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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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海城的四月是最舒服的天氣。陽光和煦,微風都帶著花香。

江澍站在人群裏,表情略過一絲詭異。

“這裏太吵,我們換個地方說。”

陳幼安警惕看著他,不肯挪腳。

“到底什麽事。”

“關於你的事。”江澍說。

陳幼安皺著眉,心底愈發奇怪。

她只見過江澍兩次,幾乎連話都沒說過。

她能想到的江澍找她的原因,只能是江琰。

“去車上說吧。”

江澍往前走,似乎並不擔心她不會跟過來。

陳幼安跟著江澍往停車區走,心下奇怪又忐忑。

她想了想,摸出手機。

“勸你最好不要著急告訴江琰這件事。”他回過頭說,笑得古怪,“這是為你好。”

陳幼安噤聲。

這一切實在是怪異。

江澍突然出現在機場,似乎是專程在等她。

到底會是什麽事,他要這樣大費周章地跑來機場。

路邊停了一輛白色的歐陸,尤其紮眼。

司機是個中年人,穿著黑色夾克。見江澍帶了人上車說事情,避嫌地站到一邊抽煙。

車內寬敞舒適,陳幼安卻惴惴不安。

“可以說了嗎?”

江澍的眼鏡被光線折射成一片白,他一扯唇角,輕笑了聲。

“我哥應該不知道你的事吧?”

陳幼安茫然又疑惑。

她懷疑江澍只是想捉弄她,才故意把她騙到車上來。

因為他說的話,她半個字都聽不懂。

江澍仔細看她的表情,不放過一絲細節。

“我一開始以為你是裝出來騙我哥的。”他淡淡說,目光帶上同情,“看來你的確不知情啊。”

陳幼安越聽越迷。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她有些惱,“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說完去開車門。

不想江澍拿起手邊的一頁紙,慢悠悠地開口。

“陳幼安,生日五月二十八。父親陳明軍,生母安敏珍...”

陳幼安神經一繃,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她停下動作,被江澍的越軌行為激得惱怒。

“你瘋了嗎?查我家的事做什麽?”

江澍輕飄飄睨她一眼,繼續念。

“陳明軍,生前是銷售經理,原配鄧惠,兩人2003年結婚...”

陳幼安因生氣而臉頰緋紅,腦子亂成一片。

她根本沒聽清江澍念的是什麽。只知道自己的隱私被侵犯,這是不道德的違法行為。

“江澍,你私自查人隱私是犯法的,你就不怕我報警抓你?”

江澍把一頁紙扔到她腿邊。

“你沒聽清楚嗎?”

“什麽。”陳幼安瞪著他。

“你還不知道。”江澍壓低嗓子,笑得陰鷙,“你跟我一樣,是小三兒的孩子?”

陳幼安手心捏出汗,眼睫不停顫動。

江澍在說什麽...

怎麽可能。

她爸爸是出軌了,跟鄧惠不清不楚地扯在一起。爸爸傷害了媽媽,所以媽媽才會一怒之下拋棄她。

這件事她很小就知道了,鄧惠就是那個小三。

而且奶奶也知道,他們一家人都知道。

所以江澍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信。

“江澍,你別以為隨便拿一張紙寫幾句話就可以抹黑我媽媽。”她眼睛泛紅,怒視著江澍,“你別得意,我現在就報警。”

江澍“噗嗤”笑出聲,根本就不怕。

“怪不得我哥這麽喜歡你,你還真是單純天真,傻得可愛啊。”他笑得眉眼彎起,惡意卻層層湧現,“我有沒有抹黑造假,你回去問問你媽媽,或者問問那個被出軌的鄧惠阿姨就明白了。”

少年高挺的鼻梁架著眼鏡,一身私立高中的西式校服。看著斯斯文文人畜無害,卻從內心深處滲透出惡毒的壞。

陳幼安被他激得想發火,腦子混亂,又像是被人扼住咽喉一樣難受。

她手指發冷發僵,抓起那份資料,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

父母的名字,職業,政治背景,生日全都吻合。甚至連她在南城的住址都一字不差。

她又看到那句--

【原配鄧惠,兩人於2003年結婚...】

2003年,她還沒出生。

陳幼安握著紙的手不停地抖,想起鄧惠的臉。

她從五歲開始跟鄧惠一起生活。

鄧惠對她嚴厲,一板一眼,也關愛包容。

鄧惠遠不如安敏珍漂亮,卻從來都是胸襟開闊,坦蕩正直的氣質。

她又想起安敏珍提到鄧惠時的反應。

閃躲,難堪,避之不可,連一句責備都不敢有。

安敏珍分明是沒有資格責怪鄧惠。

她才是破壞別人家庭的那一個。

空氣凝滯得幾乎難以呼吸。

陳幼安腦子裏“啪”地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斷掉了。

江澍欣賞完她的表情,幽幽開口:“起初我還在你身上看到過詹寧的影子。那個女人確實很好,安安靜靜,又溫柔堅定。”

“嘖嘖,真是想不到,你不是另一個詹寧,而是另一個我啊。”

陳幼安的心臟像是被人撕開一道口子。她感受到一陣窒息快要瀕死的難受。

她眼底泛紅,擡起頭,緊緊盯著江澍。

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她幾乎是拿出所有的力氣,說了一句連她自己都不肯信的話。

可話還沒說完,她就感受到一股恥辱和悲哀席卷而來。

鋪天蓋地,快要將她吞噬。

江澍輕輕笑了笑。

他收到了期待中的反應,達到了他的目的。

江琰不是很痛很他這個小三兒的兒子嗎?

他不是左一句小三兒右一句野種地羞辱他們母子嗎?

不是不肯讓他媽媽進老宅嗎?

一邊痛恨,一邊又跟別人家小三兒的女兒打得火熱。

真是天大的笑話。

江澍想過直接把這事告訴江琰,讓他痛苦難受。

但江琰心硬,不一定會有什麽過激反應。

而現在看到他跟寶貝一樣護在心口少女,活生生地崩潰掉,效果明顯更好。

紙被陳幼安捏得發皺。

“啪嗒”幾聲,豆大的淚珠掉落到紙面上。

江澍臉上略過一絲譏諷的神色,湊到陳幼安的耳邊。

“你知道我哥以前是怎麽形容我的嗎?”他低聲說。

“他說我像一只老鼠。”

夕陽西下,黃昏拉長路上行人的身影。

地跌站外,身形修長落拓的少年直直站著。

江琰等了二十多分鐘,還沒見到陳幼安的影子。

摸出手機看了眼,微信也沒回。

他皺起眉,換了個安靜地方。

手指敲擊屏幕,撥了個電話過去。

鈴聲響了半天,沒人接。

眉心皺得更深,他開始擔心,又重撥過去。

半晌,電話接通。

江琰聽到自己的心跳都有些快。

“人呢,到哪兒了?”

那頭沈默著沒說話,只有細微的嘈雜音。

江琰覺得不對勁,語氣有些急。

“陳幼安,你在哪兒?”

那頭還是沈默,他的呼吸都有些重。

“江琰。”

半晌,電話那頭傳來陳幼安的聲音。

只是聲線破碎細微得他差點沒聽出來。

江琰知道肯定出事了,他緊了下牙齒,努力穩住聲音:

“陳幼安,先告訴我你在哪。”

隔了有四五秒,那頭才說:“機場。”

“等著我。”

江琰聲音發緊,他很少有這種外露的緊張。

掛了電話,沖到路邊去攔車。

但是這會兒正是上下班的高峰期,很難打到車。

落日給城市撒上一層薄輝,馬路上是絡繹的車流和偶爾響起的喇叭聲。

當江琰趕到機場的時候,夜色已經全數籠罩下來,路燈光線暗淡,連景物都不好辨認。

他找了一圈,才找到陳幼安說的那個出口。

航站樓外的一處荒草地,燈光微弱,周圍沒什麽人。

陳幼安蹲在地上,雙周抱著膝蓋,腦袋埋進去。

小小的身影纖弱易碎。

江琰看到她的一瞬間,一顆混亂如麻的心才稍微穩了下來。

來之前,他就猜測過幾種可能。

陳幼安去機場之前都是好好的。

是跟她媽媽吵架了?

還是她媽媽變卦,要帶她回南城?

他快步走過去,蹲在她身邊。

“陳幼安。”

陳幼安擡起頭,一雙杏眼哭得發紅,眼神無助又絕望,發絲淩亂糊了一臉。

江心裏狠狠沈了一下。

“怎麽了?”他聲音發顫,一點不敢大聲。

陳幼安臉上的淚還未幹。

她望著江琰的臉,肩膀一抖一抖,淚水順著之前的痕跡滑下來。

這是江琰第一次看見陳幼安哭。

之前考試被人陷害,被人關進器材室,她那麽絕望那麽害怕,都沒哭。

今天卻哭成這樣。

讓人心碎。

江琰呼出一口氣。

攬著她的腰,把人扶起來,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他抱著她,一遍一遍撫摸著她的長發。

“到底怎麽了,跟我說。”

陳幼安像是哭累了,沒什麽力氣。

頭埋在少年的胸膛,斷斷續續地嗚咽,絕望地重覆著:

“江琰,你幫不了我,你幫不了我...”

江琰喉結滑動,艱難開口:“是因為你媽媽嗎?”

陳幼安急促的抽泣兩下,似乎想證明什麽。

“江琰,我不喜歡我媽媽,我真的一點都不喜歡她。”

“她是不是...一定要帶你回南城?”

陳幼安還是搖頭。

下一秒,江琰扶著她的肩,擡起她的臉。

“陳幼安,不要難過。”他淺色瞳眸含上細碎的光,“如果你一定要回南城,別怕,我跟你一起。”

他來的時候就想過這個問題。

如果陳幼安是因為要離開而舍不得。

那...

他可以為了她去南城。

機場四周空曠一片,風夾雜著夜晚的寒意吹來。

江琰望著那雙霧蒙蒙,藏著無盡委屈和悲楚的眼。

一手撫上她的臉,小心翼翼吻她眼角的淚。

陳幼安的黑發被風吹動,發絲纏上江琰冷白的臉。

她像個破碎的布娃娃,任由少年抱著她,吻著她。

江琰啄吻她的臉頰,一路下移。

最後輕輕吻她的嘴唇。

愛憐的,安慰的,不帶欲念的。

陳幼安閉上眼,淚水順勢滑落,

她擡手環上江琰的脖頸。

孤註一擲地,回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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