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顏和林宇走了以後，前堂就剩下林月和段千遲兩個人。林月自然不會給他好臉色看，淡淡的看著他道：“有話就說，沒事慢走不送。”

段千遲的消息何等的靈通，宮裏的事他必然已經聽說了，所以才在第一時間趕到了醫館。想來自己也真是倒黴，無緣無故就被蕭煜拖累，害得林月見到他就攆人。

“小月月，不要冷淡啊，本公子是特意來看你的。”段千遲一臉的委屈，哀怨道。

林月面色不改道：“那人你已經看到了，現在可以走了吧？”

對方都已經下了逐客令，段千遲也不能真的死賴著不走，站起來走到林月身邊，微微俯下身道：“之前不讓你離開京城可能是我做錯了，如果你真的覺得和他沒有可能的話，這次我一定會站在你這邊。”頓了頓，見林月一副不信任的眼神，落寞一笑，“別這樣看著我，小煜是個混蛋我早就知道，幫著他那個混蛋我自己當然也不是什麽好人。不過有一點請你相信，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幸福。”

段千遲突然說出這麽一段煽情的話，倒讓林月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

“幹嘛？不要擺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好不好？我看著會心疼的。”段千遲拍了拍林月的肩膀，半是鼓勵半是安慰道，“撐不下去的話就不要再撐著了，一個女兒家不用太強悍，等著男人來疼就好。”

林月心中一暖，沒想到段千遲平時看起來沒個正形，很多事都沒有逃過他的眼睛，被他這番安慰，剛才的不快也消減了許多，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謝謝。”

段千遲走後，林月就回到自己的房間打算睡一覺，但還沒躺下，就聽到外面有人敲門。打開一看，門外站著的是雲飛和蘇慕顏。

雲飛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有四五道小菜，都是自己平時愛吃的，聞著味道都能讓人有食欲。而蘇慕顏的手上拿著一壇連封泥都沒揭開的酒，見林月望著自己這邊面露疑惑，蘇慕顏笑著解釋道：“這是我自己釀的菊花酒，還沒試過，不知道好不好喝，要不要來試試？”

林月又怎麽會不知道自己剛才的臉色不好看，讓關心自己的人擔心了，此刻見他們來安慰自己，也不推辭，點點頭道：“好。”

雲飛道：“今晚月圓，妹子你多穿些衣服，我們就在院子裏喝。”

“好，你們等等，我換身衣服。”

林月換好衣服出來，雲飛和蘇慕顏都已經在院子裏坐了下來，桌上一盤熱騰騰的餃子像是剛出鍋的，旁邊放著一小碟米醋。見林月出來，雲飛忙讓她坐下，夾了一枚餃子放到她面前的碗裏道：“餃子要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林月點點頭，拿起筷子夾著沾了點醋，咬了一口，唇齒留香，笑了笑道：“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雲飛見林月吃得高興，也跟著開心。蘇慕顏倒了一碗自己釀的酒遞給林月，道：“來，你先嘗嘗，算是之前入門的拜師酒。”

林月接過一問，菊花的淡淡芬芳縈繞鼻尖，送到嘴邊小抿一口，入口味苦回味甘甜，忍不住讚了聲：“好酒。”雲飛也喝了一口，點頭道：“確實是好酒。”

聽林月和雲飛都這麽說，蘇慕顏略略松了口氣：“那今晚我們就不醉不歸了。”

三人一邊喝酒一邊閑聊著，什麽天南地北的事兒都拿出來說，就是絕口不提蕭煜這個名字。待到杯盤狼藉，已是月上中天，三人分別在小廝們的攙扶下各自回房大睡。

第二天早上醒來，林月的腦袋還有些暈，不過因為昨晚和雲飛蘇慕顏敞開心懷，喝酒聊天，心中的煩悶和不豫已經消散了。她這邊正想起來洗漱一番，讓人煮點醒酒茶，一出門就見蘇慕顏的書童慌裏慌張的撞上來，一臉焦急之色。

林月頓時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忙拉著他問：“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那書童擡眼一看自己撞到的人林月，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樣，拉著她就往蘇慕顏的房間走：“林大夫，您快救救我家少爺吧，我家少爺他……他快不行了。”

“胡說什麽！”林月不悅的打斷他，昨天晚上蘇慕顏還好端端的陪自己喝酒，怎麽一晚上就不行了？她跟著那書童一邊走，一邊道，“這話不許亂說，我這就去看看你家少爺，你去把我的藥箱拿來。”

那書童已經慌得一點主意都拿不出，現在林月吩咐什麽就是什麽，應了一聲，忙去前堂取林月的藥箱。林月走進蘇慕顏的房間，見蘇慕顏躺在床上，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心一沈，忙過去幫他把脈。

手指剛搭上蘇慕顏的寸關，林月就頓住了，腦海裏一片空白。小書童背著藥箱進來，就看到林月跪倒在蘇慕顏的床邊，一臉悲戚，忙過去問：“林大夫，林大夫，我家公子怎麽樣了？”

林月緩緩的擡起頭，看著小書童，把蘇慕顏露在外面的手放回去，聲音低沈道：“昨晚你家公子喝了酒以後你一直在他身邊照看著麽？”

“是啊，我一步都沒離開過，就在旁邊的小鋪子上。”小書童一五一十回答，見林月面色不對勁，抖著聲音道，“林大夫，我家公子到底怎麽了怎麽了？您倒是說句話啊！”

林月閉上眼睛，搖搖頭：“他氣息已絕，我無能為力了。”

小書童一聽，哇的一聲哭了起來。他原本也是苦命人，是街上的混日子的一個偷，一次偷東西被抓住讓人打得半死，被蘇慕顏看見花錢買下來的。蘇慕顏待下人很寬容，做錯事從不打罵，還教他讀書寫字。這樣的主子，就是服侍一輩子，他也心甘情願，可是現在……

“別哭了。”蘇慕顏猝死，林月心裏也不好受，但還是強忍著悲傷，拍著小書童的肩膀道，“你家少爺既然已經去了，就讓他安安心心的走吧。你去通知蘇家人，我要給他料理後事。”

小書童抽抽搭搭的點點頭，打算再看他家少爺一眼，這一看就差點讓他嚇破了膽，蘇慕顏突然坐了起來，微微皺眉看著他：“一大清早的，你哭什麽？”

小書童眼珠子一番，直接暈了過去。

第一百九十二 病由

林月回過頭看到醒著的蘇慕顏，楞在當場，好一會兒沒緩過神來，還是蘇慕顏輕咳一聲開口解釋道：“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這是我的**病，十多年了，沒什麽大礙。小崇跟著我的時間比較短不知道沒見過我發病，真的沒事的，休息一會兒就好。”

聽到蘇慕顏這麽親口一說，林月總算是恢覆了鎮定，沒把他當成是詐屍。她讓人把蘇慕顏的小書童擡下去休息，然後走到蘇慕顏床邊，微微皺著眉問：“你這是什麽病？經常犯麽？”

蘇慕顏雖然醒了過來，不過面色還不太好，微微一笑，有些苦澀有些無奈道：“我這病連父親都沒見過，時好時壞，這一陣子已經有一個多月沒犯了。第一次犯病的時候把我娘親都嚇壞了，為了不讓府裏的人知道，父親把我單獨安排了一個小院……”蘇慕顏頓了頓，看了林月一眼道，“因為這個病，我都很久沒見過娘親了，她的年紀大了，我真怕哪一次再發病，突然就醒不過來，她老人家會受不住打擊。”

對於這種突然出現假死狀態的奇異病癥，林月也沒聽說過，不過和蘇慕顏接觸了這麽些時間以後，對他的印象不錯，打從心裏想幫幫他，於是就問：“你仔細想想，這個病發作的時候有沒有什麽規律？”

“規律？”蘇慕顏仔細想了想，道，“這個病有時兩三天發作一次，有時十天半個月一次，沒有什麽規律可循。”

“那發作的時間呢？”林月又問。

“時間……大多在半個時辰之內。”蘇慕顏想清楚了回答道。

林月沈吟片刻，捏著下巴思忖，過了一會兒又問：“那發作之前呢？有沒有什麽前兆？”

“這個我也留意過，不過沒有。有時是在睡夢中，有時是看書看到一半，有時在路上走著突然就暈倒，所以我這些年都很少出遠門。”

林月聽了，眉頭緊鎖，心中滿是愁雲。蘇慕顏見她不說話，忙問：“林大夫，你可知道我得的這是什麽病？能不能治？”雖然他一開始就沒有抱很大的希望，不過林月認真思索的樣子，讓他忍不住有些期待。

林月擡起頭看著他，緩緩的搖搖頭：“你這病癥我也聞所未聞。”頓了頓，見蘇慕顏一臉失望，忍不住補充一句，“不過也不是沒有得治，只要能找到病因就能對癥下藥。我寫封信去問問師傅，興許他有辦法。這段期間，我會多查一些醫典，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蘇慕顏微微一笑，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不過已經來不及了。”

林月不解：“你這話什麽意思？”

蘇慕顏擰了一把濕毛巾，一邊擦臉一邊道：“我十歲的時候遇到一個得道高僧，他說我此生命途多舛，活不過二十五歲，而再過一個多月，就是我二十五歲的生辰了。”

“這話你也信？”林月不以為然，那種江湖術士多半都是騙子，裝神弄鬼，妖言惑眾，沒想到蘇慕顏這麽一個明白人竟然會把這種話當真。

蘇慕顏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這病已經折磨了我十幾年了，我幾乎每天晚上都做夢，夢見自己睡過去，醒不過來了，要是哪一天真的醒不過來，也許對我來說，這一種解脫。”

林月這沒想到蘇慕顏這麽多才多藝，性情溫靜的一個佳公子心裏面竟然藏著這麽一個秘密，一時對他又是敬佩又是憐惜，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盡全力幫助他擺脫病痛。

“別繃著一張臉了，今天天氣不錯，去前堂看看有沒有病人，沒有的話我教你彈一首曲子。”蘇慕顏知道林月的情緒是被自己的事情弄得有些低落，開口轉移話題道，“我發現宇兒在丹青繪畫上很有天賦，若是細心栽培，不出十年就是畫壇的一個新秀。”

明明有病的是蘇慕顏，他卻反著來安慰自己，林月覺得很慚愧。既然他自己都這麽說了，她也不好再糾纏著這件事不放，勉強笑了笑道：“只要宇兒自己喜歡就好，我沒打算強迫他繼承我的醫館。”

蘇慕顏稍稍有些詫異，笑道：“和你相處久了，反而越來越看不懂你，難道你就不想讓宇兒將來成為懸壺濟世，受人稱頌的絕世名醫？”

林月想也不想道：“天下醫者那麽多，要懸壺濟世，有得是大夫，可我只有宇兒這麽一個兒子。我不期盼他將來能名垂青史，千古流芳，我只希望他能和心愛的人恩恩愛愛，自在逍遙的過一輩子。”

蘇慕顏點頭笑了笑：“這個聽起來不錯，宇兒能有你這樣的母親真是有福氣。”

林月聽了，眼神微微一暗淡，擡腳走了出去。福氣？這樣能算是福氣？若不是因為她，宇兒怎麽可能有父親在眼前都不能相認。

蘇慕顏雖然不明白自己說錯了哪句話，不過看到林月面色一變，及時住了嘴，匆匆洗漱一番，到前堂去看看有沒有前來就診的病人。

到了前堂，一擡眼就看到一抹緋紅和一道黑影在院子裏飛來掠去，讓人眼花繚亂。仔細一看，才知道原來是兩個人影，紅的是貞緋，黑的是雲飛，兩人正在過招，幾個小廝在旁邊給他們加油鼓勁。

察覺到蘇慕顏的出現，貞緋一晃神，肩膀險些挨了雲飛一掌，好在雲飛這次沒有使出全力，及時撤了招才沒有傷到她。

“貞緋，你怎麽在這？”蘇慕顏有些意外的問道。

貞緋站穩腳，對雲飛拱拱手，道了聲承讓，這才走過來對蘇慕顏道：“你這話什麽意思？我怎麽就不能來了？”

蘇慕顏向來脾氣很好，微笑著道：“沒說你不能來，只不過你是聚賢樓的老板，不在樓裏看著自家的生意，總往外跑，不怕掌櫃和小廝們怠慢客人？”

貞緋哼了一聲，對著不遠處正往這邊走過來的林月打招呼，轉過臉瞪他：“要你管，就算虧本也不是虧你的錢。”

蘇慕顏無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得罪了她，暗自嘆息一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