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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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盡管「雪山」在持續, 但是科斯莫·蘭赫爾的生活並未發生太大的改變,相反,他的日常反而變得穩定下來。

冬天到了, 莫爾便將雜貨鋪開門營業的時間縮短了,從上午十點到下午四點。這就讓科斯莫的工作時間變短了不少。

此外, 莫爾還是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老板。某次,他因為看一本書入了迷, 不想第二天有客人來打擾自己閱讀, 於是就幹脆給科斯莫放了一天假, 讓雜貨鋪閉門營業。

等到他看完了那本書,雜貨鋪才重新開門。

類似的情況發生多了之後, 科斯莫就知道自己的老板是個多憊懶、多散漫的家夥了。不管怎麽說,這對他來說是件好事。

在托雅鎮的生活,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麽還真是平靜而愉快, 雖然有點無聊。

但是, 科斯莫寧願無聊, 也不願意出意外。

紅葉在蘇醒之後,短時間內不見她想要再度陷入沈睡。她似乎比莫爾還要無所事事,時常來雜貨鋪發呆,一發呆就是一整天。

偶爾地,他們也會聊天。

但不知道是否因為科斯莫在場, 所以莫爾與紅葉的對話都相當克制,並未涉及到托雅的本質。也或許, 是他們根本不想提及此事。

紅葉大概看出了科斯莫的無聊, 就問他想不想成為時間旅行者。穿梭不同的時間的話, 可能就沒那麽無聊了——相反, 或許還會被覆雜的信息與混亂的時間淹沒。

科斯莫其實還真有點心動,但是他沒法一時半會做出決定。

畢竟……成為時間旅行者,最終的結局必定是成為時間的囚徒。

無所事事的科斯莫,在雜貨鋪的工作之餘,就只好多和自己的貓貓們玩耍了。但是貓貓們也快嫌棄他的煩人……呃,「煩貓」了。

在之前米洛的事情解決之後,塞勒斯先生專程抽空請科斯莫吃飯。就在吉奧克餐廳,不過,塞勒斯先生已經將這間餐廳買了下來。

趁此機會,科斯莫就稍微委婉地提及了之前貓貓們聞到的,食物的味道。

塞勒斯先生茫然了一瞬,然後大致猜到了所謂的「貓貓的食物」到底是什麽,不禁白了臉色。

“您說,您的貓一開始沒有聞到,是後來才聞到的?”

“呃,是這樣沒錯。”科斯莫想了想,“應該是我聽見自行車車鈴聲之後,去問你這是怎麽一回事的時候,我的貓才聞到的。”

提及此事的時候,科斯莫不由得有些恍惚。

那古怪的自行車車鈴聲,曾經讓他相當困擾。可是,現如今,他甚至都與安德烈·米爾進行過好幾次「友好」交談了。

塞勒斯先生的臉色依舊十分難看。

科斯莫知道他是擔心自己在托雅招惹上什麽怪東西,於是又仔細想了想,就說:“對了,我的貓當時說的是,在你家裏聞到了食物的味道。或許是那棟房子有什麽問題?”

“我會盡快搬家的。”塞勒斯先生下定了決心。

科斯莫猶豫著想問,等塞勒斯先生搬走了之後,自己能不能帶著貓貓們去飽餐一頓……不過現在提及這個好像有點太沒情商了。

與塞勒斯先生這個外來者相比,科斯莫此時的心態簡直比鎮民還要鎮民了。他幾乎已經習慣了托雅鎮的怪事,並且能夠面不改色地接受了。

科斯莫當然也問了問米洛的情況。

“我這次沒帶他過來,是因為他正在慢慢熟悉那份力量。”說到這個,塞勒斯先生倒是露出了比較開懷的表情,“不過,現在還不是很熟練呢。”

科斯莫其實對「拍照」這份力量十分感興趣。那也會讓他想到巴德與凱瑟琳的那張合照。

……說起來,鎮上好像並沒有照相館。如果巴德和凱瑟琳都無法離開托雅的話,那這張照片又是從何而來的?

科斯莫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微妙的問題,並且開始懷疑米洛。

有紅葉在,米洛能拍到過去的巴德與凱瑟琳,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這懷疑也毫無根據。或許曾經有一位人類照相師來到托雅,只是,他死在了某一年的紅葉之日,或者其他什麽詭異的事件之中。

僅此而已。人類的死亡總會被時光的塵埃淹沒,然後,被遺忘。

冬天的托雅讓科斯莫的思維也變得懶惰了。這段時間裏,他懶得思考托雅的秘密,懶得思考許久不出現的安德烈·米爾是怎麽一回事,懶得思考紅葉所說的日月的隕落的歷史。

他開始遵照自己的想法——至少在莫爾帶他前往群山之處之前,收斂自己的好奇心。

但是,托雅鎮的生活,實在是……太無聊了!

依舊在下雪。科斯莫感到,自己快要在這樣濕冷的天氣之中閑到長出蘑菇了。

有時候,他盯著雜貨鋪的門檻,心想,怎麽莫爾一回來,就沒有鎮民來找茬了——可惡,連這群鎮民都欺軟怕硬。

大多數時候,科斯莫只是如同紅葉一樣在發呆。

這一天夜裏,他思前想後,實在是受不了這種無趣的日子了,就又一次從抽屜裏拿出了一本書。

《鏡記》。

他認認真真地在手旁擺上一面鏡子,並且讓貓貓們幫忙看著他。

上一次閱讀這本書,他平白得到了太陽與月亮的詛咒,渾渾噩噩地過了兩日。但好在沒有出什麽更大的問題。

不過,風險與機遇是並存的。正是因為這樣,他才能得知星之神明與日月的隱秘關聯。

於是,他意識到,《鏡記》之中,可能真的記錄著「禁忌」的知識,只是這些信息都被那狀似平平無奇的怪談故事的假面所掩蓋。

他一直都十分好奇,但是也一直都牢記著這種危險性。

……不過,無聊又平庸的生活將要把他的靈魂都淹沒,他還是選擇在這個時候去尋求一些新鮮的樂趣。

他翻開了《鏡記》。

“……  “《兄弟反目》  “農夫肖恩準備去田裏幹活,但是他的兄弟叫住了他。他有三個兄弟,他是年紀最大的那個。叫住他的是他最小的弟弟。

“幼弟說,哥哥,你今天不能去幹活。  “肖恩問,為什麽不能?  “幼弟說,因為,父親要死了,我們要分財產。  “肖恩的父親是遠近聞名的大財主,但是,也是個吝嗇鬼。他把他的兒子當苦力,把他的女兒當奴隸。他沒有將任何一個女兒嫁出去,也沒有讓任何一個兒子娶媳婦。

“現在,父親要死了。  “肖恩就沒有去地裏幹活,而是跟著幼弟去了父親的屋子。高高的屋頂冒著煙,像是著火了,但走近了,才發現只是煙囪裏的煙。

“肖恩問,其他人呢?  “幼弟說,其他的兄弟姐妹都已經到了。  “他們圍在父親的床邊,七嘴八舌地吵著架。女兒要這,兒子要那。肖恩到了,他們才安靜一點。

“肖恩說,今天父親死了,我們要好好分一分家產。但是,不要這麽吵吵嚷嚷的,讓人家看了笑話。

“有個年紀小的女孩反駁他,人家早已經將我們看作是笑話了。  “肖恩是準備去田裏幹活的,所以他拿起耙子,戳中了這個女孩的脖子。這下就沒有反駁的聲音了。

“於是他們安安靜靜地進行著商討。父親在一旁哀嚎,但是沒人理他。  “肖恩分配著一切,可還是有人覺得不滿意。排名第二的兄弟認為他應該多得一些,因為是他一直在伺候父親。肖恩還想用耙子刺穿他的脖子,但是他的二弟正準備吃飯,帶了一把銀叉子。

“二弟就用這銀叉子刺中了肖恩的左眼。肖恩退縮了,給二弟分了更多的東西。

“這樣,三弟就覺得不公平了。他嚷嚷著說,肖恩偏心,然後把肖恩的胸膛剖開來,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偏心。

“肖恩的心長在左邊,於是三弟就指著站在左邊的二弟和幼弟說,肖恩果然是偏心他們,而站在右邊的三弟和那些女孩,都是肖恩不喜歡的。

“肖恩說,你們錯了。公平不是靠我偏不偏心而來,而是靠你們自己爭取而來。

“農夫肖恩的話讓所有人都楞了一下。  “他本該死了,但是這話讓他活了過來。後來,肖恩繼承了父親的財產,還當上了鎮裏的大法官。

“直到他死了,人們為他穿上新衣服,這才發現,他胸口一直都是被剖開的,心臟也一直是在空氣裏活蹦亂跳呢。

“……”

科斯莫下意識驚叫了一聲,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臟的跳動前所未有的劇烈,撲通撲通,好像是要從他的身體裏蹦出來一樣。

大橘蹲在旁邊,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心臟還好好地跳著喵。”

花花和小黑也略微擔憂地望著他。

科斯莫深呼吸幾次,然後點了點頭:“沒事了……沒事了。”

盡管,那種鮮血淋漓的感覺,仍舊縈繞在他的腦子裏。

科斯莫又一次小心翼翼地將《鏡記》推開了一點。他想,這下倒是不無聊了,但是也有點刺激過頭了。

《兄弟反目》講的是兒女瓜分父親遺產,卻導致反目成仇。前面都還算正常,但是從肖恩開始殺人,到肖恩被反殺,到肖恩「敞開」胸膛活了幾十年,一切就慢慢扭曲和怪異起來。

科斯莫抱著大橘緩了緩神。

他註意到這個故事的一個細節——肖恩後來成了鎮裏的法官。

這看起來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補充信息,僅僅只是為了證明肖恩是個值得一提的人物。但是,科斯莫畢竟知曉一位「法律」的神明。

他不禁猜測,肖恩的故事是否與法律有關?是否是因為「法律」聽聞了肖恩關於公平的發言,所以才會讓肖恩活下來?

科斯莫對於「法律」其實也挺感興趣的。

托雅鎮的兩任管理者——他所知道的兩任,紅葉他已經見過了,並且還有了一定的交情;但是「法律」卻早已經隕落在三十年前的災難之中。

那一場災難造成了許許多多的變故,似乎也是造成托雅現狀的關鍵因素。

“法律”利用律令的力量,將神明對靈魂的汙染,約束為固定時間段內發生的「雪山」,削弱了這種汙染對於鎮民的影響。

法律選民,也就是警員們,至今也仍舊在托雅鎮發揮著自己的作用。

……等等,話說回來了,為什麽這些法律選民會以警員的身份出現?托雅鎮真的就需要警局嗎?

不、不,更確切來說,為什麽警局是法律的領地、醫院是太陽的領地、旅館是月亮的領地、鐘表店是時間的領地?

為什麽紅葉會變成人類少女的模樣?為什麽影子商人是年輕男人、記憶商人是年長女性?

為什麽托雅是個鎮子?

為什麽……

為什麽,這些神明,要以人類的模樣與方式,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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