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周遇清之後, 阮檸愈發覺得在這裏待不下去。

她湊到舒檬西耳邊說了兩句，和阮舟一行人打了聲招呼後就下了樓，路過前臺時被叫住, 拿了周遇清送給她的禮物。

上回見到的服務生阿肯也在, 他笑容滿面的讓阮檸再等等，說是周遇清很快就過來了, 讓她見過周遇清再走。

阮檸搖搖頭, 找了個急著趕回去補課的借口。

……

恒城十二月底，聖誕氛圍還沒散，街道上到處張燈結彩已經開始準備迎接新年了。

上公交時, 阮檸踉蹌了一下, 旁邊有個和周遇清年紀差不多的男人攬住了她的肩膀, 讓阮檸不至於摔倒。

對方朝她極和善的笑, 阮檸道謝後連忙鉆出他的手臂。

倒是沒有想到兩個人會是同一站下車，阮檸進小區前，對方還和她說了再見。

這個生活的小插曲，阮檸並沒有放在心上，她回家後一進房間就把禮物一一拆開。

周遇清送給阮檸的聖誕禮物是一套檸檬小人為主題的盲盒公仔, 一共十二只，穿著不同表情不同，各有各的可愛。

除此之外，還有周遇清寫的一張卡片, 他的留言很簡單，字跡端正看著也賞心悅目。

【聖誕快樂，新的一年祝你所願即所得。】

她夾進了日記本裏, 連再拿出來的勇氣都沒有。

直到跨年夜那晚刷了兩套試卷, 已經到了淩晨一點, 阮檸看著手機裏周遇清發來的新年祝福，突然想起了這張卡片，然後那些鉛筆在下面輕輕的寫了三個字。

【真的嗎？】

我還有機會所願即所得嗎。

公歷邁入了新的一年，時間好像也被按下了加速鍵。

十一月剪短的頭發不過兩個月已經長到了齊肩，阮檸又去剪了一次，這回比上一次剪得更短。

阮舟看到之後，挖苦道：“你怎麽不幹脆剪個光頭算了。”

阮檸煞有其事的考慮模樣又把他嚇得夠嗆：“別別別，現在就很好看，你可千萬不要剃光頭，每天和個燈泡上下課好恐怖的。”

恒城的冬天比清遙暖和，所以阮檸的接受度良好，在周邊的同學抱怨天冷凍得腦子都轉不動的空閑裏，她做完了一本又一本的習題冊。

阮舟有時會被她的學習勁頭嚇到，有時又會被激勵跟著一起學一段時間。

不過他做事總是三分鐘熱度，因而成績飄飄浮浮很不穩定。

一月中旬的時候，阮檸一個人飛回清遙，參加了清遙大學的自主招生考試。

不同於上一次她參加C大考試時的大陣仗，這一回她準備的很低調，如果不是突然和班主任請假都沒有人知道她又有了大動作。

阮舟都是因為和江明月一起去送阮檸上飛機，才知道的這件事。

從機場回來，阮舟在微信上給周遇清發了很多條消息吐槽阮檸沒有良心。

【阮舟：參加自主招生還保密，上一回也沒見她保密啊！要不是今天送她回清遙，我都不知道她現在要考清遙大學了！】

【阮舟：告訴我又會怎麽樣，我難道會打擾她學習嗎？她是不是沒有把我當弟弟看啊，我爸媽都知道，她就是不告訴我！】

【阮舟：小哥！阮檸她好冷漠好無情！】

周遇清看著這些消息，十分認同最後一條。

他也不知道阮檸要去參加清遙大學的自招，甚至是如果阮舟沒給自己發這些消息，周遇清還以為兩小孩現在還在學校上著課。

沒想到，在自己看不到的日子裏，小姑娘已經做下了另一個大決定。

阮檸是真的放棄C大了，周遇清覺得胸口有點堵。

他頭一回被一個小孩氣的牙癢癢，但前提是他都不知道自己和這小孩到底怎麽了，就突然要被隔絕在世界之外了。

可能是新的一年到了，孩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不過周遇清還是很認真的給阮檸發了短信，祝她考試順利。

第二天下午，阮檸回了短信：【謝謝哥哥】。

一月底的時候，恒中終於給高三學生放了寒假。

班主任用厚厚的一沓試卷激烈的敲著桌子，震下了全班之後又笑容滿面的宣布期末考試的好成績，最後的重點還是放在距離高考只有最後四個月了，再也不能有一點點的放松。

葉凡洲雖然是個數學老師，但是這樣的話他每過三年都要對著不同孩子們再說一次，因而十分有經驗，一念叨起來就停不下來。

阮檸在底下坐著，桌面上還放著剛發下來的期末試卷，數學上了一百三十五，她忍不住彎起了唇。

這時不知道是哪個班的學生大吼了一聲：“下雪啦！”

葉凡洲的話再也無法管用，班上的歡呼聲一陣接著一陣，他也只能無奈的停下陪著同學們一起看雪。

阮檸也在熱鬧中望向窗外。

恒城是海濱城市，氣候溫潤，近十年幾乎沒有下過雪。而此刻，這座城市像是變成了一個童話世界，所有的東西都晶瑩剔透起來。

在漫天的雪下，教室裏漸漸地又安靜了，偶爾有很輕的一聲讚嘆，大家都在維持著這一份靜謐。

因為突然下了雪，江明月不太放心，所以特地麻煩了周遇清來接姐弟兩回家。

距離上一次的見面又過了一個月之久。

阮檸本來和舒檬西說說笑笑走到了校門口，在看到舉著傘的周遇清那一刻，有雪掉在她臉上，阮檸遲鈍的摸了摸自己的臉。

濕潤感透過指尖穿進了五臟六腑，這或許不是雪，而是她幹涸的心臟想要掉下的一滴眼淚。

……

阮舟早就喊著：“好冷好冷，快上車啊阮檸。”然後就迅速的跳上了後座。

偶爾有兩人同學經過，他們還會用格外羨慕的目光掃一眼周遇清。

下了雪之後的恒城突然降溫，實在是很冷，街上的學生們基本都沒有準備，穿的不多，急匆匆的趕著公交或者往地鐵站跑，自然是羨慕有私家車來接的人的。

周遇清看著像鵪鶉一樣縮成一團，微紅著臉和朋友告別的阮檸，打開了後備箱，找出了一條厚厚的圍巾。

他走到阮檸身邊，等兩個小姑娘一聊完，周遇清直接拿起圍巾繞著阮檸的脖子轉了一圈又一圈，看著阮檸的半張小臉都已經藏在圍巾之下，他才滿意的點頭。

男人的手指不似阮檸的冰冷，帶著溫暖的體溫，偶爾觸碰到阮檸的臉時他會語速很快的道歉，但絲毫不減系圍巾的速度。

而阮檸早已經錯愕的楞在原地，等周遇清在她脖子上系了個蝴蝶結，觸碰到男人滿意的笑，阮檸的心臟狠狠的跳了幾下，很顯然一種名叫喜悅的情緒又開始在她的血液裏流淌。

“這圍巾我自從上回洗過後就一直在車後座放著沒用過，不用擔心，我看你臉都凍紅了，先用著，到時候哥哥再給你買條新的。”

周遇清的圍巾上有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煙味，並不算好聞，阮檸還是偷偷的吸了幾下鼻子。

阮檸囁喏道：“這個也挺好的。”

周遇清沒有聽清，“嗯？”了一聲，阮檸搖搖頭說：“沒什麽。”

那天的雪實在漂亮，以至於阮檸特意記在日記裏不敢忘。

她提起筆，寫下。

【如果可以變成雪，那請讓我落在他的眉梢；如果可以變成風，那請讓我從他身邊拂過；如果可以變成雨，那請讓我沾濕他的肩。如果有如果。】

寒假的第二天是小年，過年的氛圍已經濃重起來，江明月和阮秋知也難得有了一整個星期的假期。

夫妻兩每天都要去很多趟超市，恨不得家裏塞滿一樣，只是家裏的兩個高三生倒是沒有什麽參與感。

阮舟每天睡到中午才起，而阮檸即使是放假，還是在堅持補課。

她的數學已經能穩定在一百三十分的水平，加上其他五科的優勢，於是倒也算不上有弱勢學科，按著這個勢頭繼續努力下去，清遙大學已經是板上釘釘。

小年當天，清遙大學的自招筆試結果也出來了，阮檸再次自招失利。

不過這一次她沒有上一次那麽難過，心裏反而輕松了不少。參加清遙大學的自招是厲枝阿姨給她的建議，阮檸準備的時間很短，也不熟悉清遙大學的題型，哪怕已經盡力去做了，但考完她心裏其實就有了底。

因而參加完自招回來之後，她也沒有松懈學習。

這一次的失利，反而讓她因為成績上升而浮躁的心定了一些。

還沒到可以驕傲的時候，不能松懈啊阮檸。她對自己說。

吃小年夜飯的時候，阮檸很淡定的把失利的消息告訴了阮家三口人，阮舟本來在喝飲料嗆的連連咳嗽。

不同於爸媽臉色難辨，他性子耿直想說就說：“上回C大自招失利了，你一聲不吭就跑回了清遙。這回清遙大學自招失利了，你要往哪兒跑啊？”

阮秋知對著兒子的後腦勺就是重重一拍，江明月立馬瞪向自己的老公：“好好吃飯呢，打孩子幹嘛？”

“二十四過小年，不就是要打孩子過年！”阮秋知哼道，而後對著阮檸安撫道：“軟軟，不要聽這小子胡話。你的努力，我和媽媽都看得見，自招出題都是由學校決定的，可能只是題型不適合你，這不能代表什麽！”

江明月也跟著連連點頭：“對啊，你現在的成績考清遙大學沒有任何問題，反正咱們還有四個月，高考再來見真章，你不要有壓力哈！”

她說完，還緊緊握住了阮檸的手。

大概是上回自己不夠懂事理智的行為確實給阮家三口人留下了陰影，這回反而是阮檸來安慰他們：“沒事兒的，我參加清遙大學的自招只是試試水，並沒有報著一定要成功的希望。我不難過，大家不要緊張，”

江明月給倆孩子各夾了一個大雞腿。

這是阮檸第一次在恒城吃小年夜飯，這頓飯吃的和樂融融，全家四口都很開心。

吃完飯之後，阮檸抱著數學作業去阮舟房間裏寫，之前也有過因為突然有題不會，所以需要來請教阮舟的情況，想著阮舟作業肯定都沒做，阮檸幹脆直接進了他房間，決定督促他一起學習。

剛戴上耳機正準備去游戲裏大殺四方的阮舟看她這動靜瞠目結舌：“姐，我的好姐姐，今天是小年！”

阮檸已經打開了草稿本：“你每天至少要保證八個小時的學習時間，不然的話，寒假作業是做不完的。”

阮舟哀嚎：“可是作業這玩意兒本來就是做不完的啊！”

阮檸只定定的盯著他瞧，似乎是阮舟不退游戲，她就不走。

這一局游戲還沒開，阮舟眼看著阮檸架勢已經擺出來了，加上他飯桌上說了刺痛阮檸的話心裏也有點內疚，於是和約好了打一局游戲的小哥在微信裏瘋狂吐槽阮檸學瘋了之後，阮舟默默的抽出作業坐到了阮檸身旁。

葉凡洲的數學試卷發了十張，阮檸現在做題的速度早就練上來了，跟阮舟的水平也相差不多，等兩人刷完了兩套卷子，對了一下答案，把錯題都解決之後阮檸伸了個懶腰，終於大發慈悲：“今天就到這裏吧。”

想到中途流產的游戲時間，阮舟嗤了一聲，陰陽怪氣道：“你這個女魔頭！”

阮檸哈哈直笑，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回到房間洗完澡才發現周遇清微信給自己發了消息。

是兩個很原始的敲打表情。

圖片裏的小黃人頭上有個大錘子，小黃人被敲打的眼淚汪汪。

阮檸不解，回了個問號。

周遇清那邊秒回：【臘月二十四要打小孩才能過好新的一年，為了新的一年一帆風順，所以……】

【我只能敲打敲打你這個小孩了。】

阮檸都能想象出周遇清說這些話的表情，應當是溫和又帶著一點調侃的，她回了一個：【哦，我要睡覺了。】

周遇清那邊回了一條語音。

在這消息蹦出來的瞬間，阮檸的臉頰就開始升溫，她有點發怔，而後像做賊似的戴上了耳機，才小心翼翼的點開。

周遇清的音線一如既往的幹凈溫柔，還帶著笑意：“這麽冷淡啊？不是真的想敲打你，不要生哥哥的氣。快點睡吧，晚安，小年快樂啊阮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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