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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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疑,她說的是氣話。但郁楓再一次覺得妻子是實在是太過意氣用事,這是說好聽的,說不好聽的話,她做事不經過腦子。他有些無奈的嘆道:“你何必說這樣的話,你不可能不回來的。”畢竟還沒見過哪個正經人家,把生育過子嗣的妻子休掉的。

采箏掙脫他的手,冷笑道:“你憑什麽這樣說?腿長在我自己身上,你還攔得住我?”

“你心裏比我明白,一旦有孩子,誰都動不了你了。你不也一直想要這個護身符麽。現在有孩子了,你就是一等一的少奶奶,誰敢把你怎麽樣。”郁楓道:“你當初嫁給我,不就是為了今天麽。”

他又不是真傻,妻子當初想嫁過來的真實目的,稍微用些心思,便能揣摩明白了。

“我……”她憤怒,更加不甘。不甘在於她對他的體貼入微,在他看來其實是不必要的。一想到她的種種擔憂在他眼裏是荒唐可笑的,她的憤怒便多於傷心:“你覺得……我對你是假的,為了你們葉家的權勢地位?”

他低聲反問:“難道不是嗎?”就像禿子頭上的虱子,這是明擺的事實。

她啞口無言,她不得不承認,她一開始的目的並不單純,但至少,她後來對他的心思是真的。采箏咬唇,冷哼一聲:“是。我當初想要,現在不想要了!葉郁楓,你下休書罷!”

他很頭疼,嘆道:“你別這樣,怎麽扯到休書的事上去。”女人都不會就事論事的麽?他現在有點後悔和盤托出實情了,妻子的性子太過暴烈,他很擔心,她以後會再做出對兩人不利的事情來。

“你不是說我犯了七出嗎?”

“你是不太賢惠,可我不在乎。”郁楓很認真的道。

采箏不覺得動起一絲柔情,低聲問道:“真的?”

“真的。”他道:“改變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等你生下孩子,再說罷,能改最好,不能改……唉,算了,你本性如此,我認命了。”

采箏越聽越不對勁,他哪裏是在安慰自己,分明是再吐苦水,句句在指責她的不賢,話裏話外全是無奈。她以前那些為他做過的那些事,原來真的是付諸東流了。

“你不用覺得委屈,你覺得我不好,你可以休掉我!”采箏使勁推他一下:“反正我是你做蠢貨的時候,你現在醒了,你不願意是自然的,我不怪你!”

郁楓一邊擋一邊嘆道:“你聽我解釋……”

她含著眼淚,淚眼汪汪的看他,見他一臉真誠,決定最後再給他一次機會:“你想說什麽?”

“我沒後悔。你很漂亮還……”他楞住了,至於‘還’字後面的話,遲遲不見說出來。須臾,話鋒一轉:“其他的不重要,反正我不後悔。”

“你不如直接說我沒有一丁點優點!”她氣的直哆嗦:“你是想故意氣死我的吧,把我氣死了,你直接另娶算了。”

他再次重申:“我沒想過休妻再娶的事。采箏,你別鬧了,生氣對孩子不好。”見妻子仍餘怒未消,他很大度的道:“這樣吧,你隨便打我罵我,到你消氣為止。”

她眼神哀然,微微側頭。

他挑挑眉:“隨你便,只要你消氣。”

“……”

啪!啪!

葉郁楓倒抽一口冷氣,摸著兩邊臉頰,哼唧道:“你還真打。”自己心疼的碰了碰,再擡頭發現妻子已經走出了水榭,正往九曲橋那邊走,他忙追上去,扯住她的手,道:“采箏,我現在只能相信你,你別走。”

她眼神冷淡,勾起嘴角冷笑道:“嘖,是麽。所謂的信任,就是等到我有身孕了,你才不得不說?你這信任還真幹脆呢。”

“……”

采箏輕哼道:“你相信我,我卻不信任你。我認識你嗎?熟悉你嗎?”她逐漸從震怒中冷靜下來,想起金甌父子的事,她心裏咯噔一下,再擡眸看丈夫,發現他真真是個陌生人。不僅不傻,也不是嫡子,她忽然鼻子一酸:“你到底有什麽是真的?”

這裏鮮有下人出現,但郁楓還是警惕的瞧了瞧四周,壓低聲音道:“你別不信,確實有人害我,上次中毒的事便是佐證,根本不是莊詠茗方子的問題,而是有人在我的筆頭下了毒。”

采箏何嘗不知道這點,可惜,她以為是重要的秘密,忐忑不安的揣測來調查去,原來丈夫早就知道了。她愕然:“你知道?”

輪到郁楓吃驚了:“你也知道?”隨即,他扳住她的肩膀質問道:“你知道多少?”

采箏道:“我父親代莊詠茗來向我求情,這是莊詠茗的推測,我半信半疑罷了。倒是你,你如何察覺的?”

“被人害過,自然懂得如何小心。”郁楓道:“除了這個,你還知道什麽?”

她盯著他的眼睛,發現仍舊澄澈,純粹的像天真的孩童。她覺得諷刺,抿著嘴笑著問道:“來山莊,也是你想的計謀吧。我還傻呵呵的附和你,敢情是被你利用了。”

他不滿意她的說法:“你不也得到好處了嗎?這裏清清靜靜的,沒人勞煩你,不用天天請安,服侍公婆。”

“我不服侍公婆,卻要專一服侍你,我哪裏清靜了?”她無力的道:“你既然如此精明,想必也用不到我了……我走了,你好自為之吧。”

“我怎麽用不到你,你還得安心養胎,給我生孩子呢!”

她錯愕:“這就是我對你的用處?”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怎麽總是能曲解?”

采箏累了,不想再吵下去了,咽掉眼淚,淡淡的道:“我不管走不走,我都不想在這裏待下去了。我想先回去躺一會。”

郁楓大喜,趕緊獻殷勤:“我背你。”

“你見過背孕婦的嗎?想讓我小產嗎?”

“……”他馬上厚著臉皮笑道:“我抱你。”

“信不過你!”她瞥他:“我自己有腿,能走。”說完,甩手走在前面,郁楓在後面跟著,絞盡腦汁的想該如何繼續哄她。

奈何平日裏,都是采箏哄著他,他還從沒做過哄妻子的事。一時不知道從何下手,回到屋內後,采箏疲憊的臥下躺好,郁楓在一旁照耳撓腮的想對策。

“采箏……”他一本正經的對著她的背影道:“我真的不想瞞你,瞞著你實屬無奈。我現在都對你坦白了,你氣也氣過了,為了孩子,就原諒我吧。”

“……”

見她沒動靜,郁楓小心翼翼的跪到床沿上,一手扶著她的腰,一手去摸她的臉頰,輕聲問:“就……原諒我吧?”

“哼!”她斯毫不領情:“葉郁楓,你是不是覺得我應該高興,高興你恢覆神志,我一個小小的七品官之女,能嫁個正正當當的侯府嫡子。”

他皺眉思忖:“你要是心甘情願這麽想,也沒什麽不好。”他不是傻子,她不是賺到了麽,為什麽還不開心。

“侯府嫡子……哼哼……”她露出嘲諷的笑容。她原本覺得他可憐,傻乎乎的不更事。唯一能自保的嫡子身份,還有可能是假的。她心疼他,可憐他,現在看來,多麽可笑,他分明是就是個大騙子,從嫡子的身份到現在的假癡不癲,沒有一樣是真的。

他不懂妻子為何發笑:“怎麽了?”

她翻身,面朝他躺著,眸子裏的笑意越來越濃:“郁楓……葉郁楓……你說對,我確實不該再為你操心了,你這麽聰明,肯定能解決好你自己的事。”

他以為她懂了,笑瞇瞇的道:“我就是這個意思,你只管養好咱們的孩子,從今以後,你不用為我再擔心了。”

采箏撲哧一笑,抹去眼角的淚,怔怔的凝視他。他根本不是葉家的嫡子,嚴夫人和嚴大人與他根本沒有血緣關系。他壓根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高人一等。

“郁楓,你覺得是誰害了你?”

妻子不再糾纏他欺騙她的事,而是轉而關註他的安危,郁楓高興的笑道:“我也不清楚,所以咱們現在先不能打草驚蛇,你別像外人透露我病好的事情,行嗎?”

“行!”她頷首,嘴角的帶著譏諷的笑容:“可是我怕你遲遲找不到兇手,孩子長大了……沒法保證他平安。”

郁楓肯定的道:“不會的,我已經想起許多事了。我以前來過山莊,好像見了什麽人,之後便不記得了。這個人,我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早晚會想起來。”

“……”她道:“那你可要快些,現在郁彬回來了,爵位弄不好被他繼承了去。”

郁楓並不太在乎爵位:“……只要我能考取舉人,證明我不是癡傻,爵位就算被他拿去,早晚也會回到我手中。”

她笑,帶著十分明顯的嘲諷。

他狐疑,他不懂妻子在想什麽:“這有什麽好笑的?”

“……郁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

“沒有。”他擺出吃驚的樣子:“怎麽會?”

“不用否認,我現在想想,我哄你的樣子,說那些肉麻的話,都很惡心。”她淡淡的道:“另外,你說的對,我當初嫁給你,看上的就是你是侯府嫡子。嫁給你,生下嫡孫,我就是雷打不動的少奶奶,只要養育你的孩子成才,府中的一切逃不出我的掌握。”

雖然是真話,他也早就洞悉了,可聽她□裸的說出來,他心裏還是酸酸的不舒服。他做出不在乎的樣子:“早就猜到了,我也說過了,我不在乎。”

“但我在乎……。”采箏瞅著他的眼睛:“你真的像你想象的那樣嗎?”

他一怔,不解的反問:“為什麽這樣問?”

“你對‘枳雲’和‘金甌’這兩個名字,有印象嗎?”

郁楓想了想,搖搖頭:“我不認識。”

她有些遲疑了,她不知道究竟該不該告訴丈夫這件事:“你再想想。”

“……我……”他仍舊搖頭:“他們是誰?”

當初以為他是傻子,才替他瞞下的,現在他康覆了,應該讓他知道真相了:“我……我來告訴你,他們是誰,你若是不信,還可以親自找他們對峙。雖然其中一個是啞巴,但另一個是能開口講話。”

他洗耳恭聽。沒想到妻子卻話鋒一轉,對外面大聲喊道:“碧荷——你進來——”

很快,碧荷低頭走了進來:“少奶奶,您吩咐。”

“……你回我外公家,問燕北飛一句話,就說前兩天讓他安排的人,安排在哪裏了?是在村裏添置新屋了,還是搬到鎮上過活了。”

一聽‘燕北飛’幾個字,郁楓立刻拉下臉,重重哼了一聲。但礙於碧荷在場,他不好表現的太明顯。碧荷奇怪的瞅了眼少爺,然後低頭道:“是,少奶奶,我這就去……問。”

等碧荷走了,郁楓亦酸溜溜的道:“你還沒少跟這個人聯絡啊,這次又交代他做什麽了?”

“這次?我還有哪一次聯絡他了?”

郁楓覺得她十分可笑,磨盤大的事實擺在她眼前,她還想裝傻:“派他去查楨兒,派他把鳴翠賣掉了,你當我真不知道?我不過假作不知罷了。”

“……”她呼吸一窒。

“我沒說錯吧。”他無所謂的道:“我早就知道,當初沒和你計較,以後也不會。對我來說,你和孩子比他們重要。我不會因為他們生你的氣的。”

采箏並沒覺得輕松,這大概就是他想要的,裝傻充楞,在暗中觀察她的一舉一動,洞悉一切。她不寒而慄:“為了感謝你的原諒,我也告訴你一件事,你自己做決斷。”

“……”他苦笑:“你到底要說什麽?”

“我一貫擅做主張。”采箏道:“就在不久前,我瞞著你,替你做了一個決斷。那是因為我覺得你癡癡傻傻,必須替你做這件事。現在,既然你好了,我就把該告訴你的通通告訴你。夫妻麽,不該互相欺瞞。”

“……你是諷刺咱們倆嗎?”他低聲嘟囔。

她抱著引枕,悠悠嘆了一聲,緩緩開口:“郁楓,咱們剛來山莊不久,這裏有個叫金甌的奴才,告訴我,你不是侯爺的嫡子,而是他娘親,一個曾在侯府裏做事的丫鬟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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