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楊樹灣的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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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5-1 1:25:50 字數：3950
題字：當林秀紅知道這些之後，誇獎王家明做得高明，倆人決定以後要嘿咻就白天開房，免得擔驚受怕的。林秀紅就退了租住屋，到學校辦理好女兒寄宿的手續，她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劉正洵、韓義清、劉雨淇對此事一無所知。林秀紅偶有晚上加班，必然打電話讓劉正洵去接，劉正洵特別的高興，老婆終於可以天天回家了。
溪尾村，曹楊鴻家。
王家明給沙三打來電話，曹添鴻接了電話後喜出望外。
曹楊鴻問：“大哥，怎麽啦，這樣高興！”
曹添鴻說：“我們本來只想要幾桶水，沒想到他挖了一口井送給我們！”
對於曹添鴻來說，王家明的確給他們挖了一口井，一口可以源源不斷提供水的井。
王家明是色鬼，色鬼為了能夠色得盡興就會想出法兒掙錢，憑他做村長不到一萬的年薪，別說養小老婆，就是正房老婆也活不下去。王家明是的父親，女兒王敏敏初二了，也得花錢上學，上貴族學校的花費不是人人都能承擔的。他和林秀紅共同點就是：女兒不上貴族學校不甘心，不能讓女兒輸在起跑線上！
曹添鴻開口要10萬元錢，哪來這麽多錢？
大海裏有！國道要拓寬征地，房地產商要征地，征地就要給錢！鳳城幾個開發商已經陸續上了直升機，他們在楊樹灣、桃花渡、溪尾村上空轉悠了好多次，這就意味著郊區的土地越來越少，越來越值錢，王家明是桃花渡的土地爺！
王家明給曹慶國打了一個電話，心裏有了底。
王家明打電話給曹添鴻，答應先給他5萬，二個月後給他5萬，條件是必須幫助一家房地產公司對付“釘子戶”，還可以組織拆遷隊參加拆遷，具體事宜面談。王家明這一招一箭三雕：給曹添鴻錢可以從賬面上直接劃撥，當著預付款支付，也可以從房地產商那兒“借”；曹添鴻必須聽他指揮，扭轉被動局面；有了曹添鴻的加入，拆遷進度會加快，出了事情讓他頂包，鏟除隱患！王家明絕對是個人才，一個臨危不亂的人才！
當林秀紅知道這些之後，誇獎王家明做得高明，倆人決定以後要嘿咻就白天開房，免得擔驚受怕的。林秀紅就退了租住屋，到學校辦理好女兒寄宿的手續，她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劉正洵、韓義清、劉雨淇對此事一無所知。林秀紅偶有晚上加班，必然打電話讓劉正洵去接，劉正洵特別的高興，老婆終於可以天天回家了。
陳家輝和林秀紅通了電話，倆人心知肚明都裝著什麽也沒有發生。長假過後，劉雨淇極不情願地寄宿在學校裏，李秋玲也去二中上學，韓義清回家了，李秋燕家又恢覆了冷冷清清的。
李秋燕幾天都不敢出門，國道上偶爾有警鈴響起來，她就戰戰栗栗的。陳家輝在忐忑不安中收了幾天的鴨毛鵝毛，他和曹添鴻聯系了幾次，了解到他進了一家房地產公司打工，其他的事情過幾天見面說。
大約在十月中旬，曹添鴻找上門來，他西裝革履，滿面春風：“剛剛在你們村部的——”陳家輝嚇得臉色煞白。曹添鴻拍拍他的肩膀說：“別緊張，我現在是東進房地產拆遷辦工作人員！楊樹灣、桃花渡村拆遷組組長！”曹添鴻的話語多少有些水分，他其實就是所謂“臨時人員”或“閑散人員”的召集人。
在陳家輝印象中，拆遷辦是政府機構，他不明白：“房地產公司也有拆遷辦？沒有聽說過！”曹添鴻說：“哈哈，你落伍了，他們自己的下屬單位！王家明推薦我去的，大老板和我還是本家呢。你也不讓我進門坐坐，你就這樣待客的？”
陳家輝連忙把曹添鴻讓進屋裏，李秋燕從房間裏走出來。曹添鴻盯著李秋燕：“弟妹也在家啊！真漂亮！”李秋燕說：“少來，嗯，我去倒茶！”陳家輝每當聽到男人讚美老婆漂亮，心裏總感到不自在，他擔心自己漂亮的老婆被他人搶走，這種擔心來自對李秋燕的愛——愛得越深怕得越真。
陳家輝說：“小燕子，你去看看楊楊！”
李秋燕說：“剛剛睡覺，我給你們倒茶！”
陳家輝有些好奇：“說說你在拆遷隊的情況！”
曹添鴻說：“先說拆遷辦，五個人。一個退休老幹部，老家夥專門搞接待工作；一個小姑娘搞文字材料什麽；一個能說會道中年人專門做公關工作；一個小青年，做律師工作，專門應付懂點法律的刁民；還有一個就是我的頂頭上司，專門帶領拆遷隊。懂不懂？”
陳家輝說：“不懂，拆遷辦不就是一些鏟車、挖土機司機嗎？”
曹添鴻很自豪：“錯了！這五個人分工是很明確的，退休老幹部專門收集拆遷戶的背景資料，進行分類，哪些是純粹的平民，哪些是有後臺背景的，哪些有頭臉的人與拆遷戶有親戚關系，這些與拆遷進度有很大的幹系；能說會道的專門耍嘴皮子功夫，除了說，還是說，壓價洗腦，說到房主簽字為止或者無法再說服簽字結束；下一步就是我們的事情，專門搞‘拆遷’前期準備工作，斷電、斷水、扔蛇放老鼠；小律師和小女孩就不要說了，你們懂的。”
陳家輝從來不知道拆遷有這麽多的名堂，總以為拆遷就是買賣關系，和買商品房子是一樣的，一個買一個賣，願買願賣的，沒有想到這樣的覆雜：“那麽，拆遷組是怎麽回事？”
曹添鴻說：“這是房地產公司和拆遷地方的合作單位，我就負責調動鏟車、挖土機什麽的、召集造聲勢的人員，穿上保安服……就是一些非常氣派的事情，我來領頭做，我現在是領導！”
陳家輝沈思著，好像看到了一幅幅慘烈而壯觀的拆遷場景，農民工曹添鴻帶著一幫農民子弟，嚇唬、毆打被拆遷的農民，然後將農民的房屋在很短很短的時間裏夷為平地……然後農民工挖地基，然後來自農民的鋼筋工、泥瓦匠、木匠、水電工在農民的土地上建設起商品房，賣給那些來自農村的大學畢業生（城市土著基本不需要買房子的）……住進房子的農民後代大多要為少數人打工半輩子……
曹添鴻臨走的時候將一萬元扔在桌子上：“這是你的，一是你必須收下，二是不要洩露那天的事情，不然我們都沒有好日子過！”陳家輝發覺曹添鴻是個絕好的演員，剛才還和顏悅色的，現在瞬間陰沈著臉，一副古惑仔大哥大的模樣。
陳家輝打了一個寒顫：“這個，我不要，那天的事情我忘記了，我老婆也忘記了。”
曹添鴻說：“我相信你忘記了那天的事情，不過，王家明說今天是你交罰款的最後一天！”陳家輝想起來，那1600元到了交款的時候，還有前幾天李秋燕頭疼，也需要去檢查治療的，前幾年借親戚的錢還沒有還清……
陳家輝收了錢：“領導，我聽你的。我收下了，以後我就不參加了，我有孩子老婆的，有個閃失就完蛋了！”陳家輝是一個結婚二年的人，想到的是家庭。
“老婆、孩子，呵呵！”曹添鴻眼前浮現出幾年前的一副情景來：
鳳城市東湖商場西門外廣場上，二排自行車停放得很整齊。夏天的午後的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漏下來，灑在人行道上星星點點。身材高大的曹添鴻圍繞著公用電話亭走來走去，他穿一件的確良白色襯衫，一條淺灰色的牛仔褲，照看自行車的大媽警惕地註視著他。
秦小娜來了，低胸無領無袖汗衫，短裙齊膝。她用一把小巧玲瓏的蘇州檀香扇擋著陽光，曹添鴻發神采飛揚地迎上去：“娜娜，你來了，想死我了！”
“不會吧，這樣誇張！這麽熱的天，約我來幹什麽？”
“娜娜，幾天見不到你，我天天想著你，時時牽掛著你！”
“你說過，你愛我的，我們是有緣分的。”曹添鴻一臉的沮喪。
“光有緣分——還需要圓角分，我們戀愛幾年了，你給我買過一件像樣的衣服嗎？你家瓦房子呢？你拿什麽和我結婚？忘記我吧！”
秦小娜轉身拉開出租車車門:“拜拜！”
曹添鴻想拉住秦小娜:“我會有錢的！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秦小娜在夏利出租車裏擺擺手“你是絕對的——超級的——可愛的，拜拜！”
曹添鴻呆呆地望著遠去的出租車，他狠狠地教訓了秦小娜的新男友，他就進了看守所。
曹添鴻說完自己的故事，喝了一口茶，擡起頭說：“誰不想有個老婆，有個家啊，像我們這樣有特別身份的人，難啊！羨慕你啊，李秋燕能和你一起，是你的福氣！兄弟，保重！”說完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家輝看著他摩托車上的背影，心裏一片茫然，沒有想到兇神惡煞一般的曹添鴻也有過美好的憧憬、失落的愛情。曹添鴻好像是兩個人，魔鬼和屁民的結合體。
曹慶國必須在國道拓寬之前將楊樹灣路北的土地拿到手，路南土地幾年前已經被林佳房地產拿走了。國道拓寬之後，這塊地皮就會升值。拆遷遇到了釘子戶，曹添鴻帶著幾十個閑散的農家青年十幾個人穿上迷彩服，十幾個人穿上保安服，他們乘著兩輛卡車，後面跟著警車、救護車、消防車……浩浩蕩蕩地來到楊樹灣。
陳家輝本來不想來，曹添鴻答應他只要穿上迷彩服站在那兒就行，不到二個小時一百元酬勞，陳家輝也想看看拆遷場面，他懷著好奇心還是來了。
這是一個有月亮的夜晚，拆遷辦的老頭指示：一切按照計劃行事。
釘子戶是一家林姓的農民，本來只有七八十平米的房子，林家買來其他地方拆遷下的舊材料，將院子變成了房子，“三面墻一個頂”就是房子——面積多了一百多平米，並且將房子裏外都貼上了瓷磚，劣質瓷磚已經斑斑駁駁的。一面XX紅旗插在門口，墻上用紅漆寫著“私有財產受法律保護”，屋前屋後載滿了小樹苗。
曹添鴻心裏嘲笑林家的幼稚，怪誰？房地產商？還是釘子戶？這是誰的錯？手機短信顯示：立即行動！曹添鴻一揮手，幾十個迷彩服、保安服將孤零零的小屋圍得水洩不通。
曹添鴻拔打電話：“餵，120嗎？我們這裏有人病倒了，快來！這裏是……”站在他身邊一個醫生接了電話，立即一揮手，救護車就響起了“苦啊，苦啊”鈴聲，迷彩服擡出一個大吵大叫的老太太，迅速地送進救護車，救護車疾馳而去。還好，因為斷電斷水，這家年輕人借宿在親戚家，就一個老太太留守著。
曹添鴻又打了一個電話：“搬家公司嗎？我們……”
一個正在指揮搬家具的人接了電話，不到十分鐘家具搬上了卡車。接著，推土機、挖土機一齊行動，渣土車一輛接著一輛消失在夜色中，半個小時不到，林家小屋、院子、屋子前後的樹苗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家的房子就這樣被一夥來歷不明的人偷走了，一塊荒地就這樣誕生了。當天亮的時候，林家兒子兒媳不會驚嘆現代化工具帶來的神速，只有滿腦子的疑惑和無窮無盡的怨恨！
曹添鴻帶走他的人，將迷彩服、保安服收起來，每人發放一百元現金。他不忘叮囑一句：“誰亂說，下次就不喊你來！記住，管好你們的嘴！”
“這錢真好賺！”陳家輝拿著鈔票想，他高高興興地把錢放在衣兜裏騎上摩托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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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字：當林秀紅知道這些之後，誇獎王家明做得高明，倆人決定以後要嘿咻就白天開房，免得擔驚受怕的。林秀紅就退了租住屋，到學校辦理好女兒寄宿的手續，她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劉正洵、韓義清、劉雨淇對此事一無所知。林秀紅偶有晚上加班，必然打電話讓劉正洵去接，劉正洵特別的高興，老婆終於可以天天回家了。
溪尾村，曹楊鴻家。
王家明給沙三打來電話，曹添鴻接了電話後喜出望外。
曹楊鴻問：“大哥，怎麽啦，這樣高興！”
曹添鴻說：“我們本來只想要幾桶水，沒想到他挖了一口井送給我們！”
對於曹添鴻來說，王家明的確給他們挖了一口井，一口可以源源不斷提供水的井。
王家明是色鬼，色鬼為了能夠色得盡興就會想出法兒掙錢，憑他做村長不到一萬的年薪，別說養小老婆，就是正房老婆也活不下去。王家明是的父親，女兒王敏敏初二了，也得花錢上學，上貴族學校的花費不是人人都能承擔的。他和林秀紅共同點就是：女兒不上貴族學校不甘心，不能讓女兒輸在起跑線上！
曹添鴻開口要10萬元錢，哪來這麽多錢？
大海裏有！國道要拓寬征地，房地產商要征地，征地就要給錢！鳳城幾個開發商已經陸續上了直升機，他們在楊樹灣、桃花渡、溪尾村上空轉悠了好多次，這就意味著郊區的土地越來越少，越來越值錢，王家明是桃花渡的土地爺！
王家明給曹慶國打了一個電話，心裏有了底。
王家明打電話給曹添鴻，答應先給他5萬，二個月後給他5萬，條件是必須幫助一家房地產公司對付“釘子戶”，還可以組織拆遷隊參加拆遷，具體事宜面談。王家明這一招一箭三雕：給曹添鴻錢可以從賬面上直接劃撥，當著預付款支付，也可以從房地產商那兒“借”；曹添鴻必須聽他指揮，扭轉被動局面；有了曹添鴻的加入，拆遷進度會加快，出了事情讓他頂包，鏟除隱患！王家明絕對是個人才，一個臨危不亂的人才！
當林秀紅知道這些之後，誇獎王家明做得高明，倆人決定以後要嘿咻就白天開房，免得擔驚受怕的。林秀紅就退了租住屋，到學校辦理好女兒寄宿的手續，她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劉正洵、韓義清、劉雨淇對此事一無所知。林秀紅偶有晚上加班，必然打電話讓劉正洵去接，劉正洵特別的高興，老婆終於可以天天回家了。
陳家輝和林秀紅通了電話，倆人心知肚明都裝著什麽也沒有發生。長假過後，劉雨淇極不情願地寄宿在學校裏，李秋玲也去二中上學，韓義清回家了，李秋燕家又恢覆了冷冷清清的。
李秋燕幾天都不敢出門，國道上偶爾有警鈴響起來，她就戰戰栗栗的。陳家輝在忐忑不安中收了幾天的鴨毛鵝毛，他和曹添鴻聯系了幾次，了解到他進了一家房地產公司打工，其他的事情過幾天見面說。
大約在十月中旬，曹添鴻找上門來，他西裝革履，滿面春風：“剛剛在你們村部的——”陳家輝嚇得臉色煞白。曹添鴻拍拍他的肩膀說：“別緊張，我現在是東進房地產拆遷辦工作人員！楊樹灣、桃花渡村拆遷組組長！”曹添鴻的話語多少有些水分，他其實就是所謂“臨時人員”或“閑散人員”的召集人。
在陳家輝印象中，拆遷辦是政府機構，他不明白：“房地產公司也有拆遷辦？沒有聽說過！”曹添鴻說：“哈哈，你落伍了，他們自己的下屬單位！王家明推薦我去的，大老板和我還是本家呢。你也不讓我進門坐坐，你就這樣待客的？”
陳家輝連忙把曹添鴻讓進屋裏，李秋燕從房間裏走出來。曹添鴻盯著李秋燕：“弟妹也在家啊！真漂亮！”李秋燕說：“少來，嗯，我去倒茶！”陳家輝每當聽到男人讚美老婆漂亮，心裏總感到不自在，他擔心自己漂亮的老婆被他人搶走，這種擔心來自對李秋燕的愛——愛得越深怕得越真。
陳家輝說：“小燕子，你去看看楊楊！”
李秋燕說：“剛剛睡覺，我給你們倒茶！”
陳家輝有些好奇：“說說你在拆遷隊的情況！”
曹添鴻說：“先說拆遷辦，五個人。一個退休老幹部，老家夥專門搞接待工作；一個小姑娘搞文字材料什麽；一個能說會道中年人專門做公關工作；一個小青年，做律師工作，專門應付懂點法律的刁民；還有一個就是我的頂頭上司，專門帶領拆遷隊。懂不懂？”
陳家輝說：“不懂，拆遷辦不就是一些鏟車、挖土機司機嗎？”
曹添鴻很自豪：“錯了！這五個人分工是很明確的，退休老幹部專門收集拆遷戶的背景資料，進行分類，哪些是純粹的平民，哪些是有後臺背景的，哪些有頭臉的人與拆遷戶有親戚關系，這些與拆遷進度有很大的幹系；能說會道的專門耍嘴皮子功夫，除了說，還是說，壓價洗腦，說到房主簽字為止或者無法再說服簽字結束；下一步就是我們的事情，專門搞‘拆遷’前期準備工作，斷電、斷水、扔蛇放老鼠；小律師和小女孩就不要說了，你們懂的。”
陳家輝從來不知道拆遷有這麽多的名堂，總以為拆遷就是買賣關系，和買商品房子是一樣的，一個買一個賣，願買願賣的，沒有想到這樣的覆雜：“那麽，拆遷組是怎麽回事？”
曹添鴻說：“這是房地產公司和拆遷地方的合作單位，我就負責調動鏟車、挖土機什麽的、召集造聲勢的人員，穿上保安服……就是一些非常氣派的事情，我來領頭做，我現在是領導！”
陳家輝沈思著，好像看到了一幅幅慘烈而壯觀的拆遷場景，農民工曹添鴻帶著一幫農民子弟，嚇唬、毆打被拆遷的農民，然後將農民的房屋在很短很短的時間裏夷為平地……然後農民工挖地基，然後來自農民的鋼筋工、泥瓦匠、木匠、水電工在農民的土地上建設起商品房，賣給那些來自農村的大學畢業生（城市土著基本不需要買房子的）……住進房子的農民後代大多要為少數人打工半輩子……
曹添鴻臨走的時候將一萬元扔在桌子上：“這是你的，一是你必須收下，二是不要洩露那天的事情，不然我們都沒有好日子過！”陳家輝發覺曹添鴻是個絕好的演員，剛才還和顏悅色的，現在瞬間陰沈著臉，一副古惑仔大哥大的模樣。
陳家輝打了一個寒顫：“這個，我不要，那天的事情我忘記了，我老婆也忘記了。”
曹添鴻說：“我相信你忘記了那天的事情，不過，王家明說今天是你交罰款的最後一天！”陳家輝想起來，那1600元到了交款的時候，還有前幾天李秋燕頭疼，也需要去檢查治療的，前幾年借親戚的錢還沒有還清……
陳家輝收了錢：“領導，我聽你的。我收下了，以後我就不參加了，我有孩子老婆的，有個閃失就完蛋了！”陳家輝是一個結婚二年的人，想到的是家庭。
“老婆、孩子，呵呵！”曹添鴻眼前浮現出幾年前的一副情景來：
鳳城市東湖商場西門外廣場上，二排自行車停放得很整齊。夏天的午後的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漏下來，灑在人行道上星星點點。身材高大的曹添鴻圍繞著公用電話亭走來走去，他穿一件的確良白色襯衫，一條淺灰色的牛仔褲，照看自行車的大媽警惕地註視著他。
秦小娜來了，低胸無領無袖汗衫，短裙齊膝。她用一把小巧玲瓏的蘇州檀香扇擋著陽光，曹添鴻發神采飛揚地迎上去：“娜娜，你來了，想死我了！”
“不會吧，這樣誇張！這麽熱的天，約我來幹什麽？”
“娜娜，幾天見不到你，我天天想著你，時時牽掛著你！”
“你說過，你愛我的，我們是有緣分的。”曹添鴻一臉的沮喪。
“光有緣分——還需要圓角分，我們戀愛幾年了，你給我買過一件像樣的衣服嗎？你家瓦房子呢？你拿什麽和我結婚？忘記我吧！”
秦小娜轉身拉開出租車車門:“拜拜！”
曹添鴻想拉住秦小娜:“我會有錢的！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秦小娜在夏利出租車裏擺擺手“你是絕對的——超級的——可愛的，拜拜！”
曹添鴻呆呆地望著遠去的出租車，他狠狠地教訓了秦小娜的新男友，他就進了看守所。
曹添鴻說完自己的故事，喝了一口茶，擡起頭說：“誰不想有個老婆，有個家啊，像我們這樣有特別身份的人，難啊！羨慕你啊，李秋燕能和你一起，是你的福氣！兄弟，保重！”說完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家輝看著他摩托車上的背影，心裏一片茫然，沒有想到兇神惡煞一般的曹添鴻也有過美好的憧憬、失落的愛情。曹添鴻好像是兩個人，魔鬼和屁民的結合體。
曹慶國必須在國道拓寬之前將楊樹灣路北的土地拿到手，路南土地幾年前已經被林佳房地產拿走了。國道拓寬之後，這塊地皮就會升值。拆遷遇到了釘子戶，曹添鴻帶著幾十個閑散的農家青年十幾個人穿上迷彩服，十幾個人穿上保安服，他們乘著兩輛卡車，後面跟著警車、救護車、消防車……浩浩蕩蕩地來到楊樹灣。
陳家輝本來不想來，曹添鴻答應他只要穿上迷彩服站在那兒就行，不到二個小時一百元酬勞，陳家輝也想看看拆遷場面，他懷著好奇心還是來了。
這是一個有月亮的夜晚，拆遷辦的老頭指示：一切按照計劃行事。
釘子戶是一家林姓的農民，本來只有七八十平米的房子，林家買來其他地方拆遷下的舊材料，將院子變成了房子，“三面墻一個頂”就是房子——面積多了一百多平米，並且將房子裏外都貼上了瓷磚，劣質瓷磚已經斑斑駁駁的。一面XX紅旗插在門口，墻上用紅漆寫著“私有財產受法律保護”，屋前屋後載滿了小樹苗。
曹添鴻心裏嘲笑林家的幼稚，怪誰？房地產商？還是釘子戶？這是誰的錯？手機短信顯示：立即行動！曹添鴻一揮手，幾十個迷彩服、保安服將孤零零的小屋圍得水洩不通。
曹添鴻拔打電話：“餵，120嗎？我們這裏有人病倒了，快來！這裏是……”站在他身邊一個醫生接了電話，立即一揮手，救護車就響起了“苦啊，苦啊”鈴聲，迷彩服擡出一個大吵大叫的老太太，迅速地送進救護車，救護車疾馳而去。還好，因為斷電斷水，這家年輕人借宿在親戚家，就一個老太太留守著。
曹添鴻又打了一個電話：“搬家公司嗎？我們……”
一個正在指揮搬家具的人接了電話，不到十分鐘家具搬上了卡車。接著，推土機、挖土機一齊行動，渣土車一輛接著一輛消失在夜色中，半個小時不到，林家小屋、院子、屋子前後的樹苗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家的房子就這樣被一夥來歷不明的人偷走了，一塊荒地就這樣誕生了。當天亮的時候，林家兒子兒媳不會驚嘆現代化工具帶來的神速，只有滿腦子的疑惑和無窮無盡的怨恨！
曹添鴻帶走他的人，將迷彩服、保安服收起來，每人發放一百元現金。他不忘叮囑一句：“誰亂說，下次就不喊你來！記住，管好你們的嘴！”
“這錢真好賺！”陳家輝拿著鈔票想，他高高興興地把錢放在衣兜裏騎上摩托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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