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南想過，他和封念再一次見面的時候，封念會和他說什麽話。

可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封念居然一開口就說了一些驚世駭俗，讓他完全意想不到的話。

在沈之南的記憶裏，無論是幼時的封念，還是後來功成名就的封念，總是自帶著一股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高傲。

這份倔強的自尊心和高傲，曾吸引過當年的沈之南。

換做是五年前的沈之南，大概永遠都不敢相信。

在往後的有一天，那光芒萬丈的帝國之星，也會垂下高傲的頭顱，將自尊之心踩在腳底，卑微地向他乞求一個見不得光的情/人身份。

沈之南太過於震驚，以至於聽到封念這番話的時候楞怔在了原地。

而接下來封念的所作所為，更是讓他驚得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擁有赫赫戰功與無上榮耀的帝國將軍，虔誠而卑微地彎下了膝蓋，向沈之南跪了下去。

不是單膝跪地。

兩只膝蓋齊齊落在了冰涼的石板上。

封念這麽一跪，沈之南慌忙往後連連退後了幾步，他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註視著封念。

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帶著呵斥的聲音從口中而出：“封將軍，你這是做什麽？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銀河帝國民風開放，尤其上流社會之中，大部分的alpha即使擁有了自己的omega，也會在外養著好幾個情人。

甚至是一部分omega，除了自己的alpha外，也有其他的alpha或者beta情人。

可這種並不鮮見的情況，並不意味著沈之南會接受。

更何況這些情/人大多都是見不得光的存在。

封念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在說些什麽？

若是讓外人知道，封念一個前途無量的將軍給一個omega當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即使這個omega是帝國尊貴的皇後，也足以毀了封念這些年苦心營造的形象。

封念往後跪坐在了地上，他揚著頭，斑駁的陽光透過上方樹葉的縫隙，落在了年輕將軍英俊的臉上。

封念看起來十分正常，眼神清澈，笑容溫和迷人，聲音溫潤悅耳：“我當然知道了，效忠帝國，和效果您又有什麽區別呢？”

居然還用上了“您”的尊稱。

沈之南想，不，這一點也不正常。

尤其當封念一本正經的說這些匪夷所思的話的時候，就更奇怪了。

封念仰頭註視著沈之南，柔和的目光裏深藏著癲狂的情緒，他用一種非常正經的溫和語氣繼續說道：“要是您覺得，我連成為您地下情/人的資格都沒有，那就把我當狗，或者當奴隸也可以。”

“南南，你可以成為我唯一的主人嗎？”膝蓋跪在地上，封念朝沈之南的方向跪爬了兩步。

沈之南被這番徹底拋棄了自尊心的話驚得連連後退，他慌忙扶住了身後的欄桿，稍稍穩了穩心神，蹙眉道：“封念，你是不是瘋了？要是讓木阿姨看到你這副樣子，她該多心痛。”

封念充耳不聞，見沈之南被他嚇得退後了幾步，封念的眼神黯淡了幾分，他自責的說道：“對不起，我嚇到你了，南南，別怕，我不過去，我就跪在這裏。”

“……你先起來。”

封念笑了笑：“你現在是身份尊貴的皇後，我向你下跪行禮，是很正常的。”

不，這踏馬一點都不正常。

臣子需要向帝王和皇後行禮，可下跪行禮並不是強行要求的，無論是花千霜還是沈之南都不喜歡這種跪拜禮。

沈之南搖頭，他神情覆雜地看著跪在他面前的封念，冷聲拒絕：“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還說這些奇奇怪怪的話，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有什麽地下情/人，我唯一愛的人只有陛下，也不會要什麽……奴隸。”

“狗”這一個字，沈之南實在難以啟齒。

即便他曾經和封念有過不好的回憶，他的道德底線也不允許他將一個人，當畜/生去作踐。

眼前的封念，仿佛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讓沈之南感到陌生，又瘋狂。

封念驀地笑了一聲，他深色的眼眸裏閃過一抹冷意，面上笑得十分陽光燦爛：“只愛陛下一個人？陛下死去以後，如此龐大的銀河帝國就將落在您一個人的肩膀上，若是您和陛下有了孩子。南南，不管你一個人如何堅強，也難以同時照料好孩子，擔負起管理帝國的責任。”

一會兒“你”一會兒“您”的，封念平靜的話語裏總是透著一股隱隱的瘋癲。

“南南，別拒絕我，當你站在了帝國權利的頂峰，成為了既花千霜之後的帝國統治者，你需要一批屬於你自己的力量，幫助你鞏固對帝國的統治。”

封念說著的時候，面上的神情逐漸有些激動，他想朝沈之南的方向跪爬過去，像忠誠的狗一樣將臉頰貼在沈之南的腿邊。

可想到剛剛沈之南被嚇得後退的模樣，他又怕會再一次嚇著他的南南，於是只能悻悻地跪坐在原地，用一雙眼睛貪婪地註視著面前美麗的omega。

他的南南，那麽的明媚漂亮，比他見過的最漂亮的星星都要美麗。

“使用我吧，我會成為你身邊最忠誠的一條狗，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即使是讓我去送死我也願意。”封念深邃的眼底閃爍著瘋狂的光，他像一個狂熱的信徒，註視著他的信仰。

“南南，我願意為了你去死，毫無怨言。”

沈之南只是緊皺著眉頭，封念的種種瘋狂都不如那句“陛下死去之後”讓他在意，他冷聲訓斥道：“胡言亂語，大逆不道！封念，你敢對陛下不利，我一定殺了你！”

“陛下難道沒有告訴過你嗎？”封念笑著，擡手指了指他自己的腦袋，“陛下在星際戰爭的早期頻繁的，過度的使用精神力，留下了不可逆轉的傷害，即使他現在不再使用精神力，他最多只能活幾十年。”

“如果有更多的人知道他的這個弱點，或者再出現什麽來自外太空的危險生物，需要陛下親自出馬，他繼續使用精神力，召喚伴生獸的後果就是，加速死亡。”

封念擡眼看著沈之南：“他甚至已經計劃好了，在他死後讓江夢山輔佐你，甚至是成為你新的alpha。南南，不管是江夢山還是其他alpha，他們的眼裏帝國才是第一位，你永遠只能排第二。”

眼中逐漸染上了瘋狂的神色，封念念叨著：“只有我，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第一位，勝於我的性命！”

沈之南在原地楞怔了片刻，他甚至都沒有詢問封念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便急不可耐地想要沖回皇宮尋找花千霜。

他轉身朝餐廳的出口方向跑了兩步，想出門乘坐飛船。

只是腦海裏回想起剛剛封念說過的話，沈之南甚至連乘坐飛船前往皇宮的耐心都沒有，他也不在乎他和花千霜的關系是不是會曝光，曝光後他的學校生活是不是就此結束。

這一刻，他只想見到花千霜。

尋求一個真相。

在原地直接半獸化，身後展開潔白的羽翼，連和家裏人告別的時間都沒有。

如此匆忙而急切，沈之南揮舞著翅膀，頭一次在帝都的大白天毫無顧忌地沖上了九天雲霄，朝著懸於帝都上方的皇宮飛去。

乘著風徑直穿過了皇宮外圍的光屏，極速飛行的omega如同一顆炮彈落在了花千霜的寢宮之外。

速度太快，以至於沈之南落地的時候，他腳下平整的地面都裂開了一條條碎裂的縫隙。

他用力推開了厚重的大門，無視了飛行機器人中墨菲傳來的關心話語。

半跑半飛地，徑直闖入了尚在開會的帝王書房裏。

帝國的將領與臣子們，就這麽看著一個雪發綠眼，有著潔白翅膀的美麗omega，闖入了屏幕裏，一頭栽進了銀河帝王的懷抱裏。

會議就此暫停，眾人面面相覷。

帝王和帝後，真恩愛啊。

就是不知道他們銀河帝國，是不是快要有繼承人了。

“怎麽了，南南？”花千霜穩穩接住了飛撞進他懷裏的omega，他是知道今天沈之南會和封念母子見面的，想到這裏，花千霜眉頭微擰，“有人欺負你了？惹你生氣了？”

果然還是應該把封念直接幹掉。

花千霜正這麽想著，撞進他懷裏的omega擡起頭來，翠綠的眼眸四周泛起一層薄薄的紅，這般委屈又傷心的模樣，看得花千霜一瞬間心疼不已。

他已經很久沒看到過沈之南傷心的樣子了。

要不現在就喊墨菲把封念秘密幹掉吧。

“花千霜！”

連陛下也不喊了，沈之南雙手緊緊握著帝王的肩膀，因為太過於用力，他白皙的手背上都浮現出一條條淡青色的血管。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牙齒輕輕咬著下嘴唇，說這話的時候，沈之南的聲音都是抖的。

花千霜擡手輕輕順著沈之南發著顫的脊背：“怎麽了，南南？”

“封念說……他說你曾經因為過度使用精神力，導致精神壓力過大，只要再打上幾次戰，就……就……”

後面的話，那一個“死”字，沈之南實在說不出來。

他害怕。

他害怕封念的話是真的。

“他騙我的，對不對？”沈之南輕輕搖晃著花千霜的肩膀，他以為自己已經變得成熟了，變強了，不會再和以前一樣，動不動就哭。

可看著花千霜沒有立刻回答他，反而安撫他的模樣。

沈之南還是忍不住哭了。

“陛下，你說啊！說啊！”苦澀的液體從沈之南的眼眶裏滿溢而出，他顫抖著聲音，哭得渾身都在發抖。

“沒事的，南南，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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