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後悔濫好人,戲謔的人生(換行修改)

關燈
如果選擇嘗試,是不是等於向前跨了一步?

即使站在原地也不等於能夠躲過遺憾。既然如此,走出去會不會好一些。讓回憶留在記憶裏,不用再想起。或者,想起了,再一笑而過。

童歆在攤開的日記本上寫下這些話,轉身出了尹媽媽的家。她想來了解一場誤會,斬斷一段恩怨。就像尹媽媽所說,“是尹湛對不起她。”事到如今,卻已經沒有了斤斤計較的意義。她只是笑了,攬了尹媽媽的胳膊,攥了她的手,謙卑地將她望著,硬生生生出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氣氛。倒是,尹媽媽首先流了淚,告知她兒子失蹤很久的消息。

仿佛那場自導自演的戲劇終究抵不過彼此日漸冷漠的關系,他像是為了反省一般從這座城市消失,冥冥中還會希望童歆能夠借此機會找一找他的下落,然後執了她的手,無語凝咽,或許一切就不同了。但是,童歆沒有找他,就像他不會主動回來一樣。兩個固執的人,終究只能錯過,並且一直錯下去。

從尹湛家出來的時候,藍天中鑲嵌著胖乎乎的雲朵,懸浮著夢幻般的顏色。童歆望著天,讓自己笑得很開心。她告訴自己是時候完結了,為自己也為愛自己的人們。

她找到那個長得酷似尹湛的調酒小哥,在他那裏喝了幾杯酒,坐了椅子上看酒吧裏來來回回紅紅綠綠的人,大家忙碌著應酬,忙碌著安慰自己。直到有不識趣的男人上來搭訕。

童歆瞪了眼,上上下下打量了男人的身形體魄,樣貌衣著,最後在他那抹禽獸不如的笑容裏為他定位——衣冠禽獸。做完評價,她轉了頭,就要閃人。

對方顯然還在酒勁上,對碰了釘子這件事掛不住了臉面,馬上拉住童歆的胳膊,噴著酒氣嘟囔:“真是林子大了什麽妞都有,涼得夠徹底。”

童歆連看他一眼都覺得會玷汙了自己的眼珠,幹脆甩了他的手,往前沖,直到腦門撞上了熟悉的胸脯。沈玄攬了她的腰,只略微對調戲的男子微微一笑。大約覺得已經是有主的花兒沒啥可挖掘的潛力,男人嘖嘖了兩聲,揮揮衣袖撤退了。

沈玄抱著童歆走出大門,歪頭問了幾句關於過量飲酒有害身體的話,進而把她填進了車廂掉頭回家。

童歆拉了他的胳膊,擔心地問:“我還沒有想好怎麽面對你的兩個兒子,還是不去你家了,免得丟人!”

沈玄幹巴巴地瞅了她一眼,覺得她不是開玩笑,只能換了方向駛去了童歆的本家。自此兩人的關系也還算模糊不清,誰都沒有拿出來說個一二三,就這樣熬到了童爸爸消了火氣。說來也巧,本打算攤牌的童歆剛剛走進書房就被雲景秋的一個電話攔了下來,說是要來個四人約會,讓她帶個男人會見自己的男朋友。

童歆深知叫沈玄參加這種無聊的活動等於淩遲,還不如自己單槍匹馬,大不了一個大電燈泡亮亮地閃上一下。所以掩了老爹的門,直接回屋梳妝打扮去了。

到了指定地點與雲景秋接頭後,童歆的大眼珠子差點沒從眼眶裏飛出來。這個被雲景秋口口聲聲稱之為完美好男人的家夥居然是在酒吧搭訕的醉鬼。童歆徹底傻了眼,對他一頓冷嘲熱諷。身邊的雲景秋當然掛不住了,一雙美好的眼睛沒少給童歆使眼色。

一頓憋屈的晚飯吃得不很歡暢,童歆借著上洗手間的空當,扒了雲景秋質問:“那個男人你要定了?”

雲景秋對她不合時宜的做法有些生氣,擰開水龍頭,斬釘截鐵起來:“他是長得有些帥,你不會是自尹湛的事情之後對帥哥就有誤解吧!”

再次被提起準備丟進垃圾桶的人,童歆臉上的好心好意瞬間風化。她瞪了眼,嚷道:“那個家夥不正經,完全就是壞心大蘿蔔,我是怕你上當受騙。”

雲景秋完全沒有領情,徑自甩下童歆走了。看著兩個人膩歪的背影,童歆心底的憤慨馬上死灰覆燃,她最受不了借著小白臉的長相到處留情的博愛主義者。此番目睹了好友陷入水深火熱卻不自知,心裏的焦急都轉化成了不折手段。

她拿了花心男的手機號碼,一個電話打過去提出邀約。對方一聽酒店都已經訂好,還真以為自己是魅力無限,馬不停蹄地沖到童歆面前,一陣嘻嘻哈哈地胡說八道。

童歆受不了男人話多,覺得心煩,直接挽了他的胳膊,上了電梯。剛進房間,花心男就獸性大發撲了童歆滾起床單。童歆捂了他的臉,盡量嫵媚地勾起眼角問:“不怕小秋怪你?”

那男人居然恬不知恥地回答:“怕什麽,她被我吃得死死的。”

童歆聽到這種欠打的話,當即爆了青筋,鑒於在床上的原因才勉強壓住了火氣。馬上借故上衛生間的功夫給雲景秋打了電話,本欲上演一出捉奸在床的戲碼,誰知她來得太晚,童歆已經忍無可忍地把花心男撂倒了。這可好,雲景秋剛一進門,就聽到男人地哭訴,喊著童歆勾引他不成直接動手發飆,釀成了慘劇。

更可笑的是,雲景秋居然相信了,二話不說扇了童歆一個響亮的大耳刮子。劈裏啪啦地說了一通絕交的話便領著受傷的花心男揚長而去。

童歆陷在床上,頓覺黑白顛倒遇人不淑。

自好心當做驢肝肺後,雲景秋就斷絕了與童歆的友誼關系。從童家公司辭職,果斷地路過童歆時還狠狠地白了她一眼。自開襠褲時代便結交的朋友,竟然因為一個什麽都不是的男人翻臉,傳出去都讓人覺得可笑。

童歆告訴沈玄的時候,一張臉簡直就是苦笑不得。她拉了他的胳膊,食指杵在自己的眼前,莫名其妙地喊:“你看著我!是不是覺得我是那種沒有男人就會死掉的家夥?甚至還勾引了閨蜜的男友?我是那種重色輕友的家夥麽?難道當初跟了尹湛,我的光輝形象就墮落了?”

沈玄不好評說正在氣頭上的事實,只能握了她的手,不停地夾菜。他知道,只要填飽了肚子火氣自然就小了。果然,童歆在吞掉整盤的牛排和莎拉後,仰面躺在椅子上,自嘲道:“我對這個世界的好,根本就是個屁!”

能夠見識到童歆骨子裏野蠻的那一面,沈玄不知道該欣慰還是該憂愁。雖然他曉得童歆並不是善良的主,可是真要是這種劣根性全面爆發,他又奈若何?

生了一肚子的氣漸漸都被食物吸收,童歆圈了沈玄的胳膊,突然撒起嬌來:“你不會也像小秋那樣不分青紅皂白吧!”

沈玄拍拍她的手背,笑容頗有深意:“那是你們年輕人的世界,我老了跟不上時代潮流了。”

童歆對這個答案甚為滿意,當下亮出活潑的笑,決定翻開新的篇章忘記這段悲催的多管閑事。

可惜,好景不長。誰都不會想到,雲景秋離開童家公司並不僅僅帶走了童歆的友情還有一份關於年末合同的機密文件。因為這份文件被曝光,童家企業被告上法庭,弄得雞飛狗跳。股票也跌了,人心也散了。童爸爸一著急,犯了心臟病。

童歆站在手術室門口,聽著樓道裏回轉的風。突然萌生了滅掉自己的沖動,當初覺得尹湛可憐相信他會回心轉意,現在又覺得雲景秋可憐相信她會感恩戴德。但事實卻是,尹湛傷了她的心,雲景秋傷了她的人。她的心突然被挖空,漏進了太多來自殘酷現實的風。她迎著風,瑟瑟發抖。

沈玄在醫院天臺上找到她的時候,她正黑著臉,蹲在陽臺的邊緣,一副要跳樓的破敗姿態。他跑過去,拉了冰冷的身體到自己的懷中,借著月光承諾:“公司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你不要多想。”

童歆慢慢仰了臉,心情還是黑乎乎的。她拉拉他的袖口,擠出虛弱的話:“我不會白讓你幫我的,爸爸出院後,咱們就結婚,我以身相許。”

沈玄只覺天靈蓋上一道白光,身體顫了一顫,突然結巴道:“我……我……沒有……乘人之危……”

“是我在借題發揮!”童歆斂了眉,闔了眼。

她想讓自己聽聽遙遠的心跳,活了25個年頭,竟然頭一次有了厭惡自己的時候。曾經爛好人的脾氣讓她吃盡了苦頭,轉眼間愛哭愛鬧的年紀都開始飄搖,她的青春只剩下腐敗的味道。

還好沈玄是個成熟且有實力的男人,他代表童歆出面擺平了官司和金錢,順便建立了良好的人脈。事情歸於平靜後,童歆找到了雲景秋狠狠地把當初酒店裏的那個大耳刮子甩了回去,高呼:“你丫有朝一日被遺棄做怨婦的時候,不要舔著臉來老娘這裏裝可憐,老娘傻就傻這麽一回,你撿著了大便宜那是你的奇跡,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下次再有這種事,休怪老娘不念舊情。”

或許是氣場問題,或許是良心發現。總之,童歆從雲景秋的公寓裏活著出來了。她靠了園子裏的大樹,直視滾燙的太陽,並且發誓,下次帶眼識人。

童爸爸出院後對公司的事情少了熱情,好像掙紮在生死邊緣的時候才突然發現,人生在世什麽最重要,不是金錢,不是權力,是生命。只有活著,才能看慣花開花落,潮起雲湧。他果斷地摟了童媽媽,給童歆留書一封,飛往澳大利亞開農場種地養袋鼠去了。

童歆捏了古樸的信封,低低地念出了聲:

“親愛的女兒,你父重走了人生邊緣,忽覺萬念皆空。生於世間找得到愛人,聚得了親人便是幸福。茫茫人海,滄桑冗長,實在折磨了為父的心。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和你媽已經飛去了澳大利亞,我們決定養袋鼠,看他們活蹦亂跳。至於公司的相關事情,已經全全交予沈玄之手,他代替我接收了公司,也代替我疼愛你。曾經雖對他有所偏見,但是日後冥思苦想卻除他之外再無可依托之人。他是何種人相信你心裏自有一套體察的方法,為父相信你的決定,也祝你們幸福。”

放下信紙,童歆歪了頭,眼神裏茫茫一片。她看了看身邊的沈玄,又看了看窗外的圓月,突然嚎啕大哭。

“怎麽連父母都不要我了……”

沈玄被哭聲鎮住,呆立數秒。隨即攬她入懷,允諾道:“他們不要你,我要你!”

童歆擡起臉,在他的襯衫上抹了一把鼻涕,濕漉漉的臉燒得難受,“你不要說這麽惡心的話好不好,聽著臉紅。”

沈玄點頭,大手拂過淚臉,將鼻涕之類粘在手上又抹到了襯衫上,幾經周轉,潔白的襯衫已經不成樣子。童歆被他的動作逗樂,破涕為笑。

“我要離開這兒,到一個全新的地方重新開始。你給我創造一個!”

沈玄再次點頭,完全就是紅果果的驕縱。他環了她的腰,連哄帶騙道:“天上地下,你想去哪兒我都跟著。”

就像是許多幸福甜蜜的情侶一樣,童歆得到了屬於自己的唯一。她也能變成某個人的絕對,不再委曲求全。本來這個故事已經圓滿,未曾想一切才剛剛開始。

童歆與沈玄三周年結婚紀念日的時候,兩個人飛到法國小住,玩得盡興之後,收到了家鄉的電話。慘然得知尹媽媽重癥不治在醫院過世,漫天的回憶再次席卷現在已然是沈太太的心,她當即坐了自家飛機回去為尹媽媽披麻戴孝。

葬禮極其簡單,因為沒有親戚,朋友也少,連哭聲都像蚊子叫一樣微弱。童歆跪在殯儀館的遺像前,突然有好多話要說。她摸摸冰冷的相框,像演講一樣發自肺腑:

“媽媽,我還想這樣叫您。當初被尹湛嫌棄的時候,我抱著巴結您的思想跑去見您。可是現在想想,那個時候您一定知道我和尹湛最終會勞燕分飛,所以您才極盡全力的對我好,希望在您的關愛裏彌補尹湛帶來的傷痛。其實,我一直知道,您把我寄來的錢都寄給了他,您是他的媽媽啊,哪有母親不喜歡自己的兒子的?不過,您放心,我不是來怨您的。再怎麽說,我和他的孽緣也算是善始善終,當初對待媒體的時候我都已經坦言並不怨他,那些話至今依舊受用。現在,您入土為安,我為您守靈幾天,如果尹湛回來,我會代替您扇他一頓耳光,陪他丟一回人。”

她的最後一個尾音剛剛被鏡框吸收,後背就陷進了陌生的懷抱。濃郁的古龍水夾雜著各種知名品牌的女用香水混合成一股讓人憤恨的疼痛。童歆轉了臉,毫不猶豫地抽出手,扇了尹湛第一個耳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