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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夜訓練眾志成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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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天空已經擦黑,葉芙蓉估計他們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好,我們現在要準備開始第三課了。”她嘴角彎起,興致勃勃地說道,她以前可是最喜歡夜間訓練了。

夜間訓練?以前除了夜間行軍之外,最多就趁機襲營,難道她的意思是要練習襲營?可等他們到了校場,原來空曠的校場,竟然已經豎好了幾塊近兩人高的板子,還有水溝一樣的東西和一些奇怪的玩意。

距離他們一定遠後,葉芙蓉伸出指頭,“你們都看得清楚嗎?”得到了所有人夜視都不錯後,她滿意地發令,“好,你們剛剛看到的,就是要在夜間逾越的障礙!”

葉芙蓉對著道具開始講解,“這障礙賽一共有四項內容,你們必須低姿匍匐過荊棘障礙,然後快步跑過獨木橋,緊接著翻越高墻,最後跳躍抓住懸空的那條繩子,蕩過水坑後,終點已經準備好了弓箭,射中靶心為勝利。當然,在中途任何一個項目中跳下來,脫手,都得重新再來。明白了嗎?”

“明白!”所有人大吼道。

“所有人仍舊分為兩組練習,分組和上次一樣,這一次……”不等葉芙蓉說輸的人有懲罰,韓昭平已經滑頭地表示,“頭,這次贏的有彩頭了吧。”

葉芙蓉一笑,“行,不過我還有個要求。”

“什麽?”

“你們中的一個,必須蒙上眼睛!”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傻了,已經是夜間了,所有人的視力都受到了影響,現在還要其中一個人看不見?這是什麽意思?到底是蒙誰的眼呢?

葉芙蓉眼中劃過狡黠,沒有給他們更多的思考時間,“考慮好了嗎?”隨後立即丟給他們兩條黑布,謝羽一組裏,夙陽自己給自己系上了,他一直面色沈穩,絲毫沒有改變,仿佛視力沒有被奪走一般。而另一組,則是選擇了鄭光,他一直都是韓昭平組裏面的短板。看來一組的政策是選了最強的那個,平衡整個組的力量,而另一組,選的是保全其他人。

“開始!”

隨著一聲令下,兩組人已從起點線飛奔而去,第一項低姿匍匐。幾乎所有人同時開始準備鉆進荊棘網,鄭光跟在韓昭平後面,明顯停頓了一下,韓昭平一開始是站在他身旁,看到不對的時候就去拉他一把,但是如此一來,整個組的速度就完全跟不上去,而另一隊的夙陽明顯依靠聽力,雖然比他平時速度要慢,卻是還要強過韓昭平一組。

鄭光則是一開始就撞得頭暈目眩,好容易從荊棘網裏面出來了,到了下一項獨木橋,那就是真的只能蹭了。韓昭平顯然心急如焚,整個隊伍裏面,除了他的速度能同蘇威與夙陽拼一下,其餘兩人不過是同崔紹伯仲之間,眼見著蘇威已經越過獨木橋了,韓昭平急地一把扯住鄭光,直接就要把他扛起來跑。

葉芙蓉不動聲色地看著,這獨木橋好過,那接下來的高墻呢?懸空抓繩呢?他韓昭平能扛著隊員一起過?答案當然是不能,差距在爬高墻時就已經完全展現出來了,雖然夙陽也耽誤了不少時間,但是由於他個人實力強悍,竟然能與蘇威謝羽配合上,他擅長於聆聽細微的改變,方向感也十分卓越,於是,韓昭平一隊的失利也是完全在意料之中了。

鄭光已經急得滿額是汗,最後一推韓昭平,“你走,不用管我了!”

“可是!”韓昭平猶豫不決,結果被鄭光一把推開。韓昭平看著完全落後的比賽形勢,咬咬牙,終於一個人往前沖去。雖然他沒有落到最後,可是看到鄭光像無頭蒼蠅一般在場上轉來轉去,他前所未有地露出沮喪頹廢的表情來。

葉芙蓉在一旁一言不發,直至最後比賽的結束。

謝羽比完賽後若有所思,但蘇威、崔紹他們卻很高興,這可是壓倒性的勝利,但隨後,他們發現葉芙蓉不但沒有笑,反而眼神之中飽含深意,漸漸地,興奮淡去,所有人都沈默地聽她緩緩開口,“對於我來說,這一場比賽裏面,沒有贏家。”

“什麽意思?”夙陽十分不悅,難道她沒有看到他剛剛的表現嗎?無論誰來說,他剛剛都是極其優秀的吧!

葉芙蓉面容嚴肅,“夙陽,我從來沒有否認你的優秀,但是你的優秀卻也是最大的絆腳石,因為你覺得你天下無敵,甚至脫離了團隊這個概念,所以你從來沒有想到過,如何融入團隊,讓整個團隊發出更大的力量。還有你的隊友也忘記了,你們為夙陽做了什麽?單單只有‘信任’是不夠的。而你,韓昭平……”她揚揚下巴,示意他回頭看,“你扶持他,幫忙他,卻只是作為一個朋友,而不是信任他是你的戰友,甚至,在最後一刻放棄了自己的隊友。”

韓昭平早就知道錯了,此時臉漲得通紅,“在實戰中我一定……”

“任何情況下,都沒有假設!”

葉芙蓉叱道:“我可以接受失敗,但我不能接受借口!你們再好好想一下,應該怎麽去過這一關!”

整隊人都被訓得灰頭土臉,一種無言的沮喪與思考彌漫開,葉芙蓉仍舊沒有出聲,這才是她訓練最重要的部分,他們不需要在身體素質上提高,他們需要的基礎是——思想與意識,他們必須擺脫原來固有的模式,培養成有優秀品格、獨立思考的戰士!

過了好一會,韓昭平突然出聲,“我們再來。”

謝羽也點頭,一天的訓練下來,他們身上、臉上全是汗水與泥水,身上的衣服幹了濕,濕了又幹,但是他們的精神沒有垮,甚至比之前還要堅韌,就像錘打了百次淬火重生的精鋼。

再一次,當他們站在起點的時候,仍舊是鄭光與夙陽選擇蒙上黑布,但是這一次,就在鄭光跑到荊棘網之前,韓昭平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哨聲,同鳥類的叫聲十分相似,葉芙蓉眸色一亮,鄭光不再猶豫,低頭沖進荊棘網中,角度與高度都十分準確,並沒有出現撞頭之類的事情,而另一側,夙陽仍舊實力強悍,他不需要任何人幫忙,只是略一停頓,便側身鉆了進去。

第一場下來,竟然勢均力敵,隨後跑過獨木橋,亦是如此,夙陽的聽力極其靈敏,平衡感也不錯,但是這一次,蘇威與崔紹卻是時刻註意著他的舉動,而韓昭平則全程都在用哨聲指揮著鄭光,這一組真不愧是“長期合作”的好友,行動極其默契,順利通過了這一關。

但是在過高墻這一關上,韓昭平這一組則遇上了些麻煩,這墻有兩人左右高,上面也沒有個著力的地方,第一次跳的時候,韓昭平跳了幾次也沒有能順利跨過去,最高的一次,也離墻頂還有四分之一的距離,最後是用匕首釘在墻上才借力翻了過去,鄭光也止步於這裏。

但對於崔紹而言,高墻雖然難爬但並非不可逾越,他有功夫底子,爆發力又極強,猛蹬幾步,竟然就一個翻身坐在了墻頭上。

“快!”崔紹向蘇威等人伸出手,有了他的幫忙,其他人容易多了。

而這一次,稍遜一籌的韓昭平見狀,沈吟片刻,也不再用攀巖的方式,朝陳一陌使了個眼色,對方心領神會,伸手出來和韓昭平的手交疊握在一起,“鄭光,跳!”鄭光聞言,一個躍起,踩在他們倆的手上,借著兩人往上擡的力量,輕松騰過高墻,另兩人如法炮制,在最後一人跳上時,他也如崔紹一般,坐在高墻上,將韓昭平與陳一陌拉過高墻。

葉芙蓉笑了,她的目的達到了。她當初選擇蘇威與崔紹、韓昭平的小團體,就是有這個想法。有默契的團隊就能有超常的戰鬥力,她只有三天時間,所以必須借力,必須借助他們本身就有的默契,然後再讓他們逐漸融合,現在看來,他們已經成功做到了這一點。

當最後的箭射出時,其實哪一隊勝利並不重要,他們已經證明了最重要的一點。

這一次,是韓昭平這一隊勝了,韓昭平雖然汗流浹背,但是特別興奮,連鄭光也是,他向來壓尾慣了,沒想到這次沒有拖後腿,顯然也令他增加了不少自信。

“頭,獎勵呢?!”韓昭平不知道為什麽,挑挑眉哼著夙陽,“要不也讓他們練練那個姿勢?”他以為他沒看出來嗎,這一隊人看到他們被懲罰時,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都眼中含笑,只有夙陽這家夥沒有笑,但這僅僅是因為他根本就沒將他們放在眼中!他可以忍受嘲笑,但是絕不能忍受無視。

夙陽則十分莫名其妙,他又沒笑過他,怎麽被這小痞子盯上了。

葉芙蓉將暗湧看在眼中,卻沒有多加幹涉,並不是完全不爭吵的團隊就是最好的,適當培養一點對抗性,有利於內部提高。她剛剛準備開口,突然眸色一戾,抄起終點的弓箭,在轉身的那一瞬間挽弓發箭,朝著一處地方射去!

箭矢如流星,驟然劃開黑暗,射入樹林深處,驚出幾只飛鳥。

幾人吃了一驚,立即拿起武器,跟著她往適才射箭的地方小心翼翼走去。此時夜影憧憧,樹林乍看上去根本沒有什麽,就在有人腹誹葉芙蓉大驚小怪之時,葉芙蓉手攥弓箭,臉色凝重。

“這兒沒人吧?”鄭光小聲地說道。

蘇威搖搖頭,一語道破,“要是真沒有人,那箭去哪了呢?”

那箭理應落在附近,現在遍尋不著,只能證明一點,就是葉芙蓉那一箭的確是射中了某人,而對方帶著箭負傷跑了,拔開往隱秘小道的厚葉,果然見到了幾滴鮮紅的血,但是追蹤了不過十幾米,便再也沒有血跡可供追蹤了。

葉芙蓉蹲下身仔細察看,她果然沒有看錯。

“頭,要不要報告王爺。”蘇威慎重問道。

葉芙蓉並未回答,她眼波閃動了一下,若無其事地岔回到適才的話題上,“小韓,你不是要獎勵嗎?”

“哎?是啊……”韓昭平不解道。

“不要著急,明天你們就知道了。”

葉芙蓉故作高深地一笑,“現在你們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解散!”

當葉芙蓉回到營帳之時,白王竟然沒睡,正坐在桌前看著什麽。如豆燈光之下,他濃長的睫毛在眼底落下細碎的陰影,仿佛什麽東西會從那裏撲簌而出。自她提過之後,白王用香不再專好龍腦香,可那種淡淡的冷香,卻仿佛已經滲入他骨子裏面,隨著他的一舉一動,縈繞在周身。葉芙蓉站在營帳門口,背後有絲燥熱,她竟莫名地覺得心煩意亂。

“你回了。”白王倒是先開口。

葉芙蓉忙穩住心思,行了個禮,“王爺。”他不會特意等著她回來伺候他吧,這身體雖然已經被她鍛煉得不錯,但今天陪練了整日,可真是累得連手指都擡不動了。

白王倒還沒有那麽不人道,只是道:“今日派去冽族的人已回話,三日之後,約在霧谷東側,我會帶著裴望去交換裕郡王。”

原來是用權宜之計爭取了三日時間,葉芙蓉點點頭,“多謝王爺。”

“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白王擡起頭來認真道,深黑的眸子盯著葉芙蓉。

葉芙蓉承諾道:“王爺,明天晚上,我就會帶著他們去冽族領地。”

“提前了?是因為剛剛被人打探的事情嗎?”王爺平靜地道破。

對於白王對軍營之中的事情了若指掌,葉芙蓉倒沒有吃驚。被人打探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就是她就沒準備實打實訓練他們三日,兵貴神速,也貴在出其不意,提前一天就能取得先招,唯有以快打快才是制敵之策。無論如何,這一場仗她必須打贏!這就是她給韓昭平他們準備好的獎勵,同時,這也是她在這個世界交的第一份答卷。

葉芙蓉還沒有發現,她周圍的氣氛已經悄然改變,雙眸也一掃平日裏白王面前的慵懶,仿佛一柄寶劍已然出鞘。

白王深深地望著她,一瞬間,好像有許多話想要說,但是最後卻吞了回去,只是道:“你要小心。”

那四個字說得緩慢深長,似乎包含著難以言喻的濃厚關心,外人道白王素來冷硬,可這樣的人卻有一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仿佛是看誰都顯得有些多情,看誰,都是將她裝在心裏一樣,哪怕只有那一瞬,她也覺得,在白王的心裏她是特殊的。葉芙蓉側開頭,回應道:“嗯,平平安安。”

那種暧昧的氣氛令葉芙蓉十分不適,她最不擅長處理這種問題了!利用要去洗漱的借口,她當即逃到內帳,原本是準備取了衣物,趁黑去河水旁的,可是裏面卻已經是備好熱水,顯然是特意為她留下的。

泡在熱水裏面,閉上雙眼,她忍不住發出舒服的長嘆聲。她雖然有很強的忍耐力,但人到底還是幹凈的時候舒服些。

仔細註意著外面的動靜,葉芙蓉緩緩睜開雙眼,眸色一片冰涼。在她手心裏,一直攥著枚蠟丸,而其中有兩樣東西,一樣是張小紙條,上書“本月十五,將軍守備圖取出”,而另一樣,則是一小片帶血的布條,像是從衣服上撕下來的。葉芙蓉將這兩樣東西緊緊攥在手中,眼中露出殺氣,早知道他們敢傷害葉昭,那一箭就應該直接射死他!

沒想到那黑衣人竟然直接跟進營地了,果然其能力不容小覷,他們來歷神秘,神出鬼沒,難道是大氏派來的?在這場陰謀之中,她葉芙蓉又是處在一個什麽樣的位置上?

葉芙蓉心事重重地洗完澡,白王早就已經避開,這倒是十分君子,絲毫不像這年代眾多視婢女為私有物的男人。可他早先在看的東西卻沒有帶走,葉芙蓉心思一動,走過去看了一下,竟然是一份奏報,上面的文字並非繁體楷體字,反而更像小篆,她大概看到幾個,“布置”、“防備”幾字,看來是同軍防有關。

手指搭在奏報之上,葉芙蓉猶豫了一下,想要合起來,可是一想到葉昭生死未蔔……葉芙蓉咬咬牙,假裝收拾著東西,在心裏快速地默記起來。

她心思聰慧,大概看了幾眼便硬記了個大概,爾後隨手就將案上其他物件收起,可剛一轉身,驟然看到白王身影,縱是她,也是嚇了個驚魂未定,“王爺……”

“看你的模樣,倒像是不大希望我回來一樣。”白王站在門口,似笑非笑道。

葉芙蓉瞬息穩了下來,拉拉衣領,“芙蓉衣冠不整,還望恕罪。”她半濕的頭發還垂落在肩頭,濡出一片微濕的痕跡,身上平添了幾分水色,真如名字一般,仿佛出水芙蓉,亭亭秀立。

白王仍舊那樣一副不動聲色的表情,讓人猜不透他到底看到幾分,他慢慢地靠近葉芙蓉,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毫厘,仿佛呼吸都在交換,從她身上傳來的淡淡馨香,帶著皂角清爽,青草陽光的明朗,卻是融合成一股意外地勾人心神的味道。白王忍不住伸手撩住她的發,輕輕往耳後勾去,露出她耳後一枚紅痣,竟有著說不出來的妖艷誘人。

去查她身份的人剛剛將消息傳來,葉家小姐並無其他特征,唯有耳後有一枚紅痣。

原來……她真的是他未過門的妻子。那他應該要如何同她說?還要不要讓她參與那危險的任務……白王第一次心生猶豫,有一種想要說出來的沖動。但是他又想要看看,她到底能飛得多高?他的妻子,應該能有同他一樣比肩的靈魂……

葉芙蓉禁不住斂住呼吸,從白王身上傳來的熱度,好像能將她烤化了一般,她從來不知道,她的身體會這麽敏感,仿佛是因為寒意而輕顫著,想離白王遠些,但下意識的,那由手指接觸到耳後的熱度,像是鉆進身體的最裏面,帶著仿佛過電般的感覺。

不,不對!

就在白王的手指再動了一動時,葉芙蓉當機立斷,退後道:“王爺,芙蓉不識字的。”反正她也沒完全在騙人,那可是小篆啊,誰沒事去認識這些啊,如今能囫圇記個大概就不錯了!她自己也沒想到,精通四國語言的她,會在古代成了一個文盲。

白王的手頓在空中,他的表情看起來陰暗不停,好一會,他才落座,閉上眼睛,淡淡道:“夜裏風大,多註意一些。”

葉芙蓉垂下臉,心知這事算是揭過去了,正準備進內帳的時候,聽到外面有小兵奏道:“王爺,您吩咐給葉姑娘準備的人參雞湯送來了。”

這小兵也太實誠了吧。葉芙蓉暗自覺得好笑,白王橫了她一眼,“端進來吧。”

大抵軍營裏面都是些耿直之人,連廚子也不例外,這一碗的量著實有些多,葉芙蓉便取來一副碗筷,替白王盛好一碗,“王爺近日來事必躬親,辛苦異常,倒是應當好生地進補一下。今天的晚餐又沒吃吧?”說罷,就將那碗放到白王面前。

然後她自己笑瞇瞇地抱起小兵送的那海碗來。她是傻了才會拿王府的碗,那碗向來是精致有餘,分量不足,兩口就沒了。

白王有些哭笑不得,她的臉都沒那碗大。他接觸的女人,一個個吃得像貓食一般多,怎麽她就像餵不飽一樣?不管吃什麽,都是一副很開心的模樣,像是吃到極好吃的美食一樣,倒讓人勾起食欲。本來沒什麽食欲的他,也舀起一勺,慢慢地喝起來。

一時之間,燭光之下,倒是有說不出來的暖意。

第二日一早,芙蓉便將決定告知給了小隊成員。

崔紹的表情立即就變了,帶著報覆的血腥之氣,“是馬上嗎?”

“下午就準備出發。”

對於他們來說,基本應對已經不成問題了,就只有另一項考驗,葉芙蓉問道:“昨天我布置給你們的功課,學會了嗎?”

夙陽等人臉色發僵,韓昭平臉色也不好,那真的是噩夢啊!不折不扣的噩夢!他教了他們一夜!現在腦子裏全是鳥叫,韓昭平都覺得他自己說的不是人話了!

按照地形圖上來看,冽族雖然住的地方十分怪異,處在懸空的平臺上,但整個村莊卻並不古怪,以一個點為中心,環狀分布,按推測,族長會直接將裕郡王關押在他腳下的地牢中。

葉芙蓉擡眼看天,“雨季終於來了,我看今天晚上就會下雨。”她淡淡道,“我們得要趕在雨下之前回來,免得淋濕了。”

“另外,我還有最後一點需要告訴你們的……”她讓所有人圍過來,將計劃詳細地告訴了他們。

眾人聽後,默默地點頭,馬上要上戰場,而且是以一敵百的突襲,說不緊張是假的,可她這樣自信坦然的模樣卻令眾人安心許多。小隊在臨近黃昏之時出發,沿途有蘇威領路,整個趕路過程中,葉芙蓉一直緊跟在蘇威身旁,別說叫苦,甚至未曾露出半絲疲態。熱悶的南疆天氣,加之又要下雨,連他們都覺得十分難捱,更何況葉芙蓉畢竟是女子。

“頭,你?”韓昭平抹了把汗,想問她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葉芙蓉反倒一副體諒他的模樣,“怎麽,這樣就受不了了?要不要比比誰先到?”

她就是一只母老虎!韓昭平“切”了一聲,郁悶地埋頭往前趕超。

小隊行軍速度極快,比預定時間還早便到達目的地,冽族十分倚仗天險,對於後面戒備極差,所有人都不動聲息地埋伏下來,葉芙蓉做了個手勢,蘇威領命。

只聞輕微的破空聲響,蘇威穿出一箭,釘入對面古樹之中,他們拉了拉繩子確定是否穩固,爾後蘇威先行,隨之是葉芙蓉,所有人都如練習時一般,自峽谷之中滑了過去,整個過程輕盈無聲。

整隊人以三三四的形式分組,如同計劃一般,當所有人潛伏進冽族領地後,韓昭平同陳一陌、鄭光三人便先行刺探,其他人都原地待命。進入目的地時夜色濃重,正好給了他們完美的掩護。大概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韓昭平等人摸清了情況。

冽族村莊中老幼婦孺混合而居,被大概兩人多高的圍墻保護,分為東南西北四面,每面各兩人站在塔臺上警戒,街上巡邏隊刻餘巡到一側。葉芙蓉點點頭,這情況倒也並不算覆雜。

謝羽問道:“什麽時候行動?”

“再等等。”

“要等到什麽時候?!”崔紹忍不住催道。

葉芙蓉一笑,“當然是要等到最有利的時機。”當所有人都身體疲憊,熬不住了,才是突襲的最佳時間。“相信我。”她趴在樹木的掩護之下,向他們保證道。

所有人都埋伏下來,密切註視著那些走動的警衛,好幾次,崔紹都忍不住想沖過去,可是看到紋絲不動的葉芙蓉,他又只好按捺下性子。她的堅定、淡然,就像一枚定心丸,不知不覺中讓所有人都靜下心來。

直至在夜色之中,聽到葉芙蓉輕輕一聲,“上!”所有人瞬間精神抖擻,動作迅速地將麻繩打結套好,靈敏地自懸崖上跳下,宛若穿躍在林間的野獸一般。葉芙蓉最先下來,她一下來就習慣性地半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俯身前進。身後的人則是立即依計劃分成兩撥,一撥跟著她,另一撥則往北而去。

葉芙蓉做出一個手勢,蘇威與崔紹快步跑向警衛臺下面,雙手搭好架梯後,夙陽一個躍起,像頭野豹一般無聲地落在塔臺上,幹凈利落地抹了兩個人的脖子,爾後又輕輕地將他們架在塔臺的柱子旁,佯裝出仍舊在站崗的模樣。

“我們只有一盞茶的時間。”

葉芙蓉小聲道:“開始。”

頭頂傳來短促的鳥叫聲,餘下的人得到指示,當即快速翻躍高墻,直奔族長居所。一路上有驚無險地躲開巡邏隊後,終於看到了那座小院,那裏有守衛點著火把,不停地游弋巡邏,應當是現在守警最為森嚴之地。

隊友之間三人一組,像狩獵的野獸一般靠近目標,在對方絲毫沒有覺察的時候,其中一個就直接下手扭斷目標脖子,爾後其餘兩人過來幫忙將屍體擡到隱蔽的地方,再扒下對方的衣服換在身上,佯裝成他們放其餘人進去。

雖然在動作與時間節奏的把握上,還是比不了小五他們,但是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能有這麽一組兵,葉芙蓉覺得把握多了幾成。雖然他們一開始的表現差強人意,但隨影軍的選拔並不是鬧著玩的,單論素質,還有作戰意識比起普通士兵好太多了。

一切順利地進了小樓,葉芙蓉舒了口氣,就在這時,突然聽到走廊後面有人聲傳來。葉芙蓉朝夙陽點點頭,他當機立斷,手握匕首,一個翻身便鉗制住來人,緊緊捂住了對方的嘴,卻未想到,來人是個端著夜宵的小丫環,她嚇得花容失色,手一松,眼見著碗碟要砸在地上了!葉芙蓉一個彎腰,穩穩托住托盤,這才避免了被人發現。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嚇出一身白毛冷汗來。夙陽也定了定神,將匕首壓在那小姑娘頸上,低聲耳語道:“我松開手問你話,你要是想活命就乖乖聽話。”

小姑娘嚇得眼淚都出來了,又不敢點頭,只能發出小聲的嗚咽聲,夙陽見狀松開手,“你們劫擄的裕郡王被關在哪了?”

“在,在,在族長的地牢裏面,和,和他的手下……”

“怎麽走?”

得到詳細的走法之後,夙陽毫不猶豫地一掌將她劈暈,動作十分老辣。他下意識地往葉芙蓉那兒看了一眼,征求著她的意見,葉芙蓉將手中的托盤放下,輕輕點頭,夙陽便將她綁好,塞進一個假山山洞中。

一路上倒是也遇上幾個護衛,皆是打暈了丟進隱蔽的位置,不多會兒,就看到小姑娘所說的地牢。迅速解決完守衛之後,葉芙蓉進去一看,這冽族還真是靠山吃山,說是地牢,也不過是之前的一個溶洞,只是這溶洞位置本就十分險峭,再加上人為地打通了內凹的崖壁,根本就是一個口袋,一面沒有墻,空蕩蕩地面對著險峻的山巒,只留了不足十丈的距離給囚禁之人,在這樣的情況下,別說爬下去了,看一眼都讓人覺得頭暈目眩。

裏面所關之人大概有十餘人,聽到牢外動靜時就已經站起來了,可看到首先進來的是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子,不由大吃一驚。

只見她不慌不忙地亮出白王所給的一枚信物,開口問道:“我是白王派來營救你們的。”

女子自然就是葉芙蓉,不等裏面的人答話,她一眼看過去,“你們王爺呢?”能夠被冽族鄭重其事關押在這裏的,除了裕郡王的騎衛之外,不做他想。

騎衛的隊長開口道:“王爺剛剛被茶昆帶走了。”

茶昆就是冽族的族長。葉芙蓉面色一沈,又看了這十餘人一眼,若是現在帶他們走,人數太多,必定會打草驚蛇,到時候冽族軍隊一來,就憑這麽幾個人硬拼是不行的,可是不帶,她又不可能將他們丟在這裏。

葉芙蓉皺起眉,忽地心生一計,“你是指王爺和茶昆在一起?”隊長不解地點頭確認,葉芙蓉笑了,這才是正好!擒賊先擒王——怎麽,就許他茶昆綁了這邊的裕郡王,不讓她以牙還牙,拎著他走嗎?

“你們趕快換上獄卒的衣服,將地牢控制好,只待我的信號一出,你們便見機行事,同我配合。”葉芙蓉沈聲下令。

“只有你們去?不行!我也要去,保護王爺是我的職責!”隊長哪裏放心一個小丫頭去救裕郡王。

葉芙蓉冷哼,“你已經將王爺保護到地牢來了。”

隊長臉色漲得通紅,他壓抑著怒意道:“末將一切皆聽王爺指令,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葉芙蓉旋即將白王信物亮出,鏗鏘有力道:“現在都聽我的!侍衛大人,服從命令!”

她現在時間急迫,哪還有工夫做他們的思想工作。茶昆的屋子在這幢宅子的中央,離地牢頗遠,葉芙蓉估摸了一下時間,“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至多還有半盞茶的工夫,巡邏隊就會發現塔樓的守衛被殺。”

“那怎麽辦?”崔紹急道,難道要這麽直楞楞地殺過去?

葉芙蓉不動聲色,眼神往上一瞥,他們頓時明白過來!難怪訓練中有一項是走平衡木,這可不就是冽族屋頂的寬度嗎!葉芙蓉動作利索地爬上屋頂,幸好是族長,活得比旁人滋潤,用的皆是瓦片做頂,屋頂寬窄正好和平衡木差不多。葉芙蓉腳下行動飛快,她必須爭分奪秒,能不能在驚動所有人之前擒住茶昆,此時變成了行動的關鍵。

來到茶昆的屋頂,因為不知道其人底細,葉芙蓉也不敢輕舉妄動,俯下身子,掀開瓦片,觀察屋內情況。

冽族族長屋內布置雖不能同王府相比,但對於他們這種貧寒小族而言,顯得意外地奢靡,屋內照明竟然是一對夜明珠,令整間屋子異常通亮,屋內有一人身形高大威猛,身著冽族傳統服飾,頭發盡數編成小辮子,還墜著些奇奇怪怪的飾物,必定是茶昆無疑,他適才正揮舞馬鞭,將一名侍女抽得渾身血痕,幾乎沒有暈死過去。

茶昆冷哼一聲,丟下手中鞭子,“連一點小事都做不好,留你何用!”

侍女已經癱軟在地,而屋內第三個人,只能看到背影,輕袍緩帶,面對兇神惡煞的茶昆,仍舊從容淡定,除了裕郡王,不做他想。

只聞裕郡王聲音冰涼,“閣下這又是何意?”

打一個小姑娘給他做下馬威?實在又可氣又要笑,葉芙蓉在屋頂上,似乎能聞到那小丫頭身上的血腥之氣。她的手指扣緊弩機扳機,尋找著最適宜的角度。

茶昆皮笑肉不笑地收起馬鞭,“王爺是本族貴客,此賤婢竟敢怠慢王爺,這不過是小小教訓罷了。”

裕郡王嗤笑道:“族長何出此言,又不是她讓本王淪為階下囚的。”

“此乃情非得已,若非如此,又有何人肯聽冽族人一言?”

茶昆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我族人在此貧瘠之地苦苦求生,每年辛勤勞作不過糊口,可仍舊被視為異族,恨不得殺之而後快,我們不過是想求個生存罷了。”

“喔?既然如此,將我放了,我倒是可以不追究你們滅族之罪。”

“可是王爺,我是來幫你的。”

茶昆眼神閃動,壓低嗓子道:“王爺您也是太祖一脈,本人更是敬謹廉潔,於朝堂之中威望頗高,現如今皇上少不更事,誤信奸人,若是我能幫王爺清君側呢……?”

裕郡王猛然一動,看了他一眼,但瞬息又平靜無波道:“茶昆族長,你冽族什麽時候可以同本王談論這樣的話題了。”他的語氣不無輕蔑,“論人數,你冽族不過茍延殘喘,遠不比其他大族,論位置,也非地處要塞,不過偏安一隅,白王只是現在騰不出手來收拾你們罷了,你就敢如此大言不慚。”

此話說得十分不客氣,茶昆臉色驟變,但是又強行壓抑了下來,冷冷哼笑道:“這一點本族長尚有自知之明,單憑冽族自然是如蜉蟻撼樹,但是若不只是冽族呢?”

一種心照不宣的沈默令兩人對視一眼,裕郡王似乎只是笑笑:“口說無憑。”

茶昆陰陰一笑,拿出了一樣東西在裕郡王面前一晃,“如何?”

裕郡王沈吟片刻,才道:“大氏想要什麽?”

“當然是扶持王爺登上皇位,永締秦晉之好。”

裕郡王冷笑道:“沒有條件才是最大的條件,我決不會將整個元狩朝拱手相奉。”

茶昆覺察到這話背後的機會,忙道:“王爺此言差矣,大氏逐水、草而生,根本不適宜元狩朝的居住習慣,大氏是覺得王爺最是適宜那個位置,這才起了相幫之意,不過若是王爺願意,事成之後,將南疆劃給大氏,如何?”

裕郡王沈吟半晌,忽然問道:“那你們要允州太守裴望做什麽?”

茶昆只道他已是默許劃分南疆,哈哈一笑岔開話題,“此乃冽族的家務事。”他頓了頓,又道,“不知道王爺思量得如何?只要我們一放走您,皇上必定召您回京壓驚,屆時裏應外合……”他做了一個將拳頭捏進來的動作,“何愁大業不成?”

裕郡王此時卻充滿鄙視地看著他,哈哈大笑,“大業?你何曾見過和一條看門狗談大業的?”

茶昆這才知道被人耍了,他本就性情暴躁,適才已經忍了又忍,現在大怒地抽出佩刀,朝向裕郡王砍去。情況危險至極,謝羽當機立斷,取出背上的弩弓,開弩射箭!箭羽破空而去,氣勢洶洶地直插入茶昆右肩,他痛得大喝一聲,不假思索地抓住裕郡王擋在身前,“誰!給老子滾出來!”他將刀架在裕郡王脖子上,劃出一條血痕,“否則老子現在就殺了他!”

謝羽端弩瞄了半天,卻是發現茶昆十分狡猾,將身體盡數藏在裕郡王身後,沒有絲毫破綻。

“再不出來,老子就要下手了!”他們是怎麽進來的?!茶昆心驚,一面大嚷,一面神經質地左看右看,一來他是在等那些護衛,二來,則是唯恐敵人自四面八方圍過來。

葉芙蓉忙攔住準備下去的謝羽,示意他繼續留在上面尋找機會,“我是女人,他會輕視我。”

謝羽卻是將她拉住,堅定地搖搖頭,葉芙蓉也不糾結,讓蘇威留下,帶著其他人自屋頂躍下。

茶昆瞪大眼睛,就是這小丫頭偷襲他的?不可能!反倒是他身後的男子更有可能!

他又懼又怒,“你好大的膽子!”爾後手又加重了些許,血洶湧流下,瞬間染紅了裕郡王的衣襟,但後者卻只是哼了一聲,倒是很能穩得住氣。

裕郡王長相與白王有些許相似,年紀更小一些,眉眼舒展,十分清爽俊秀。他飛快地同葉芙蓉對視了一眼,眼中閃動著深意,讓葉芙蓉心中一動。

可現在容不得她多想,整個局勢已經陷入到最危險的時刻,不遠處傳來鳥鳴,她心知雖然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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