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9章 老人 (1)

關燈
在公司裏其他人似有若無的笑聲中, 魚西若無其事地將錦旗搶過來,他很感謝外賣員的這份謝禮,很誠摯的道謝。

外賣員撓了下頭發, 他看著魚西臉上悲痛的神色,欲言又止地說道:“魚先生, 您是不喜歡這個錦旗嗎?那我去重新做一個!”

“我很喜歡。”魚西口不由心地回道,“這個就很好。”

第一個做出一個“牛逼”, 誰知道第二個會做出來什麽啊!

為了防止有其他更驚天地泣鬼神的錦旗出世,還是把這個“牛逼”收下就行。

外賣員聽到魚西說很喜歡,臉上終於露出笑意,他對魚西道謝後, 戀戀不舍地轉身離去,目光還在那錦旗中轉了一圈, 露出一個有些欣慰的笑。

魚西:“……”

他低頭看著手上的錦旗, 目光在公司裏轉了圈,看樣子是想找個地方掛起來。

之前還和他搶錦旗的左瀾註意到他的目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回到自己辦公室, 還順手把辦公室的門牢牢關上,一副生怕魚西盯上他的模樣。

魚西:“……”啊tui!

他又看向公司的墻壁上, 贏魚連忙跳出來制止:“魚先生, 使不得啊!這墻上都是些名家名畫,這個錦旗的‘牛逼’掛上去不太合適吧!”

本來還在憋笑的公司其他人聽到這話再都忍不住笑意,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

黃一天和塗然更是笑出鵝叫,黃一天對魚西豎起大拇指:“牛逼, 不愧是你!牛逼的你收到牛逼的錦旗。”

魚西訕訕地收回目光, 他盯著自己手上的錦旗, 表情苦大仇深的想了好一會兒, 最終決定把它壓箱底。

塗然看出他的想法,也跳出來站到贏魚身邊說:“魚哥,壓箱底也使不得啊!這好歹也是被人的一片心意,怎麽能置之不理呢?!魚哥,你一定不是這樣的人嗎?魚哥,你也不希望別人知道你是這樣的人吧!”

魚西:“……”

他悄悄攥緊了拳頭,狗塗然,你再說一句現在就送你上西天!

最終這個錦旗在大家的揶揄下,還是被魚西放在了自己辦公室。

魚西盯著錦旗上那兩個刺目的大字,默默落淚,他想哭,但卻流不出眼淚。

他看了好一會兒,只能安慰自己,都是外賣小哥的誠摯心意,自己不能嫌棄,不能……

深呼吸了好一會兒,魚西才鎮定下來。

不過魚西沒坐一會兒,他就收到水森麗打來的電話,鬼的磁場和人不同,在電話中的聲音顯得格外陰森,她語氣恐怖地說道:“魚先生,我在我家這邊發現一個搗亂的鬼,他說自己是頭七回來,差點把我爸媽和妹妹嚇出心臟病。”

魚西問了具體的地址和位置,然後派在外面咯咯傻樂的塗然去解決這件事。

塗然就喜歡這種鬼逮鬼的游戲,二話不說就飄出公司。

而在水森麗那邊,她顯形出現在爸媽面前後,和表情驚喜又帶著些恍惚的爸媽以及妹妹回到家中。

錢高朗沒顯形,他默默地跟在後面把水森麗幾人送到別墅門口打算先去找貓,讓水森麗和家人好好說說話。

他不露面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他現在畢竟是鬼,水家的人見到水森麗雖然不會怕,但如果見到他就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沒看到剛剛遇到那個鬼的時候都嚇到渾身僵硬了,而且從另一個方面來說,讓水家人一天之內見到太多鬼,會影響到他未來一段時間的運勢。

今天晚上看到兩個鬼已經讓他們身上沾染上了不少鬼氣,他要是再出現,水家的三人未來一段時間內的運勢會極差,說不定還會經常撞到鬼,那就得不償失了。

錢高朗又戀戀不舍地看了水森麗一眼

,對她輕聲說道:“你們先聊,我去找貓。”

剛剛在那棟別墅傳來的貓叫並不是小七的,而是那只老人養的貓,小七還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正好在森麗和家人說話的時間,他去把那只貓找到領回來。

水森麗看著錢高朗蔫了吧唧的背影心裏暗笑,她知道錢高朗不敢在她爸媽面前顯形,正好找個理由溜出去。

畢竟她是在去海邊的路上出的意外,他爸媽連她出事的消息都不讓其他同學告訴他,對他有相當大的意見,所以他現在壓根不敢出現。

等把貓找回來,也算是負荊(貓)請罪。

將近二十年不曾見面,水森麗和爸媽也有說不完的話,她爸媽抹著眼淚,不是捏捏她的手就是摸摸肩膀,表情是又哭又笑。

水森煙有些羨慕地看著水森麗才二十出頭的面容,氣得錘了她一下:“姐,你看起來好年輕!”

水森麗偷笑:“你現在也很年輕。”

一家人坐在沙發上,水森麗跟他們說自己死後的事情,說她在海邊的生活其實很悠哉,每年的鬼節也都會回來看望他們。

只不過陰陽兩隔,加上鬼節時候陰氣太重,她也不能讓他們看到自己,要不然容易倒黴撞到其他的鬼。

就連這次,如果不是那個老鬼的出現,她也不會在幾人面前顯形。

吳賢春一直抹著眼淚,她拉著水森麗的手,不顧水森麗手上傳來的冰冷寒意:“知道你過得好我們就放心了。”

文斌嘆了口氣,目光覆雜地看著她:“麗麗,以後在下面缺什麽就跟爸媽說。”

水森麗搖頭:“我現在挺好,什麽都不缺。”

幾人沈默了一下後,比較相信這些東西的水森煙又有些好奇地問道:“我聽說人死後都會去地府,你怎麽沒去?”

水森麗眸光閃動:“因為我有執念。”

一家人又再次沈默起來,文斌聲音中帶著些怒氣:“我知道,你就是想去見那小子!那小子到底哪裏好?你都去世這麽多年了還對他念念不忘!不是我說,男人都靠不住,那小子指不定在和你分手就馬上找了其他人,現在說不定孩子都上大學了!”

吳賢春也蹙眉,不讚同地看著她:“你爸說得對,你都去世了,就將前塵往事放下吧,尤其是不靠譜的男人。”

水森麗抿唇笑了下,她眼睛亮閃閃的:“爸媽,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如果他早就和別人結婚生子,我肯定不會等他這麽多年,那不是留在陽間折磨自己嘛?但是……”

她頓了下,神色微柔:“他和我一樣,從來沒有忘了對方,我剛去世的時候他一直在海邊等我,一直一直,一直等到現在。”

水森麗在吳賢春和文斌微怔的表情中,唇角揚起:“現在他也死了,終於能來見我啦,他和我一樣都是單身,其間也沒找過其他人,我也沒有找過其他鬼。”

水森煙有些發楞:“那他還挺專情。”

其實這樣說來,水森煙反而覺得兩人之間更遺憾了,明明心裏都有彼此,並且因為放不下彼此一直沒找其他人,但卻因為陰陽兩隔只能被迫分開,太心酸了。

水森麗彎眸笑道:“正巧專情的他遇到專情的我,雖然我們之間錯過了二十年,但好在現在又能續上前緣了。”

她說完,有些忐忑地看著文斌和吳賢春,生怕父母反對她和錢高朗在一起。

文斌和吳賢春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水森煙從小到大都替姐姐打掩護,此時也不由開口說道:“我看我姐跟那誰也算是緣分未盡,現在那誰既然也去世了,我支持我姐和他在一起。”

她小聲地嘀咕了一句:“現在這種專一的男人可不好找了。”

水森煙也抹著眼淚,假哭道:“爸媽,你們還記得我

前夫嗎?!他看起來人模狗樣的,結果卻在外面找女人,像我姐夫這種能等二十年都沒變心男鬼已經屬於挑著燈籠都難找的類型啦!你們就別拆散我姐和姐夫了!”

水森麗也哭:“我也很專情呀!我也屬於挑著燈籠都難找的絕世大美鬼!你找的那男人不行,等他死了我會好好找他聊聊的!”

“……”水森煙的哭聲一噎,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被自己口水給嗆了,然後她哭得更大聲了,“姐!你要點臉啊!不過你現在就可以去找那個人渣聊聊!最好把他嚇死!”

她一邊哭一邊說:“姐,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今晚我們就睡一起吧,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水森麗點頭。

文斌和吳賢春被這對戲精姐妹哭得頭疼,吳賢春沒忍住說道:“哭什麽哭,都在這假哭什麽呢?”

她看著水森麗:“你妹哭也就算了,你現在是鬼,還在這鬼哭,知道你的哭聲有多嚇人嗎?”

文斌擡起胳膊,將袖子捋到上面露出自己汗毛豎起的手臂,牙齒都在打顫:“別哭了,太可怕了。”

水森麗抽噎著停下哭聲:“我也不是很想哭,主要看你們對老錢太有意見了。”

吳賢春嘆了口氣:“我們對他能沒意見嗎?”

她有些憐愛地將水森麗臉頰旁的長發撫到耳後,聲音溫和:“如果你沒和他相識,你現在還陪在我們身邊呢。”

文斌也搖了搖頭:“我們知道你車禍的事其實與那小子沒有關系,但是我們這心裏難過啊,我們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遷怒。麗麗,我跟你媽這些年一直在想,當年我們就該狠心把你關在家裏,讓你跟那小子斷得幹幹凈凈,然後再給你找個好人家。”

水森麗表情動容,她眼眶微濕,低聲喊道:“爸、媽。”

在這溫馨的時刻,水森煙幽幽說道:“爸媽,我這就得說說你們了,把我姐關在家裏再找一個也不見得就好,我這不就是現成的例子嗎?我都離婚了,萬一我姐遇到這種事肯定也會離婚……”

說到這,她又有點恍然大悟地說道:“我懂了,按照我姐跟我姐夫的緣分,說不定我姐在離婚後又遇到了他,然後兩人又重新在一起了!”

“……”水森麗先是無語,然後覺得還挺有道理,她拍了拍水森煙的肩膀,語氣欣慰,“還好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吳賢春和文斌:“……”

媽的,他們倆怎麽會教出這兩個傻丫頭!

文斌則擺出一副威嚴的表情:“那小子能對你一直不變心,你們在一起也不是不行,畢竟我跟你媽現在也不了解下面的情況,就算想給你在下面介紹一個也心有餘而力不足。你跟那小子也算知根知底,在下面互相有個照應也好。”

吳賢春也說:“只要那小子對你好,我跟你爸也不會反對。”

水森麗松了口氣:“那就好,他還不敢見你們,就怕你們不待見他。”

文斌敏銳地從這話中察覺到了什麽,他表情一僵:“那小子難不成就在我們旁邊?”

水森麗點頭。

文斌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那臉上的表情寫滿了幾個大字“家裏不幹凈啦!”他又往吳賢春身邊湊了湊,吳賢春強裝冷靜:“怕什麽!就算是鬼,也要喊你一聲老丈人!”

她不說還好,這麽一說,文斌更怕了,他抖了下身子:“……你想一下鬼喊你丈母娘的畫面!”

吳賢慧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水森煙也怕得發抖,她聲音顫抖地說:“姐,要不你跟姐夫先走吧,這大晚上的,我困了想睡覺……”

水森麗:“……”

說好的姐妹情深呢?剛剛還喊她一起睡覺呢?

她無奈說道:“他現在不在我們身邊,他出去找小七了。”

在外面找貓的錢高朗身上的鬼力所剩無幾,他大部分的鬼力都用來變年輕了,剩下的那點也實在發揮不了什麽作用。所以他找貓和普通人沒啥差不多,頂多就是比活人輕松許多,因為他能飄著找。

就在他在小區裏逛了大半圈的時候,突然看到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手上拿著一袋薯片的年輕人從前面飄過。

飄……過……

錢高朗一楞,然後瞬間回過神,那也不是人!

錢高朗飄到他後面,想打個招呼問問他有沒有看到一只貓。

那年輕人看著年輕,但卻很敏銳,在錢高朗還沒飄到他三米處時就倏地回過頭看向錢高朗。

錢高朗對上他帶著幾分銳利的目光時一怔,然後下一秒意識到他有點眼熟,這不是魚先生公司裏的員工嗎?!

塗然顯然也認出他,他收起有些鋒利的表情,對錢高朗笑了下:“錢先生,魚哥剛剛接到水小姐的電話,說這邊有個要鬧事的鬼,所以派我來看看。”

錢高朗看著塗然臉上的傻笑,有那麽一剎那還以為自己記憶錯亂了,剛剛那個表情犀利的人跟現在的塗然是一個人嗎?!

錢高朗點了點頭,又盯著塗然看了好幾秒,對方的傻笑連變都沒變,反而讓錢高朗有些迷茫,難不成自己真的看錯了?

還是說魚先生公司裏的員工就算看起來再好說話,實際上都不簡單?

塗然看著錢高朗發呆的模樣,主動問道:“錢先生,你怎麽在外面?”

錢高朗回過神,他說自己出來找貓。

塗然恍然大悟:“我現在要去找那個鬼,要不你跟我一起?等我把那個鬼塞給陰差後,我再幫你找貓?”

錢高朗欣然應允,兩個鬼一邊閑聊一邊走向那棟鬧鬼的別墅。

錢高朗在塗然的話中知道最近的飛龍公司都在加班,說從魚先生到下面的員工,基本上都在苦逼加班。

塗然語氣惆悵:“我的夢想是永遠不用加班。”

錢高朗瞥了他一眼:“我看你還挺高興的。”

雖然語氣很苦惱,但是以他的表情來看卻看不出來真的抗拒。

塗然笑嘻嘻的:“加班也有加班的好處。”

他悄咪咪地說:“魚哥特別大方,我們的加班費特別高。”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別墅前,這棟別墅在深夜中透著一股陰森的氛圍,仿佛有一道普通人看不到的血網將整棟別墅包圍,絲絲縷縷的血霧從血網中滲入,又飄到站在外面的塗然和錢高朗面前。

錢高朗往後退了一步:“這鬼的怨氣好像更重了。”

“正常。”塗然不在意地揮手,“你想嘛,你頭七回家想嘚瑟一下還被人反威脅了,心情也不會好到哪去吧?所以怨氣重也是正常的。”

錢高朗點頭,表情有些凝重地問道:“那我們怎麽進去?到時候要跟他打一架嗎?”

錢高朗在死去的這三年也不是沒見過鬼打架,不過鬼打架和活人完全不同,比活人要兇殘許多,如果鬼力比對方弱,被對方吞噬也是常見的事。

有良善的鬼,也有兇殘的厲鬼,不管是活人還是鬼,遇到厲鬼都難逃一劫。

不過厲鬼也都很有眼力見,如果知道幹不掉對方,就會一個滑跪撲通跪下求饒。

只是眼前的塗然,鬼力看著雖然還不錯,但看起來有點憨,真遇到厲鬼估計也是跑路的事。

塗然有點詫異:“打架?為什麽要打架?”

他昂首挺胸,狐假虎威地說道:“我走南闖北這麽多年,不管是多囂張的鬼,只要我報上魚哥的名號,沒有一個還敢繼續嘚瑟的。”

錢高朗:“……”

第一次見到有鬼把鬼仗人勢說得這麽清新脫俗的!

塗然一腳踢開門口的欄桿,然後大搖大擺走了進去。

錢高朗看得目瞪口呆,作為一個生前和死後都相當有素質的一員,他還從來沒有強闖民宅過,但是這幹脆利落又極其沒有素質的踢飛欄桿反而讓他很爽……錢高朗搖了搖腦袋,心想再這麽想下去,他的素質也要飛飛。

塗然踢飛欄桿後,大搖大擺穿過前院,然後又要一腳踢飛別墅門。

裏面的鬼仿佛知道他要做什麽,大門別墅無風自開,裏面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鬼兄弟,腳下留門!”

塗然收回腳,他走進別墅,對著說話的方向看去,這一看之下,不由有點發怔。

他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兇神惡煞的老鬼,沒想到看到的是一個頭發花白坐在沙發上的老人,老人表情隨和,目光沒看在門口的塗然,而是低下頭看著腳下的貓。

那是一只奶牛貓,正敞著肚皮在老人腳邊玩耍。

月光從窗口照在地板上,地面上浮出小貓的影子,但是老人的影子卻沒有出現。

貓是活的,老人已經去世。

塗然沈默了一下,走進別墅裏一屁股坐在老人對面的沙發上,他在月光下也是沒有影子的。

錢高朗看向那只貓,不是小七,應該就是這別墅老人之前養的貓。

他跟在塗然身後也坐在沙發上,奶牛貓看到塗然和錢高朗做出攻擊的姿勢,老人將它從地上抱起來抱在懷裏安撫著,沒一會兒那貓就閉上眼睛昏昏欲睡起來。

老人將貓放在自己膝上,又看向錢高朗,聲音中有些苦澀:“我以為那個女鬼說要找魚先生過來是在開玩笑,原來你們真的認識魚先生。”

錢高朗有些驚訝,他下意識看向塗然,然後對老人問道:“你知道他是魚先生的鬼?”

“……”老人瞥了他一眼,“一看你就是外地鬼,連塗然都不知道,塗然就是天天跟在魚先生身邊給魚先生拍兇宅直播的攝影師。”

而且塗然的性格比較活潑,可能他跟魚先生的關系親近,受到魚先生的性格影響,他在飛龍公司也屬於比較好說話的類型,向來有很多鬼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都喜歡找上塗然。

塗然擺了擺手:“少在這吹我,沒用,你這頭七回來嚇活人可是大罪,到時候要去下面受罰的。”

老人搖了搖頭,語氣帶上點怨氣:“你說這事能怪我嗎!大半夜的那三個活人跑到我家門口鬼哭狼嚎的,而且那三人身後還跟著兩個鬼,我還以為這三個人身上有什麽命案,所以才會故意嚇一嚇他們……誰他媽的能想到那兩個鬼是他們家人啊!”

塗然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要不是看出你臉上的怨氣還未消散,我差點就信了。不管你是因為什麽目的,擅自去嚇唬活人就是不對的。”

老人沈默了下:“我承認是我的錯,但是我頭七嘛,怨氣重點也沒辦法。”

他看向自己膝蓋上的奶牛貓,聲音有些壓抑:“我的晚年生活除了錢之外,什麽都沒有。”

錢高朗和塗然同時磨了磨牙,瞧瞧這個可惡的老鬼說的還是鬼話嗎?

老人繼續說道:“我老來得子,只有一個女兒,我女兒從小就喜歡警匪片,在長大後拒絕繼承家產,毅然決然的決定去當警察。”

並且他女兒去當得還不是一般的警察,而是緝毒警察,但是緝毒警察本就非常危險,就算她小心小心再小心,還是在一次任務中不幸犧牲。

老人的聲音有些沈重:“她還只是個剛二十出頭的小姑娘,還沒談過戀愛,沒去環游世界,就把自己的命交代在任務中了,你們知道我得知她死訊的時候有多悲痛嗎?”

“我恨她的那些隊友沒能保護好她,但是我也知道,這條路是她主動選擇的,在任務中,並不會因為她是女孩子

,死神就放過她一命。”

“那孩子脾氣太倔強了,她跟我說過,加入緝毒警察就代表她想好了一切,就算是死,也絕不後悔。”

老人說到這眼眶有點紅,宛如枯樹根的手一下下撫摸著貓:“這只貓是三年前我女兒撿回來的,她不在家的日子我都把這只貓當成她。”

“七天前,我一個人待在房間的時候突發腦梗,這個病你們應該知道,發病很快,我當時身邊沒人,沒過一會兒就不行了,只有這只貓在我旁邊急得喵喵叫。”

“但是它不是人,說不了人話,也救不了我。”

“我去世後,它在家裏叫了好幾天,終於引起鄰居的註意,物業想到我的年紀猜測我出了什麽事,直接撬門進來……”

“我的後事辦得很隆重,貓也被一個愛貓的親戚帶回去照顧。”

“但是我後事的那天,我女兒並沒有到場。我之後在地府到處托陰差詢問,最後才知道我女兒的執念是那些依然和販毒集團在鬥智鬥勇的同事,她每天都守在那些同事們身邊。”

“我千裏迢迢地飄過去想大罵她一頓,但是在見面之後,她又是吃驚又是哭,我也跟著流淚,哪還舍得罵她?”

當時的女兒穿著一身警服,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問他怎麽死了,他死了家裏的貓怎麽辦?

老人氣得要死:“我都死了,你還操心貓!”

“後來我在她那邊待了一天就又回來了,反正她現在已經是鬼了,也不會再遇到什麽危險,她現在想做什麽,想在哪裏,就隨便她吧。”

“我在陽間飄了幾天,打算頭七後再離開陽間,就在今晚我回別墅的時候,發現貓不知道怎麽跑回來了。它一點都不怕我,看到我一直喵喵叫,讓我心疼的想把它也帶下去……”

塗然和錢高朗抽了下嘴角,老人看了眼兩人,又說道:“其實我是恨的,我恨我女兒年紀輕輕就為工作獻出生命,恨她明明是警察,但卻連自己最親近的人都守護不了。”

錢高朗陡得想起老人不久前對著水家三人喊出的那句話:為什麽不給他打120!

想來老人的內心始終對女兒的這份工作心懷不滿。

不過也不難理解,這種工作實在太危險,而且工作起來沒有假期也顧不上家裏人,讓一個老人留在家裏未免太孤單了。

如果身邊有一個人陪伴,在老人病發之時及時送往醫院,說不定不會去世。

但是做父母的也不能非把子女綁在身邊,這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塗然嘆了口氣:“不管怎麽樣,你女兒救下來的那些人會感謝她的。”

緝毒警察和販毒集團拼死較量的期間,不知道救了多少淪陷在毒品中的普通人。

有些人可能永遠不會知道這些緝毒警察,但知道的人會將他們永遠放在心中懷念,但也只能放在心上,因為緝毒警察的身份都要保密,防止那些犯罪團夥找上他們的家人實施報覆。

老人低低地嘆了口氣:“算了,反正現在我也死了,我女兒也死了,那就隨她吧。”

錢高朗語重心長地說道:“黃賭毒一個都不能沾,不管沾上哪個都會家破人亡。”

塗然站起身,對老人說道:“走吧,我送你去地府,你這有嚇人的前科,讓你留在陽間不安全,跟我走吧,我去找附近的陰差把你捎去地府。”

老人沒有反抗,他最後看了眼奶牛貓,又摸了摸貓頭,然後跟在塗然身後離去。

錢高朗也跟在塗然身後,他今天晚上不僅聽了一個關於緝毒警察的故事,還見到了帝都的陰差。

他在鎮子裏也偶爾見過陰差,不過陰差普遍很忙,對於他們這種有執念又沒有害人之心的鬼向來懶得搭理,路過他們身邊的時候,臉上的神態總是帶著

幾分瞧不起鬼的傲慢。

所以在錢高朗的想法中,鎮子那邊十八線開外的陰差都這麽傲了,帝都的不得更加高高在上?但是他跟在塗然身後卻發現帶走老人的陰差對塗然很客氣,一口一個塗先生,還讓塗然替他向魚先生問好。

難不成是帝都的陰差都經過專門的培訓,有什麽服務考核,所以態度很友善?

錢高朗盯著那個陰差看了好幾秒,那個陰差察覺到他的目光,也看了他一眼。

錢高朗連忙收回視線,他心裏想著,去他娘的態度友善,剛剛那陰差看他的眼神和看向塗然的殷勤完全不同,眉目間透著他熟悉的倨傲——比鎮子裏的陰差要傲多了。

只不過在看向塗然的時候都被隱藏起來了!

錢高朗悟了,難怪塗然說他從來沒遇到敢和他打架的鬼,他仗著魚先生的勢,連瞧不上鬼的陰差都對他客客氣氣,更別說其他的鬼怪了。

在塗然送走老人和陰差後,錢高朗突然攬住他的肩膀,他表情落寞地問道:“你們公司還招鬼嗎?你看我如何?我生前是醫生,公司需要嗎?我現在要養家糊口,沒個工作可不行啊。”

死去的鬼和活人一樣是有需求的,比如漂亮的衣服,好吃的食物以及大房子都是需要用冥幣買的。他無父無母無孩子,以後也不會有貢品,等同事燒給他的那些冥幣用完就成窮光蛋了,得提前攢點錢。

塗然楞了下,他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我們公司有個能吸脂的妖,他最近在公司旁邊開了個診所,和你醫生的專業和對口,說不定你能幫到他?你要不要明天去試試?你跟魚哥認識,他肯定會收你的。”

錢高朗的眼睛倏地亮了,他拍了拍塗然的肩膀:“好兄弟!”

在錢高朗亮閃閃的眼睛中,塗然又說:“我這邊解決完了,我帶你去找貓。”

塗然找貓就簡單粗暴多了,他先是用鬼力將整個小區掃了一圈,沒發現貓的身影,然後他聯系魚渺,貓的事情就交給喵喵族處理嘛。

在魚渺的幫忙下,兩人很快就找到小七,它正躲在路邊的一個垃圾桶後面瑟瑟發抖,旁邊還有只對它搔首弄姿正在發情的母貓,不過因為它剛絕育,對母貓的嗷嗷叫視若無睹,反而蹬了母貓一腳,給它來了個貓貓拳。

“嘖。”塗然蹲在小七旁邊,總結道,“這還是個渣渣貓,竟然打母貓!”

錢高朗點頭,他和塗然對小七露出一個恐嚇的微笑,小七嗷地一嗓子,渾身毛都炸開了,瘋狂跑了出去。

在塗然鬼力的幹擾下,小七一路喵喵叫著跑到水家門口。

在家裏的水森麗和活人不同,她耳力要比活人好很多,第一個聽到小七的聲音,她抿唇笑了下:“老錢和小七回來了。”

她打開門,看到錢高朗和小七都站在門口,錢高朗顯形走進別墅,他有些拘謹地撥弄了下頭發,然後對著水斌和吳賢春鞠躬:“叔叔阿姨好,我是錢高朗。”

本來一臉懼怕的水斌和錢高朗看到他這個樣子先是楞了楞,然後又笑了。

錢高朗繼續說道:“叔叔阿姨你們放心,我會把森麗照顧好的,我現在無業,但是已經聯系了工作,打算明天就去面試。”

抱著貓躲得老遠的水森煙有些茫然:“鬼還能找工作啊?什麽工作?”

錢高朗:“魚先生公司名下的吸脂診所。”

他怕幾人覺得吸脂行業不夠正規,又補了一句:“有特殊手段,絕對沒有副作用。”

水斌和水森煙的眼睛都亮了,水斌摸了摸自己的大肚肚,和顏悅色說道:“小錢呀,我一看你就和麗麗相配,對了,那吸脂診所到時候給我預約一個唄?”

水森煙也點頭說道:“我也需要,給我也預約一個,魚先生出品,絕對精品。”

錢高朗在這刻再次體會到魚西的名聲到底有多旺,如果普通醫院的吸脂,水家的人肯定覺得不安全不會去,但現在套上魚先生的名號都搶著要去。

他嘆了口氣,心想自己明天的面試怎麽都要通過,為了養自己的鬼老婆,為了討老婆家人的歡心,他拼了!

哼著歌回到公司的塗然馬不停蹄地將老人那事跟魚西說了一下,最後總結道:“那老人也挺可憐的,他女兒也很可憐,緝毒警察不容易,在前面拼死拼活,最後連個名字都不能出現在大眾面前,那些販毒的實在太可惡了!”

這話倒是提醒了魚西,他若有所思地說道:“明天準備點平安符,讓王律轉交給那些緝毒警察。”

塗然從沙發上跳起來:“我現在就去準備!”

魚西無語:“你一個鬼準備什麽?你還想畫符箓?自己把自己弄到魂飛魄散?”

塗然揮手:“準備去指使其他人!”

魚西:“……”

左瀾推開門走進來,他看到塗然時,目光在塗然肩上的鬼力多看了一眼。

塗然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肩膀,他和老人以及錢高朗相處的時候難免沾染到他們的鬼力,這本來沒什麽,但是左瀾多看那鬼力一眼就讓他內心打鼓了,他謹慎問道:“左先生,我身上的鬼力是不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左瀾頷首,他看向魚西,聲音很平淡:“和你有關。”

魚西微怔:“說來聽聽。”

左瀾的妖力在那裏,許多事情他不需要算,只要看一眼就能看到未來。

塗然也不走了,他又坐回沙發,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左瀾瞥了塗然一眼,從他身後經過,將那縷鬼力纏在自己指尖送到魚西面前:“這縷鬼氣和你認識的那個小警察有因果關系。”

魚西想到不久前給王律算的桃花運,不由抿唇:“原來如此,和王律的桃花運有關。”

塗然目瞪口呆地看著左瀾手上的那縷鬼氣,驚叫道:“不會吧!這可是一個鬼老頭的鬼力,怎麽會和王警官有關?!”

他痛心疾首地喊道:“孽緣啊!”

魚西:“……”

想啥呢?當然不是老頭,是老頭身邊的其他人。

塗然從魚西無語的表情中察覺到自己想岔了,他又想著那老人對他說過的話,有些納悶地說道:“難不成是他的女兒?但是他女兒也是個鬼……王警官這是註定要和鬼有一段人鬼情未了?”

魚西被這話逗笑,但是在笑了兩聲後,他又嘆了口氣:“王律還不讓我插手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