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栩意半夜醒來好幾次。

睜開眼就看到身側熟睡的成臻。

他看著熟悉的臉，半晌輕輕地嘴唇觸碰了一下，才又閉眼睡去。

他從來不記得夢境，甚至連自己是否有做夢都無從得知。

可他還是驚嚇般掙開了眼。

緩了緩呼吸，擁住成臻，再閉眼。

可是睡著了還是滿心的擔憂。

風平浪靜之上小日子仔仔細細地徜徉。

吃過晚飯牽手的散步，像黃昏西落與子偕老了一生。

公園裏很多人在遛狗。沈栩意眨著眼看狗打滾。“吶，我們養只狗吧。”

成臻捂住他的眼將人帶往小徑。“養你就夠忙了。”

“切，我那麼好養。”

沙堆處有一座小滑梯。沈栩意身子往那兒蹭。“吶，坐滑梯去吧。”

成臻當聽不見，笑攬著人遠離那地。“小孩玩意兒。”

“切，我就小孩怎麼了。”

推車那排了長隊在買冰淇淋。沈栩意伸長脖子示意。“吶，請我吃冰淇淋吧。”

可是這回他沒來得及聽成臻說什麼。

“何小豬。”

學妹笑吟吟地站在遠處大聲叫：“學長。”

“學長在這幹嘛？”何雪又扔下她男朋友跑了過來。

“散步呀。你不是？”沈栩意往她身後使眼色。

何雪嘟嘴：“不理他。學長沒和青白學長在一起呀？”

沈栩意身子僵了僵。

“那個，何雪，給你介紹，這是我……朋友，成臻。”

他好不容易拐了個話題，何雪卻歪著頭茫然地看他。

“啊，你別看他這個冷冷的樣子，其實……”

“學長。”何雪打斷他。“學長你在說什麼呀？你朋友在哪裏？”

陰陰的寒冷瞬間刺遍他全身。

指尖不可抑制地發抖。

“學長？”

“走啦。”何雪還想說什麼，又一次被她男朋友拖走了。還嫌惡地瞪了他一眼。

“誒，學長……下次找你和青白學長出來玩啊。”何雪遠遠地還喊。

但沈栩意已經聽不見了。

剛才還牽著成臻的手空蕩蕩的冰冷。

剛才還站在自己身邊的人一點氣息都沒有了。

什麼東西壓在了他心上，喘不過氣。

是一種名為恐懼的東西。

他不敢轉頭。

轉頭如果看不見身邊的人怎麼辦。

可是，他的成臻明明就在那裏。

怎麼可以有人問他成臻在哪裏？

他蹲下身。

閉上眼，用極其緩慢的速度側過頭。

再一點點一點點地睜眼眼睛。

誰能幫我保佑。

呼吸都快窒死，他無法堅持，洶湧的淚水就快奪眶而出。

終於，在淚霧朦朧中。

他看到了，出現在眼前的那雙鞋。和辦公室裏出現在他視野裏的那雙鞋一樣。

“哇啊……”他忍耐不住哭出了聲。

鞋的主人焦急地蹲下身。

“小意，怎麼了？”

聽到聲音，沈栩意撲了上去，成臻後退兩步，重心不穩被撞坐在地。

兩只手裏的冰淇淋被好好地護住。

“你去買冰淇淋了？”沈栩意抽搭著，綻開了滿是淚的笑臉。

“是啊，你不是說想吃嗎？怎麼了？”成臻分明的焦急。

“你怎麼可以不告訴我就跑去買！你知不知道我害怕！”沈栩意捶著他的肩，肆無忌憚地發洩不安。

成臻手足無措，低著頭親吻他的發頂。“我錯了，我錯了。別害怕，小意。”

“你不能再嚇我！你不能離開我！”鼻涕糊著眼淚全都抹成臻身上了。

“好，我答應你！”成臻把冰淇淋伸到他面前塗他鼻尖。“小傻瓜，別哭了。我一直都在。”

成臻可憐兮兮地舔了一口，冰冰的，大力抽了一下鼻子。

“成臻，你不能離開我。你離開我，我會死的。”

成臻湊過去舔他鼻子。

“不會，絕對不會。”

一字一頓，像用錘子，重重地釘住。

可惜承諾是釘不牢的。

沈栩意半夜又被空白的夢境嚇醒，醒來後就跌入地獄。

身邊空空如也。

他翻下床。

房子也就那麼大。他連衣櫃壁櫥都打開了。

可是沒有。除了他自己，沒有成臻。

他蜷著腿縮在沙發，驚恐地註視著某一個地方。這空蕩蕩的房子吞噬了他的影子，害他行屍走肉。

他想叫。

可是他叫不出來。他答應了成臻他安安靜靜不叫了。

可是成臻騙了他。

成臻趁他睡覺的時候丟棄了他。

啊──啊──

他心裏翻江倒海地痙攣癲狂。

可是他出不了聲。

你怎麼可以騙我。

你怎麼可以離我而去。

他想記起那雙和他相愛的眼睛。

可是他記不起來了。

這比成臻的消失更讓他驚慌。

他可以忘記任何事。

可他不能忘了成臻。

他不能忘了那雙深愛著他的眼睛。

他發現他連動都動不了。

只能更緊地縮起腿，緊緊抱住自己。

空氣越來越稀薄，呼吸都很困難。我就要窒息了是嗎？我就要死了是嗎？死了可以和想見的人永遠在一起了嗎？

他就這樣癡癡地夢想。

然後他擡起頭，看見了站在門邊的成臻，才後知後覺原來自己屏住了呼吸那麼久。

成臻眼裏彌漫了那熟悉的哀傷。

他向沈栩意走過來。

每一步，都像耗費了半生的力氣。

“小意。”他伸手抱住蜷縮的人。“乖，回床上睡。”

沈栩意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伸手摸他的臉。

怎麼可以忘了。

他要記住，這雙眼，這個人。

怎麼可以忘了！

他就這樣癡癡地看著他，湊過去吻他的唇。

成臻把他抱起來，放到床上，自己躺上去從背後擁住他。

那力道，讓他都覺得痛。

他以為他可以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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