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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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就很兇。”◎

傍晚,教學樓裏亮起燈。

江琰跟苗俊明打完籃球,獨自回了教室。

教室坐著兩個來上晚自習的住校生。見到江琰這個點還回來,眼神都有些詭異和小心。

江琰漠著一張臉,沒理。

從抽屜裏掏出陳幼安送給他的詞匯手冊隨手翻著。

看了會兒,又拿筆在紙上邊記邊寫。

他才背了幾個單詞,苗俊明突然跑來七班教室。趴在門邊,對著他勾手。

神神秘秘的:“琰哥,出來一下。”

江琰蹙了下眉,停筆。

隨後椅子劃開地面的聲音,他走出教室。

散漫問:“幹什麽,你不是回去了嗎。”

苗俊明直接環上他的肩,拉著人往頂樓天臺走。

“上次有人關陳幼安的事我查到了,就是王蘊和朱曉玲幹的。”

上學期,陳幼安被人惡意整蠱,關在體育器材室,還鎖門斷電,害得她把膝蓋磕流了血。

江琰一早猜到是王蘊。整個附中除了她,沒人這樣蠢,又這樣壞。

只是寒假一直跟陳幼安一起看書學習,暫時把這事擱置了。

他拍開他的手:“所以呢。”

苗俊明討賞似的笑笑:“人我都給你抓到了,在頂樓呢。這還不給你家小白兔報仇。”

江琰睨他一眼沒說話,繃著臉往樓上走。

到了天臺,他看見三個女生。

王蘊,朱曉玲。還有一個是他們班的,但是他不記得名字。

天臺視線昏暗,風聲呼呼的,伴著女生可憐的求饒聲。

“江琰,我們錯了,再也不敢了。”

王蘊瑟縮在墻角,腸子都悔青了。

原本以為陳幼安得罪了江琰,附中沒人再保她。

就想了個鬼主意。夥同朱曉玲和趙雅茗,把人關進器材室,打算第二天看她的糗樣。

沒想到人沒關成,還惹了一身的麻煩。

齊楓知道這件事,直接來附中門口堵她。

她又氣又怕,事先收到消息躲過一劫。

可是才安穩了一個寒假,就聽說江琰居然跟陳幼安覆合了。

王蘊簡直如遭雷劈。

這回玩完了。

江琰真要報覆回來,以他的性格和手段,她怕是在附中都待不下去。

上次的夏思佳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王蘊一臉扭曲的驚悚,心裏跟貓抓似的又慌又亂。

見江琰跟著苗俊明上到天臺來,直接跪坐在地上。

怕是真的怕,演也是真的會演。

江琰性子冷,吃軟不吃硬。她再是橫,橫不過江琰。

想著自己再怎麽也是個女生,江琰不至於直接跟她動手。

便拉著朱曉玲一起,哭天壤地。

“我錯了我錯了,再也不敢了。”

朱曉玲一想到自己的委屈和不甘,竟也真的擠出幾滴淚來。

嗚嗚咽咽哭個不停。

江琰眉心緊皺。

他聽著煩躁,也懶得看。

“王蘊,別他媽裝了,規矩你自己清楚。”江琰略微偏著頭,不留情面,“你怎麽對她的,自己照著來一遍。”

他不打算真把她們怎麽樣,但是欺負陳幼安的事也不可能當沒發生。

苗俊明聽懂了江琰的意思,知道他沒想發狠對付她們。

跟著大聲吼了句:“你們三個,去體育器材呆一晚,不準哭不準鬧,不到天亮不準出來。”

王蘊嘴巴長得老大。急得攥緊了衣擺。

器材室又冷又黑,她哪裏呆得住一晚上。

“她她她不是沒呆上一晚嗎...”她結結巴巴,越說越小聲。

陳幼安當時最多呆了半個小時,到她們這兒怎麽就成一晚了。

苗俊明嗤笑:“那人家膝蓋磕流血了怎麽說,你也給磕一個出來試試。”

王蘊還想爭辯:“那是她自己不小心...”

江琰沒耐心跟她討價還價。

他冷下臉,嗓音也冷:“不願意?那可別怪我心狠啊。”

少年黑臉的樣子又野又兇,趙雅茗渾身發抖,被直接嚇哭了。

朱曉玲也怕得要命,不知道江琰要怎麽對付她們,帶著哭腔求饒:

“江琰,放過我們吧,求求你...”

陳幼安上樓的時候正好聽到這一句。

她雙手抓著肩帶,喘著氣幾步跑上頂樓。

鐵門“吱嘎”一聲拉開,孤零零一盞白熾燈閃著微弱的光,

他們仍是背對站著,似乎並沒有發現她。

苗俊明也沒什麽耐心了。

他插著腰,嚇唬三個女生:“叫什麽叫,別逼我打女人。”

趙雅茗哭哭啼啼說:“真的不關我的事,王蘊只讓我把陳幼安引到器材室,我根本不知道她們要幹什麽。”

苗俊明舉著拳頭嚇她:“不知道她們要幹什麽,你還敢幫?”

趙雅茗顯然是以為苗俊明會打她,抱著腦袋縮成一團。

苗俊明幾步向前,又厲聲吼:“還有你們兩個...”

陳幼安睜大眼,心都懸在半空中。

苗俊明塊頭那麽大,這一拳打下去還得了。

“別打她們。”她喊了一聲,走了出來。

門口的白熾燈光線足。

陳幼安一身校服,背著書包,臉蛋又白又小。

江琰見是她,一臉冷厲的表情柔和不少。

似乎對眼前發生的事情毫不在意,走過來問:

“下課了?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陳幼安看著他,嗓音輕顫:“你們...在幹什麽。”

江琰看她臉色異樣的煞白,像是被嚇到了。

擡手想去摸她的腦袋,陳幼安怯怯的,後退半步躲開了。

江琰手上的動作僵了僵,捏成拳頭垂了下去。

苗俊明一改剛才的兇神惡煞,臉上掛起笑:“我們在幫你出氣啊,那天關你進器材室的,就是她們三個。”

陳幼安一副乖巧文靜好學生的樣子,又跟江琰是那樣的關系,他對她恭敬得很。

陳幼安微微皺眉,臉上浮現類似失望的神情。

“那...你也不應該打她們呀。”

苗俊明一楞,看看江琰,又看看陳幼安。

慌亂解釋:“我...我真沒有...”

他沒想打她們,就嚇嚇她們啊。

王蘊瞧出事有轉機,眼睛一亮,拖著朱曉玲狼狽起身,幾步小跑過去。

“陳同學,以前都是我不對。我不該搶你的奶茶,更不該把你引到器材室捉弄你。”她不停地躬身道歉,“我再也不敢了,以後我看見你都繞道走。”

陳幼安不說話。

她對王蘊沒有好感,上次的事也很生氣。而且她對她的話並不肯盡信。

王蘊看她不肯表態,咬了牙說:“你實在不解氣就打我吧,之前是我不對,我活該。你想怎麽打都行,我都認了。”

她今天算是栽在這兒了,誰讓自己惹了江琰的女人。

讓陳幼安打好過被苗俊明打。

趙雅茗還在哭:“陳幼安,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要打我也可以...輕一點...”

趙雅茗像是真的很怕,朱曉玲的臉也哭花了。

糟糕的場面,狼狽的道歉。

陳幼安抿著唇,心情很覆雜。

良久,她輕聲開口:“你們走吧。”

“以後別再欺負同學了。”

江琰嘴巴抿成一條線,沒出聲。

苗俊明左右看看,到嘴邊的話也憋了回去。

王蘊跟朱曉玲詫異對視兩眼,點頭如搗蒜。

“嗯嗯嗯!絕不再犯,絕不再犯。”

三個女生如獲大赦,再三點頭道歉後一溜煙地跑走了。

校園裏的街燈亮起,光線昏黃。

陳幼安和江琰一前一後往校外走,燈光拉長兩人的身影。

陳幼安擡頭,見江琰默不作聲地走,唇角緊繃著,下頜線拉成一條淩厲的線。

像是生氣了。

她抿了抿唇,緊著手心,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她感謝江琰和苗俊明幫她出頭,可是她實在難以認同他們的做法。

把王蘊她們三個關一晚確實解氣,但並不能讓誤會消失,反而會加重仇恨。

以暴制暴看似行之有力,卻並不能真正地解決問題。

陳幼安輕輕呼出一口氣,垂著頭悶葫蘆似的跟著走。

前面的人突然頓住腳,她差點撞到他身上。

“陳幼安,看不出來你挺寬宏大量啊。腿上的血都白流了?”

江琰轉身,語氣裏帶著火。

他並不在乎怎麽處置那幾個女的。

但是陳幼安的態度,特別是她躲開的那一下,讓他沒來由地不爽。

為她討公道,反而難為她了?

入夜的風吹動光禿禿的樹枝,嘩啦啦響。

陳幼安微垂著頭,聲音很小:“可是…這樣也解決不了問題...”

江琰撇開眼,又看回來:“那你覺得應該怎麽辦,跟王蘊這樣的人講道理?”

陳幼安咬著唇。

跟王蘊自然是沒道理可講,但並不等於他們就應該以眼還眼。

她被江琰冷眼盯著,有些怯懦。

也知道江琰不愛聽這些,卻還是開口:

“她們很壞,應該受到處罰。但是有證據可以告訴老師,甚至交給警察...”

其他人她管不著,也不想管。

可他是江琰。她不希望看到他習慣於用暴力解決問題。

“然後呢?她們會善罷甘休?”江琰冷聲,“我告訴你,對付惡人你只能比他更惡,這個社會沒有你想的那樣理想化。”

“我...”

陳幼安說不出話。

她嘴笨說不過江琰,只無措又無辜地看著他。

江琰性子野慣了,她知道。

她不想跟他吵架。

半晌,陳幼安擡起小手,輕輕拽了拽江琰的衣擺。

“江琰,我們不說這個好不好。”她軟聲哄,“你餓不餓呀。”

小姑娘聲音清軟,似吳儂軟語,又似春風化雪。

江琰沒來由地心口一軟,卻仍是繃著臉。

“不是很怕我嗎,這會兒不怕了?”

陳幼安松開手,小聲說:“可是你剛才真的好兇。”

江琰“嗬”了一聲,氣笑了:“我他媽又沒有兇你。”

“你現在…就很兇。”

陳幼安垂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路邊的燈光投下來,照亮她毛茸茸的腦袋和清柔的面頰輪廓。

江琰舌尖抵了下牙齒,“我…”

他不知道怎麽解釋,看陳幼安無辜又無措的樣子,頓時沒了脾氣。

“過來。”他說。

陳幼安仍是楞著,江琰一把勾住書包帶子把人拉到跟前。

他知道剛剛不該對她發脾氣。

只是一想起器材室的事就莫名惱火。

那天如果他沒去找她,後面會發生什麽想都不敢想。

他勾起她的下巴,骨節分明的手指摩挲她的臉頰。

“我只對她們兇,不會對你兇。”

陳幼安被迫仰頭看他。

少年眉眼深邃,站在昏黃路燈下,像是被光束雕刻出來一般清雋。

“江琰。”黑溜溜的眼睛眨了眨,認真說,“我餓了,我們去吃飯吧。”

江琰被她一臉呆萌的樣子萌化了。

黛眉杏眼,小臉奶白奶白的,真他媽想親一口。

可他不敢,只捏捏她的臉蛋。

“走吧,我的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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