凡煙小說

第2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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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絮閣的地方本就不算大, 便是一個小仙門,也多有幾十甚至上百弟子,是以安排上三五仙門住進來後,此處頓時便顯得很是擁擠。

不過對於底蘊不足, 連修行資源都成問題的小仙門而言, 這裏已然是極好的落腳處。

不說別的, 蘭絮閣每間屋舍中都雕刻了聚靈陣法,其內靈氣濃度遠勝外界, 修行起來便也事半功倍。除此之外,太上皇族還會每日送來定量靈物, 仙門大派對此自是瞧不上眼, 但對資源匱乏的小仙門,卻可說是一樁意外之喜。

將行裝安置在蘭絮閣內, 濮陽鸞施用法訣, 將太上葳蕤擇的這一間內室仔細清理過後, 燃上荼蕪香, 香氣氤氳而起,清雅溫潤。

樓玄明站在窗邊, 擡手接住飛書, 一目十行地掃過其上內容,不由皺起了眉。

他回過身,對太上葳蕤道:“師姐,是玄機樓傳訊。”

“關於燕師兄的蹤跡, 玄機樓也沒有確切消息,不過數日前,南域曾有不少修士見過玄龍現身,其氣息已在合道之上。”

合道……

太上葳蕤清楚, 如果燕愁餘的境界在這麽短時間內就突破了合道,那只能證明,他身上封印已經再次松動。

除了關於燕愁餘的事,飛書中也回覆了關於顧少雍的問題。

玄機樓關於顧少雍的記載,與褚靈所言並無差別,或許是因他彼時修為與身份都沒有什麽值得關註的價值,顧少雍在顧氏族地許多年的記錄都被一筆帶過。

但知道顧少雍那具身體不過是身外化身,便足以讓人肯定,顧氏旁支族人這個身份不過是用於掩人耳目。

再深入查下去,玄機樓也很快發現了許多記錄的相悖之處。這世上,要憑空捏造一個人出來,本就不是易事。

褚靈父親那個嫁入顧家的堂妹,的確生下過一個兒子,但這個兒子還未足月便已經夭折,後來夫妻二人於秘境遇險,葬身其中。

顧少雍那具身外化身,便是頂替了那個早夭嬰孩兒的身份,在上京行走。

而那段時日,他也未曾表露過什麽異常,褚靈父親念在已逝堂妹的份上,對他多有照拂,視之若子。

之後,褚家因貪瀆之罪面臨滅門之禍,褚靈父親乃褚家主支,自然難逃一劫。在他斬首前幾日,顧少雍已然離開了上京。

太上葳蕤和樓玄明等人此時已經清楚,顧少雍此行便是帶褚靈前往北域,投奔生母夜游城城主銀霜。

之後,他沒有離開北域,反而選擇拜入小孤山門下,用兩年時間博得眾人信任,甚至做了小孤山醫修之首。

也是因為如此,小孤山才會隕落三名元嬰,上百金丹弟子。

根據這些線索,根本無法確定顧少雍的真實身份如何。

不過顧家是太上皇朝二十八氏族之一,想要隨意冒充其族人,哪怕是旁支族人的身份,也並非那麽簡單的事。

桌案上,一盞魂燈靜默燃燒著,顏色似有些晦暗。

當日顧少雍拜入小孤山時,曾以心頭血點亮魂燈,身外化身乃是以本體血脈祭煉,也就是說,這盞魂燈是目前唯一能追索顧少雍位置的東西。

太上葳蕤垂眸看著魂燈,眼中幽深,讓人難以分辨其中情緒。

許久,她擡起頭,卻是問起另一件事:“阿鸞,你應當是第一次來上京?”

濮陽鸞點頭,不知她為何有此一問。

太上葳蕤望向窗外,黃昏時分,天邊斜陽西沈而下,暮色下,樓閣草木似乎都鍍上了一層金光。

她徐徐開口:“上京繁華,既然來這一趟,便不該錯過如此盛景。”

趁這幾日餘暇,他們還可逛一逛上京,再過些時日,大約便不得閑了。

濮陽鸞的眼睛亮了亮,立刻道:“師姐要與我一起去看看上京夜市麽?”

正想開口相邀的樓玄明聞言,有些尷尬地閉上了嘴。

太上葳蕤察覺到他的動作,勾了勾唇,未曾應下濮陽鸞之請,只道:“我尚且有事要辦。”

濮陽鸞有些失落地應了聲,她沒有註意到,站在自己身後的樓玄明在聽了這話後,真心地向太上葳蕤擡手謝過。

不過太上葳蕤這番話也並非全是借口,她的確有事要辦。而且這件事,她孤身前去會是更好的選擇。

夜色中的上京燈火通明,來往行人如織,高聲笑談間,正是一片繁華安樂景象。

魂燈浮在她面前,太上葳蕤手中結印,燈中搖曳的燭火便化作一道道流光向前飛散。

當年她曾以符文重傷顧少雍本體,在那道符文中,還藏了一個追溯的烙印。

那是太上葳蕤前世做了妖尊後琢磨出的小玩意兒,當今之世,不說化解,便是想察覺也不易。

流光緩緩飄向遠方,太上葳蕤擡步向前,素白裙袂揚起,其上銀線繡出的雲紋流光溢彩。她的修為已經壓制到不過元嬰境界,就算沒有刻意改換形貌,所有自身邊走過的修士也未曾在她身上投註任何多餘的註意。

對於太上葳蕤而言,蒙蔽這些境界遠低於自己的修士感知,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循著流光,她一步步向前。

周遭來往的人漸漸少了許多,這是通往皇城的方向,而靠近皇城的,自然都是權臣貴胄的府邸。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話實在不錯。在太上非玦承襲帝位後不久,作為他的親弟弟,太上非白便得封慶王。

而如今的慶王府,就在皇城外。

暗夜中,重重宮闕幽深,太上皇朝傾數百年築成的皇城,仿佛一只盤踞在此的兇獸。

不必將神識延伸而出,太上葳蕤也能感受到其中存在的數道強大氣息。

太上皇朝積累萬年的底蘊,的確不容小覷。

她收回目光,看向托庇在皇城陰影下的慶王府。

慶王府占地廣闊,大約算是上京中最大的一處王府,就這一點,也能看出太上非玦對這個弟弟的縱容。

流光停留在慶王府外,緩緩散去痕跡,與此同時,顧少雍那盞魂燈也徹底熄滅。

他點亮魂燈的那滴心頭血,也只能夠支撐到現在。

太上葳蕤擡頭看著慶王府的匾額,微微挑了挑眉。

她的確是有些意外的,新仇舊怨,原來都要落在這慶王府中麽?

堂堂王府,其外自然布下了一重又一重禁制,讓人難以窺探其中情形。便是讓太上葳蕤來看,這些禁制也能勉強稱得上高深二字。

不過這些禁制想攔下她,還是不夠。

太上葳蕤的身形消失在禁制中,未曾引起分毫異動。

自上方望下,可見身披鐵甲的護衛四處巡視,只聽得一片整齊的腳步聲。太上葳蕤落在樹梢處,身體像是輕若無物。

擡眸望向慶王府深處,她的神識避過前方禁制,飛快延伸。

不過短短數息,慶王府中情形便盡數落入太上葳蕤感知。

似曾相識的氣息閃動著,綿延悠長。光線昏暗的暗室中,青年手腳被縛,盤坐在石臺上,閉目修行,身上氣息已是洞虛境界。

顧少雍。

太上葳蕤認出了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

“公子,請服藥。”

黑袍人捧著一碗腥臭的血色液體上前,青年擡起頭,露出一張因為少見陽光而異常蒼白的臉。

他似有所覺地向上望去,也就是在這一刻,太上葳蕤將神識盡數撤回。

她不準備打草驚蛇。

未曾覺出異常的青年接過藥碗,將腥臭藥液一飲而盡,神情漠然。

身形山洞,太上葳蕤退出慶王府外,足尖落地的那一刻,她微微凝眉。

若有似無的氣息不過出現一瞬波動,但這已經足夠引起太上葳蕤註意,是誰?!

那道氣息飛快遠去,她未曾遲疑,閃身追去。

一逃一追,以渡劫修士的速度,不過一時半刻,太上葳蕤已經到了上京城郊。

夜色靜默,不見星月,唯有樹梢風聲掠過,發出窸窣之聲。

追至城郊之時,窺探太上葳蕤的那道氣息終於徹底失了蹤跡。

擡頭看向四周,太上葳蕤的神情有些冷,她心中已然有了猜測。

“燕愁餘。”她開口,叫出了這個名字。

但這一聲卻未曾得到回應,周圍還是一片寂然,靜得只聽見幾聲清脆蟲鳴,這裏好像只剩下太上葳蕤一人。

“燕愁餘,你若是再躲,我後日便去明鏡天再挑一條龍養。”片刻後,太上葳蕤面無表情地說出了這句話,語氣聽上去十分冷酷。

“不行!”

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之時,便有一道聲音急急響起。

話說出口,燕愁餘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知道自己已經躲不了了,他垂頭喪氣地出現在太上葳蕤面前,玄色披風籠住身形,風帽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越見冷硬的下頜。

不知為何,燕愁餘身上氣息已經與往日全然不同,這也是太上葳蕤未能在第一時間認出是他的原因

沒有人知道,在見到燕愁餘出現的那一刻,太上葳蕤幾乎是隨之在心中松了口氣。

她其實也有些害怕,害怕出現在這裏的不是他。

“燕愁餘。”她再喚了一聲。

“葳蕤……”燕愁餘低低地回應道,嗓音聽起來有幾分沙啞,其中藏著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情緒。

太上葳蕤上前一步,見此,燕愁餘竟是立刻向後退了一步。

“你不想見我?”太上葳蕤擡頭看著他,眼中晦澀不明。

“不……”燕愁餘立時回道,他怎麽會不想見她。“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

太上葳蕤的神色柔和下來,她向他伸出手:“我在這裏。”

她現在,就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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