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流言蜚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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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喻沒想到賀東隅這麽不講道理。

明明先遲到的人是他, 居然還怪自己沒有等他,氣得直想捶他一拳。

可到最後,早已淚流滿面的人還是忍不住一下子撲進對方懷裏, 抽噎著摟住他不放。

賀東隅溫柔的撫上他的後頸:“等我的時候在想什麽,為什麽哭?”

林喻把腦袋埋進他胸前, 低著頭不說話。

半晌,才近似自言自語的喃喃道:“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賀東隅低眸望著懷裏的人,目光深沈,再次對他承諾道:“我說過, 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

聞言,林喻漸漸從他面前擡起頭來, 把手心貼在賀東隅的額頭上,又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臉頰——

沒有發燒。

“那你為什麽遲到?”林喻小聲抽泣著問。

賀東隅只是望著他,卻並沒有回答。

眼神中摻雜著多種情緒, 其中占比最重的, 是濃濃散不去的深情。

然而林喻見他沈默,方才自己在腦海裏編排的想法又開始接連不斷的冒了出來。

“賀東隅,你要你告訴我實話, 你是不是後悔跟我在一起了?”他低下頭, 聲音委屈道, “如果你覺得後悔的話, 可以坦白跟我說,我絕對不會糾纏你的……”

說到最後,尾調都帶著濃濃的鼻音, 眼眶裏又再度噙滿了淚。

聞言, 賀東隅的表情先是有些困惑, 又在片刻之後突然明白了什麽。

不禁後悔自己因為內心的糾結,而在路上耽擱了那麽長時間。

讓林喻等了自己那麽久,沒有給到他足夠的安全感。

也終於明白,原來,這就是林喻總在自己面前露出一副心事重重模樣的原因。

賀東隅捧起他的臉頰,迫使他與自己對視:“為什麽說這種話,我怎麽會後悔?”

他好不容易才讓林喻承認喜歡自己,說什麽也不會再放手。

林喻望著眼前的人,鼻頭一酸,眼淚猝不及防的再次流了下來。

他小聲抽泣著,開始一一清點自己的“罪行”:

“曾經的我做過那麽多錯事,不僅讓叔叔差點進了監獄,還害他腿疾覆發,之後還讓你被迫輟學,離開了對你那麽重要的學校……”

林喻哽咽的再也說不下去,臉頰上早已布滿淚痕。

賀東隅心疼不已,聽完他的話,愈發肯定內心的猜測。

也終於可以趁此機會,告訴他一些他早該知道的事實。

“我雖然退學了,但是並沒有耽誤學業。”

聞言,林喻猛地擡起頭來,不明白他的話是什麽意思。

賀東隅心疼的為他抹去眼淚,向他坦白道:“那次在學校遇見教授之後,他特意和我約了時間,為我補齊了這段時間落下的功課。教授對我傾囊相授,可以說我現在掌握的知識,遠比在課堂上要多得多。”

賀東隅覺得自己早該把真相告訴他。

雖然他不能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這個人,但最起碼,他不想再看到林喻因為一些根本就不是他做的事內疚和難過。

林喻不可思議的睜大眼睛。

他說是真的嗎?

真不是為了讓自己心裏好過些,而刻意編造出的謊言?

林喻心思單純,心裏的想法都寫在臉上。

賀東隅只看一眼,便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麽。

“林家雖然很有能耐,但也不至於一手遮天。”事到如今,他打算向他和盤托出,“你難道就不好奇,我哪來的錢給父親做手術,又是哪裏來的底氣單方面與林家解約嗎?”

話音一落,林喻震驚的話都說不出來。

賀東隅望見對方發白的臉色,擔心他又胡思亂想,直截了當的告訴他答案:“我有個朋友帶我入了行,現在的錢,都是炒股賺來的。所以你不需要為之前的一切感到有愧於我,因為我現在的生活,遠沒有你想象的那般水深火熱。”

林喻瞠目結舌的望著他。

甚至因為難以消化這麽多信息,一時竟忘了質疑賀東隅哪裏來的本金,又是從哪裏認識的那位“朋友”。

他怎會不知道賀東隅告訴自己這些話的目的。

然而,此時的他,不得不直面一個令他無比震驚的事實——

賀東隅果然早就像書中寫的那樣為了徹底擺脫假少爺的束縛,開始自立門戶。

原來,小說的劇情已經過了一大半。

那是不是表示,不管最終自己的任務會不會成功,他們能在一起的時間,都不多了……

林喻擡起頭來,淚眼婆娑的望著自己第一次喜歡上的人。

雖然他不知道他們在一起多久,但在眼下這一刻,他會珍惜與他共處的每一分、每一秒。

林喻已然忘記了現在還置身於人來人往的馬路旁,甚至身後就是林氏大樓。

他大膽的伸手勾住賀東隅的脖子,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吻了一下。

之後,又迅速紅著臉低下頭,似在懊惱自己方才情不自禁的舉動。

賀東隅受寵若驚。

望著懷裏之人的目光既溫柔又繾綣,緊緊抱住林喻的手臂,久久都沒有松開。

漸漸地,卻因想到某件事,眸色漸深。

不過,在他下定決心來見對方之前,早已做出了決定——

就算眼前的人身份不明又如何。

哪怕他們在一起是個錯誤那又怎樣?

自己從來都不是會恪守教條的人。

他的人生,他喜歡誰,要跟誰在一起,都該由他自己做主,絕不容他人置喙。

天色已晚。

賀東隅把林喻送回了林家。

到了林家祖宅門口,管家雖然第一時間來到了車子旁邊,卻並沒有像早上那般態度囂張的張口閉口就要讓賀東隅好看。

反倒直接無視了他的存在,畢恭畢敬的給林喻鞠了一躬,把自家小少爺給接了進去。

“少爺,夫人回來了。”進屋後,管家對他道。

林喻早已從叔叔那裏得知她回國的信息。

然而一想到要和這位素未謀面的母親見面,心裏還是有點忐忑。

管家把他帶去了一個他從未來過的房間。

正前方黛紫色的貴妃椅上坐著一抹端莊的身影,一身剪裁合體的翠綠色刺繡旗袍,手上捧著一只精致的彩瓷杯,正細細品著茶水。

林喻有些拘謹的走到她面前,恭敬的彎腰道:“母親。”

氣質雍容的中年女子擡眸望了他一眼:“坐吧。”

林喻聞言立刻走到她對面坐下。

“聽管家說,性子收斂了許多?”林母漫不經心的問,慢慢將手中杯盞放到一邊。

假少爺的母親真名叫做顧夢茵,聲音溫溫柔柔,舉手投足都似書中走出的大家閨秀。

歲月幾乎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一眼便能看出年輕時定是個顛倒眾生的大美人。

沒等林喻做出回應,顧夢茵又莞爾一笑:“我看也是,幾年不見,變得乖巧不少。”

林喻望著她眉眼若笑的樣子微微一怔。

管家說,林長生和她一直分居兩地,除了新婚那一年,平時見面都很少。

然而今天見了貌勝天仙的本人,愈發不明白他們之間如此不和的原因。

林長生當真是個事業狂,居然能這麽多年都對自己貌美的妻子不聞不問。

“你現在在林氏集團做事?”

林喻:“對。”

顧夢茵:“考慮來幫我嗎?”

面對母親突如其來的挖墻腳行為,林喻有些不知所措。

難道這就是她回國的目的嗎?

“如果能幫上母親的忙我當然願意,只不過我現在還沒畢業,想在林氏多待些日子,等多積累一些經驗再去幫您。”

林喻在職場上混了這麽久,圓滑世故多多少少學了一些,回答得滴水不漏。

既委婉拒絕了母親的好意,也不至於拂了她的面子。

顧夢茵輕笑一聲:“幾年不見倒真是長進不少,跟你那個父親一樣,說話都學會拐彎抹角了。”

林喻自然聽出這不是在誇自己。

又見對方忽地斂起笑容:“聽說,你拒絕了方蕓那個孩子?”

林喻臉色一白。

雖然他沒有明確拒絕,但那天從方家回來之後,他和方蕓就再沒有聯系過。

像方蕓那般玲瓏心思的女孩,應該早就知道自己的意思,所以才會對母親說自己已經回絕了吧。

“是的母親,我想我們不合適。”

顧夢茵輕嘆口氣:“罷了,就當你們沒緣分吧。”

說完,擡眼望向林喻,唇瓣幾度開合,卻欲言又止。

半晌才問他:“你在林氏的哪個部門?”

“市場營銷。”

顧夢茵眸色微變,覆又端起一旁的茶水。

揭開杯蓋,輕輕吹了幾下,狀似無意的問:“林長青是你上司?”

林喻點頭。

顧夢茵聞言眉頭一蹙,卻沒再說話。

最後只輕嘆口氣,對林喻揮了揮手:“我有點困了,你也早點回去歇息吧。”

林喻應聲之後,默默起身離開了房間。

出來之後,心裏卻憋了一肚子疑問。

早些在公司的時候,他便察覺到叔叔今天有些不太對勁。

方才母親的態度更是令他匪夷所思。

非但對自己的丈夫漠不關心,反倒有意無意的提起林長青來。

雖然最終並沒有問他什麽,但林喻已然從她的語氣中聽出兩人之間的關系定不一般。

難道,除了假少爺是假的這回事,林家還有什麽他不知道的秘密嗎?

林喻帶著困惑走向自己的寢室,路上恰好遇見了管家。

突然靈機一動,在管家走到他身邊時,立馬拽著他的胳膊,把他帶到了自己房間。

林喻把門一關,管家在他背後面色驚恐的問:“少爺,您這是要做什麽?”

林喻神秘一笑:“不做什麽,就是想問您點事兒。”

說著,便拉著管家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

管家從前經常在自己少爺臉上見到這種古靈精怪表情。

只不過最近見得少了,不由得心一軟:“什麽事,少爺您說吧。”

“管家,小時候的事我記不大清了,你能不能告訴我,爸爸媽媽之間的關系是什麽時候開始惡化的呀。”

管家沒想到少爺要問的是這個問題,嚇得臉色一白,連忙擺手道:“少、少爺,這我可不能說。”

林喻見他的反應。

心想果然管家一定知道什麽。

“可是我真的好希望跟別人一樣擁有一個和和睦睦的家庭,如果知道了他們感情破裂的原因,我也好想辦法幫他們重歸於好不是?”

話音一落,管家冷不丁想起上次少爺因為思念老爺,偷偷拿了老爺衣服回房間的事,頓時心疼的不得了。

然而,他一邊在心裏可憐著這位至今仍被蒙在鼓裏的小少爺,一方面又不忍讓他知道真相後傷心難過。

“少爺,我什麽都可以告訴您,但這件事不行。”管家斬釘截鐵的回絕道。

“為什麽?”林喻不甘心的皺起眉頭,索性直截了當的問,“是不是因為跟叔叔有關?”

話音一落,管家臉色慘白一片。

“少、少爺,您就別再為難我了,這個我真不能說!您早點休息,我還得隨時聽候夫人差遣呢。”說完,管家立馬就要起身離開。

林喻不認錯失這麽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心一橫,在他背後大聲道:“管家,我已經什麽都知道了,你要是不告訴我,我現在就去問母親要個真相。”

聞言,管家果然腳步一滯,嚇得冷汗都流了出來。

半晌,終於轉過身,望著眼前的小少爺無奈的長嘆口氣。

“哎……少爺您還是別為這種事去打擾夫人了,既然您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瞞您了,只是這件事,我真的不想再提起。”

管家重新走到林喻身邊坐了下來,握著他的手道:“雖然不知道少爺您知道了多少,但一定要堅信一件事,夫人是很疼愛你的。少爺的生日宴雖說夫人從不來參加,但每次的禮服都是她專門找人為您量身定制,她只是單純不喜歡宴會上的氛圍而已。至於老爺……”

管家的聲音有點哽咽:“其實這事也不能怪老爺,畢竟當初夫人跟長青少爺私奔的事鬧得滿城皆知,老爺那麽要強的一個人,怎麽咽的下這口氣……雖然老爺最後還是娶到了夫人,但這事就像道跨不過去的檻,除了當事人,誰也沒辦法為他們解開心結啊。”

林喻聞言滿目震驚,對於剛剛得知的一切難以置信。

“但是少爺千萬不要相信那些流言蜚語,您一定是老爺的親生兒子!雖然老爺怎麽都不肯帶您去做鑒定,但您小時候跟他長得一模一樣,又怎會不是他的親骨肉呢!”

管家說的信誓旦旦,林喻卻心慌的不行。

如果管家知道自己真的是個冒牌貨,會不會捶胸頓足的感嘆自己老眼昏花?

不過,更令他震驚的是,原來自己的叔叔跟他的母親,還有著這麽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

難怪林長生對自己這個兒子那般憎惡,原來一切都是事出有因。

可笑的是,無論是假少爺還是現在的他,的確都和他沒有半點血緣關系。

“少爺,這些事都過去了,不管別人怎麽說,您都是我心中唯一的小少爺,老爺雖然嘴上不說,但我知道他是愛你的,至於夫人就更不用說了,她雖然不常回來看您,但那完全是因為不想見到老爺,和您完全沒有關系的啊!”

管家話雖如此,但林喻一點也感覺不到林長生對自己這個“兒子”的關愛。

如今知道了真相,多少也總算明白了其中緣由。

林喻有些失魂道:“管家,謝謝你告訴我這麽多,我現在腦子有點亂,你先回去吧。”

得了少爺允許,管家請辭之後,立馬如臨大赦的起身走出門外。

然而等他關上了門,才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回想起方才少爺震驚的模樣,那些事,明明是自己說了之後才知道。

難道……

後知後覺自己被套了話的管家悔不堪言。

不由得在門外長嘆一聲——

我苦命的小少爺啊。

有些事,如果能瞞一輩子,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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