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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瑞,不要把我當做溫室裏的弱不禁風的花。”

雖然有點矯情,但是我對於別人過度的保護有些反感。心裏一直很不安,總是覺得這些關心這些保護不是我應得的。我是嚴可一,不是於昕,不需要任何人護在羽翼下,不需要!一點也不需要!

【抱歉。那麽,晚安。】

“晚安。”

放下手機,平攤在床上,曲起右臂放在眼睛上,擋住暈黃的燈光,逃避著那種溫暖的顏色。

不禁苦笑,明明知道那人是多麽得溫柔,明明知道他只是關心自己,卻管不住自己去拒絕他的溫柔與保護。心底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到底……

四周一片漆黑,我辨不清方向,只能伸出雙手向前一點點摸索:“餵~有人嗎?餵~”

“丁玲丁玲!”

“誰在哪裏?”我瞇起眼睛,企圖在這片濃墨一般的世界裏辨出一點不同的色彩。

“丁玲丁玲!”

這聲音好熟悉,好像在哪裏聽過,到底是在什麽地方聽過呢?

腳下不自覺地向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丁玲丁玲!丁玲丁玲!”

那清脆的鈴聲越來越清晰,突然一抹白色出現在視野裏,就像一盞在漆黑的夜裏突然亮起的燈,令人炫目。

我不禁擡起手抵擋了一下那光線,待眼睛適應了那抹亮色才慢慢把手臂放下,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丁玲丁玲!丁玲丁玲!”

走到那一團白的面前我才看清楚,原來是一只渾身雪白的小貓正瞇著綠色的眼睛撓脖子上金色的小鈴鐺。

“丁玲丁玲!丁玲丁玲!”

身體仿佛是不受控制般蹲□將小貓抱進懷裏,一個熟悉的名字仿佛要破胸而出,是什麽呢?到底是什麽?

“姐姐,把小咪還給我還不好?”

一聲甜美卻柔弱的聲音穿過我的耳際。

我豁然轉身:“誰?你是誰?”卻只看到一片墨一般的漆黑。

“姐姐,把小咪還給我好不好?”

辨不清聲音的方向,我渾身戒備地環視四周:“你到底是什麽人?小咪是什麽?出來!”

“姐姐~”那聲音仿佛就響自耳邊,我一個激靈轉身後退,看到遠處一道模糊的身影。

“你是誰?”

“把小咪還給我好不好?”

雖看不清那人的表情,但是一種難以名狀的悲傷充盈了我整個心扉,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致使那道身影愈加地模糊。

懷中的小貓突然掙脫了我的懷抱,向那道人影跑去。

我想去追,雙腿卻僵在原地動不了分毫,想要呼喊,嗓子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到雪白的身影離我越來越遠……

“丁玲丁玲!丁玲丁玲!”

不要走~回來好不好?求你,我再也不會……

“丁玲丁玲!丁玲丁玲!”

我錯了,真的知錯了,只要你……

“丁玲丁玲!丁玲丁玲!”

一束刺目的白色強光撕裂了那一片漆黑,眼前的世界終於慢慢清晰了起來——一片蔚藍的星級宇宙。

“可一,可一?”李醫生溫和的面孔出現在我的上方。

我擡起僵硬的手撫上自己濕潤的臉頰,剛才我竟哭了嗎?

“閉上眼睛,深呼吸,再慢慢吐出來。”

我順從地照他的話去做,深深地吸氣,然後再慢慢地吐出,如此般做了三次,心裏的激蕩慢慢平息了下來。

重新睜開眼睛,扯開幹澀的嗓音:“我……看到她了……”

“看得清楚嗎?”李醫生的原本就溫和低沈的聲音此時更加輕柔溫潤,緩緩地流進我的腦中很舒服。

我緩緩搖搖頭。

“可一,剛才的你很危險。”

我撫撫自己汗濕的額頭:“不會有事的。”

“你現在的身份是我的病人,所以請你謹遵醫囑,這樣的強制解禁不會有第二次了。”

我扯開無力的笑容:“我可以去找別的醫生。”

“嚴可一,你知道你在做社麽嗎?”李醫生的聲音第一次這般焦躁,“如果剛才不是我強制把你喚醒而是任你追著那幻像過去的話,你可能就永遠也醒不過來了!”

“可是,我醒過來了不是嗎?”我慢慢從躺椅上做起,擡手阻止了李醫生還要說的話,“你放心,我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以後……我會謹慎。”

李醫生這才松了口氣,僵硬的肩膀慢慢松懈下來:“這事急不得,還是用最穩妥的方法為好,下次……從……”李醫生遲疑地看我一眼,“從那段空白的記憶開始吧。”

我心中一突,下意識地想要拒絕,但話到嘴邊又被我強行咽了下去。

“當然,如果你覺得勉強的話……”

“不,”我打斷李醫生的話,“你說得對,應該從那裏開始,但是,我需要時間。”

李醫生起身倒了一杯溫熱的牛奶塞進我手裏:“不要勉強自己,放輕松。”

我看著手中乳白色的牛奶,想起那只雪白色的小貓——它,就是小咪吧……

作者有話要說:更一章

☆、Chapter 38.

尉遲老夫人在山莊裏住了一個多星期,期間數次想要見我,都被以小楚為首的管家團團員以各種理由擋了回去,我知道這是龍君瑞囑咐的,若說沒有一點感動那是騙人的,何止感動,簡直是甜到心坎坎裏。忽視那濃厚的不安感,我樂得輕松,沒事兒畫畫畫兒,間或和毽子通通消息,無聊了騷擾騷擾大寶,日子過得還算滋潤逍遙。

但是今天我實在是沒有理由推脫不見那位老太太了,因為她是來辭行的。

也是,她的主行目的是去參加龍君祥的訂婚禮,順路來消滅我這只“狐貍精”,誰知我這“妖精”道行忒高,費了她將近十天的時間楞是沒撼動一根汗毛,卻不得不離開,那叫個不甘心啊。

何以見得?

你瞅瞅她恨不得將我扒皮燉湯的眼神兒就知道了。還別說,龍家的禦廚果然不是蓋的,短短十天,這老太太的臉竟胖了一圈兒——雖然一鼓一鼓的,臉色也比剛來時紅潤了許多——雖然也有點偏紅了,眼睛也更有神了——雖然瞪得有點過大了。

“咳咳!”尉遲章輕咳了兩聲打斷了我和尉遲老婦人的“深情”對視。

我只好收回自己的目光,十分端莊地笑道:“尉遲夫人難得來一次,卻不能多註意些時日實在是可惜啊!”

老太太冷笑:“嚴小姐難得有機會住在這龍域山莊裏,自然就祈禱自己能夠多住些時日,我與嚴小姐你可不一樣。”

我看了一眼明顯在看好戲的尉遲章,心裏暗暗嘆了一口氣,雖然這老小姐實在是囂張討人嫌了些,但是也不是什麽大奸大惡的人,只是有些過分驕傲罷了,到老來落得丈夫不理兒子利用的下場……

再看向如進入戰鬥狀態的孔雀一般的老太太,竟覺得她有點可憐,也就再提不起氣和她一般見識了。

輕嘆一口氣:“龍君祥訂婚禮在七天後,您再住兩天離開也不遲。”

老太太卻不領情,一揚下巴:“不必了!我和章兒明天就離開,見了瑞兒後,我會據實告訴瑞兒這幾天嚴小姐是如何招待我的。”

我無力地扯扯嘴角:“隨您高興吧。”

老太太終於在我這只“狐貍精”面前找回了場子,昂頭挺胸地離開了。

我頭痛撫額,到底是什麽樣的環境才養出這麽一個老寶貝啊?幸虧喬妮娜沒有被她親愛的哥哥寵成這個樣子。

尉遲章站起身來,恭敬地向我撫胸拘禮:“承蒙您的款待。”

我點頭:“預祝你夢想成真。”

尉遲章恭敬笑道:“承您吉言。”

終於送走了瘟……呃……尉遲夫人一家,我心裏瞬間放晴。

雖然後來那幾天不用我應付那老太太,但是有一個打從心眼兒裏討厭你的人一直在你周圍晃悠的感覺實在很不爽。

正當我樂顛顛美滋滋地打算背著畫架子去海邊采風的時候,毽子來電話了:“師姐,這次你得請我吃大餐了。”

鑫港港口建設是一個非常燒錢的項目,當初翔雲國際和騰躍集團簽訂的合作協議中確定合作雙方註資比例為7:3。從初步預算來看,騰躍集團擔負這筆資金已是有些緊張了,怎麽看都是一個極具風險的投資,真不知道老哥到底是怎麽打算的。

我站在毽子的身後,看著顯示器上滾動的數字,一頭霧水。

毽子指著那一排排空缺:“翔雲國際的陷阱就在這裏。”

我疑惑地看著他:“您能說人話嗎?”

毽子翻了個白眼,塞給我一個U盤:“把這個給你老哥,他一看就明白了。”

“到底怎麽回事啊?你給我說清楚!”我勒住他的脖子,嚴刑逼供。

毽子被我屈打成招:“昨天翔雲召開內部會議,主題就是侵吞你老哥的騰躍集團,剛才的那是預算報表,空白的地方有很大的彈跳空間,他們的手段就是加大註資金額,最後拖垮騰躍集團,你手上的那個裏面有整個會議的竊聽記錄。”

我使勁揉了一把毽子的腦袋:“這回真得謝你了。”

毽子猥瑣地搓搓手:“光口頭上道謝多沒誠意,來點實際的唄!”

我冷笑:“你要多少?”

毽子一哆嗦,咬著牙狠狠心:“沖你的面子給你們一個熟人價,打個九八折!”

我一腳將他踹翻陰笑:“這是定金,剩下的以後再付。”

毽子縮在角落裏撕聲哀號:“不準拖欠農民工工資啊!啊!啊啊!!”

作者有話要說:。。。冷冷清清

☆、Chapter 39.

站在闊別三個月之久的嚴家別墅門前,我腦中一直回蕩著“滄海桑田!物是人非!非!非!非~~~”

沖著陌生的門衛使勁擠出善意的笑容:“我是嚴可一。”

面癱門衛不為所動地把我攔在門外:“請您稍等。”然後拿著對講機匯報去了。

這世上還有比我更悲摧的人嗎?被自己家的門衛當做可疑人氏攔在門外圍觀,這TMD到底是怎麽回事啊?老哥這又是玩哪一出?

不一會兒,面癱門衛回來了,率領另外三名護衛恭敬地護擁我進門,那架勢怎麽看怎麽像押送,連我自己都忍不住懷疑:難不成我真是來搞恐怖襲擊的?

在四名彪形大漢的嚴密押解下,我揣著莫名其妙的胡思亂想走進會客廳,就見葛飛一副主人家的架勢端坐在正席的沙發上,趙叔叔恭敬地站在一邊,手裏托著精致的方茶壺。

腦裏有剎那間的空白,難以置信地看著趙叔叔擺好幾上的茶點,然後向葛飛鞠了半躬,看都沒看我一眼便退了下去。

葛飛擡起他那對兒丹鳳眼,目光越過我對我身後的護衛淡淡道:“你們先下去吧。”

身後的人整齊行禮,然後有序地退了出去。

我慢慢找回自己的思維,對上葛飛幽幽看過來的帶著嘲諷的目光,不禁想要大笑,有意思,真TM太有意思了!

八年前,沈姚那個表裏不一的女人就那樣傲慢地坐在那裏,用著相同的嘲諷的目光看著我,嘴裏吐出鋒利的惡毒的話把十四歲的我傷得體無完膚。

但是現在的我早已不是那個十四歲的心靈脆弱得好似一盞琉璃的小女孩兒了。

悠然地坐在葛飛對面的沙發上,端起手邊還冒著熱氣的絲襪奶茶輕輕一嗅,享受地瞇起了眼睛。趙叔叔還是我的那個趙叔叔,這個味道正是我最鐘愛的味道,多一分嫌膩少一分則淡,抿一口,唔~好喝得讓我想要流淚。

“回來前怎麽不打個電話?”葛飛清清冷冷的聲音在寬闊的會客廳響起,音色不錯,卻無端讓人感到心冷。

我慢悠悠地吸溜了幾口奶茶,這才正眼看向對面:“我哥呢?”

我沒有傻到問他憑什麽在我面前這般頤指氣使,他敢這樣必然是我那腦抽的老哥準許過的,天知道那昏君是否還活著。

葛飛吊著眼角:“他可不像大小姐你這般悠閑,現在這個時間當然是在公司。”

瞅著這個男狐貍精,我氣得眼角直抽抽。

我當然知道按理說老哥這個時間應該是在公司,我就是殺到公司裏尋人無果才又殺到家裏來的。現在誰不知道騰躍集團的老總和他的葛助理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黏在一起啊?!打死我我也不信老哥現在不在家裏!

我冷笑地哼哼兩聲:“這樣啊,反正我這次回來是打算住上幾天的,不怕等不到他不忙的時候。”

葛飛垂下眼瞼淡淡道:“不行。”

我掏掏耳朵,有點難以置信:“你說什麽?”

葛飛面無表情地重覆:“不行。”

我譏諷地笑問:“這裏是我家沒有錯吧?”

葛飛雙手交叉放在交疊的腿上,微仰著下巴眼裏帶著薄薄的嘲諷和憐憫:“這棟別墅是屬於你的哥哥的,而非嚴可一大小姐你的。”

我盯著眼前傲慢的男人的雙眼,對方毫不示弱地回視,良久。

我忍不住“咯咯咯”笑出聲來:“葛飛,你知道嗎?八年前有一個女人就坐在你做的那個位置對我說出了類似的話……”

【嚴可一,除了麻煩,你還能給你哥哥帶來什麽?】

“她那些刻薄的話像一把刀一片片地割我心裏的肉……”

【你憑什麽吃你哥的住你哥的還要霸占他的生活?】

“為了她的那些話,我竟然傻到離家出走,差點死在外面……”

【就因為你是他的妹妹?流著一樣的血就能成為你拖他後腿的理由嗎?】

“那時候我才突然發現,離開了哥哥我什麽也不是,甚至連活下去的的能力都沒有……”

【若是你真想為你親愛的哥哥做些什麽事情,那麽就離開他吧!離他遠遠的,不要再成為他成功路上的絆腳石。】

“所以,我告訴自己,要變強,再也不要讓任何人用那種輕蔑憐憫的目光看自己,再也不能成為哥哥的負累。最後,我成功地站到了哥哥的身邊,而那個女人……”

【嚴可一,我小看你了,所以我服輸!但是我不會說對不起,我沈姚這輩子對不起的人多了,獨獨對得起嚴禦,對得起你嚴家!我敗了,敗的不是你,我是敗給我自己,因為我愛上了最不該愛的人。所以,嚴可一,你該謝謝我,如果不是我的失誤,你還活不到今天!】

“她死在自己編織給自己的夢裏。”

葛飛輕笑一聲:“你跟我說這些想表達什麽?”

我把剩下的半杯已經顯涼的奶茶一飲而盡,吧唧吧唧味道,有點苦澀:“我沒想表達什麽,只是突然想跟你講講這麽一個人,這麽一個我哥哥曾經深愛過的人。”

葛飛微垂下頭,默默無語。

我勾起唇角,有點邪惡地湊近他:“你不過是個替身,一個極品的替身,有著沈姚的靈魂和……”

“嚴可一!!”老哥的怒吼聲從樓上傳來,打斷了我惡毒的話。

我有些無趣地坐了回去,擡頭看著從樓上怒氣沖沖地趕下來的老哥。

作者有話要說:。。。冷冷清清

☆、Chapter 40.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老哥滿面怒氣地走過來,坐到葛飛的身邊,安撫地抓住葛飛交織在腿上的手。

眼前的畫面滑稽得讓人發笑,我的嘴角卻沈得翹不起來。眨眨有些泛霧的雙眼,幹巴巴地叫了一聲:“哥……”

“怎麽回來前不打聲招呼?不是說這段時間不要回來嗎?”老哥努力壓制著火氣的聲音很是生硬。

我喉嚨有些發堵:“這是我家,我,想什麽時候回來就什麽時候回來。”

老哥抓著葛飛的手有點發顫:“可一,你已經不小了,就不能聽話一點,不要那麽任性嗎?”

我看著他顫抖的手,聲音有些單薄:“我只是想回家而已,為什麽會是任性……”

“夠了!我要忙的事已經夠多了,你能不能少給我添些麻煩?趕快給我回龍家去!”老哥雙眼赤紅。

葛飛扶住老哥氣到發顫的身軀,勾起眼角對我道:“嚴大小姐聽到了?不想讓你哥哥生氣就快點離開吧。趙叔……”

我擡手打斷他主人般的送客腔調,仿佛使勁全身的力氣松開緊緊握在一起的冰涼汗濕的手,有些顫抖地從包裏摸出毽子給我的U盤放在桌上,想扯開一個微笑,卻總是失敗,最後只能僵硬著保持臉上的表情,至少讓它看上去不是那麽得難堪:“這個……也許會有用……”最後一個字維持不住地顫抖,我狼狽地沖出大廳,一路沖出嚴家別墅。

當那巨型的鐵門在我身後“鏗鏘”一聲合住的時候,淚水終於如沖破堤岸的洪水迅猛而下,有點踉蹌地爬上機車,發狠地飛馳而去,任勁風兇狠地打在臉上,非常粗魯地擊飛那又鹹又苦的眼淚。

我嚴可一,不需要淚水,從不需要!!

“殷紅的眼圈,下撇的嘴角,頹廢的面部肌肉,嗯……失戀了,鑒定完畢。”豆豆托著我的下巴左扭右扭,噴了我一臉口水。

我PIA開他的爪子,把粉紅的票子拍在吧臺上:“把你看家的本領都給爺使出來,把爺伺候高興了爺有賞,否則爺拆了你的店!”

豆豆幹脆利索地把那粉紅的票票拍在我腦門上:“拿發廊優惠券來我這兒添什麽亂?”

我把那張優惠券重新折吧折吧揣兜裏:“豆兒~爺沒錢了你就不把爺當爺了嗎?你認得到底是銀子面兒上的爺還是渾身赤條條的爺?”

豆豆打了個哆嗦:“妞兒~你甭是在別家喝高了來我這兒趕第二場兒吧?”

我怒起拍案:“你費什麽話?爺今兒心裏不痛快,你到底是伺候爺啊伺候爺啊還是伺候爺啊?”

豆豆將在手裏顛了半天的調酒器裏的酒緩緩註入高腳杯裏,猩紅的色澤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似火一般燃燒著我的眼睛。

“血腥瑪麗,很適合你現在的眼神。”豆豆“嘭”地一聲把那杯酒拍在我面前。

那濃郁的帶著血腥色的液體誘惑著我伸出手去,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卻先我一步拿走了那艷紅的酒。

我有些遲鈍地擡頭,看到一張在滾動燈光映射下忽明忽暗的男人的臉,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

“一個人嗎?這麽烈的酒可不適合女孩子喝。”男人的聲音在嘈雜的音樂裏顯得有點夢幻。

我皺皺眉:“請你把我的酒放下。”

男人輕笑,非但沒放下手中的艷紅,還慢慢品了一口,挑著眉沖我笑道:“墨色的招牌酒果然不同凡響。”

我好笑地對豆豆勾勾手指:“這位先生很欣賞你店裏的招牌,多給他來幾杯,別忘了收錢。”

豆豆低頭擦著酒杯,眉頭都不挑一下:“血腥瑪麗每晚限量供應,你那是最後一杯。”

我聳拉下來眉毛:“豆兒我難受。”

豆豆倒了半杯加百列推給我:“意思意思就行了,省的一會兒耍酒瘋禍害我的店。”

我不屑地把杯子推回去:“給我換伏特加。”

搶走我的血腥瑪麗的男人不甘心被我們忽視,又湊近了一點:“不開心嗎?或許我會是一個不錯的聽眾。”

我上下瞟瞟這個不識人眼色的男人,卻越看越熟悉,忍不住問:“我們在哪裏見過嗎?”

男人楞了一下,繼而笑彎了細長的眼睛:“剛才我對你也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也許這是我們上輩子修來的緣分。”

我渾身一抖,連頭發絲兒上都擠滿了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這人真是極品。

豆豆摩挲著手臂給了我一個“你頂住我先撤”的眼神就逃之夭夭了。

嘿!他竟然敢就這麽把我一個清純可愛天真無邪美若天仙的小女孩兒獨自扔給這麽一個怪蜀黍?!

那男人看豆豆離開了更是肆無忌憚地用自己的膝蓋蹭過我的膝蓋:“我是Ross。”

我挪開自己的腿拉開和男人的距離,沖著他略帶期待的眼睛:“哦,不認得。”

Ross怔了一怔,而後呵呵地笑出聲來:“你真有意思。”

我向頂替了豆豆的酒保點了一杯藍色妖姬。

“我在你的眼睛裏看到了一個漩渦,黑暗的,危險的。”Ross仿若低喃的聲音清晰地鉆進我的腦中,“看著我,我能給你救贖,只有我……”

我茫然地扭頭,看著Ross的臉離我越來越近,擡手“嘩!”

Ross擡手抹去臉上黑藍色的酒液,卻絲毫不見狼狽,在幽暗閃爍的燈光下竟顯得有些妖媚。

我將手裏的空杯放回吧臺:“就你這小伎倆,我還不放在眼裏!”

冷冷向那個笑得魅惑的男人放了幾個眼刀,轉身出了墨色的大門,令人窒息的悲哀與孤寂鋪天蓋地地向我襲來,讓我猝不及防地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仿佛這樣就可以抑制住那重重壓在胸口的痛。

靠著路邊的廣告牌緩緩坐下,雙手顫抖著撥了一個號碼,是誰的號碼呢?我不知道,似乎是本能驅使著我一個鍵一個鍵地按下去,好想……好想見他……他是誰?

電話通了,那邊一片空白,為什麽不說話?為什麽不說話?連你也討厭我了嗎?是不是……你也……不要我了……

手機從掌中滑落,摔成了好幾片。

我笑了,越笑越大聲。

是不是所有的東西都會摔壞?是不是摔壞了就再也恢覆不了最初?那麽,曾經已經摔壞了的東西努力把自己偽裝成完好無缺有什麽意義呢?最後還是這樣,四分五裂……

一雙白色的鋥亮的皮鞋出現在我的視野,我擡起頭,看到了朦朦朧朧的妖孽一般的臉。

“聽豆豆說你一滴酒都沒沾,怎麽還醉成這樣?”

我眨眨霧蒙蒙的眼睛:“因為我看到美人了吖!酒不醉人人自醉。”

“才一段時間不見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難看死了,給我起來!”

我耍賴地拽著他的褲腿:“神仙哥哥,我無家可歸了,你收留我吧!”

“你無家可歸?那我後面那一排黑色戰警一樣的人是來找誰的?你趕快給我起來!放開我的褲子,再拽我就不客氣了啊!餵,我真不客氣了!”

我仰起頭,看著那人背光的臉,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在腦海裏勾勒出他氣急敗壞的樣子,這就是我的發小兒,我的大寶啊!從始至終一直一直都對我好的人……

“大寶~”我抱著他的腿蹭蹭。

“怎麽了?”大寶無奈蹲了下來,摸摸我的腦袋。

“你喜歡我哥,對不對?”

大寶沈默了半響,低聲道:“嗯。”

我雙手捧起大寶的下巴:“那你能不能開始不喜歡他了?”

大寶看了我一會兒,輕輕搖了搖頭:“不能。”

我憐惜地看著他如畫的眉眼,聲音有點發啞:“可是我怕你受傷害啊!”

大寶微微笑了,在霓虹燈的映襯下美得不可方物,就像墮天使般魅惑著人們不安分的靈魂:“我甘之如飴。”

我點點頭:“你也是個傻的,很傻很傻。”為了表示肯定,我又重重點了兩下頭。

大寶點點我的額頭:“我這個傻的配你這個蠢的,不正好嗎?”

我咧開嘴笑:“嗯!烏龜配王八,傻蛋配蠢瓜,絕配啊絕配!”

大寶把我的腦袋壓在他的肩上:“想哭就哭吧,你這樣笑著很難看。”

我掙脫了他的手,看著他明亮的眼睛:“我不哭,我再也不哭了,要是你嫌我的笑不好看那我就不笑。”

“可一,你別這樣。”大寶眼裏滿滿是疼惜。

“別這麽看我,”我捂住他的眼睛,“你這樣會讓我覺得自己很可憐。”

“可憐?可憐個屁!”大寶一把把我拽起來,指著一溜兒封了半條馬路的奧迪A8和黑壓壓一片的黑色戰警,“你家男人就差沒驚動國家機器來全城通緝你了。你還在這裏自怨自艾,不怕窮苦大眾揭竿起義滅了你這個萬惡的資本家夫人嗎?”

我委屈地對手指:“萬惡的資本家也有煩惱啊,你不能剝奪我發洩消極情緒的權利。”

大寶扶額:“那你發洩完了嗎?”

我偷瞄他暗黑的臉:“差一點點……”

大寶警惕:“多點?”

我掐掐食指尖兒:“就一點點。”

於是這晚S市某段路上出現了一個頗為詭異的場景:二十幾輛騷包的小奧迪圍繞著一個背著一名纖細少女的漫步青年龜速前行。

據超級管家小楚爆料,第二天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寄了一張支票給交通局,說是交前一夜的罰款……

作者有話要說:快放假了,真好……

☆、Chapter 41.

回到龍域山莊,小楚為表示感謝親自送了大寶出去。

我熱乎乎沖了個澡出來,坐在沙發裏楞楞地看著一縷縷輕霧從盛著熱騰騰的鮮奶的杯子裏飄散,思緒恍惚,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不知過了多久,小楚敲門捧了一臺筆記本進了來。

我詢問地看著他。

小楚默默把電腦端端正正地擺到我面前的桌子上,然後又輕聲地退出門去。

我將視線放到電腦屏幕上,看到的是龍君瑞滿是擔憂的臉。

我一陣恍惚,不過半個來月沒見,刺骨的思念似乎要把我千瘡百孔的心漲破了。龍君瑞,我默默在心底咀嚼著這個名字,濃濃的酸澀從心底淌出,流遍我全身每一個細胞。

黑色的楷體字出現在熒屏下方:

“我很後悔。”

我貪戀地看著顯示屏裏的男人俊朗的五官,手指慢慢敲打:

“後悔什麽?”

龍君瑞輕抿嘴唇:

“把你一個人留家裏。”

看到這句話,我以為我應該被委屈淹沒了被悲傷覆蓋了才對,然而什麽都沒有,心裏竟一片寧靜,淡淡的暖流熨帖著我全身幹涸的毛孔。

“我慶幸我留下了,所以我看到了我應該看到的東西。”

龍君瑞優雅地睫毛輕垂:

“有時候眼見的不一定為實。”

心裏仿佛被針紮了一下:

“無論怎樣,這是他要我看到的東西,也是他想要我認定的事實,結果是一樣的。”

“可一,你不適合悲傷。”

“沒有人是適合悲傷的吧?”

“我此生只有兩個心願,一是讓龍家站在所有人都仰望的高度,二是讓你永遠快樂不知悲苦。但是,後者好像比前者更困難。”

絲絲密密的甜蜜縈繞在我的心頭,嘴角忍不住上翹:

“是人都會有七情六欲,我很正常的好不好?不知悲傷只會傻樂呵的人是人們所說的二傻子。”

“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喜歡,即使是二傻子我也喜歡。”

“嘿!你才二傻子呢!大晚上的不睡覺,你當你跟我一樣是無業游民啊?明早還要早起,你還是趕快去睡吧!我沒事的,你不要擔心。”

龍君瑞一副很困擾的樣子:

“抱歉,這次恐怕我不能遵從你的話了。”

擔憂多過疑問:

“為什麽?”

龍君瑞幽黑的雙眸中漾滿笑意:

“到陽臺上去。”

我疑惑地看看龍君瑞有點神秘的笑容,慢慢走向陽臺。當我的手放在門把上的時候,莫名的預感突襲我大腦的領空,心跳驟然加速,不會……真是我所想到的那樣吧……

旋轉開優雅的隔音玻璃門,巨大的嗡鳴聲迎面而來。寒涼的夜風吹散我有點潮濕的長發,擡頭,三架在夜色中仿佛是飛行怪獸的直升機在上空盤旋。

我收緊上衣的領口,似有感應一般看向其中一架直升機,只見艙門被打開,一卷旋梯被放下來。

我心跳如雷,不禁往後退了兩步,躲開飛機旋槳的氣流。

一襲黑色的身影出現在艙口,順著軟梯矯健地躍進我所在的陽臺的平臺上。

盤旋在上空的直升機相繼遠去,帶起一陣強大的氣流,卷起那向我走來的猶如暗夜魔王一般的男人的黑色的短發與黑色的風衣下擺。

我微笑地站在原地,迷醉地看著那個優雅的男人走到我的面前,脫下自己的風衣裹在我的身上。

我嬌羞地小小掙紮了一下:“我不冷。”

男人很是強硬地制止了我的掙紮並將我用回屋裏關上了陽臺門,然後掏出掌上電腦快速打了一行字:

【以後不準穿著睡衣在外面溜達。】

我看著那行字囧囧有神,耳朵清楚地聽到浪漫的氣泡泡“啪!”“啪!”“啪”的碎裂聲,嘴角有點抽搐:“那啥,睡衣也是衣服。”

【我擔心你會受涼。】龍君瑞表情很是那麽回事兒,可是我怎麽看怎麽不是那麽一回事兒。

好吧,有時候我們必須得承認,無論是處於何種地位的男人都是有強烈的領土意識的。

我轉換話題:“你怎麽回來了?”

龍君瑞握住我的雙手:【我接到了你的電話,很擔心。】

電話?記憶驀地清晰了……

是了,那時候,我下意識地撥的號碼是龍君瑞的,我現在最後的依靠。

我眨眨眼,炸開翅膀,第一次有點撒嬌道:“抱抱~”

龍君瑞輕笑,展臂將我收進懷裏,下巴在我頭頂摩挲了兩下,輕輕吐出安適的嘆息。

我窩在龍君瑞的胸口,聞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摟著他強韌的腰,心下有一種極大的滿足感,就好像擁有了全世界。

仰起頭,撲哧一笑,看著龍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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