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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文赤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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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律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 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魚西立刻伸手攔住他。

王律側頭看向魚西,他眼中似乎有紅色的火光在燃燒,一雙黑色的瞳孔在此刻看起來都泛著紅光, 看起來極度的憤怒和不解。

他的憤怒顯而易見, 因為齊修宜作為毒梟, 竟然還敢給齊秋蝶的父母送花;而不解則是不明白,這個毒梟為什麽認識齊秋蝶的父母!

魚西對他搖了搖頭:“不要沖動。”

魚西的聲音很低, 但是兩人身邊的卓逸說話就沒有那麽多顧忌了, 因為齊修宜不知道她的存在。

她同樣伸手攔住王律, 王律被她握住的手腕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這冰冷的溫度讓王律的大腦一清,他看著魚西和卓逸都不讚成的表情,深吸一口氣,也冷靜下來。

“抱歉。”他聲音同樣壓低, 他往後退了一步,但是目光卻死死地看著齊修宜。

不過齊修宜在說完那一句話就陷入沈默,他垂首看著墓碑,視線在那兩張照片上凝視著,然後站直身子,轉身離開。

自始至終,他始終沒有回頭看向王律和魚西。

魚西卻在王律耳邊輕聲說道:“他知道我們在看他。”

魚西絲毫不懷疑以一個毒梟的警惕性會無視身邊的人在墓碑前說出那句話, 除非——他是故意的。

王律現在的腦子很亂, 他看著齊修宜離開的背影, 磨了磨後槽牙。

卓逸也同樣說道:“不僅知道, 說不定他已經知道你們的身份!他身邊一直有保鏢, 只是不在明處。”

王律聽到這話, 瞬間平靜起來,他想起齊秋蝶身邊都跟著盯梢的人,更別說齊修宜本身了。

而就在這時,已經往前走出十幾米的齊修宜忽然側頭往後面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準確地定在魚西身上,先是禮貌地頷首,隨後又看向王律。

他停在王律身上的目光有足足好幾秒,那眸中的神色極為覆雜,然後他竟然揚唇笑了下,是對外的一貫溫和笑意。

只不過那眼神,卻絲毫不見笑意,而是深邃的看不出來真實情緒。

隨後,他像是知道兩人對他沒轍,毫不留念地轉身離開。

王律盯著他的背影,對卓逸說道:“卓警官,你們什麽才能收網?”

卓逸苦笑:“我們已經盯他好幾年了!要是收網有那麽容易……”

相比較兩人關註的收網,魚西卻在齊修宜看向自己的瞬間,從他的面相中看出了什麽。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他想他明白齊修宜想做什麽了,在那短短一秒鐘的對視中,他看到了齊修宜眼中的某種情緒。

魚西的耳邊傳來王律和卓逸的說話聲,但是他的視線卻停在那兩座墓碑上,他擡腳走向墓碑,看著那上面的黑白照片。

王律看到他的動作,也跟在他身後,幾人在看到文赤和蔡盈然照片的時候,同時安靜下來。

……

最近精神一直高度緊繃的齊秋蝶在晚上下班後沒什麽胃口,她隨便吃了點清淡的飲食,從保姆口中得知齊先生又去外地出差了。

她略有些發怔,但心裏卻松了口氣。

平心而論,她不是和齊先生在一個屋檐下,因為太有壓迫感。

所以齊先生離開,她反而覺得很放松,所以連晚上入睡都比平時要快。

但是今晚她做了一個夢,她夢到一個穿著警服的女警對她說,讓她明天早上去清和街口,夢裏她一直重覆這句話,讓她去清和街口。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齊秋蝶回想起這個夢有些遲疑,她想起夢裏那個女警提到的地方,清和街口,這是來旅游的外地人最喜歡去的地方,她在川蘿市待了這麽久也沒去過幾次。



認為只是一個普通的夢,不是很想去,但是一想到女警的警服,不知道為什麽,生出一種不去會後悔的感覺。

正好今天是周六,她可以去清河街道逛一逛,也能買一些小東西回來。

十點的時候,齊秋蝶來到清河街道,街上的人非常多,小販的叫喊聲讓這條街充滿生活氣息,也讓齊秋蝶沈重的心情放松不少。

她想著,就算沒有那個夢,出來逛一逛也不錯。

齊秋蝶就這樣在街上逛了好一會兒,也買了不少東西。

雖然離過年還早著呢,但是街上已經賣起新年日歷和福貼,齊秋蝶在這個攤子前站了許久,但一直沒有買。

其實她是想買的,但是她並不想在川蘿市用,而是想帶回家,給自己真正的家門貼上橫幅。

她想起自己爸媽,想到十二歲之前,每次過年爸媽帶著她出去玩,帶她套圈——

小販的聲音打斷她的回憶:“小姑娘,要買福嗎?開門迎福,買一個吧,福到咯!”

齊秋蝶表情有些恍惚,她看著那金燦燦的福貼,不知不覺間拿出手機,買一個吧,等以後,如果以後有機會,她就帶回家。

小販見齊秋蝶付款,手腳麻利地裝了兩個福在袋子裏,然後將袋子系緊遞給她,聲音透著喜悅和祝福:“小姑娘,祝你過個幸福快樂的新年。”

齊秋蝶一怔,總覺得這個小販話裏有話,她客氣地回了句:“還有兩個月才過年呢。”

她話音剛落,身邊突然跑過來一個人影,齊秋蝶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自己手上一涼,自己的手機竟然被那人搶了!

齊秋蝶有那麽一瞬間沒反應過來,隨後又有兩道身影追過來,大聲喊道:“小偷!”

兩人邊喊邊追著那個小偷,但是那小偷仿佛長跑運動員似的,那速度快到只能看到殘影,別說追上了,連影子都看不清楚。

在這條街上閑逛的人只感覺自己身邊有一陣風吹過,隨後又吹過兩道風,他們連相貌都沒看到,只聽到抓小偷。

齊秋蝶更是看得一楞一楞,她壓根沒反應發生了什麽,還是小販提醒她:“小姑娘,你手機好像被偷走了!”

齊秋蝶這才倏地回過神,她“啊”了一聲,表情中滿是茫然:“我手機呢?”

這時候,剛剛那兩個身影又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兩人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地喘著氣,其中一人對齊秋蝶說道:“不好意思,那個小偷跑得太快了,我們沒追上,你手機丟了是吧?你跟我們去警局登機一下信息,我們等會兒查下這條街的監控,盡量幫你把手機找回來!”

齊秋蝶又“啊”了一聲,她想說不用那麽麻煩了,就一個手機而已,但是其中撐著膝蓋的警察卻擡頭看了她一眼,他什麽話都沒說,但齊秋蝶心裏卻一凜,在瞬間明白了什麽。

不過她表情沒有發生什麽變化,只是話音一轉,蹙眉說道:“我手機裏有公司的文件,我跟你們走一趟吧。”

在不遠處觀看這邊的魚西讚嘆:“她挺聰明的。”

在警察什麽都沒說的情況下,只一個眼神就明白這件事不簡單,智商已經超過大部分人了。

卓逸說道:“畢竟她爸媽都是警察,還是緝毒警察,有遺傳基因在那。”

王律卻沒說話,他過了許久才說道:“我寧願她什麽都不懂,她現在的聰明都是建立這十年的小心翼翼之上。”

魚西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王律心疼齊秋蝶的經歷。

在齊秋蝶來到警局後,發現自己被帶到一間單獨的房間,她在裏面心平氣和地等了幾分鐘,緊接著就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齊秋蝶。”

齊秋蝶心裏松了口氣,雖然心裏猜測到了什麽,但直到這一刻聽到王律的聲音,心裏才真正

地放松下來。

“王律。”背對著王律的齊秋蝶露出一個笑意,但是下一秒,她臉上的笑就垮了,“這個方法不錯,但是以齊先生的聰明,他一定會發現什麽。”

“但就算這樣,你還是來了不是嗎?”王律走進房間,他聲音有些低沈,“我知道你的精神狀態已經即將崩潰了,有些事情你再繼續憋在心裏,齊修宜還沒被逮起來,你自己先垮了。”

齊秋蝶卻搖了搖頭:“我還能撐著,不能在這種時刻讓齊先生懷疑……”

她頓了下又說:“不過,我確實快要瘋了!”

“既然你用這種方法把我帶過來,就說明你已經查到了什麽是吧?我恨死他了,恨不得現在就弄死他!”

齊秋蝶的情緒起伏很大,隱忍十年讓她的精神瀕臨崩潰,在此時最安全的地方,她情不自禁地爆發了。

只不過到底因為隱忍多年,就算情緒爆發也不過短短幾秒,隨後又快速恢覆平靜,並且站起身對王律說道:“我得先回去了,不能讓他生疑。”

也是她轉身的時候這才發現房間內不止有王律一個人,還有另外一個人。

齊秋蝶在對上那人的視線時不由自主地楞了下,然後張大了嘴巴,有些不可置信地喊道:“魚先生?您怎麽會在這。”

經常來審訊室的魚西很自然地走到椅子上坐下,他對齊秋蝶笑了下:“王律因為你的事愁的連覺都睡不好,特意喊我過來解決這件事。”

他聲音舒緩,和齊修宜的溫和有些相似,但又截然不同,因為他的溫柔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既然我來了,你就不用擔心太多。”

齊秋蝶有些發怔,她下意識地將視線看向王律,王律撓了下頭發,小聲說道:“也沒有魚西說得那麽誇張,我沒有睡不好覺,只是一晚上沒睡而已。”

齊秋蝶的目光看著王律,聽到他這話有點想笑,然後她又將視線落在魚西身上,整個人的精神突然就松懈了下來。

她清楚魚西的身份,知道他是和普通人完全不同的存在,這種對於她、對於警方來說極為艱難的事情在他那裏會有更為輕松的解決方式。

齊秋蝶坐在椅子上,精神一松懈,整個人反而看起來有些“傻”。

魚西和王律也都沒說話,他們知道齊秋蝶的情緒很覆雜,所以給她時間緩一下。

幾分鐘後,齊秋蝶終於眨了眨眼睛,徹底回過神,她第一句話就是:“魚先生,請您幫幫我。”

魚西輕聲說道:“你先把事情說一下,我和王律在來之前有對你的身份猜測了一番,如果不出意外,你的父母應該是緝毒警察吧?”

齊秋蝶卻抿了下唇,她臉上帶著些苦澀的笑:“魚先生,如果我說,我還不確定,您會笑話我嗎?”

魚西搖頭:“為什麽要笑話你?緝毒警察的身份本來就會保密,除了實在瞞不住的長輩之外,對於子女一向都是守口如瓶的。”

他嘆氣:“這也是為了家人的安全。”

齊秋蝶眼眶微紅:“我……我不知道我爸媽的真實身份是不是緝毒警察,但是我想,除了這個身份之外,應該也沒有其他身份了。”

她深吸一口氣:“我爸媽叫做文赤和蔡盈然。”

她在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魚西和王律對視了一眼,看來王律直接的推測是正確的。

王律的神色凝重:“我昨晚在檔案室找到你爸媽的資料。”

在齊秋蝶陡得亮起來的視線中,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文警官和蔡警官在十二年前的某次特大任務中壯烈犧牲。”

齊秋蝶有些發怔,淚水從她眼中滑落,她摸了下自己的臉,有些奇怪:“我哭了?”

她想要揚唇露出一個笑,但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我爸媽是為了國家

為了民眾而犧牲,我為他們感到自豪,我不該哭。”

王律遞給她一張紙,他神色緊繃:“沒有什麽該不該,你是他們的女兒,也是他們最牽掛的人,如果你都不為他們哭不緬懷他們,那他們就真的白白犧牲了!”

緝毒警察因為身份原因,就算死都是悄無聲息的,連光明正大褒獎他們的機會都沒有,只有家人會一直記著他們,如果家人再將他們遺忘,那這世上就不再有任何人知道他們流過的那些鮮血。

齊秋蝶聽著這些話,情緒再都收不住,她崩潰地大哭起來,字字泣血:“我爸媽跟我說,那是他們最後一次出差,但是我等了好久好久都沒等到他們回來,他們騙我,從那之後,再都沒人給我過生日了!我現在的生日都是假的!”

她的聲音很痛苦:“我這十年,過得太憋悶了!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不知道爸媽的身份,不知道齊先生的身份,每天都膽戰心驚地試探,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萬劫不覆!所有事情我都要自己憋在心裏,我誰都不能說,誰都不知道我這十年是怎麽過來的。”

齊秋蝶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了很多,說她小時候以為自己爸媽是賣煎餅果子的,說她小時候就很不開心,因為爸媽經常出差不管她,說其他同學的爸媽都會接送他們,只有她是爺爺奶奶接。等到爺爺奶奶去世後,就是家裏的保姆接,但是她不想讓保姆接,她也想像別的小朋友那樣能和爸爸媽媽一起回家。

她還說自己從小到大的生日,其實爸媽沒參與過幾次,因為每次生日的時候,他們都在出差。

只不過他們在出差回來後,都會給她買很多禮物。她那時候年紀小,就算生氣,也輕而易舉就被禮物哄好了,再加上她也舍不得和爸媽生氣,因為爸媽在家的時間太短了,還和爸媽生氣就太不懂事了。

不過在她經常和爸媽念叨,想讓爸爸媽媽陪在自己身邊,而在她十二歲那年,她爸媽也終於決定以後留在家裏陪伴她。

爸媽最後一次出差的那段時間,其實是她最開心的時候,因為她心裏清楚,只要忍過這幾個月,以後爸爸媽媽就能永遠陪著她了,到時候她還會有一個弟弟或者妹妹。

但是遺憾的是,她沒有等到。

而在這之後,她改名換姓,身份信息全部換了新的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那時候她才十二歲,就要忍住這種痛苦和煎熬,每天晚上都在被窩裏悄悄地哭,甚至在幾個月後,她連哭都不敢。

因為她聽說如果一直想著爸爸媽媽,那爸爸媽媽就不會安心去投胎,所以她逼迫自己堅強,就算再想念,也要忍住淚水。

在這之後,就是遇到齊先生,在齊先生問她願不願意做他女兒的時候,齊秋蝶雖然覺得他的氣場很危險,但因為擔心自己拒絕,他會對家裏的保姆做些什麽,她還是同意了。

但是在同意之後,她才逐漸發現齊先生更多的一面,他確實很隨和,也對她很好,在一開始短暫的幾個月相處中,她甚至覺得齊先生身上的危險是她的錯覺,她在爸媽剛去世沒多久的這個時間段,實在太渴望親情了,她覺得齊先生真的很好。

但是隨著保姆“主動辭職”,她心裏對親情的期待倏地凍住,她知道自己一開始的錯覺沒錯,齊先生收養她的目的估計不是那麽單純。

而她也深知自己沒什麽利用價值,那一定是其他方面吸引了齊先生的註意,比如她的父母。

後面她隨著齊先生來到川蘿市,發現大家對齊先生的態度不一般,以及趙添見到自己時那詫異的模樣,她徹底明白,不能把齊先生當做親人,他跟自己可能有仇。

之後就是漫長的謹慎度日以及試探齊先生的態度,也終於在她十八歲的時候得知齊先生的身份以及在大學期間跟齊先生“鬥”了一次,進入齊先生真正的底牌公司。

齊秋蝶想著,只要繼續給她時間,等她能成為齊先生的心腹成為公司管理層拿到證據,她一定能親手將齊先生送進去。

她要為爸媽報仇,為社會除害!

齊秋蝶說得很慢,她說的期間也一直在停頓,這些過往從她口中說出很平淡,她說到後面的時候,眼淚早已經被她擦幹凈,只留下滿腔的仇恨:“我不敢和警方聯系,有時候我甚至在想,如果實在不能跟警方接觸,我寧願魚死網破直接把他殺了!”

王律一驚:“這種想法不行,你要知道販毒集團不止他一個人,中間牽扯的人員眾多,只是他一個人死,其他的跑了也是無用功,或者抓住下面一部分,上面的跑了,也還會卷土重來。抓捕行動,不能輕易動手,牽一發而動全身,我們要一網打盡整個販毒集團,從上面的毒梟到下面的小嘍啰一個都不能放過!”

他邊說邊看著齊秋蝶的臉色,生怕齊秋蝶一個想不開在沖動之下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齊秋蝶怔怔地看著王律:“我知道,我只是說說,我殺了他又有什麽用?我得找順著他這條線,找到當年我爸媽的真兇。”

齊秋蝶心裏清楚,像是這種行動,齊修宜指不定都不會親自參加,他只需要在上面指揮,手下自然有無數人為了錢沖鋒陷陣。而他爸媽的死,雖然不是死於他手,但也與他脫不了幹系!

如果沒有他,下面的那些人都成不了氣候!

王律聽到這話也松了口氣:“你知道就好。”

齊秋蝶在說完一切後,心裏舒服多了,她沈默了一下才繼續說道:“跟你們說出口後,我心裏暢快多了,我從你們這裏得知我爸媽的真實身份,從此我的過往有你們替我分擔,我現在已經沒有遺憾和後顧之憂了。”

王律剛剛才松了口氣,現在又神色凝重起來:“齊秋蝶同志,我要批評你這種想法,什麽叫做沒有遺憾和後顧之憂?你才多大?才走過這世界的多少國家?你現在只是被迫面對這些黑暗,等這些事情結束後,你就不想去看看這世界的其他美好?”

齊秋蝶神色淡淡的,她眼睛很紅:“我當然知道這時間的美好有很多。”

她攤開手掌看著自己的掌心:“但是未來不管有多美好的事情,因為我經歷過的這些事,我看到的都將是黑暗。”

王律聽到這話有些震撼,齊秋蝶微微側頭看著他,對他露出一個笑,忽然輕聲道歉:“對不起啊,王律。”

她有些難以啟齒地說道:“我知道你是誰的時候,有存在利用你的心思,我為自己這種行為道歉。”

王律搖頭,表示自己不在意。

齊秋蝶的視線有些恍惚:“你看,我在齊先生身邊長大,身上終究沾染到了他的某些特性,比如我看到一個人,首先考慮的就是他的身份能不能給我帶來用處,如果不能,我甚至不會和他多做交流。而如果有用,就算不喜歡,我也會和他約會,想從他身上獲取什麽。”

王律怔怔地看著她。

魚西輕咳一聲,他作為旁觀者,比齊秋蝶和王律都要冷靜許多,他對齊秋蝶說道:“你這種說法我不是很讚同。”

他聲音溫柔,像是看透齊秋蝶內心的真實想法,語氣帶著幾分柔和:“以你的現在的身份,遇到想要和你接近的,你也只能選擇遠離吧?因為你知道,一旦和其他人接觸,齊修宜那邊就會派人調查,甚至會被監控,你也是在為別人著想。至於你說的,有利用價值的王律……”

魚西拍了下有些發楞的王律,眼中帶著笑意:“王律在這種時機出現,對於你來說,屬於救命稻草,你想要‘利用’他也情有可原……並且這不能算是利用,而是在尋求外界的幫助。”

齊秋蝶內心泛起層層波瀾,她有些別扭地側過頭不看魚西和王律。

王律看了眼魚西,又看向齊秋蝶,不過他的關註點有些歪:“你剛剛說你不喜歡也會約會?我有專門學過心理學,你肯定對我有好感。”

齊秋蝶快速地看了他一眼,魚西也捅了王律一下,他小聲說道:“就算是實話也不能這麽直白啊!”

王律撓了下頭發:“對不起,我有點心直口快。”

齊秋蝶的耳尖有點紅,她之前就在想,王律之所以會陷進來,也因為她先陷進去了。

看來王律和她想的一樣,特別聰明。

不過……她一想到齊修宜,耳尖的那點紅暈又一點點消散,她聲音帶著些無奈:“魚先生,王警官,我不瞞你們,我是抱著玉石俱焚的心態來考慮所有事情的。我不願意讓其他人牽扯進來,就連王警官你……如果你只是一個普通警察,我甚至不會考慮給你那個U盤,因為你拿到U盤後,可能就會遇到危險。因為你和魚先生是好友,我才冒險試一下,因為我知道你出了危險,魚先生不會見死不救。”

她說到這,沈默了下:“我所做的這些事,如果被齊先生知道,等待我的會是什麽手段我想想都不寒而栗,他就算表面看起來再溫和,也是個心狠手辣的毒梟,所以我不能牽扯到普通人。”

在旁邊聽了許久的卓逸笑了下,不過她的笑帶著幾分稀奇:“看來她以為齊修宜對她是虛情假意。”

她嘆了口氣:“不過也是,毒梟嘛,誰會真情實感對待一個養女?”

王律聽到這話沒吭聲,他跟魚西和卓逸聊了許久,昨天在遇到齊修宜後,他們還去找齊修宜附近的鬼問了下齊修宜的情況,大家都很確定齊修宜是真的把齊秋蝶當做女兒,所以現在齊秋蝶對齊修宜做的這一切堪稱是他的默認。

王律看了眼齊秋蝶,看著她眼中的悲觀,沈思了一秒,還是說道:“你有沒有想過,齊修宜是真的把你當做女兒在撫養?”

齊秋蝶一怔,她聽到這話倒是沒有太過吃驚,語氣很平靜:“我不否認這點,但是這和他是毒梟的身份並不沖突,別說只是一個養女,就算是親生女兒,如果背叛他,後果也會生不如死。”

王律想了想,又道:“如果你做的這一切,他都知道呢?”

齊秋蝶這下子是真的有些發楞,她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變得緊張和不安起來:“他都知道?”

王律也不打算隱瞞齊秋蝶,很多事情也不能隱瞞,畢竟齊秋蝶現在的身份特殊。

他斟酌著說道:“我和魚西昨天在墓地遇到了齊修宜,看到他給其中兩塊墓碑送了一束花,那兩塊墓碑的主人是你的父母。”

王律還順便說了下齊修宜當時在墓碑前說的話。

房間內頓時陷入寂靜中,連一絲聲響都沒有,齊秋蝶眼神空洞,她似乎沒能反應過來,還是王律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沒事吧?”

齊秋蝶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她聲音也跟著發抖:“你說他給我爸媽建了墓碑?還送花?”

她的表情忽然變得出奇憤怒:“他憑什麽?他怎麽敢的?他不心虛嗎?!”

齊秋蝶每一個字都帶著沖天的怒意,她大口喘著氣,一字一句說道:“誰要他送花!臟了我爸媽的墓!”

毒梟在緝毒警察的墓前送花,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魚西看著齊秋蝶臉上的怒火,又緩緩將視線放到王律身上,在這時刻,他仿佛知道齊修宜為什麽會出現在那,以及為什麽會說出那句話。

他和王律在那裏和卓逸相約是巧合,但是齊修宜的出現並不是巧合。

王律應該早就被齊修宜派人盯上了,所以在兩人來到川蘿市的時候,他早就得知了消息。

魚西吐出一口氣,他對齊秋蝶沈聲問道:“你有沒有想過,齊修宜既然一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他

為什麽要收養你?”

齊秋蝶臉上的怒火一滯,魚西的問話讓她慢慢冷靜下來,她有些遲疑地說道:“惡趣味?想故意惡心我?”

魚西搖頭:“從你對他的形容中,他應該不是那麽閑的人。”

齊秋蝶將這些年的所有事情都細細想了一遍,她想起趙添看到她的不喜,又想到趙添在那次閑聊中的懇求,以及齊修宜對她的縱容……她腦中浮起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有些匪夷所思地看著魚西和王律。

魚西的臉上還算平靜,聯想到什麽的王律則臉色難看:“他故意的,我被他利用了,他知道我會對齊秋蝶說出這些。”

反觀齊秋蝶,她臉上的震驚快速褪去,垂眸在內心思考著什麽,隨著時間的過去,她的唇角漸漸抿成一條直線。

她突然問道:“魚先生,他真的把我當成女兒是嗎?”

魚西頷首,這點千真萬確,活人還在猜測齊修宜是不是別有用心,但是身為那些孤魂野鬼,卻看得格外清楚,是別有用心,但也確實把齊秋蝶當做親生女兒。

齊秋蝶又問:“他從收養我後就不再親自插手那些罪大惡極的買賣是嗎?”

魚西繼續頷首。

齊秋蝶繼續問:“魚先生,這是他從十二年前就布下的棋局是嗎?我是他棋局中最重要的棋子是嗎?”

魚西不答反問:“你想做什麽?”

齊秋蝶同樣反問:“我能做什麽?”

她垂下眼簾:“如果是這樣,那我一直做的這些在他眼裏豈不是很可笑?不過如果這是他樂意看到的,是不是代表以後我可以更‘過分’一些獲取自己想要的情報?或者……一些他更希望看到的結果。”

魚西沈默了一瞬:“有些危險,他是毒梟,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翻臉。”

齊秋蝶卻笑了,她的聲音很輕:“我不怕,我爸媽都走了,我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我之前最怕被齊先生發現,現在得知他早就知道,並且一副推波助瀾的態度,我就更沒什麽怕的了。”

齊秋蝶說完這話站起身,她看向王律和魚西,對兩人抿唇笑道:“我該走了。”

王律倏地站起身,他一把拉住齊秋蝶的胳膊,聲音冷凝:“你別沖動。”

齊秋蝶低頭看著他用力到指尖發白的手指,忽然笑得眉眼彎彎:“放心吧,我不會沖動。”

她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些真心實意地笑和請求:“王警官,等這件事結束後,你……幫我求求情吧,我已經進入那家物流公司,並且算是知情人,知情不報是不是違法?”

王律點頭,又搖頭:“你情況特殊。”

齊秋蝶這就放心了,她誠懇地看著王律,眼神褪去偽裝出來的純粹與天真,而是變為冷靜和平淡,但她的聲音卻很輕柔:“王警官。”

王律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齊秋蝶又喚:“王律。”

王律心裏一沈,不過還是依然應道。

“以後我們來次真正的約會吧。”

許久後,王律聲音沙啞地回道:“好。”

……

十分鐘後,王律在審訊室內坐立難安,他倏地一下站起身子:“不行,我還是擔心她。”

他看著手表:“齊秋蝶走十分鐘了,會不會遇到危險?”

魚西喝了口可樂,還順手拋給他一瓶:“別擔心,這才幾分鐘,她還沒到家呢。”

王律接過可樂,又坐回椅子上:“也是。”

但是下一秒,他又站起身:“萬一等她到家後發生什麽意外怎麽辦?”

魚西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了,她身上有我的平安符,能出什麽意外?”

王律:“也是。”



然嘴上說著也是,但是他的表情卻看不出絲毫的放松。

卓逸看了眼王律,又看向魚西,她輕咳一聲:“要不我去齊修宜家裏蹲點?有危險我通知你們?”

王律點頭,語氣感謝:“那就麻煩你了,卓警官。”

“等等。”魚西從脖子裏的戒指裏掏了掏,卓逸安靜等著,她眼睛亮閃閃的,心想魚西要送她什麽防身或者裝逼的好東西。

王律則有些焦急:“你掏啥呢?”

魚西:“東西有點多,我找找,等下。”

幾分鐘後,魚西才掏出幾個碩大的平板,這平板足足有三十厘米,散發著陰冷的氣息,一拿出現室內的溫度就下降了好幾度。

他將這個平板遞給卓逸:“這能和陽間的手機同步直播,你也不用一直待在那,只要把這平板放到齊修宜家裏,一個房間放一個就行,我們到時候在他家樓下看直播。”

這平板被卓逸拿到手上的時候突然變成透明的,王律看得目瞪口呆:“還有這東西?”

魚西點頭,這可是龍濉前不久才煉制出來的,那個老黑龍,本來打算趁著他和左瀾不在家,在別墅裏放幾個,結果被左瀾一眼識破,將他這些好東西沒收,並且還默默給龍濉記了一筆賬。

卓逸表情興奮:“這是個好東西啊!”

她已經想到有這個東西搜集證據會有多方便了!神不知鬼不覺地放到別人家裏,太絕了!

魚西很大方地說道:“那這件事結束後,這些就送給你們緝毒組了。”

卓逸感激地看了魚西一眼:“魚先生,您可真是個大好人!”

魚西又說道:“這裏面還有隱私設置,有些情況會被自動馬賽克,你們也不用擔心會看到長針眼的東西!”

卓逸更激動了:“魚哥!愛您!”

王律打斷兩人的對話:“別說了,快去吧!”

然而等卓逸放完東西後,她對兩人說道:“撲空了,齊秋蝶去公司加班了,齊修宜好像去外地了,家裏只有保姆。”

王律的表情有些欽佩:“齊秋蝶……還有心情去加班。”

魚西:“估計是讓工作麻痹自己吧。”

既然現在齊修宜不在,魚西和王律自然沒有那麽緊張齊秋蝶的安全,不過王律依然擔心,所以他跟卓逸跑到齊修宜家附近的位置,只要齊修宜回家他們一定能發現。

等齊修宜回家後,如果齊秋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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