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沒辦法冷靜思考，他腦中全都是最壞的想法。

他有些責怪地看了魚西一眼：“為何不提前與我說？”

“要是我說剛剛和華澗說話才想起來還能這樣恢覆修為，你信嗎？”魚西相當無辜地說道，“腦中靈光一閃。”

左瀾不太信，但是這時候也不忍對魚西說什麽重話，他知道一旦魚西恢覆修為，他祭陣的打算就破滅了，因為魚西絕不會讓他祭陣——而他也同樣不願讓魚西再死一次！

魚西看出左瀾的想法，他快速說道：“你聽我說，我這次和上次不同，這次我有七星絳珠幡，還有天罡煉神丹！我在祭陣之後你給我塞一個仙丹治療術回血回藍，然後再將我送到後土聖人那裏保我神魂不滅，最後再去紫霄宮哭一番。”

他在左瀾面無表情的視線中臉不紅氣不喘地繼續說道：“這次絕對不會要養一萬年，你再等我一千年就行了！”

左瀾淡定說道：“我記得某人剛剛才說連一年都不會等我。”

“……”魚西有點尷尬地笑了下，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早知道他就不說這句話了，現在左瀾記仇了。

堯翎怔怔地看著魚西，他不可置信地問道：“你恢覆修為了？”

魚西這才擡眸看向他，頷首道：“正是。”

堯翎的表情更呆楞了，他沈默一秒後問道：“你要祭陣

？”

魚西：“是。”

堯翎不說話了，他張了張嘴：“我……”

魚西卻不再看堯翎，他轉頭看向左瀾，將身上的鬥篷和戒指等物盡數放到左瀾手上，面色凝重：“多則千年，短則百年，等我。”

說著，他強行推開左瀾，想要取代左瀾站在祭陣的陣法之中。

左瀾卻沒動，他定定地看著魚西，聲音沙啞：“我也不願再等你，你就不能等我千年？”

魚西抿唇看著左瀾，他看著左瀾眼中的執拗，突然靠近左瀾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這個吻轉瞬即逝，快得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但卻讓左瀾怔在原地。

魚西聲音輕柔：“乖，讓我來。”

他看著左瀾說什麽都不讓開的模樣，又補了一句：“這事我熟，不會出大問題，要是你來，指不準真要萬年後相見了。”

左瀾卻一動不動站在原地，他聲音淡淡的：“送死罷了，有什麽熟不熟的？”

魚西啞然，這才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這萬年的時光對於左瀾來說是何等煎熬，他不該用這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

魚西和左瀾互相對視著，誰都沒有退讓，魚西有點兒無奈：“讓開。”

他語氣不再溫和，而是帶上命令式：“龍瀾，離陣法遠一些。”

魚西這世幾乎從來沒用這種語氣說過話，但在萬年前，他雖然隨和，但也不是沒有脾氣，對待無禮之人，態度並不是十分友好。

左瀾是見過他用這種語氣的，並且現在魚西還用上萬年前對他的稱呼，這代表他生氣了。

左瀾深吸一口氣，語氣同樣強硬：“不讓。”

魚西抿唇，下一秒掐訣將左瀾禁錮在原地，接著把他推到不遠處的青龍身旁：“看好他。”

就算左瀾內心早有防備，但是左瀾和魚西的修為尚有差距，所以輕而易舉被魚西推開。

左瀾呼吸急促，他對魚西說道：“解開法訣，魚西，你不能這樣，我已經等了你萬年，你還忍心讓我再等你萬年嗎？”

魚西糾正道：“不用再等萬年，是千年，要是你剛剛乖乖聽話等會兒給我回藍，說不定只要百年。”

左瀾緊緊地看著他，不等他再次開口說話，青龍的聲音幽幽傳來：“這就是實力不如老婆的後果，就算你老婆要把你捆起來，你也無力反抗。”

“……”左瀾低聲說道，“現在不是說笑的時候！”

青龍搖頭：“你就是身在其中看不清，既然已經走到必須有人祭陣的這步，當然要選擇後果最輕的那一個——你去祭陣，重則徹底GG，輕則萬年後出來冒個頭。但是他不同，就像他所說，他有經驗，千年或者百年就能再重新轉世，明明你們百年後就能相見，又何必非要讓他在外等你萬年？”

左瀾怒聲說道：“你個沒老婆的懂什麽？”

青龍看著他眼中滿是猩紅的血絲，心裏輕輕嘆了口氣，他開口說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不信你問問其他人的意見？”

左瀾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站在不遠處的一眾人，塗然眼淚汪汪的，但是卻沒開口阻止魚西，就連一向對魚西最為尊重的魔紫和魔曜都沒在這時候出口勸魚西。

因為他們能理解魚西的想法，換成他們，也會在百年和萬年之間選擇前者。

左瀾閉上眼睛，等再睜開的時候，他眼中的紅色褪去，變得一片清明：“魚西，在這之後，你消失多久，我就閉關多久，我將前往深海，在你未出世之前，永不出海。”

這話一出，眾人內心都有些嘆息，左瀾果然恨極了人族，連再見人族都不願意。

魚西沈默了一瞬才開口：“你可以給自己定個小目標，比如成聖之類的，等我轉世之後，你就能護著我了。”

左瀾抿唇：“我盡力。”

魚西笑著說道：“不過成聖要功德值，現在的功德值就是多做好事嘛，為了成聖，你還是繼續待在飛龍公司吧。”要不然一個人在深海之中多寂寞。

左瀾久久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深沈地凝視著魚西，他對上魚西充滿笑意的眼眸，好半晌後才應道：“……好。”

魚西說完這些話後又看向其他人，對他們笑了下，只說了簡短的一句：“希望以後還能與諸位相見。”

這短短的一句話卻讓所有人的眼睛都紅了起來——除了堯翎，他在空中沈默地看著魚西和其他人告別，紅色的光點在他周身閃爍，讓他看起來透著幾分莫名的危險。

魚西一步步走向祭陣的陣法之中，金色靈力和紅色陣法交相輝映，看起來異常漂亮，但是在漂亮的表象之下，紅色陣法正在一點點吞噬著這金色的靈力。

魚西拿出手機看著時間，深夜十一點五十九分，此時距離祭陣還有一分鐘。

在空中的堯翎突然冷笑起來，他身影在原地閃爍了一下，緊接著出現在魚西對面：“你是不是當我死的？有我在，你以為我會讓你成功祭陣？”

魚西有些詫異地看著他：“你之前不是一副很讚同左瀾祭陣的模樣嗎？”

堯翎：“不一樣，你是你，他是他，我恨他，他活該祭陣。”

魚西感到好笑：“你不是也恨我？”

堯翎靜默一瞬：“恨，但是不一樣。”

魚西卻沒問哪裏不一樣，他看向其他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你們還楞著呢！怎麽不把反派提前給抓了！”

妲己冷靜說道：“不是本體，抓了何用？”

魚西：“雖然不是本體，但是把他傷了本體也會受傷。”

堯翎聽到這無情的話嘴角微揚：“本體已經很虛弱了，不過正好。”

魚西看向他：“正好是何意？”

堯翎看向夜空，輕聲說道：“還剩三秒。”

魚西瞬間對他警惕起來，妲己、鯤鵬等人也將堯翎團團圍住，他之前老老實實待在空中，眾人又看他只是分身所以才沒對他動手，但是現在只要他有任何動作，眾人會立刻將他拿下。

堯翎：“3、2……”

在數到2的時候，他倏地沖向魚西的方向，同一時間鯤鵬等人也立刻布陣將他攔住，但就在所有人註意力都在他身上之處，從黃一天身邊突然竄出來一道人影——

黃一天一楞，這不是他找來的五大仙家中的狐族子弟嗎？

不過不等他細想，這道人影轉瞬間就出現在魚西身前，面容也恢覆成自己原本模樣，是五大仙家，也是狐族，但卻是堯翎！

堯翎在魚西的楞怔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推出陣法，隨後自己踏進陣法之中。

深夜12點整，也是第二天的初始，祭陣的陣法正式開啟。

魚西吃驚地看著在陣法中的堯翎，其他人也都表情驚駭，反派BOSS瘋了嗎？竟然自己鉆進陣法之中？！

在陣法開啟之時，憑空出現一道半透明的紅色光圈，這套光圈看似脆弱，實則不管從內還是外都無法打開，而此時的堯翎就被這光暈束縛在陣法中。

地上的陣法紅光閃耀，映在他的臉上，讓他在幽深的夜空下有種奇異的美感。

堯翎站在陣法中，對魚西說道：“我從未想過將人族全滅。”

他目光看向左瀾的方向，聲音極為平靜：“我在賭，賭龍瀾會自願祭陣。”

“也賭你今夜不會恢覆修為。”

“只要你不恢覆修為，今晚死的一定是龍瀾。”

“但是我賭輸了。”

堯翎的長相極具狐族特色，魅麗至極，尤其眼角下的那顆淚痣，此

時在紅光閃耀中，那顆淚痣也尤其好看。

他對魚西笑了一下：“不管我與龍瀾之間如何，但我不會讓你祭陣。”

在陣法的紅光逐漸將他吞噬之時，他對魚西問出最後一句話：“萬年前，你並沒有拋棄我，是嗎？”

魚西看著他的面容，想起當年那只在龍族追殺中瑟瑟發抖的小狐貍，他在恍然間突然明白，經歷過這種事的堯翎怎麽可能和身為龍族的左瀾友好相處？是自己在漫長的時光中將此事遺忘。

堯翎本就對龍族心有隔閡，而身為將他們帶回家的自己，理應承擔讓他們和諧相處的責任，他應該從中開解，但是他卻忘了此事。

魚西看著堯翎，喊出他的本名，一字一句說道：“堯，萬年前，我從未將你拋棄。”

堯翎眼中猛地翻湧起莫名的情緒，下一秒，整個人被紅光徹底吞噬。

與此同時，七處靈脈的陣法倏地全破，夜空中的紅光逐漸消散，空氣中的兇煞戾氣也消融於天地間，即將天災的景象也無影無蹤，就連七星絳珠幡的黑氣也漸漸變淡，萬物又恢覆原本該有的平靜。

此時，夜空中祥瑞的功德值也緩緩降下，一束束璀璨的金光落在魚西身上，仙氣繚繞的金蓮在他身後盛開，雲霧升騰，萬物都被蒙上一層朦朧金紗。

沐浴在功德值之中的魚西轉頭看向眾人，目光沈靜，仿佛踏碎虛空而來，聲音清淡又平靜：“吾已成聖。”

塗然嗷了一嗓子：“魚哥，帶我飛升啊！”

黃一天更是直接飛了過來：“魚哥，你就是我親哥，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快帶我一起飛升！”

陣法破，禁錮也跟著解開的左瀾走到魚西身邊，他蹭了下魚西的功德值，語氣平淡：“我何時才能成聖？”

龍濉更是早就打開了妖盟的直播間，正對著手機大聲喊道：“家人們，這場直播成聖是不是精彩絕倫？覺得精彩的扣6，覺得不精彩的扣自己眼珠子，老鐵們，打賞來一波啊！”

魚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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