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道德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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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5-5 0:26:01 字數:3989

題字:孔令鋒說:“你醒醒吧,放眼望望,這個世界最不缺少的就是厚道,厚道在貶值,一直在貶值。我們沒有背景,沒有文憑,我們靠什麽去改變自己的命運?膽量和行動——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

第二十八天,淩晨四點,陳家輝醒了,李秋燕也醒了。

李秋燕說:“今天熬油不要起早,沒有鬧鈴聲,怎麽就醒了。”

陳家輝說:“生物鐘,我們也有生物鐘。”

李秋燕說:“少來,連植物、動物都有生物鐘,何況我們呢!”

陳家輝說:“小燕子,有時候我真的不相信,我們的生理機能和那些衣服光鮮的人一樣,我有時候鉆在窨井裏的時候想,我是一只屎殼郎,哪裏最臭往哪裏鉆。我又是一只老鼠,一只在窨井裏覓食的老鼠。”

李秋燕將身子向陳家輝靠了靠:“屎殼郎也好,老鼠也好,達官貴人、平民百姓還不都是為了生存。能生存下來再講究生存的質量——再睡一會,你好久沒有睡過整夜覺了。”

陳家輝說:“我命賤,今天本來可以多睡一會,偏偏就睡不著!”

鄰居出工的腳步聲從門外響起來,漸漸遠去,可能是東邊那對安徽夫婦去雍河鎮賣小籠包了。一輛、二輛自行車的聲音從門外響起來,漸漸遠去,可能是四川的那二個中年人去擺地攤了。一輛車停下來,車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輕輕的腳步聲,可能在夜總會謀生的那對小姐妹下班了。

陳家輝努力勸自己睡覺,可惜眼睛睜著就是不能睡著。他坐起來,找到一支煙點燃,煙霧緩緩地散開來,陳家輝幾聲咳嗽,心情好多了。

李秋燕也睡不著:“你抽煙啦!我發現你抽煙的樣子很酷!”

陳家輝說:“那當然!二鍋頭是麻醉劑,香煙就是很好的興奮劑。你看啊,香煙盒上說‘吸煙有害健康’,偏偏堂而皇之地出售。為什麽這麽多人吸煙呢?你想一下,韓老師是一個民辦教師,按理說應該不抽煙省點錢吧,可是他有時候在課堂上也抽煙,那劣質的煙味多嗆人啊。說他不關愛學生誰都不信,眼看就要轉成公辦教師了,為了救你們姐妹倆犧牲了。”

李秋燕說:“我一直覺得對不起韓老師一家人。回家的時候一定要帶點東西給韓家人。”

陳家輝說:“韓老師一家都是好人。人啊,就是一種特殊的動物!人有感情。”

早晨六點鐘,孔令鋒來了。

陳家輝說:“現在就動手熬油!”

孔令鋒說:“不行,還有幾家房客沒有出去,熬油產生臭味會熏了他們的,那就有麻煩了。今天的風向還不錯,臭味飄向山裏。”

李秋燕說:“大約要到9點鐘到下午3點鐘,房客最少!”

上午八點五十八分——李秋燕點火,三人開始提煉第一桶地溝油。

火苗舔著一個特制的大鍋鍋底,地溝油在鍋裏發出陣陣惡臭,頭暈眼花的陳家輝渾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氣,用一把大鐵笊籬將鍋裏的熔化不了的東西撈出來,孔令鋒興奮地搬運油桶、運送殘渣。李秋燕彎腰燒火,她不敢直起身來,熱烘烘的臭味比空氣要輕些,只要坐著就稍微少受一點臭味的侵襲。待到殘渣撈盡的時候,臭味就變得淡淡的了,差不多就完成了第一道工序。接著就把熱滾滾的臭油舀到一個大桶裏,桶口放一張不銹鋼窗紗做的篩子,臭油緩緩地流進大桶。基本上提煉完成,要求高的話還要再進行一次燒制過濾,根據收購商的心情而定。

下午三點二十分,提煉完成。三人就像落敗的殘兵一樣狼狽不堪,看著煉好的地溝油臉上盡是喜悅。三人中途一點東西也沒有吃,一是為了趕時間,二是吃不下去。

下午五點三十分。油品貿易公司的車來了,一輛紅旗轎車,一輛五噸加長卡車,卡車上裝著空油桶,這是預先聯系好的。

看貨、定價、過數、結賬十幾分鐘就完成了。

油老板帶來的搬運工已經將20個空油桶卸下來,再將他們的20個滿油桶搬上車。陳家輝、油老板再點一下數目,確定無誤。

油老板說:“下次,這點貨就不要打我電話了。至少讓我能拉一車才行,我的‘準運證’很貴的!”

三人連聲打招呼,油老板說:“算了,你們第一次出貨,下不為例!”

下午六點,三人到雍河鎮洗澡,約了幾個人晚上吃飯。

晚上七點,雍河鎮飯店。宋歌、房東、陳家輝、孔令鋒、李秋燕一行五人在雅座裏吃飯。他們談論著梅蘭芳、鳳凰墩、桃花渡,談論著楊楊、外婆,談論著宋歌、北京……

晚上九點,三人回到租住屋。李秋燕說:“我把賬目說一下,親兄弟明算賬!”

李秋燕讀著賬本:“毛品油45桶,提煉後得到20桶。”

陳家輝說:“水分、殘渣太多了。”

李秋燕讀:“每桶180元,總計收入3600元。”

孔令鋒說:“不錯,收獲不錯!”

李秋燕:“鐵桶等工具、老虎竈、小棚、夥食雜項開支一共1630元,按照事先的約定在第一次收入中結清,誰墊的給誰,陳家輝墊資600元,孔令鋒墊資1030元,地皮租金沒有支付暫時不好結。餘資平分,每人得985元。”

陳家輝說:“我老婆會計出生啊,賬目很清。牛!怎麽就985元?這樣辛苦才這點回報。”

孔令鋒說:“不錯了,不要忘記了,我租住屋裏的6桶好油,收的飯店裏的泔油。一會有人來收購。”

孔令鋒打了一個電話,幾分鐘之後有人來收油,有點面熟。三人把來人領到油桶旁,來人驗貨,結賬後輕輕地把油桶滾走了:“不要張揚,本來我們是不賣你們的,你們知道為什麽。我們的油一般情況下不會買近處的,話不多說了。”陳家輝想起來,是那一對賣小籠包的安徽夫婦。

陳家輝不敢相信:每桶出售價750元,成本才200元,6桶盈利3300元,竟然和那45桶毛品油的盈利差不多!

每人分得1650元,陳家輝第一次收獲這樣的“輕巧”錢,與那些臭烘烘的提煉油賺的錢簡直天與地的對比。他興奮之後漸漸感到不安起來:“這些油會不會吃死人?”

孔令鋒說:“不會的,絕對不會!如果炸油條口感還會更好呢,這油很香的。”

陳家輝堅持自己的道德底線:“還是不要賺這種錢,我感到不安!我去退錢,要回那些油。”

孔令鋒說:“有什麽不安的。飯店裏是用來煎炸的吧,煎炸的東西你吃過幾回?那是有錢人吃的,他們都吃膩了。泔油有什麽不好,一點不臟。再說,白天那個油老板以低價收我們的地溝油,有的直接送化工廠,有的就很難說,說不定再加工提煉搞點香精什麽的就能擺上超市貨架了。”

陳家輝相信孔令峰的話,就是不能接受:“反正,我不幹。心理承受不了。”

孔令鋒說:“在桃花渡,你不肯在鴨毛鵝毛裏摻沙子加面粉,在這裏你不敢賺這種錢,你來做什麽?不就是為了錢嗎。”

李秋燕說:“不要吵了,我們是來賺錢的。”

陳家輝說:“我們是來賺錢的,但是,要賺幹凈的錢!我,陳家輝,心裏才踏實!孔令鋒——做人要厚道!”

孔令鋒說:“你醒醒吧,放眼望望,這個世界最不缺少的就是厚道,厚道在貶值,一直在貶值。我們沒有背景,沒有文憑,我們靠什麽去改變自己的命運?膽量和行動——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

孔令鋒手機響了好久他才拿起來接,隱約聽到一個年輕女孩子的聲音,孔令鋒接好電話說::“剛剛認識女朋友任亞琪,四川的,在一家飯店打工,她今天過生日,我去夜來香咖啡廳,今天就不在一起吃晚飯了!”

李秋燕說:“你去吧,人家在等你呢!”

陳家輝看了看孔令鋒一句話也沒有說,孔令鋒尷尬地笑笑,就往附近的公路上走去,看來他是去打的了。兩個男人不歡而散,近一個月以來,孔令鋒第一次沒有在陳家輝租住屋裏吃晚飯。

陳家輝腳也不洗就一生不響上床睡覺。

李秋燕兀自洗漱,輕輕地爬上床,看著陳家輝年輕的額頭已經有了二三條淺淺的皺紋,她的手指在他皺紋上輕輕一撫,皺紋在瞬間沒有了,手指一離開皺紋還是皺紋。陳家輝迷迷糊糊地的“別鬧,別鬧……”轉過身鼾聲漸起。

李秋燕百無聊齋地打開電視,將聲音調到0分貝,電視畫面的映在她的臉上,忽明忽暗的。

第六十一天,陳家輝、孔令鋒的收獲好多了,毛品油的殘渣、水分少了許多,收入就高了許多。在利潤分紅的時候,陳家輝發現孔令鋒將泔油早就賣給了附近的一家早點攤販,陳家輝很生氣,孔令鋒不以為然。

在泔油買賣的事情上兩個年輕人各執己見,大吵起來。

陳家輝固執起來:“鋒哥,我不想吵架。道不同不為謀,這樣吧,我離開雍河鎮,另辟一個場子。”

孔令鋒看他認真的樣子,說:“這麽多年來,你第二次叫鋒哥。第一次是我答應帶你來北京,這是第二次。”

陳家輝說:“是的,你一直把你當著鐵哥兒們,可是你這樣做——”

孔令鋒揚起頭:“好,要走,我走,好聚好散!”

陳家輝不甘示弱:“也好,你反正不需要這些熬油的設備!你折價給我,兩全其美!”

孔令鋒想也不想就說:“不要啦,李秋燕也應該有分成的,他管賬、燒茶燒水的,就當給她的工資。”

陳家輝說:“隨你的便,不要拉倒。我算清了給你存著。”

倆人都血氣方剛的年齡,互不相讓,率性而為就是年輕人的專利。

一會兒,孔令鋒推著一輛自行車和陳家輝告別:“陳家輝,我走了。你記著:你可以和爸爸媽媽翻臉,也可以和弟兄們翻臉,但是,你給我牢牢記住,千萬不要和錢翻臉!錢,永遠是個好東西!我走了!”

陳家輝:“你走你的陽光道,我走我的獨木橋!不送!”

桃花渡有句很粗俗的話——合夥買船先壞艙,合用婆娘先壞襠。合夥往往都是不歡而散的多。合夥人之間的翻臉往往因為錢財理不清造成的,而他們卻是為了別人的健康而失和,這是他們合作之初萬萬想不到的。

李秋燕無法勸阻兩個年輕男人的爭執,因為李秋燕也很年輕。

晚上,李秋燕說:“老公啊,你也太固執了,人家瘋狗賺得比我們多,和我們平分!要說厚道,人家瘋狗才是真正的厚道!”

陳家輝橫了李秋燕一眼:“怎麽?你認為他好,有本事?那你跟他走啊!”

李秋燕有些生氣:“陳家輝,你說話悠著點,我跟他走,你把我當著什麽?”

陳家輝想到前些日子他們聊天的那個熱乎勁兒,氣血上湧:“你是什麽?你自己清楚!你跟他那樣黏糊糊的樣子,哼,看不慣!”

李秋燕想起來,孔令鋒好多次收工比陳家輝早,回來了和自己聊天,有說有笑的,還有幾次是商量賣泔油的事情,為了瞞住陳家輝真的顯得神神秘秘的,沒有想到陳家輝吃醋了,笑著說:“哦,你多心了!我心中只有老公你一個人!”

夫妻吵架的話題總會在不知不覺中轉移,吵架的結果往往出乎意料的。

陳家輝更加生氣了:“你心虛了!你笑什麽?不要臉!”

李秋燕發覺陳家輝在罵她,生氣了:“藥不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陳家輝你說話幹凈點!不要罵人!”

陳家輝抽煙:“需要幹凈的是你!你還好意思警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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