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林悔父母的家，一股強烈的魚腥味撲面而來令本來就臉色猶豫的林悔更想立即逃跑。還沒來得及動作。一陣獅吼從裏面傳出來：死丫頭，還不快進來！破舊的木門被震得搖晃了幾下。背後的郭銘熱情地伸手一推。林悔就再次踏入了所謂的‘家’。

一個大巴掌掃了過來，林悔下意識地想閃，卻來不及地被擁入一個寬闊的懷裏。上面傳來悶悶的壓抑聲響：“死丫頭！這麽久也不回來看一眼！”手一放開，林悔從窒息中回神的第一眼，就是矮胖的男人正在桌旁殷勤地布置碗筷，他因為身高不夠踮起腳有些吃力，聽聞腳步響，額上的汗也顧不及擦，就忙擡起頭來，露出一個近乎討好的笑：“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林悔環目四顧，墻上的油漆仍未幹，家具明顯都是新換過的，雖然還不能掩去那陣魚腥味，但已經收拾得非常幹凈。甚至可以說是一層不染。再看看桌上，琳瑯滿目的各式菜肴，色香味俱全，連蘿蔔也被細細地雕成了個‘林’字，放在了最大的菜上...一切的一切，可見做菜人的用心。

郭銘一聲驚呼吸引眾人視線：“林爸爸，你的手割傷了？”矮胖男人連忙把手藏入身後，靦腆道：“不礙事。平常用大刀多了，今天乍一用小刀不太習慣...菜要涼了，我們先吃飯吧。”

眾人依言入席。林悔夾起一片筍尖，見眾人目光灼熱地望過來，她停了停筷子，說：“一起吃吧。”“好，好，大家起筷吧。”林爸林媽說著，卻仍緊張地註視著她的手，不動筷子。等那塊筍尖真正滑入林悔口中，咀嚼了幾下後，旁邊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問出聲：“林林，好吃嗎？”一下子，聲音都靜了下來。客廳的鐘嘀嗒嘀嗒地混淆了眾人的心跳。

“不錯。”林悔微一遲疑，斟酌地答道。雖然不是山珍海味。但這筍尖明顯用糖、酒、鹽、雞湯、分兩邊滾炒過，筍尖吸收了湯汁，變得異常鮮美脆甜。以小戶人家的水平而言，已經超過預期的好了。

眾人相視一眼，瞬間歡樂的氣氛迅速爆熱開來。香檳蓋‘嘭’的一聲彈上半空，滋滋地冒出半瓶白色的泡沫。大家紛紛舉筷。笑聲，碰杯聲，筷子聲，頓時響成了一處。

林悔也忍不住輕彎起嘴角。以前還在蔣家的時候，吃飯也不過是一張長長的桌子，美食也是輪換的，但卻沒有這種推杯置盞的熱鬧。

大家你推我攘地趕著為別人布菜。不一會兒。每個人的碗裏都堆起像小山似地高。眾人望著各自的碗裏又不由地一陣哈哈大笑。

歡樂的氛圍似乎還應該繼續，一直一直不要停止。直到一聲突兀的滴滴聲讓眾人不約而同地齊望過來。林悔些微尷尬地點了點頭：“我有些事，要先走了。”像手表似的發訊器正從她纖細的手腕發出滴的聲響。看來是她家少爺傳喚了。只是不知道又惹上了哪家冤孽債。

眾人一致地停下了筷子。沈默了下來。剛剛的快樂就像煙霧一樣消失了。消失得太快以至於讓人以為快樂，是不是就是一種幻覺？

林媽媽大嗓門說道：“林林，你不如辭...”還沒說完，就被林爸爸的目光一瞪，音量被迫降低，最後低得連剩下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裏。

“有事就去忙吧。”矮胖的林爸爸強裝起笑容，溫和道：“以後有空再吃飯也可以的。反正做一桌菜很容易...”

林悔抱歉地微欠了欠身，然後快速地離去。

她的身後，是被凍結了的歡樂，死一般地沈寂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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