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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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天,艷陽天,少年夫夫特別甜。

在江邊步行街的蝴蝶咖啡館,一對少年小情侶正掰扯歷史題。

「請簡述洋務運動的指導思想和分類思想,並指出其領導階級派別」優等生一板一眼,抱著書提出問題。

「發展工農業…..」吊車尾被打了手背。

「不是不是,是,是一次反帝反封建的…….」又打一下。

「喔喔!廣夏福寧上!」

優等生已經懶得打李熏然手背,直接用鉛筆敲他腦袋。

「什麽廣夏福寧上!亂七八糟!這些知識點怎麽就串不起來?」優等生捶胸頓足,虧自己今天還獎勵小王子等會兒去吃意大利面!這下連獎勵的理由都沒有,高一歷史知識點簡直一塌糊塗,更別提還沒有開始覆習的數學物理化學課,吊車尾名副其實,本年級第一真是碰上個硬骨頭了!

「那怎麽辦,我去投湖吧」李熏然一邊說一邊站起來,收拾東西就要推門出去。休息日,蝴蝶咖啡館的露臺上有一對拍婚紗照的小夫妻,婚紗拽在跟拍助理手上,助理正閃轉跳躍,制造衣袂飄飄,伊人窕窕的拍攝效果。

淩遠拽著小王子的手:「這兒離公園至少兩站地,請問李熏然同志打算就地投湖還是去公園投湖?」

「本王子剛烈不阿,決定就地投湖」

「可這是江」

「本王子擁有國土命名權,我說它是湖它就是湖!」李熏然被淩遠幾句話揶揄得非常氣憤,決定將王子身份昭告天下。

店員小妹哢哢磨咖啡豆,看著臨窗卡座裏兩個小帥哥打情罵俏,最後站起來那個被坐著的小帥哥拽進懷裏,坐在腿上。

「年輕真好啊」店員小妹一個按鈕按猛了,咖啡機轉輪飛快,磨出兩倍espresso的量。

「今天偶遇同性戀,少年少年真好看」店員老妹趕緊掏出手機拍照發微博,發了微博趕快接過咖啡豆做咖啡。

「不投湖了,一會兒我給你把重點畫一畫,你看看你這書幹凈的!」

「你要下回還瞧不起本王子,本王子帶著你一起投湖!」

投湖未遂的少年摟著教唆自己投湖的少年,兩個人擠得很近,湊在一起往窗外看。落地窗幹凈透明,今天江上有霧,天氣預報說從南部吹上來一股暖流,冷暖交替,給這個人口不多生活恬靜的南方城市帶來柔和的漩渦,像一口餳化甘甜的蜂蜜,浸潤著南市。

露臺上拍婚紗照的新娘非常抗凍,穿著抹胸白色婚紗,梳著漂亮的新年發型,妝面很濃,在霧氣裏兩片紅唇彎彎翹著,笑得又冷又甜蜜。

「戀愛,結婚,人生贏家」李熏然看著露臺上五六個人忙前跑後給新娘打反光板,有感而發。

「我們剛走到第一步」淩遠看著新郎一身白西服,頭發被江風吹得有點兒飄,他的甜蜜愛侶拖著大裙子走過去,給他撫平頭發。

「同性戀要能結婚就好了」李熏然憧憬著:「拍結婚照,一群人忙前忙後,然後掛在家裏,拿個金色大框子給框上」

「說不定等到我們長大了就能行」淩遠把李熏然摟在懷裏,兩個人看著外面暫時收工的拍攝組,跟拍攝影師穿著電視上導演們那種七八個口袋的馬甲背心,正一邊指揮助理們把日光燈挪進室內一邊喝茶。

後門叮當叮當響,助理們把日光燈挪進屋裏,大燈明晃晃,非常亮,在這個沒出太陽的日子裏代替了太陽的自然光。一個女助理走過來,非常抱歉地鞠個躬。

「不好意思,我們想讓新人在這裏取個景,能不能麻煩兩位先去別的座位坐坐?真的非常抱歉」

李熏然趕快點頭,拉著淩遠收拾桌上的書本筆記,迅速讓開座位。

新娘新郎對兩個讓開位子的學生感激地點點頭,然後按照助理的指示坐進沙發。

「非常好,哎保持這個姿勢,新郎再溫柔一點兒,很好啊,我數三二一!」攝影師嗓門洪亮,快門飛閃,眼花繚亂。

兩個被挪到一邊的高中生重新坐下,店裏因為這個攝影組而熱鬧許多,幾桌先開始的客人也往新郎新娘那裏投去目光,淩遠看著李熏然也很欣賞地盯著攝制組看,突然拍拍他的手背。

「熏然,你坐這裏」淩遠指指自己大腿。

「幹嘛?」

「你坐上來」淩遠看著新娘新郎擁抱在一起,閃光燈劈裏啪啦,咖啡館的店員妹妹團也饒有興味地觀看拍攝,沒有人註意這兩個學生。

「坐上來了!」李熏然一屁股坐上淩遠大腿,疼得底下那人一咧嘴。

「輕點兒!」優等生佯裝生氣,然後認認真真摟住了小王子。

他把小王子抱個滿懷,又拿空著的手去牽對方的手。仿佛他們也在拍結婚照。日光燈強烈的燈光漏了一點兒在他們身上,反光板讓兩個學生未經風霜的臉多了一點兒明暗調子,他們看上去要大了三四歲,可目光流轉之間,這兩個人還是青澀少年。

“喀嚓”拍攝組的副攝影師給這兩個人閃了一張,拍立得的相紙嘶嘶吞吐,他拿出照片,在手裏甩一甩,看著照片顏色由淡變濃。

這個攝影師是個有點小文藝的人,可惜文藝過頭,資歷上不了商業片,平常最愛的兩種機器一個是膠片一個是拍立得,都是差不多要被商業洪流吞噬的小眾產物。他不吝惜和別人分享自己的攝影成片,畢竟攝影的本質就是靈光乍現,商業片一股銅臭,是拍不出靈光乍現的美感的。

「來,學生,送你們的」攝影師走過來,把顯影的相紙放在咖啡桌上,「感覺特別對,有興趣讓我給你們倆拍一組室外寫真嗎?」

李熏然先從淩遠腿上蹦下來,再拿起相紙,看著相紙模模糊糊的兩個影子,在咖啡館黯綠的背景墻前親密相擁。

「不用,謝謝您。我們沒有時間」淩遠望一眼李熏然,很坦誠地回答。

「真不考慮?」

「真不考慮」

攝影師有點兒失望,但他還是理解地笑笑:「那好吧,不過你們倆感覺特別好,以後等有了時間,你們可以拍點兒膠片寫真,肯定非常自然」他說完這番話有點兒感慨,看著兩個青澀少年面前攤著書本,不無羨慕:「唉!青春真好」

「淩遠你看看你,這個腿照得不如本王子長!」李熏然抱著照片找不同:「這個頭也比本王子大一圈兒!」

「那是景深問題!」優等生迅速在腦中搜索名詞,爭取一次性糊弄過去。

「景深是什麽?」

「就是景深」優等生不敢戀戰,趕快轉移話題:「你看我這個姿勢還是很標準的,一板一眼!」

「收著!」小王子下達命令:「這是本王子與你的結婚照,請務必妥善保管,等會兒咱們去買個金相框把它裝起來!」

「遵命!」

「哎媽呀走之,你嘗嘗我這杯也太苦了!」方晶晶喝了一口自己的espresso,差點苦斷了舌頭。

「espresso就是苦,它是意大利濃縮咖啡」馮走之非常不屑,如此清苦的咖啡簡直就是人生,這個東北糙漢如何能體會!

「哎媽呀太苦了」方晶晶又喝了一口:「我感覺自己這輩子都不想去意大利了,我和意大利結仇了!」

「幼稚!」馮走之端起方晶晶的咖啡,非常貴族氣息地抿了一口:「我也決定和意大利結仇了!」

「太好了走之,這樣以後結婚我們就不用為蜜月苦惱,首先咱倆肯定不去意大利!」方晶晶攥住馮走之的手,心裏此刻非常感謝這杯超苦的意大利濃縮咖啡,他決定未來可以口頭支持意大利,但堅決不去。

「方晶晶,請你不要動手動腳的」馮走之抻出自己的手,拿起一張濕巾拼命擦。

「你咋還這麽嫌棄我呢?」方晶晶掏出手機,打開短信記錄:「你說你喜歡的人是一座花園,而你也是一座花園,一座走近我心靈缺口的花園。黑鵬,感謝你幾個月來的陪伴,我們可以見面,面交費用,白鶴」

他念完短信,一臉勝利:「我都走進你心靈的缺口了,你咋還嫌棄我呢?」

「走進我心靈的是一座花園,不是你」

「那我在你心裏是啥?」

「一袋水泥」

馮走之說完站起身要走,一袋水泥趕快拉住:「走之,我今天是真要跟你談事兒!咱倆這麽下去不是辦法!」

「好,請講」馮走之重新坐下,習慣性地往身後撩頭發,突然想起來今天他不是白鶴,就尷尬的放下手。

「那啥,咱倆自從上回都一個多禮拜沒好好兒說句話了,那啥我….」方晶晶吞吞吐吐,開始搓手。

還是不是爺們兒了?果然只能和我白鶴當好姐妹!馮走之非常不屑,望天冷笑。

「你就說要多少錢吧,封口費我馮走之一分不少你的!」

非常好,我白鶴簡直是貞潔烈女,能不能為我籌拍一部《阿詩瑪》?

「我啥時候跟你要談錢了?」方晶晶一拍桌子:「你看我像是掉錢眼兒裏了嗎?」

「至少你撕小廣告的時候,你心裏想著錢!」馮詩瑪毫不客氣,非常貞烈。

「那我扯小廣告兒的時候,我也不知你是馮走之啊!」方晶晶繼續瞪眼,他喝了一口咖啡,酸苦讓他冷靜下來,繼續搓手。

「那啥,我主要是兩件事兒,第一,我真不管你要封口費,你別整天把我想成那啥啥的人,我方晶晶不是那種人」

「哼!」

「第二,你跟我聊天兒的時候老說你很痛苦,問你你也不實話實說,你到底是哪兒難受,跟上海治沒治啊?」

「沒治!」馮走之突然皺起眉頭:「我治不好,絕癥,心理疾病,唯死可醫」

「這麽嚴重啊?」

「特別嚴重」

兩個少年沈默了一會兒,方晶晶又湊過來,輕輕攥住了馮走之的手。

「那我陪你一起治你看行嗎?」他手心有點兒出汗,攥著自己心愛的花園:「我覺得你就是心思重,得有個人替你操心,我天生操心的命,要不我給你操著心,你踏實治病?」

馮走之看著眼前一米八八,陪著自己在小卡座裏縮成一團的東北糙漢,看出他眼裏全部的真誠和溫柔。

「我….我這個病從幾歲就有」他面對著方晶晶的濃眉大眼,突然找回和“黑鵬”傾訴的感覺:「我從小就愛往小女孩打扮,長大了就更喜歡當女孩。我羨慕小姑娘們梳頭化妝,我在家偷偷摸摸學她們」

方晶晶認認真真聽著,在蝴蝶咖啡館的閣樓卡座裏,一個高高壯壯的少年認真傾聽一個高高窕窕的少年。

「我家蠻有錢的,親戚朋友多,都是我爸生意上互相幫忙的。我爸知道我有毛病,怕我傳出去讓人當笑話,就把我送走了,然後我在第一回去的那個地方受了罪,就自殺了一回,我爸管不了我,就給我藏到這裏來了」

馮走之低下頭,掉了幾滴眼淚,又趕緊擡手抹掉。

「我就是這麽個有病,無藥可醫,只能是等我死的那天埋進土裏才能好。方晶晶,我穿女裝事情你不要和別人講,我求你」

方晶晶攥著他的手,摸了摸他腕子上的一道印,問:「你割腕來著啊?」

「長好了已經」

「傻!」方晶晶捧著那只白皙的手,吻了吻那道傷:「走之,你沒病,你就是投胎投錯了,這不賴你。以後我陪著你,但咱們不是治病,你想穿啥都可以給我看,你肯定沒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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