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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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選民恐怕要瘋了吧。”

在漫長的寂靜之後, 莫爾只是語氣淡淡地說了這麽一句話。

科斯莫有點茫然地左右看看,不太明白法律的力量覆蘇,究竟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又或者, 僅僅只是一件重大的事,尚看不出好壞?

“而我的選民也已經嚇得要命。”紅葉說, “即便有新的「法律」誕生,祂也不可能再成為托雅的管理者。況且, 達文波特·馬庫斯早已經睡死了。”

“睡死了”這種說法, 在此刻倒是相當貼切。

不過, “法律”也和達文波特·馬庫斯有關嗎?

在紅葉離開之後,科斯莫就這個問題詢問了莫爾。

他本來以為莫爾會對這個問題諱莫如深, 但估計是已經將大部分真相都告知了科斯莫,所以莫爾也無所謂關於「法律」的這些了。

他隨口說:“因為, 「法律」是第一個投誠的神明。  “祂比任何神都更早意識到,神明已經無法繼續在這個世界存在下去了, 所以頭一個向達文波特·馬庫斯屈服, 想要提前獲得托雅的席位——優質席位。

“幾十年前, 托雅的混亂已經到了所有鎮民都看不下去的地步。於是,「法律」成為了托雅的管理者,也可以說是受到達文波特·馬庫斯的任命。

“祂的力量很好地規範了托雅的秩序,但是也僅僅只是這麽幾年的事情。  “三十年前,托雅出事的時候, 「法律」也就此隕落。在祂隕落之後,托雅的秩序也只是因為這種沈寂的氛圍, 才能勉強繼續維持下去。

“春夏秋冬, 時間的力量在某種程度上也幫忙維持著托雅的秩序。但是這不可能是永久的, 托雅遲早會發生改變。”

科斯莫若有所思地聽著。相比之下, 雖然「法律」的做法讓他感到有些意外,但是他其實更加關註另外一個小小的問題。

“等等,莫爾……這麽說,幾十年前,「法律」才成為托雅的管理者?當時達文波特·馬庫斯還醒著?”科斯莫頗為驚異地問。

他以為神明被流放至托雅,已經是漫長的歷史了。但是,如果這麽說來,豈不是才短短幾十年?

況且,“幾十年前”,這可是個相當飄忽的虛指。

一夜末日是幾十年前,格列高利的淪陷是幾十年間,「法律」的就職也是幾十年前?

莫爾笑了起來:“時間在這件事情上並不重要。不過,如果你想要了解這事兒在人世間發生的時間線的話……是的,一夜末日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神明曾經殘酷地統治著這個世界,任性而為、為所欲為。這個世界的其他生物經歷過血腥的殺戮、家破人亡的絕望、茍延殘喘的虛弱。可以說,他們已經忍受了許多許多年。

“幾千年,也許。具體的時間就得去問紅葉了,如果她樂意告訴你的話。  “總之,發生在這個世界幾十年前的一夜末日,使他們徹底絕望了。太陽與月亮本該是庇佑他們的存在,但是現在卻熄滅了。

“這黑暗是宇宙最後的寂靜。在這一片黑暗之中,或許會有殺戮的蔓延,也或許,新的希望之火也正在燃燒。

“所有人都將這個夜晚稱為一夜末日,但是,我寧願將其稱為一夜之始。沒有慘痛的經歷,任何東西都不可能發生改變,人類尤甚。”

“所以在那一刻,他們決定審判神明。”科斯莫低聲說。

“我想你應該去拜訪了科恩夫人?她又跟你解釋這個世界的情況嗎?”莫爾突然問。

科斯莫點了點頭。

“那我就懶得再覆述一遍了。”莫爾非常懶惰地說,“總之,在那一刻,或許這個世界終究凝聚出了屬於他們的文明之神,這神也幫助他們一同審判了神明。

“文明之神是誕生於其他神明無數年的壓迫之下的,是從那殘酷的「心」之中生發而出的。很多鎮民懷疑,「心」之所以如此虛弱又饑餓,是因為祂的力量被那文明之神奪走了。

“順帶一提,盡管我說的是「文明之神」,但這類神不一定會擁有實體,那是一種虛構的概念的集合。文明不應有顯化的形象,如果有,那也是無數種不同的。

“文明之神是最特殊的後來神。  “此外,也有鎮民猜測,之所以「法律」屈服得如此之快,就是因為這文明之神的權柄,很有可能會吞食祂、包含祂、容納祂。如果祂沒有來到托雅的話,那祂可能就已經是那文明的一部分了。”

科斯莫恍然。

在這個時候,他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種微妙的想法。

“但是,「法律」的力量還在托雅……”

“是的。”莫爾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所以,這批來到托雅的外來者,說不定就是為了幫助補全他們的文明之神,才會出發進行這場旅途。他們想要得到法律的力量,或者說,收回。”

因此,所謂的「法律選民的瘋狂」,並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所依附的神明的力量重又出現,也同樣是因為,他們恐懼「法律的力量可能被帶走」這個可能性。

他們現如今仍舊保留著法律選民的身份,這讓他們得以在托雅鎮安安穩穩地生存著,並且能夠行使警員的權力。

但是,當法律的力量消失,這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我想,現在局長先生應該要發狂了。”說到這裏,莫爾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奇異的微笑,像是幸災樂禍,也像是某種覆雜的嘆息,“事情終究發展到了這一步。”

“終究?”

“你不是很想知道,托雅為什麽會是托雅鎮,我們為什麽以人類的方式生活著嗎?”

“呃……是的。”科斯莫有點謹慎地點了點頭,“這和「法律」有什麽關系嗎?”

莫爾低低地冷笑了一聲:“「法律」在得到了托雅的管理權之後,一開始還是謹小慎微的。但是,隨著達文波特·馬庫斯陷入了沈睡,「法律」就突然變得貪婪了起來。

“祂目睹了文明之神的誕生,因此,也想要讓自己成為文明之神。這是祂再進一步的契機。而托雅是一個無比契合的地點。

“祂可以成為托雅的文明之神,而這些托雅的住民,都得配合祂,因為達文波特·馬庫斯在沈睡之前,將托雅的管理權交給了祂。

“你可以理解為,托雅在某種程度上變成了「法律」的神國。  “「法律」利用祂的力量來規範托雅的秩序,一方面的確是因為當時的托雅過於混亂,另外一方面,也是為了達成祂自己的野望。

“某種程度上,這造成了三十年前的那場災難。沒有神明會願意成為另外一個神明的屬民,成為其創造的文明之內的臣民。

“一位神故意吸引來了外來者,讓外來者在雜貨鋪進行了召喚更為古老的神明的儀式,幾乎摧毀了雜貨鋪,也幾乎摧毀了托雅,當然,也殺死了托雅大半的住民。

“托雅是「法律」的神國,至少在當時是這樣,所以祂受到了正面的沖擊。而為了維持托雅的秩序,祂又不得不付出自己的力量,因為祂也不甘回到最初的狀況。

“於是,貪心的祂就這麽隕落了。紅葉是當時剩下的神明之中,最為強大的。只有祂能收拾殘局。

“不過,你也知道,紅葉並不喜歡理會這些事情。所以,祂挑選了紅葉選民,任命了鎮長,保留了警局,並且繼續維持著「法律」指定春夏秋冬的四季規則。

“這就是發生在三十年前的,托雅往事。”

說到最後,莫爾的語氣逐漸變得平靜而淡漠。他的目光望向了窗外的托雅,在一瞬間,科斯莫很難分辨出他的目光中究竟蘊藏著多少覆雜的情緒。

那一定相當深厚而可怕。

科斯莫體貼地保持了片刻的沈默。

不過,莫爾的講述也讓科斯莫的心中出現了許多問題。片刻之後,他首先問了一個小小的細節:“這位喚來外來者的神明是?”

莫爾笑了起來,幾乎是哈哈大笑:“當然了,當然了,你肯定也有了一個猜想——是「心」啊!那孕育了文明之神的「心」,怎麽可能甘心讓自己成為另外一個新的文明之神的墊腳石啊!”

“那還真是讓人不意外啊。”科斯莫幹巴巴地說。

他的確不覺得意外,但是也的確感到……比意外更多的些許,恍惚。

這些神明,如果脫下力量的外衣,那麽也不過是活生生的生物罷了。各有所圖、各懷心思。

科斯莫暗自嘆了一口氣,然後又問:“對了,我聽科恩夫人說,現在托雅算是你的神國?”

莫爾突然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他說:“科斯莫·蘭赫爾先生——註意一下,咱們可不是在閑話家常,別用這種語氣問出這麽嚴肅的問題。”

要是剛開始,科斯莫說不定還會被莫爾這種表現給騙了,然後誠惶誠恐地閉上嘴。

但是現在,他已經成長了,已經可以暗自翻一個白眼,然後語氣平平地反問:“我們不是在閑話家常?”

莫爾無言以對。

連這個平庸的、無害的人類都改變了,托雅怎麽還不改變!

失去了戲弄科斯莫的樂趣,莫爾只好嘆一口氣,隨便地說:“那是因為紅葉不需要托雅作為神國,而且祂還打算陷入永恒的沈睡,所以才會將托雅交給我。因為我是……你也知道我是什麽。”

他是依附於托雅而誕生的神之不甘。沒有什麽比他與托雅的關系更加緊密,當然,也沒有什麽比他與托雅更加遙遠。

說到這裏,科斯莫反而怔了一下,略微無措地說:“對不起……我不該提到這個話題的。”

“沒什麽、沒什麽。”莫爾擺了擺手,照舊用那種懶散的語氣回答說,“反正祂們不死我也不會死。真要說的話……我大概是與時間同齡吧。”

最後那句話幾乎是在開玩笑,但科斯莫也聽出來了莫爾的意思。

……紅葉,同樣不甘嗎?

莫爾笑著說:“紅葉啊,你別看她的形象是個小姑娘,又懶懶散散不想幹活、滿腦子只想著睡覺……她是多麽的不甘又無能為力,所以才想要在永恒的沈睡之中,迎來自己的末日啊。

“只是她早已經從時間中預見了自己的命運,所以才只能滿心不甘地接受這個命運。要我說,這時間對她來說也是一種詛咒。

“畢竟,哪怕是尋常的人類,在面對什麽厄運的時候,也會想著反抗與掙紮,而紅葉呢,紅葉卻只能接受,因為她望見了命定的結局。

“你說,這算不算是一種詛咒?”

說著,莫爾自顧自笑了起來。

但是科斯莫並未附和他的笑容。科斯莫只是坐在那兒,出神地望著窗外的托雅。

那表現讓莫爾嘆了一口氣。他懶洋洋地說:“好了,還有什麽問題,快點問了吧。今天可以早點下班,畢竟,法律選民還不知道會鬧出什麽亂子。”

科斯莫回過神,想了想,就問:“什麽是「更為古老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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