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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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芷通紅著一雙眼, 去探視江柔。

短短月餘,原本風姿猶存的女人就像突然老了十多歲, 臉色枯黃, 一雙眼睛麻木而空洞。

“媽……”沈清芷心疼不已,將聽筒舉在耳邊,聲音哽塞, 指了指玻璃另一側的話筒,示意她接起。

江柔似是反應了好半晌,眼睛才聚焦在女兒身上。

像是抓住了最後一顆救命稻草, 江柔猛地抓起聽筒,死死盯著女兒:“你爸呢?他怎麽還不來看我?他怎麽還不來救我?”

沈清芷喉頭發緊,半天,才艱難開口:“他……酒駕上高架出了車禍,現在在醫院裏躺著, 醫生說, 大概醒不來了……”

聽到這個消息,江柔有點不太敢相信,眼睛木楞楞地盯著虛空,許久許久,像是被突然抽空了最後一絲力氣, 脊背迅速佝僂下去, 嘴裏喃喃著:“怎麽會呢?他……不可能啊……”

沈清芷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壓下眼底的酸澀, 問:“媽媽,你在裏面……過的好嗎?”

她聲音很弱, 很明顯,江柔過得並不好, 就像棵迅速枯敗的樹,生機全無。

江柔的視線重新回到女兒臉上,仍抱有最後一絲希望:“芷芷,你去找宋南諶了嗎?他們都說,他很厲害的……他一定有辦法救我……”

沈清芷從進來開始,江柔沒問她一句好不好,字字句句都只關心自己的困局。

看著惶恐的母親,她不忍地垂下眼,只能點頭,又搖頭。

“那你求他們了嗎?沈清梨不是你姐姐嗎?你去求她啊!?”江柔變得很激動,被身後的獄警喝止。

昔日那個最愛自己的媽媽,如今已經變得面目全非,毫無昔日半分柔情,這樣的江柔讓她覺的無比陌生。

沈清芷滿心悲涼,深吸口氣,對上江柔希冀的目光:“媽媽,她憑什麽幫我?”

江柔依舊一副理所當然:“因為你是她妹妹!她當然該幫你!”

沈清芷自嘲地笑笑:“媽,我跟她真是姐妹嗎?”

這句話,讓江柔臉上的表情僵住:“芷芷,你在說什麽?”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嗎?幹嘛還瞞我?媽,我到底是誰的女兒?”像是崩潰的情緒已經過分透支,此時的沈清芷倒是難得的平靜。

江柔還將最後一絲希望寄托在女兒身上,依舊嘴硬著回答:“你當然是沈興和的女兒!”

沈清芷擡眼,眸底溫度漸消:“我看到親子鑒定報告了。”

江柔渾身一震,臉色迅速灰敗。

良久,才自我催眠般喃喃:“是他先拋棄我的……明明說好了,等他畢業找到工作穩定下來了,就和我結婚。結果,他為了前程,搭上了商泠那個賤人!他不仁,我為什麽不能不義?他找,那我也找……”

沈清芷痛苦地閉了閉眼:“所以,那人究竟是誰?”

江柔搖頭:“那晚喝太多,不記得了……原本這件事沒有第二人知道的,沈興和究竟是怎麽知道的?”

“那你還騙我!”沈清芷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笑話,眼淚撲簌簌滾落,“你明明知道他不是我爸爸,你還要給我洗腦?教我爭寵?你讓我滿腦子都是恨,恨商泠,恨沈清梨!你讓我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笑話!”

江柔瘋狂搖頭:“不是的芷芷,只有那樣,你才能過上好的生活呀?況且,這一切本來就是沈興和欠我的,是他活該的!”

得到預料中的答案,沈清芷已經筋疲力盡。

她搖頭,冷冷道:“媽媽,你知道嗎?他為了堵上你的那些窟窿,把所有的都填進去了,他也算對得起你了。”

在江柔楞怔得間隙,沈清芷掛斷了電話,沒再看一眼對面無聲呼喚的母親,轉身,走出探視室,走進外面暴烈的陽光裏。

等沈興和的情況基本穩定後,沈清梨便給他辦理了出院手續,將人轉到了罙城一家不錯的療養機構。

因為是醉酒車禍,前後一應費用走不了保險,巨額醫藥費就壓到了沈清梨身上。

房間裏,沈清梨和宋南諶交握著手,沈默地看看護人員前前後後地忙活,只有一旁的方卿書憤憤不平:“憑什麽你管他?!媽的!太不公平了!他不是還有個女兒嗎?她人呢?”

沒有人知道沈清芷的消息,她就想人間蒸發一樣,杳無音訊。

直到一切後續事宜都安頓下來,沈清芷突然打電話給沈清梨,想要見她一面。

地點就約在沈興和的病房。

她捧了束花,安安靜靜放在沈興和的床頭。

幾天不見,沈清芷像是歷了場劫,渾身的鋒芒盡退,只剩一種近乎死寂的安靜。

“姐。”

她第一次開口叫沈清梨姐姐,“可笑吧!以前我不肯叫你姐姐,覺得是你偷走了我原本幸福的人生,到如今明知咱倆沒什麽關系,我卻想這樣叫你一聲。”

沈清梨很不適應轉變如此之大的沈清芷,瞪大了雙眼。

沈清芷忽地彎腰,朝沈清梨鄭重鞠了一躬:“以前的種種,是我對不起你,我鄭重跟你道歉。”

沈清梨慌忙側過身子,想躲,卻被一只溫暖的大掌握住。

宋南諶站在她身旁,讓她的心安定下來,結結實實受下這一禮。

他問沈清芷:“之後,你什麽打算?”

沈清芷搖頭:“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說著,她掏出一張卡,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這裏面有差不多五十萬,是之前攢的生活費……”她頓了頓,接著說,“當是我還給他的,多的,我也沒有了……”

交代完,沈清芷長長松了口氣,像是卸下一個長期壓在身上的重擔。

直到那道嬌弱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沈清梨才回過神,轉頭,看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男人。

“不是,這就走了?過了十幾年好日子,就他媽留下幾十萬,這一甩手就走了?操!”方卿書臉都要氣歪了。

沈清梨卻輕聲說:“她又能怎麽樣呢?”

宋南諶攥緊女孩的手,溫聲說:“按法律來講,她作為養女,有一部分贍養的義務。只是,她應該的確沒有更多了……”

沈清芷一直活在父母的庇佑下,心安理得地做衣食無憂的公主,如今大廈傾塌,她的確什麽都沒了。

過了不幾日,江柔向法院提交了離婚的訴訟請求。

因為沈興和是限制行為能力人,傳票就落到了唯一的監護人沈清梨手裏。

她坐在沈興和床邊,捏著那張傳票,低聲說:“爸爸,你如今,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男人沒有任何回應,只餘她輕輕的聲音在房間回蕩。

“所以,你後悔嗎?”

沈興和得到了最殘忍的報應。

如今,妻離子散,家財散盡,一無所有,生死未知。

“當年你沒有選擇我,如今,你同樣也沒有被選擇,”沈清梨眼睛裏漾著水光,“你看,你躺在這裏,什麽都沒做,甚至之前,你還花了大力氣去幫江柔疏通,結果,你依然被拋棄了……”

晦暗的童年歲月在沈清梨腦子裏快速閃回,不再像以前那樣沈重。

像是烏雲罩頂的天際突然破開一道口子,有陽光傾瀉而下。

她彎唇笑了,無聲抹去臉上的濕潤。

“宋南諶說的沒錯,我什麽都沒做錯,我很乖,很優秀,當年被你拋棄,並不是我的錯……以後,我會很幸福很快樂,不會再被過去束縛了……”

想起宋南諶,沈清梨臉上忍不住帶了笑:“因為,我被他堅定選擇了,被你拋棄的小囡,也被別人奉為珍寶了呢!”

沈興和躺在床上,無法回應她的碎碎念。

“希望下一次,你能珍惜選擇你的人。”

如今沈興和如她當初所願,等到了他的因果,可沈清梨並沒有暢快多少。

時至今日,曾經沈甸甸的枷鎖都成了過眼雲煙,不再重要了。

房間門被人推開,宋南諶走到她身邊,從走神的沈清梨手裏將那張傳票抽出來。

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宋南諶將傳票收到自己口袋裏,伸手去揉她的腦袋:“這段時間你太累了,之後的事你都不要管,有我在。”

沈清梨看他,感激地點頭。

忽的,她握上宋南諶的手:“南諶,我想,把碧灣青城的房子賣了。”

宋南諶頓了頓,挨著她坐下,將她摟進自己懷裏:“怎麽了?”

沈清梨貼著他的胸膛,一切的糾葛都在這刻釋然:“那房子本來就是他買的,媽媽不肯要,我留著也沒什麽用了,”她蹭蹭他的下巴,繼續說,“他的治療需要很多錢,就當我還他了。”

沈默的房間,只剩儀器冰冷的聲響。

沈清梨抿唇,深吸口氣:“這也算是,我跟他最後的切割了。”

宋南諶點頭:“好,聽你的,我去辦。”

他身上的味道讓沈清梨安心,她轉回身,面對著他,認真盯著他的臉,故作可憐:“宋南諶,我無家可歸了,你會不會嫌棄我?”

宋南諶低笑:“巧了,我房東破產了,我也無家可歸了。”

沈清梨笑出聲,學著他的樣子,擡手揉亂他額前的碎發:“好啊!那我們就勉為其難相依為命吧!”

簡單休息了幾天後,沈清梨就著手收拾房子準備搬家。

她不想大老遠跑回老城區投奔商泠,那樣宋南諶上下班也不方便。

她目前的積蓄可以在罙城付個首付,便決定先入手一套小平米的現房,卻被宋南諶緊急叫停。

“不急,”宋南諶淡淡開口,“買房是大事,得慢慢看。”

沈清梨狐疑看他:“不買我們住哪?你又住不了酒店……”

宋南諶臉色有點不自然:“我有個朋友,他在附近有套閑置的,可以先給我們住。”

剛打哈欠就有人遞枕頭,由不得沈清梨不多想,她捧著他的臉,逼視他的眼:“你哪個朋友?說來聽聽?”

跟宋南諶在一起幾個月,宋南諶身邊常來常往的朋友她都認識。

宋南諶眸光閃了閃,沒有立刻接上話。

在他遲疑的間隙,沈清梨敏銳捕捉到漏洞。她瞇著眼看他,問:“難道又是溫泓?”

宋南諶被她掐著臉動彈不得,因為心虛,耳根悄悄透了點粉,低低應聲:“嗯。”

沈清梨眉心跳了眺,學著他慣常的語重心長的語氣:“宋南諶,你答應我什麽了?什麽事都不,許,瞞,我!”

“好吧!”宋南諶認命地閉了閉眼,不得不繳械投降,“是我買的。”

沈清梨早在心裏猜到了七八分,揚眉繼續追問:“什麽時候買的?”

宋南諶頓了半晌,艱難開口:“咖啡廳遇到你的第二天。”

這倒是沈清梨沒想到的,她瞪大眼睛:“那你當初還委屈巴巴跟我說你沒地方住?!宋南諶你……”

她指著他鼻子,氣得手指都有些發抖。

宋南諶握住她的手,湊在唇邊親了親:“不這樣,我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得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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