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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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翠已經不會對她造成任何的傷害了,采箏沒必要做到這一步。他該說的都對妻子坦白了,也表現出對鳴翠的不信任了。經過上次郁棟的事,想必郁坪會遷怒鳴翠,她的日子絕不會好過。

所以,采箏沒必要這麽做,郁楓努力說服自己。

就算采箏一開始就有賣掉鳴翠的權力,但是秋後算賬,把人置於死地的作為,他仍舊不願意是和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做的。

嚴夫人見兒子楞著出神,便朝丫鬟使了個眼色,一旁的丫鬟忙過來扶郁楓坐下:“少爺,您坐。”

嚴夫人知道兒子跟鳴翠的糾葛,怕他聽到郁坪傷害鳴翠的消息,遷怒此時在這裏的素雲,便勸道:“人或許去哪個小姐妹家玩了,過幾天就回來了。你寬寬心。”

“……我寬什麽心,又不是我的女人。”郁楓冷聲道,垂著頭,腦子裏繼續亂哄哄的。

素雲頗為尷尬,如坐針氈,待了一會,想要離去。嚴夫人攔著她:“先別回去,等你叔叔回來,看看情況,我派人送你回去。現在那邊亂著呢,你回去了也幫不上忙。”

素雲無奈的同意了。

郁楓仍舊出神,剛才心中的想法暫時被壓下去了,但似乎隨時可能重新浮現出來,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絕不會是采箏做的手腳。

嚴夫人此時埋怨道:“鳴翠的舅舅也是的,怎麽能去告狀呢,糊塗的奴才。”

素雲低聲道:“我聽人說,鳴翠伺候我大哥,他們家便以為鳴翠能做姨娘,處處別人不起,這會鳴翠不見了,自然……自然不肯善罷甘休。”

嚴夫人又道:“你大哥也是的,這種人不就是想訛詐幾個錢花麽,給她幾個就是了。怎麽能放著他告到你爹面前呢。”

素雲道:“據說他們獅子大開口,不僅要賣身契,還要五百兩銀子,否則先去告訴我爹,再就去告官。”

雖然家生子是主人家的奴才,但也不許擅殺,出了人命,上面相查,事情便麻煩了。其實告官的話,葉家也不怕,只是要打點衙門的官吏,也得花不少銀子,還要欠人情,也是挺麻煩的事。

“告就告吧,又沒見到屍首。”嚴夫人道:“咱們還說鳴翠是逃奴呢。”

素雲頷首讚同:“我大哥也是這樣的說,沒給鳴翠舅舅錢,還打了他一頓,結果沒想到,他真的敢告到我爹面前。”

鳴翠畢竟是從自己府裏這邊給出去的,現在出了事,嚴夫人也很煩心。見兒子還在發呆,無奈的道:“你爹一時半會回不來了,你別等他了。”

郁楓回過神,道:“那、那我回去了。”

“慢著,讓你媳婦過來接你,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去。”說完,嚴夫人派人去叫采箏過來領人。

郁楓則繼續坐著發呆,心裏空落落的難受。很快,聽人說:“少奶奶來了。”他循聲擡頭,見妻子神清氣爽的走了進來,見了素雲,略顯驚訝。

采箏給婆婆請了安,微笑道:“娘,您叫兒媳過來何事?”嚴夫人對郁楓道:“你媳婦來了,跟她回去吧。”

郁楓低低的哦了一聲,起身垂頭向外走。丈夫走了,采箏也趕緊跟了上去,臨走前,對素雲笑道:“小姐哪天到我那坐坐吧,我一個人怪沒意思的。”

素雲微微笑道:“有空,我一定去看嫂子。”

采箏笑的嗯了聲,趕緊出去門追上了丈夫的步子。她見他奇怪,好奇的問:“今天怎麽了?素雲怎麽來了?父親大人呢?不是要考你文章嗎?你背的怎麽樣了?”

“一口氣問這麽多,你要我怎麽答?”他不滿的道。

采箏笑道:“好好好!不問這麽多了,你告訴我,你為什麽不開心?”她心情好,哄著他。

“……鳴翠不見了。”

她臉上登時難看起來,但隨即又笑了起來:“哦?奇怪了,家生子也能不見。不過,她是通房丫頭,小半個主子了,自然和別人不一樣,能進出府邸。在外面認識哪個混子痞子,私奔也是有可能的。嘖嘖,郁坪也算步了你的後塵了。”

這分明是暗罵郁坪隨他之後戴了綠帽子。郁楓皺起眉毛,瞅著妻子,半晌無語,恨恨的把頭低下了。

采箏就見不得他對別的女人念念不忘,嘴巴惡毒的又揶揄道:“哎呦,瞧瞧咱們葉大公子的出息,光記得人家胸大漂亮了,都不記得她是怎麽坑你的了吧。聯合郁坪想把你騙到東苑打一頓的事,忘了?要不是我讓郁棟過去頂下,你早被打的下不來床了吧。”

妻子不是醋壇子,簡直是醋缸。郁楓哼道:“你說話太難聽了。”然後便不顧她的步子,大步匆匆走在前面。采箏哪裏有他走的快,在後面喚了幾聲,他不見步伐變慢,反而走的更快了,氣的采箏也不喊了,攢著怒氣,準備跟他一起算賬。

郁楓心煩意亂的,進屋後把鳴緋她們幾個看屋子的丫鬟都攆了出去。因為他知道,等妻子回來,必然有一場大吵。如他所料,丫鬟們退了沒一會,妻子就怒氣沖沖的進了屋。

“葉郁楓,我叫你慢點走,你為什麽不聽?”

只有妻子聽丈夫的,哪有丈夫唯妻命是從的。他不想理她,白了她一眼,不出聲。越來越覺得是妻子做的了,把鳴翠神不知鬼不覺的賣掉,再讓郁坪遭罪,怎麽看,都是一箭雙雕的好計策。

……且慢,如果是采箏做的,她一個內宅婦人,必然做不成這麽大的事,一定有人幫助她。究竟是誰幫助了她,也不難猜。

聯想起自己找楨兒時候,鄰居告訴他的關於那個酷似燕北飛的男子,似乎一切都能解釋的通了。

她不僅托付他去查楨兒,還讓燕北飛替她賣掉了鳴翠。

自己的妻子和燕北飛是什麽關系?

為什麽,她成婚了,他們還如此頻繁的聯系?

他扶著額頭,回憶著有關燕北飛的點滴,記得三天回門的時候,燕北飛曾跟幾個年輕男子玩鬥雞,他還去看了。後來,好像采箏來了,叫走了燕北飛單獨說話……

為什麽要單獨說話?有什麽話好說的?

忽然間,他頭如針紮一般的疼,接下來便感覺鼻腔一暖,低頭一看,眼前的桌面上落了個黑紅色的血滴。他忙反手去擦,心亂如麻。

“郁楓——郁楓——”采箏見他又滴鼻血了,顧不得置氣了,慌忙過來,掏帕子給他擦鼻血,心也重新揪起來了,雖然莊詠茗說流鼻血不礙事,但是她仍舊十分擔心,見他又有了這樣的狀況,緊張的道:“怎麽弄的?你別亂動。”

“別碰我!”他推開她,此時只覺得她甚是惹人反感。他奪過她的帕子,甩到地上:“我自己有帕子,用不著你的!”

采箏也不是好相與的,丈夫聽說鳴翠失蹤了不開心,這還不算,居然還敢這麽對她。她拍桌喊道:“別把我的好心當做驢肝肺,你那小婊-子不見了,傷心難過找郁坪算賬去了,跟我嚷什麽嚷?”

“郁坪?是郁坪讓她不見的,還是另有他人?”

說罷,兩人皆是一怔。

郁楓心裏打了個顫,完了,一不小心把這這種話說出來了,自己有這樣的推斷,她會不會認為自己‘太聰明’了?

采箏亦驚慌,丈夫怎麽會有這樣的念頭?府邸上下,都認為鳴翠失蹤是郁坪做的,怎麽偏偏他葉郁楓懷疑是別人做的。她冷靜的反問道:“不是他,還能是誰?”

鳴翠去哪裏,說實話,他並不十分關心。因為那畢竟只是個下人,還是個不安分的下人。但如果妻子是個如此有算計,暗中勾結外面市井痞子的人,他無法容忍。

“我不管是誰,我不想看見你。”郁楓推了她一下,在采箏踉蹌後退的時候,他摔門跑了出去,一路到了書房,將門從裏面反閂,任妻子在外面叫他,他就是不應聲。

“郁楓,我有話跟你說,你開門。”

“我沒話跟你說。”他冷聲道。

采箏也是一肚子怨氣,她收拾了鳴翠,沒想到讓丈夫這般傷心。她覺得寒心,男人啊,都一個鳥德性,聰明也好,傻瓜也罷,心裏永遠疼他們的小婊-子們。她提起裙子,照門踹了一腳:“好好讀你的聖賢書吧,叫你那漿糊腦袋開開竅,想想你是不是對得起我!”

回到屋裏,采箏氣的夠嗆,不住的唉聲嘆氣,碧荷在一旁又是勸,又是捶背順氣:“鳴翠已經走了,沒人再來礙眼了,您又何必置氣呢,以後都是好日子呢。”

“好個屁!跟著這麽個冒傻氣的東西,我哪有好日子過。”

碧荷唬的不敢再出聲,只默默的捶肩。

采箏罵過之後,逐漸冷靜了下來。丈夫剛才那句話會不會是他跟自己生氣的根源?他懷疑她害了鳴翠,所以才對她如此惡劣。

可是,他傻乎乎的,會想到這一點嗎?

她自言自語:“莊詠茗說邪火去盡,他就能恢覆清明。現在他總是流鼻血……會不會人已經聰明多了?”

她一凜,倒吸了一口氣。

碧荷趕緊問道:“少奶奶,怎麽了?”

采箏讓碧荷靠近她,吩咐道:“你去書房,就說我病了,讓少爺過來。”

“少爺不來怎麽辦?”

“你傻呀,不會裝的像點嗎?!”拍了拍碧荷的肩膀:“去吧,把人帶來。”

待碧荷走了。采箏杵著下巴,凝視著火盆裏跳躍的炭火出神。如果丈夫聰明起來了,自然不能總是用對他大吼大叫來管束他,得想點其他的法子。

估摸半個時辰後,郁楓走了進來,碧荷跟在後面,看得出來,因為完成了少奶奶的交代,整個人松了一口氣。她知趣的退下了。

郁楓不得已從書房回來看她,果見她憔悴,不由得心疼了,但皺眉道:“你怎麽了?”

“……我不要緊,我就是想見見你。”采箏坐在榻上,捧起丈夫的臉,疼惜的道:“難不難受?”因手頭沒帕子,便用衣口給他擦鼻下:“不流了?”

她忽然變得柔情起來,郁楓一時不適應,楞楞的看她:“……我沒事了。你生病了,該看大夫了。”

“我一生氣就這樣,不生氣,一會就好了。”采箏道:“我自小肝火旺盛。”

就是說,是他氣的嘍。郁楓無奈的繃緊嘴角:“那幹嘛叫我來,你看我不會繼續生氣嗎?”

“……”她暗暗吸了一口氣,忽然掩面啜泣起來:“嗚……”郁楓從沒見過她這樣柔弱過,嚇的不知所措:“采箏?”

“你為什麽要這樣氣我?我哪點對不起你?”她嗚咽道:“你不記得了麽,我說過,我嫁給你的時候,你什麽樣,我絕不強求你改變,願意一輩子守著你過。為什麽你就不能將心比心,多體諒體諒我?我脾氣不好,願意跟你吵,但我哪點不是為了你好?”

“……”

“家裏兄弟看你不起,欺負你不懂事,我只好強硬些,這也是錯了嗎?”她不想哭的,但此時硬擠出了幾滴淚,掛在眼角,眼神裏的光黯淡下來,咋一看,頗有幾分柔弱憔悴之感。

郁楓心亂如麻,動手拂去妻子的淚:“別哭啊……我不氣你了。”知道她不容易,有些地方,確實該多體諒她。一向強硬的妻子此時流下了眼淚,看的他心軟了,心道鳴翠的事,都是自己猜的,一點證據沒有,怎麽能懷疑她呢。

她就勢捧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郁楓,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他頷首。

“那就別去想鳴翠的事了,她跟咱們是沒相關的人。”采箏道:“我以後給你生個兒子,咱們一家人過自己的小日子,不去理旁人的是非,好不好?”

“……好。”郁楓低聲道:“你也不許跟別的男人來往。”

她納悶:“我能給誰來往?你是說郁坪嗎?切,我只恨自己整治他不夠!”沒人倫的豬狗。

“不是他。”

“既然不是他,那就不用擔心了。”她輕輕伏在他胸口,摟住他柔聲道:“我就喜歡你,眼裏可容不下其他男人。”須臾,她擡眸望他,眼神似水般溫柔:“郁楓,你有多喜歡我?”

“很喜歡……”其實他說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愛她,說一丁點沒有,那是騙人,要說刻骨銘心,遠遠達不到。

她看似幸福的一笑,耳朵貼在他心口,道:“郁楓,我覺得你比以前聰明多了,我才嫁給你那會,你一點都不懂事。不像現在,跟你說什麽,你都聽得懂,簡直跟好人沒差呢!”

本是隨口一說,卻突然間聽到丈夫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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