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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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珩, 我來接你回家了。”

清風徐來,陰霾頓消,月亮露了出來。

君如珩整晚的殺意讓這句“回家”驅散了七八分, 他踏著滿地清輝,走向那一抹月白。

“這脖鈴聽著真脆生, 帶回去給——”他想說給黃老三家那只大狼狗剛剛好, 話沒說完, 眼一黑, 便暈了過去......

六合冢的日子快得令人難以想象,蹉跎一場夢的功夫, 七月流火, 暑溽散去。

之後又下了幾場雨, 秋意漸漸濃烈起來。這樣的天氣適合將養, 到村口柏樹黃葉滿頭時,君如珩的身體已經恢覆了大半。

不得不說,這或許是君如珩不長不短的人生裏, 最好的光陰。

煞氣消散,三萬怨魂各自往生。九陰樞的危機暫時解除, 周冠儒與東宮的關系也得到緩和。不曉得褚堯用了什麽辦法,再無人提起炎兵的身世, 這無疑讓君如珩大大松了一口氣。

從六合冢出來,陳英等人便再沒有露面。

不過君如珩並不覺得意外:七村命案才剛浮出水面, 朝廷眼看就要派人來, 他們避一避風頭也好。

要說有什麽美中不足, 便是那晚他一時分神, 放走了千乘雪。除惡未盡,君如珩總覺得心有遺憾。

但除此之外, 其他一切似乎都很順遂。

系統跑了個小差,無人再耳提面命似的催進度,君如珩難得可以沈下心來,清清凈凈想點事情。

譬如靈界未來十年中長期發展規劃啥的。

想累了,炕上一躺,吃穿用度自有褚堯操心。

或許跟長年累月的軍旅生活有關,君如珩對於受人照顧這種事情,向來嗤之以鼻。

不就是流個血、受個傷麽?誰家軍功章背後沒嵌幾個彈孔,生關死劫都挺過來了,事後躺在床上裝黛玉,成什麽樣子!

故而當隊友掛著吊瓶跟對象撒嬌喊痛時,君如珩總是抱定“珍愛生命、遠離狗糧”的心態,帶門走人的同時不忘微笑著在心頭罵一句。

“煞筆。”

當然,那都是前世的事了。

君如珩覺得自己穿成鳥以後,好像變羸弱了。這種變化並非體現在戰力上,而是,怎麽說呢,心境。

如果說從前的他鋼澆鐵鑄無所畏懼,那麽到了褚堯身邊以後,他就變得像是水做的。

怕疼怕癢,連那藥裏多摻了一丁點黃連,都要將離捧著碗,滿屋亂轉地試圖逮起一只鳥。

“我說過多少遍了,不喝不喝!什麽藥膳,□□還差不多!”

將離站在橫梁下,一臉束手無策:“公子別亂說,這是遲侍衛特地開給您的進補的方子。他說您在那至陰至險之地待了數日,靈氣損耗太重,須得從根上補足虧空,以防留下什麽病根。”

卯眼後探出半個毛絨絨的腦袋:“遲笑愚開的方子?你也敢給我用?”

將離訥訥:“卑職......”

君如珩一看他木頭樁似的樣子就來氣,往外挪了挪身,想說他人傻也要有限度,上回黃連的事還沒跟他算賬,憑啥回回他被人戲耍,倒黴的都是自己。

罵人的話一句沒出口,捕網先兜頭蓋下來。那啞巴侍衛手握竹竿,一笑竟顯出幾分憨態。

“良藥苦口,公子好全了,殿下也能早點安心。”

君如珩氣得身抖毛顫,心說反了反了,建國以前木頭都能成精了。

“將離,”這時簾子一動,褚堯走進來,“方才是出什麽事了嗎,廚房怎麽變成那樣了?”

等待朝廷遣欽差善後的這段時日,東宮一行仍暫時安置在黃老三家中。西北之地多用的是土竈,黃老三不在,將離一介武夫沒下過廚,拿出炮轟聯營的架勢,不難想象夥房眼下是何慘景。

“我,我只是想給公子做碗藥羹。”

將離覺得自個怪委屈,褚堯自然而然接過他手裏的捕網,擺擺手,示意他先出去。

“下來吧,人都走了。”褚堯輕扯竹竿,腕間鈴鐺碰出“叮”的一聲響,“折騰一早上了,餓不餓?”

裊裊餘音似顫在了君如珩的心尖上,他剛邁開腳,不妨被網繩勾住,身一斜,撲通掉到褚堯掌心。

君如珩甩甩腦袋,尖喙不輕不重地在無名指根啄了下,“啾”一聲算是回答。

褚堯便笑,就著這個姿勢帶他折回廚房。起竈生火,舀水搟面,動作之嫻熟,哪像個不沾陽春水的儲貳之君。

一人之下的東宮親自洗手羹湯,這在旁人看來不可思議的事,君如珩卻只覺得新奇。

“你還會做飯?”他變回人身,斜靠在竈臺上問。

“只有湯面罷了。從前嘗過一碗陽春面,自此念念不忘,故而請教宮中禦廚,學會了這一碗面的做法。”

褚堯袖挽至手肘,小臂纖韌而絕不瘦弱。腕上系了一節紅繩,那顏色襯得他膚白如玉,仿佛攏一把就能品出欲望的滋味。

君如珩心意微動。

他想起東宮生辰那日,自己正是做了一碗陽春面,雖然食材普通,卻足足臥了兩個雙面煎的荷包蛋。

應該能給那人留下點深刻的印象......吧?

君如珩揣度之際,忽聽褚堯征詢意見地問:“加個蛋,雙面煎?”

他不自覺翹起唇角,甜滋滋的味道一絲一縷沁透心脾,沿著食道直泛上喉頭,什麽都還沒吃,就已經齒頰生香。

要是現在跟前有面鏡子,他一定會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由衷地說一句。

“煞筆。”

褚堯打完雞蛋以後又開始切蔥花。

好看的人不管做什麽都很好看,他拿刀的姿勢熟稔,十指映著略含冷意的鋒芒,有種危險的美感。

偏他的笑又那麽純良無害,曬在初秋暖融的日光裏,比軟玉還要潤上幾分。

凡有芥蒂皆都雲消,秋陽勾繪出的側影,就是君如珩心裏想的那個不染纖塵的褚知白。

他突然起身向他走去,從後面握住那節腕。

滑膩的觸感和想象中一般無二,君如珩手掌下滑,小指刮蹭到了紅繩,鈴鐺百般不經事地又是一顫。

心臟跟著在胸腔裏猛烈震顫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貼得很緊,僅僅隔了層薄衫,君如珩擂鼓一般的心跳聲早為褚堯所察覺。

但他卻恍若未覺,偏過頭問:“餓了?”

君如珩幾乎用盡所有力氣才克制住快要失速的心跳,喑啞地說:“嗯,餓了。”

切菜聲一頓,褚堯將雪白的蔥段攏了攏,撮在指尖一點一點撒進鍋裏。

隨著那手指的輕攏慢撚,君如珩饑腸轆轆的狀態又加重了好些。

他把著褚堯手腕,將人翻了個邊,用力抵在竈臺邊。

三魂歸位的靈體精力旺盛到極點,這一吻近乎宣洩般充斥著驚人欲望,卻在觸碰到對方的唇後,逐漸轉入漫長的廝磨。

然而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君如珩都算不得一個接吻老手。

他糾纏著褚堯,兇狠又笨拙,有幾回被不知是誰的牙齒磕碰到了舌頭,唇間不自覺洩出“嗚”的一聲輕哼。

倒把掠奪變得跟索取一樣。

褚堯的呼吸霎時被點燃,唇間不斷泛起隱秘的滾燙,但始終達不到他期待的溫度。

終於,太子殿下耐心告罄。他皺了皺眉,手按住少年的後腰,袍裾一旋,輕而易舉將人反壓在身下。

“堂堂三界之主,便就這麽沈不住氣嗎?”褚堯一語雙關地說。

在那居高臨下的註視裏,君如珩後背漸漸汗濕,他沒有得到任何開口抗議的機會,嘴就被人封住。

褚堯的方式與他天差地別,不急於攻克,而是慢慢地哄,輕輕地舔。猝然的吮咬過後緊跟著溫柔的安撫,一時輕來一時重,很快把君如珩折騰得生死不知。

唇周附近已經紅腫,麻酥酥的,那感覺甚至蔓延到脊骨,直至腰身。砧板上灑滿了面粉,扶也扶不住,只能勉強靠著褚堯站穩。

他就這樣把胸膛變成了君如珩唯一的依靠。

“褚知白。”君如珩帶著惱意叫出聲,話音未落,脖領前的扣子彈開了兩顆。

一根系著鈴鐺的紅繩緩緩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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