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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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人來京市了。

這個消息何葉青是從沈勵口中得知的。

“你告訴他們地址的?”何葉青看向沈勵。

對方絲毫不心虛地點了下頭:“他們在到處打探消息, 剛好問到我的人,就告訴他們了。”

何葉青:“......”

剛好?她對這個詞持懷疑態度。

何葉青確實告訴了何大伯母自己不是牛春紅的親生女兒,但她也沒想到何大伯母的能耐竟然這麽大, 竟然敢帶著這麽一大家子人來京市。

看來她這絕對是小看了何家的每一個人。

“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事瞞著我?”何葉青越想越覺得有些不對勁,狐疑地看向沈勵。

沈勵笑了笑,用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果然瞞不過你。”

何葉青洗耳恭聽。

然後她就聽見沈勵說:“我的人只告訴他們, 你是京市的一家大戶人家的孩子,剛出生時就被抱錯了。”

何葉青很快反應過來。

她想, 她知道何家人為什麽要過來了......

與此同時, 周家的小別墅門口。

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在在外面站著,腦袋不住地往別墅裏面打探,眼睛閃著精光。

周晴雪自從聽到王姨的話心裏就閃過不好的預感。

等走出來時, 見到外面這麽一群人, 心裏的厭惡一下子就升了起來。

裴淑琴也跟著一起出來了, 看到這麽一群陌生人, 她問道:“你們找誰?”

裴淑琴和周晴雪在打量何家人的時候, 何家人也在打量周晴雪和裴淑琴。

何大伯母走到前面, 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對著周晴雪說:“你就是小雪吧?我一看就認出你來了,和咱們何家人果然長得像。不過不愧是從小在大城市裏長大的, 瞧瞧,這身上穿的多好啊!”

“對了,還沒介紹吧, 我是你大伯母啊!我們特意過來看你的!”何大伯母笑容滿面地說。

說完她又拉過一言不發的何二栓,把他推到前面:“這人你不認識吧, 這可是你親爸爸!”

何二栓看著周晴雪, 嘴唇動了動。

何大伯母又把何家旺給拎了出來:“還有, 這是你親弟弟,家旺,快叫姐姐。”

何家旺往後縮了縮:“她不是我姐姐。”

何大伯母聽到這話,直接用手拍了下他的腦袋:“青青不是你姐姐,面前這個才是你親姐姐。”

這下裴淑琴和周晴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周晴雪對這群突然冒出來的親戚厭惡至極,直接說道:“我沒有什麽親戚,請你們趕快離開。”

但何家人都千裏迢迢到京市來了,怎麽可能那麽輕易地就走呢!

況且何大栓和何三栓一家從小占便宜占慣了,哪能看不出來面前的兩個女人就是在虛張聲勢。

於是何大伯母扯著嗓子喊道:“怎麽能趕我們走呢!你們這家人可真是白眼狼,怎麽說你們家孩子都是我們給撫養長大的,你們就是這麽對待恩人的嗎?”

周儉這邊的社交圈和周爺爺那邊的社交圈重合度不算太大,是以真假千金的事情還沒在這邊傳開。

眼看著何家人就要把事情給捅出去,周晴雪頓時著了急。

“你閉嘴。”她叫道。

何大伯母聞言閉了嘴,眼睛看向周晴雪和裴淑琴:“你看咱們一家這麽辛苦地過來,連個落腳處都沒有,這又累又餓之下,難免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

周晴雪太陽穴狠狠地跳動了一下,然後才咬著牙說:“你們進來吧。”

裴淑琴看著這一群何家人,終究沒說些什麽。

何家人就這麽進了周家。

他們自詡幫忙養大了何葉青,是周家的大恩人,所以在行事上也毫不顧忌。

何家人的生活習慣很糟糕,哪裏住過城裏的房子,見到什麽新奇的東西都可勁兒地禍禍。

再加上又拖家帶口的,周家很快就被他們搞得亂七八糟的。

周家的保姆王姨經常是收拾完了,下一秒又被搞亂。

何家人把自己當成周家尊貴的客人,使喚起王姨來簡直毫不手軟。

王姨就算是再好的脾氣也受不了了。

她直接脫了圍裙和裴淑琴說:“周太太,我實在是幹不下去了,您這邊另外再找人吧。”

裴淑琴本來就有些神經衰弱的毛病,何家人一來後,她白天和晚上都不得安生,整個人迅速地病了下去,躺在床上很難受。

王姨過來辭工,她也說不出什麽,只能結了工錢,讓她走了。

就這麽幾天過去,等到周儉出差回來的時候,簡直懷疑自己走錯了門——

家裏的客廳一片狼藉,沙發上癱坐著好幾個他不認識的人,他們脫了鞋放在茶幾上,散發出濃烈的腳臭味。

地板上全是瓜子殼花生殼這些,電視機打開著,還有幾個小孩在客廳裏跑來跑去。

幾個大人一邊嗑瓜子,一邊看著電視說:“這城裏人過得可真舒服。”

周儉深吸一口氣,開口:“你們是誰?”

何家人見到周儉,臉上立馬露出討好的笑容:“你就是小雪的養父吧,我們都是她的親人。”

何家人很會察言觀色,周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據說是什麽大官呢,可不得小心著點嗎?

周儉看了他們一眼,忍著脾氣先上了樓。

一推開臥室門,就看見裴淑琴病秧秧地躺在床上,他的眉心忍不住一跳。

走到床邊,裴淑琴看到丈夫回來了,有些高興又有些委屈地抱住他:“你回來了啊?”

周儉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問道:“王姨呢?”

“......王姨走了。”裴淑琴回答。

“那些人是誰放進來的?”周儉又問。

裴淑琴張了張嘴,沈默。

但從她的沈默中,周儉已經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周儉說。

他往外面走,並且關上了房門。

周儉沒有直接下樓,而是又來到周晴雪的房門口,擡手敲了敲門。

過了一會兒,周晴雪才過來開門,見到門外的周儉時,她有些慌亂地叫了一聲:“爸,你回來了啊。”

周晴雪和周儉關系不親近。

但她也知道,周儉能混到現在的位置,並不是一個好惹的人。

“是你讓那些人進來的?”周儉直接問。

周晴雪張了張嘴,試圖解釋:“那些人說是我的親人,我......”

“那你知道你媽媽病倒在床上了嗎?”

“我......”周晴雪臉紅了又白,有些說不出話來。

她當然知道裴淑琴有些不舒服,但周晴雪現在自顧不暇,哪分得出精力去關心這個。

何家人的到來完全打亂了她的計劃,周晴雪從來沒見過這樣不講理又粗俗的鄉下人,根本就不是何家人的對手。

大部分時間她都躲在自己的房間裏,思考著要怎麽辦。

她還想留在周家,所以不能任由何家人在外面亂說。

周儉看到周晴雪這一副表情,心裏簡直失望至極。

他有些不能接受,從小養大的孩子,竟然是這樣的品性。

“你和我一起下去。”周儉說。

周晴雪一臉忐忑地跟著周儉下了樓。

何家人自從周儉來了之後,就開始收斂了起來。

畢竟周儉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氣勢,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見到周儉再次下樓之後,會來事的何大伯母首先站了出來:“周局長你好,我是小雪的大伯母——”

何大伯母話還沒說完,就直接被周儉給打斷了。

“收拾好你們的東西,趕快離開我家。”他毫不留情地說。

何家人一聽這話就炸了。

這明顯實在趕他們走啊,這怎麽能行,周家住的這麽舒服,他們才不願意離開呢!

“周局長,你怎麽能這樣過河拆橋呢!我們何家可是你們的大恩人,要不是有我們拉扯,你們的親女兒哪能那麽順利地長大,並且考上京市的大學呢!”

“恩人?我現在還沒報警已經算很不錯了。”周儉說,“你們不走我就叫人過來了。”

何家人不見棺材不掉淚,完全不怕這樣的威脅,賴在周家就是不離開。

但他們沒想到的是,在下樓之前,周儉真的打電話叫了人過來。

看到真的有身強力壯穿著保安制服的幾個人過來後,何家人才真的怕了,罵罵咧咧地去收拾自己的東西了。

“不要帶走不屬於你們的東西。”周儉淡淡地說,“如果我發現家裏少了什麽的話,我會直接報警。”

本來想順手牽羊的何家人:“......”

很快,何家人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幾袋子破行李出來。

就這麽被趕出來的何家人自然是不甘心的。

他們千裏迢迢來京市可是為了占便宜的。

現在便宜沒占到,還被這麽趕出來......

多數的何家人都是些不要面子的人,當即就在周家的門口嚷嚷開了。

什麽周家忘恩負義之類的話就沒停過。

這樣的吵嚷之下,周圍的鄰居們也都紛紛出來看熱鬧了。

周晴雪簡直恨不得把何家人的嘴都給縫起來。

完了,現在全完了。

周晴雪恨死何家人,也恨死導致這一幕出現的周儉。

周儉也察覺到周晴雪的目光。

但現在,他已經對周晴雪完全失望了。

“小雪,既然這是你的親戚,你就暫時出去陪他們吧。”周儉淡淡地說。

周晴雪一聽到這話,一張臉立馬蒼白如紙。

周儉這話是什麽意思,是要將她逐出家門嗎?

不行,不能這樣。

“爸......”周晴雪可憐巴巴地叫了周儉一聲。

但周儉不是裴淑琴,不會因為她可憐的樣子而心軟。

周晴雪茫然地看著周圍,想找裴淑琴。

然而裴淑琴根本就沒下來。

周晴雪陷入巨大的絕望之中。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出現了,正是消失了好久的牛春紅。

牛春紅果然沒有離開京市。

她一直在周家附近徘徊,自然也知道何家人找了過來。

她有心想和何家人搭上話,但是何家人一進周家,就沒怎麽出來,讓牛春紅根本找不著機會。

何家都是些什麽人,牛春紅是再清楚不過了。

牛春紅十分害怕周晴雪會吃虧。

於是在看到何家人被趕走後,周儉同樣要趕周晴雪走時,牛春紅就再也忍不住直接沖了出來。

她直接跪在周儉面前,哭著說:“周局長,這一切都不關小雪的事情,都是我的錯,你要打要罵都沖著我來,千萬不要趕走小雪啊!”

“她身體有病心臟不好,你要是趕她走,就是不給她活路啊!”牛春紅哭著說。

“牛春紅,你終於出現了。”一道聲音傳過來,正是得知消息趕過來看戲的周篤行。

“怎麽?周晴雪心臟有病,就應該賴上我們周家一輩子?我們是欠她的不成?”周篤行又說。

牛春紅身體一僵,不回答周篤行,反而朝著周儉磕頭:“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周儉被牛春紅這一出搞懵了,反應過來後,立馬移了個方向,彎腰過去要扶牛春紅起來:“你起來說話。”

這樣跪著是想要做什麽?

但牛春紅根本不聽,依舊不住地磕著頭。

何家人也懵了,不明白這又是哪一出。

周篤行冷笑一聲,高聲說:“看來大家都不知道怎麽回事,那就由我來說說吧,免得說我周家仗勢欺人。”

“跪著的那個女人,在二十年前的時候,故意在醫院把自己的孩子和我的親妹妹調換了。現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後,竟然還要求我們家繼續供養著周晴雪,你們說世上哪有這樣的事?”

“還有,這個女人為了不讓我妹妹來京市上大學,還故意不讓她高考,想把她給嫁人。和著就她牛春紅的女兒是寶,我親妹妹就是根草,活該被磋磨咯。”

周篤行聲音很大,過來圍觀的人都聽清楚了。

一時間,大家都在對跪在地上的牛春紅指指點點的。

同時還有不少目光落在周晴雪身上,讓她恨不得在地上挖個洞鉆進去。

牛春紅也渾身一僵,慌不擇路地解釋道:“我沒有,我只是,小雪那時候病了,我養不活她......我沒有辦法。”

“你沒有辦法?那我們周家就活該欠你的咯。”周篤行冷冷道,“這話你還是留到警察局裏去說吧。”

何家人也終於搞清楚是怎麽回事了——

原來竟然是牛春紅把兩個孩子給調換了!

牛春紅她怎麽敢啊?

看著悶不做聲的,沒想到竟然敢做出這樣的事情,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他們本來還以為有便宜可以占,現在一想,周家不活剝了他們的皮,就算是好的了。

何家人頓時開始後怕起來。

周篤行在看到牛春紅出現的時候就已經報警了,沒一會兒,就有鳴著警笛的車開過來。

何家人一聽,臉都白了,拿著自己的東西灰溜溜地跑了。

他們可不想被警察給抓住啊!

這一趟真的是虧了虧了。

便宜沒占到,反而搭上了車票錢!

周篤行並不在意何家人,對於跑路的何家人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他們走了。

反正他的目標是牛春紅。

警察一來,就直接抓走了牛春紅。

周篤行看著周晴雪:“怎麽?還想賴在我們家不走啊?”

周晴雪感受到周圍各種看過來的視線,簡直如芒刺背。

面對咄咄逼人的周篤行,周晴雪咬了咬牙:“我走!”

周篤行嗤笑一聲。

剛剛他可是一直觀察著周晴雪的表情,在牛春紅被抓走時,她可是沒有半分的擔憂。

牛春紅是個惡人沒錯,但她對周晴雪卻是沒得說。

要是周晴雪能有一絲擔憂,周篤行都能高看她一眼。

但周晴雪並沒有。

周篤行可算是確定了,周晴雪就是個自私自利的人,滿腦子都是自己。

他才不會把這樣的人留在自己家裏。

周晴雪從周家跑出來之後,有些茫然。

最後,她找了個公用電話亭給齊霄雲打了個電話。

齊霄雲來得很快,開著車接走了在電話亭裏凍得瑟瑟發抖的周晴雪。

周晴雪一見到齊霄雲,就撲到了他的懷裏哭了起來。

齊霄雲對周晴雪還是不錯的,摟著她上了車。

周晴雪十分感動,很慶幸自己這時候還有齊霄雲,她不能再失去他了。

齊霄雲當然問了周晴雪發生什麽事了,怎麽這些天都聯系不上她。

現在事情全部被拆穿,周晴雪自然也沒了隱瞞的必要,事實上,她就算是想隱瞞也隱瞞不了。

但是她可以換個說話。

於是周晴雪哭哭啼啼地和齊霄雲說了自己的遭遇。

在她的口中,自己當然是柔弱無依的那個。

她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抱錯的那個,突然得知自己是被抱錯的孩子,心臟受不了進了醫院。

出了院後,又發現家人對自己的態度大變。

接著無理取鬧又粗俗的鄉下親戚找了過來,她於心不忍讓他們進了屋,沒想到自己卻被趕了出來。

周晴雪一邊哭一邊說。

齊霄雲聽得心疼不已,周晴雪從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心裏的,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哭的這麽厲害。

她現在抱著自己,簡直就是把自己當成了她的全世界。

齊霄雲內心動容不已。

得知現在周晴雪無家可歸,齊霄雲便把她帶回了自己家。

周晴雪也正有此意,於是跟著齊霄雲一起回了家。

周晴雪對齊家很是熟悉,這時候也難免有些忐忑。

兩人進家門的時候,馬秀雲正在客廳喝茶。

周晴雪小心地叫了一聲:“馬阿姨。”

馬秀雲端著茶杯的手一頓,卻沒有應她,周晴雪的心一沈。

齊霄雲毫無所覺,提醒道:“媽,小雪叫你呢。”

馬秀雲這才擡起眼皮看向周晴雪,嘴上雖是笑著,眼睛裏卻帶著挑剔:“哦,小雪來了啊?”

馬秀雲消息靈通,自然是知道周家發生的事情的。

齊家現在越來越比不上周家了,以前馬秀雲樂意見到自家兒子能和周晴雪在一塊,但現在知道了周晴雪只是個冒牌貨,馬秀雲就立馬瞧不上她了。

顧忌著周家是不是對這個養女還有感情,馬秀雲也沒做的太絕,只是對周晴雪的態度冷淡了下來。

周晴雪自然也看了出來,衣袖下的手指狠狠地捏了起來。

齊霄雲不知道兩個女人之間的暗流湧動,直接說:“媽,小雪家出了點事,她在咱們家住幾天吧。”

“好啊。”馬秀雲微笑著說。

“那我就帶小雪回房間了。”齊霄雲說著就要帶周晴雪上樓。

只是還沒踏上樓梯,就被馬秀雲叫住:“慢著。”

齊霄雲回過頭:“怎麽了?”

“樓上那間房被你表姐住了,小雪要住的話,那就只能住那間房了。”馬秀雲伸手指了指。

那是一樓的一間房,緊挨著保姆房,空間很小沒有窗戶,連保姆房都比不上。

周晴雪哪能不知道,這是馬秀雲故意在為難她呢!

齊霄雲也是一楞:“那間房怎麽能住人啊?”

馬秀雲一臉為難:“霄雲,你也不是不知道,咱們家沒幾間房,除了那間房根本沒有空房間能住人啊。”

“可是......”齊霄雲還要說什麽。

周晴雪卻是拉住他的衣袖,很體貼地說:“沒關心的,霄雲哥哥,我可以住的。”

齊霄雲看著周晴雪委曲求全的表情,更加心疼起她了。

馬秀雲見到這一幕,眼裏閃過一抹嘲諷,倒是她小看了周晴雪了。

何葉青這邊不知道周晴雪和齊家的恩恩怨怨。

不過她倒是知道何家這邊的事情。

牛春紅被抓了,何家人也灰溜溜地離開京市了。

令人嘲諷的是,沒有一個人去看牛春紅,包括何二栓和何家旺,都像是在躲瘟神一樣。

牛春紅這個案件很簡單,因為是故意調換孩子,所以被判了五年。

短暫的寒假很快過去,又是新的一個學期。

作者有話說:

快要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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