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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勞燕分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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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0-22 21:53:09 字數:5617

題字:婚姻是一座山,遠遠地望去風景無限,山腳下的人總想登上峰頂,當他們登上山頂的時候,發現山下的美景無處不在。有些人累了就不想離開山頂,有些人精力旺盛還能折騰,就拼命返回山腳下,回頭一看,發現還是山頂風景如畫……

男人和女人啊,是為了看風景才登山呢?還是登山本身就是一道風景線呢?

陳家輝心灰意冷:“建一座皇宮送給你都換不回你的心?”

“嗯,換不回!”李秋燕眼光迷離:

“陳家輝,我嫁給這些年,我貪財嗎?”

“不!”

“我好吃嗎?”

“不!”

“我懶惰嗎?”

“不!”

“我放蕩嗎?”

“難說!”

“嗯,我承認這個不好說,就是我偷人也是為了救你!”

的確,李秋燕比起同齡人,婚禮沒有人家排場,吃的沒有人家高檔,房子沒有人家寬敞,穿的戴的沒有人家堂皇,連一個有衛生間的房子都成了奢望!

李秋燕說:“我經歷龍卷風之後,我害怕夜裏出去尿尿,你知道不?你沒有錢的時候我不為難你,你在幽州告訴我好消息的時候,我為你發財高興,小人發財如受罪,你想買官做又想買馬騎,就是想不到為我修建一間衛生間!你為我做過什麽?”

李秋燕流著眼淚說著,聲音哽咽,陳家輝低著頭。

李秋燕擦了一下眼淚,嘆一口氣,說:“離婚是最好的解脫!”

陳家輝說:“我堅持不離婚!離婚,受傷最大的是兒子,離掉後,你嫁得出去,我娶得到。可是,楊楊呢?為了楊楊!不離婚!”

李秋燕說:“我們這樣吵來吵去的,對兒子成長就好了?我給你戴綠帽子,你就忍得了?”

陳家輝說了一句連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話:“我忍!只要不離婚,為了兒子,為了面子不離婚!”

李秋燕冷笑一聲:“面子?忍?你還是男人嗎?重覆一次,我不想傷害你,也不想背叛他!”

“這個世界上,不是我一個男人戴——”陳家輝沒有勇氣說出最後三個字。

李秋燕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讓我瞧不起你!”

沈默,沈默。

李秋燕又點燃一支香煙,吸了一口吐出煙圈,賓館專用的火柴枝很長,火光閃爍著,她吹滅火苗:“你就放了我吧!也放了你自己!”

李秋燕執意要離婚,陳家輝無法逃脫自己的夢魘,對未來的絕望讓他變得失去了冷靜思考,思維在這一刻凝結成霜:“放了你,放了我——好吧!好吧!”

他不再勉強自己和李秋燕,不再挽留這段婚姻,放棄或許就是最好的選擇。

兩人草草地達成離婚協議:陳家輝與李秋燕感情破裂,協議離婚,婚生子楊楊跟隨父親陳家輝生活,陳家不動產與李秋燕無關,李家不動產與陳家輝無關,私人用品、衣物各自所有,債權債務誰簽字的屬於其享受和承擔,陳家輝存折17萬,李秋燕現金5萬元,共計22萬元屬於婚生子陳李楊所有,陳家輝代為保管。李秋燕享有每月一次看望陳李楊的權利,每次看望的時間不超過8小時,地點不得超越鳳城。為了孩子健康成長,在陳李楊十六周歲之前雙方不得透露離婚信息、不得再婚。其他未盡事宜協商決定。

天亮的時候協議寫好了,陳家輝心一陣陣絞痛,李秋燕遞給他一盒牛奶,陳家輝一飲而盡。兩人洗漱一下關上門,走到國道上攔了一輛出租車。

一路上,兩人誰也不說話。

鳳城收費站設崗體檢,十幾個警察、保安戴著口罩、一群醫生穿著厚厚的防護服,他們拿著或背著各種儀器忙忙碌碌的,額頭流汗,眼神嚴肅,神情莊重,不遠處一座簡易木板房上寫著“臨時隔離區”。

鳳城街道上冷冷清清,天空中陰霾沈沈,

鳳城便民服務大廳裏外晃動著稀稀落落的白色口罩,又經過一陣簡單的體檢兩人來到大廳裏。一對新人戴著口罩在樂悠悠地分發著喜糖,新郎穿著深藍色西裝禮服,戴著黑色禮帽,新娘插著鳳翅紅花,穿著金紅色龍鳳繡花旗袍,他們領到紅色的《結婚證》,工作人員叮囑他們:必須承諾不得舉辦大規模的婚宴!否則,暫時不發《結婚證》。新人連連點頭答應簽字。

輪到陳家輝、李秋燕了,工作人員拿著他們的《離婚協議》看了看,覆印、存檔、確認、蓋章,詢問他們幾句,各人簽字,很快將他們的紅色的《結婚證》換成了綠色《離婚證書》。

紅色象征喜慶吉祥、生命活力,也是鮮血和烈火的顏色,也是緊張、高壓電器、危險標志常用的色彩;綠色象征清爽平靜,浪漫,理想,和平、環保,最玩味的是綠色常常是大海和天空的色彩。是不是離婚之後的人,就會與遼闊的大海、無邊的天空結緣?

誰也搞不明白,為什麽《結婚證》是三個字,鳳城人忌諱的單數,而《離婚證書》四個字,很多人喜歡的吉祥雙數?

婚姻是一座山,遠遠地望去風景無限,山腳下的人總想登上峰頂,當他們登上山頂的時候,發現山下的美景無處不在。有些人累了就不想離開山頂,有些人精力旺盛還能折騰,就拼命返回山腳下,回頭一看,發現還是山頂風景如畫……

男人和女人啊,是為了看風景才登山呢?還是登山本身就是一道風景線呢?

兩人藏好《離婚證書》走到便民大廳外面,各奔東西。

陳家輝滿面灰色,二十多歲的人現出幾分老氣橫秋,他嘆一口氣,默默地看著不遠處的李秋燕,她兩眼放著異樣的光,不知正在給誰打電話,聲音裏滿是喜悅,精神飽滿地說著,時而發出格格的笑聲,那笑聲直刺陳家輝的心臟,陳家輝的心又在徐徐地滴著血。沒有詛咒沒有祝福,只有心力交瘁的神傷。

李秋燕打著電話鉆進一輛出租車,陳家輝慢慢地往桃花渡步行,倆人的距離越來越遠。

曾經的回憶成了痛苦的源泉,昔日的溫存成為傳說,往昔心有靈犀一點通,今日勞燕分飛各西東。

人啊,長了一張嘴,除了吃飯就是為了說話,說得最多話題無非是別人家的醜事,閑言碎語才是輔助消化的催化劑。

今晚桃花渡雜貨店裏的新聞主角自然是陳家輝和李秋燕。

“李秋燕從滬州回來了,穿金戴銀的,她一定是做了哪個大老板的小老婆。”張五萬壓低聲音,兩眼掃視著一群閑聊的男女:“光買的禮物就是用車裝回來的,乖乖,不得了!”他生怕別人不相信,指著木頭貨架上的香煙說:“你看,這紅雙喜香煙,一百七十元一條,就是李秋燕送給韓平的,韓師娘拿來換了一蛇皮袋的醬油、味精、鹽、洗滌精、洗衣粉。”

竇蘭珍拿著個板凳坐下來:“草狗啊,不能亂說,說不定李秋燕這個搭頭是個大人物,不然的話,陳保良都下崗了,怎麽會回到衛生院?”

張玉勤家的丟下正在納的鞋底,張大嘴巴:“怪不得陳保良這幾天背著個藥箱樂顛顛的!”

眾人連聲附和,不知誰說了一句:“笑貧不笑娼啊,人家當然高興。”

張宇勤家的說:“對對,對,孫阿珍好像也很高興!對對,對!她頸項裏好像還戴了個項鏈,白金的呢!對對!對!”

張玉勤從外面走出來:“對!對!對個屁,你不要瞎說!你這個惹禍精!”

張玉勤家的繼續勒著鞋底:“我又沒有說話,我什麽也沒用說,整天對我兇巴巴的,哼!李秋燕就是偷一百個男人與我有什麽關系!我閑得無聊啊!”

張五萬說:“姑奶奶啊,你不要這樣大聲喊,生怕人家不知道!張玉勤啊,你買香煙啊,金陵還是利群?”

張玉勤拿了香煙,瞪了他老婆一眼,回去打麻將。

張小漁老婆王彩雲走進來,眾人知道他家和陳家輝的關系,都閉了嘴不出聲,王彩雲有點莫名其妙,說:“好熱鬧啊,都在這玩啊。張老板,拿一瓶84消毒液!”

張五萬說:“本來12塊一瓶,鄰居嘛,收你10塊錢!”

王彩雲說:“哪有這樣貴的?昨天才8塊,今天就跳到12塊?你的心也太黑了!”

張五萬說:“我今天的進價就是10塊一瓶,我賺你一分錢打藥吃!”

王彩雲拿起櫃臺邊上的一瓶土黴素,笑笑:“張五萬,這藥是不是你吃的?”眾人笑成一團,竇蘭珍指著張五萬:“你這個東西,談謊也打個草稿,這下子彩雲捉到你這個東西的短處了!”

張五萬臉上堆滿笑,自我解嘲:“呵呵,不談,好醜不談,我是個天天吃藥的人,腸炎,你和我計較有個屁用啊!呵呵!”

張小漁在遠處喊:“家裏有84,彩雲啊,不要買了,昨天李秋燕送的,你忘記了?石頭往山上背!回來,哦,幫我帶包香煙,利群的!”

眾人聽到“李秋燕送的”這句話的時候都屏住呼吸,在昏黃的燈光下,眼睛你閃著光,說不清是鄙視還是嫉妒。

一會估計王彩雲走遠了,眾人輕松了許多。張五萬趴在櫃臺上對其他人招招手,幾個腦袋湊到一塊,張五萬瞪大眼睛,挨個兒看了眾人一眼,神乎其神地說:“聽說,陳家輝和李秋燕離婚了!爆炸新聞啊!”

周振洋家的搖搖頭:“不可能,昨天他們兩人還到我家玩,兩人有說有笑的。唉,張五萬,你別嚼舌頭,把舌頭嚼爛了,看你還能不能再嚼!”

張五萬板著臉:“周家嫂子,我這裏是什麽地方?看看,南來北往的,走東闖西的,什麽樣子的人沒有?人家說的,是一個去鳳城吃喜酒的人說的,他聽他家鄰居說的,恰巧那個鄰居認得陳家輝,還能有假?”

竇蘭珍不相信:“人家街上人會認得陳家輝?談謊要曉得圓謊!”

張玉勤家的說:“說不定呢,前幾年陳家輝都在鳳城收鵝毛鴨毛的,認得他的街上人多呢!再說,現在街上人有多少是地地道道的城裏人?周家女兒素萍現在不也是街上人了!”

周振洋家的擺擺手:“你別瞎說,我家丫頭不曉得這件事!人家的事情我們不說三道四的!現在離婚又不是哪一家賣獨市。”

王家明老婆一直沒有說話,她咋咋嘴吧咳嗽一聲,擡高上眼皮,不屑地說:“我早就說過,李秋燕這種人天生就是個偷人精,憑陳家輝那樣的人騎得住她?笑話!偷人精就是偷人精!”

竇蘭珍想到陳家輝和李秋燕是她做的媒,就和她唱起反調:“我怎麽從來沒有聽你說過啊?”

王家明家的不服氣,擺出一副先知先覺模樣:“你問問他們,我就說過的,李秋燕和舅媽劉秀紅一個樣!”

張五萬擡起手伸出一個指頭:“別牽到荷花扯到藕!聲音輕一點——噓——噓——”他將手指向著門外,眾人停了說話朝灰蒙蒙大路上看過去。

淡淡的路燈下孔祥清、沈蘭娣靠著路西遠遠地走過去,王家明老婆擺出一副非常憤怒的臉色:“你們恐怕不曉得,這個偷人精還和孔令鋒睡過覺,聽說還騙了人家幾十萬塊錢呢!”

她咬牙切齒的神情好像李秋燕騙了她幾十萬元。

“幾十萬?不會吧!幾十萬?我納一雙鞋底才賣20塊,這需要納多少雙鞋底啊?”張玉勤家的驚愕得嘴巴合不攏:“我的媽呀,睡一覺,幾十萬!皮不破,肉不爛,早上起來照樣兜早飯!哪有這樣的好事情啊!”

竇蘭珍捶著張玉勤家的:“你這個草狗就是睡在四岔路口,也沒有哪個男人要你!”

張五萬說:“哪個要你啊,假若我看到還要找個瓦片兒蓋住你的大元寶,免得難看。”

張玉勤家的罵起來:“你這個槍斃的,一槍打十八個眼子的,你也太毒情了!”

張五萬笑笑:“不毒情,不毒情,我總不能把你的元寶洗洗由自己用吧。張玉勤還不打死我?”

王家明老婆說:“陳家輝沒有打死孔令鋒吧?你賺錢和她分,她就把元寶送給你用了!”

這時候一輛摩托在門口停了下來。

王家明戴著口罩挨家挨戶發放《預防非典承諾書》,一進門看到老婆在雜貨店裏:“哎哎,你們啊,以後不準聚集在一起,出門要戴口罩!”說著拿了一張《預防非典承諾書》給張五萬,要張五萬簽字。大意是不準舉行宴席,盡量減少集會,暫停所有集市、廟會,盡量減少家庭成員外出,動員在外務工人員不要回家,如果回家必須及時報告,接受體檢。進入商場等公共場所必須戴口罩……

張五萬畢恭畢敬地簽字,眾人陸續散去。

李秋燕不想在桃花渡多呆一分鐘,她都沒有回家拿隨身物品,背著個小包攔了一輛泗州開滬州的長途客車。一路上走走停停,沿途的檢查一個接著一個,午後四點到達滬州。龔宇廷也從越州開著自己車到達楊浦的石庫房。

四目相對,淚水沾濕了彼此的肩頭和臉龐。

龔宇廷送給李秋燕一只相思豆手鏈,李秋燕細細端詳著:這條手工打造的手鏈精致絕倫,它用十多個黃金打造的豆豆連綴起來,每個金豆大小不足半厘米,橢圓的豆豆柔潤閃光,金豆與金豆之間是上等的太湖珍珠,每個金豆上刻著一個字,連起來就是一句詩:“贈燕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龔宇廷摟著李秋燕坐在床上:“喜歡嗎?”

李秋燕淚痕未幹:“不喜歡嘛,不要為我亂花錢嗎!”

龔宇廷拿過手鏈裝著扔掉的樣子:“燕兒不喜歡就扔掉算了!”

李秋燕搶過來一邊戴一邊說:“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李秋燕從包裏拿出一個綠色的本本:“爸爸,我送你一個禮物!噔噔噔——”

龔宇廷看到那個綠色本本吃了一驚:“怎麽?你們——”

李秋燕站起來踩著舞步,身子旋轉一圈:“從今以後,我就自由了。我慎重宣布:李秋燕從此就是龔宇廷的專職小老婆!有效期一百年!”

龔宇廷笑嘻嘻地看著歡天喜地的李秋燕,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他想,這就是男人的第二春吧!他走上去摟著他心愛的人兒跳起舞來。

“咚!咚!咚!咚!”有人敲門,兩人停了舞蹈。

來人是龔宇廷私人助理何晏卿,何助理朝李秋燕點頭問好,然後畢恭畢敬地對龔宇廷說:“龔老板,事情辦得很順利!資料全在這裏!”龔宇廷說:“何助理,不錯,不錯!你真能幹!”何助理謙恭地說:“龔老板,不是我能幹,是您鴻運當頭!這種時候很多人沒有心情買房子,滬州房地產蕭條,滬州高層特許舉辦越州購房觀光團,上好的地段一般般的價格。我遵照您的吩咐拿下了這兩套房子一套門面房。”說著雙手捧著三個文件袋遞給龔宇廷:“龔老板,如果沒有什麽事情,我走了!”

龔宇廷接過文件袋:“何助理,你趕回越州,那邊的事情需要你督陣,一切事情你做主!拿不下的事情,你再打電話來!”

何助理帶上門消失在弄堂裏,龔宇廷打開其中一個文件袋,拿出一串鑰匙:“燕兒,這就是你的了!”

李秋燕拿著鑰匙:“我才不要呢!誰要你的房子啊!不知道,這房子裏有沒有衛生間啊?”

龔宇廷抱著李秋燕旋轉了一圈:“現房精裝修,你說有沒有衛生間?”

兩人一起去易初蓮花、姑蘇家具城選購家具、廚具、餐具、臥具……忙碌幾天一切布置妥當。這個新家富麗堂皇:客廳裏鋪著微星白大理石地臺,挑檐式天花板錯落有致,水晶圓頂掛墜吊燈;墻壁貼著意大利壁紙,微妙的紋理變化,在光影的變幻中顯得古典、高雅,銀色鋁合金雙玻落地窗,歐式窗簾經典奢華。紅木餐桌的紋理色彩細膩而尊貴,在柔和的壁燈下發出優雅的光。

兩人難免一番親熱,李秋燕第一次在屬於自己的衛生間裏洗澡。這是一間六平米左右的衛生間,每一件衛浴潔具的造型色彩是那樣的完美,奢華,亞克力板材的浴缸,光澤均勻厚重,大容量的心形浴池舒適寬敞,給人無限的遐想。

李秋燕裹著精紡全棉浴巾走出來,龔宇廷說:“我的燕兒,滿意吧!”

李秋燕用一條白色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不滿意!這床頭墻上還差一樣東西!”

龔宇廷不解:“差什麽?我現在就去買!”

李秋燕說:“買不到的——婚紗照!”

龔宇廷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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