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尋她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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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著一群鬼熱情又真摯感謝的模樣, 錢醫生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個一開始說話的女鬼笑著說道：“我看到我兒子考上大學啦，我在陽間逗留的執念已經消除啦，我打算今天就去地府。”
另一個鬼也說：“我也差不多該離開了，我們一起去地府吧。”
“捎我一個, 我走的時候我女兒還懷著孕, 現在看到她生產順利，孫女平安出生, 我也滿足了。”
他們這些鬼躲在巷子裏陰暗的角落中, 每個鬼的心中都有割舍不下的人, 所以才遲遲沒有前往地府。
錢醫生對這些鬼的執念都一清二楚, 他在陽間逗留三年, 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鬼。雖然每個鬼的執念都不相同，但又極其相似，都是割舍不下某個人或者某些事才會一直留在陽間。
就連錢醫生本人, 他心裏也有著執念。
他在生前的執念是想看著鎮子裏的人都平安健康，所以在死後，這執念自然而然地就變成了希望鎮子裏的鬼都平安健康。
那對父子看著錢醫生，滿心的愧疚，當年如果不是他們, 錢醫生也不會死。
錢醫生看出兩人在自責，不由安慰了一句：“人活著總有死的那天, 並且死後的世界比活著要舒服很多，如果那天不是我, 也會是其他人。就像你們說的，其他醫生都有家室, 我寧願是我出事也不想讓丁醫生他們出事, 到時候他們的家人會多難過？而且往好處想, 我再都不用早起去診所上班了……”
他這話又讓其他鬼都跟著笑了起來。
那對父子問：“錢醫生，你要跟著我們一起走嗎？”
錢醫生看向診所的方向，他聲音很低：“三年了，我也是時候走了。”
他今天在診所露面，大家發現他還在附近游蕩一定會很害怕吧？他不想讓以前的同事畏懼他，所以等晚上他托個夢給小護士和丁醫生就該離開這裏了。
錢醫生戀戀不舍地看了眼診所的方向，又心懷感激地看向老太太距離診所不到兩百米的住處，目光溫柔又不舍。
除了對鎮子裏的執念之外，他還有著另外一個執念，他在前往地府之前，還要離開這裏後去帝都找某個人。
他活著的時候他每年都會前往帝都一次，就算是死後，這個念頭也宛如刻入心底深處。但是他前兩年鬼力不夠，不能離開鎮子，一直到最近才能離開這裏。他打算最後再去一次，如果實在找不到……那他就前往地府等候吧。
“什麽？”在家的老太太聽到柏承澤和姜悅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後有些震驚，“小鄭和小丁說那是小錢？”
柏承澤點頭：“具體是不是我也不知道，不過我以前見過錢醫生，他確實和丁醫生的外貌體型差不多。”
老太太嘆了口氣：“小鄭和小丁現在情緒怎麽樣？他們要是害怕的話，我讓他們先在家休息幾天。”
“他們有點奇怪……”姜悅坐在老太太身邊，輕聲說道，“有害怕，但更多的是欽佩和懷念。”
老太太的目光從窗口看向診所，聲音有些低：“小錢也是個可憐孩子，他從小父母雙亡，在村子裏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就連當年上初中的學費都是村子裏的人一家一戶捐的。不過他也算爭氣，初中時候成績就名列前茅，高中時候就開始勤工儉學，大學去了我們本地的醫學院……他從學校畢業後沒有留在大城市，而是選擇回到老家。”
老太太說到這，又嘆了口氣：“村子裏的人都知道他回來是為了報答村裏的鄉親父老，平時對他也特別熱情。”
“我聽小錢說過，他當時大學還有一個女朋友，兩人在畢業後因為小錢回到家鄉所以分手，而這麽多年以來，小錢也一直沒有再找其他人。”
“小錢的夢想就是在
診所裏為鄉親父老報恩到四十歲，然後就去帝都深造，也為了去找當年的女朋友。”
“不過小錢去見女朋友也沒什麽其他的想法，因為他也知道，他們都這個年紀了，女朋友早就該成家立業了，無非就是看一眼她過得好不好。”
“他今年三十八啦，距離四十歲，還有兩年。”
老太太的聲音帶著幾分悵然：“人吶，世事無常，永遠都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
她神色溫和地看向柏承澤和姜悅：“你們倆相遇的這麽晚，以後一定要多多珍惜彼此。”
年紀大的老人在說話間總有一種獨特的力量，姜悅和柏承澤眼睛都有點酸澀，兩人看著老太太鄭重地點頭。
老太太從沙發上站起身：“我去診所看看小鄭和小丁，他們指不定是在強撐著不害怕呢，我讓他們回去休息幾天吧。”
柏承澤和姜悅一左一右扶著她，姜悅說：“姥姥，我們陪您一起去。”
老太太拍了拍姜悅的手面，笑得很和藹：“要是一般人遇到這種事都怕死了，你就不怕？”
柏承澤和小護士以及丁醫生好歹都認識錢醫生，知道錢醫生生前的為人，所以在害怕後生出懷念之情也算正常。但是姜悅就不同了，她跟錢醫生素未相識，看到錢醫生的鬼魂別說懷念，不害怕到腿軟已經算是膽大了。
姜悅搖頭：“我不怕。”
面對老太太一副“害怕不要強撐”的表情，姜悅啞然失笑：“我真的不怕，姥姥，您忘了，魚西是我侄子，我從他那裏對這種事情已經免疫了。如果是惡鬼我肯定會怕，但是我聽到錢醫生的為人後，心裏就不怕了。”
姜悅在聽到小護士那可能是死去之人的魂魄時心裏也一緊，當時手都下意識摸到手機打算給魚西打電話，不過隨著小護士和丁醫生的訴說，她攥著手機的手又緩緩松開了。
錢醫生生前是好人，死後也是好鬼，沒什麽好怕的。
老太太看到姜悅真的不怕後也就放心了：“老嘍，都忘了魚先生是你侄子，你見識得多，膽量也大，你和承澤就陪我走一趟吧。”
一行人來到診所的時候，發現中午回家吃飯的醫生都來上班了，一群人都聚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麽，因為擔心這消息流露出去會讓鎮子裏的人不安，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小。
“說什麽呢？”
因為他們討論得太過聚精會神，在聽到老太太的聲音時都發出一聲驚叫。
小護士回頭一看發現是老太太才松了口氣，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做出一副要暈倒的表情：“婆婆，人嚇人嚇死人哎！”
丁醫生也一副嚇得半死的模樣，他和小護士都屬於才被錢醫生驚嚇到的人，現在再被老太太這麽一嚇，魂都要嚇飛了。
小護士看到老太太身後的柏承澤和姜悅，知道兩人肯定把錢醫生的事都說了，她神秘兮兮地說道：“婆婆，你說我們以後還會不會看到錢醫生？”
老太太搖頭：“不知道，不過我感覺不太可能。小錢的性格你們也知道的，他看到你們這麽害怕，估計以後不會再出現。”
丁醫生撓了下頭發：“也不是害怕，哎呀！是有點害怕和驚嚇，但是換誰來都會害怕啊！”
他後面的幾個醫生都跟著點頭，然後七嘴八舌地說著錢醫生這事。
“我想一想都覺得害怕，但是沒見到老錢又有點遺憾……”
“我也是，我還挺想老錢的，我之前吃了他好多雞蛋。”
“如果能再一次老錢就好了。”
小護士開口說道：“婆婆，你說錢醫生回來是不是因為有什麽執念啊？我聽說人在死後都會去地府，沒去的十有八九都是在陽間有什麽心願沒有完成，所以才會在陽間逗留。錢醫生今天出現在診所，是不是因
為他的執念就是診所？”
“應該不是診所。”丁醫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診所裏又沒有金子，老錢的執念肯定不是診所，應該是病人。”
小護士嘖了聲：“老錢還是挺理想主義的，他的口號是天下無病。”
老太太笑了：“這是他的優點。”
眾人又開始聊起來老錢生前做過的那些事，說什麽有段時間來找他看病的小孩子特別多，都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的，那段時間的老錢被小孩子的吵鬧聲轟炸到精神恍惚，連雞蛋都忘了帶。
大家都聽得哈哈大笑，柏承澤和姜悅在這輕松的氛圍中也跟著一起笑，大家都對錢醫生的害怕消散得一幹二凈。
聊了一會兒後，小護士忽然說道：“要是還能再見到錢醫生，我一定會感謝他給我帶的那些雞蛋，我也會提醒他，以後下暴雨的天氣不要亂跑了。”
這話讓大家心酸無比，大家都不再笑了，丁醫生跟著說道：“我也是，能再見老錢一面，我會跟他說，在下面要找個女鬼陪他一起生活！不要天天再這麽孤苦伶仃的了！”
老太太嘆了口氣：“小錢啊，這一輩子太不容易了。”
其他人也紛紛說著沒來得及對錢醫生說的話，每個醫生或者護士都對錢醫生很崇敬，也都希望他來生能投胎一個好人家。
姜悅內心觸動，她眼中有一圈氤氳的霧氣，指尖微微動了一下，又摸向手機。
或許，她能幫大家滿足這個心願。
她拿出手機給魚西發了條短信，她將錢醫生的事簡單說了一下，最後對魚西問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大家最後看一次錢醫生。
魚西看到短信後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姜悅跟柏承澤指了下手機後走到外面接起電話。
魚西的聲音帶著幾分擔憂，第一句就是：“姜姨，你沒事吧？”
“我沒事。”姜悅的聲音很輕，她摸向自己心臟的位置，“就是覺得有些難過。”
“西西，我突然覺得能做大師的人都很厲害。”姜悅擡頭看著天空，鎮子裏的風景極佳，天空中藍天白雲，微風輕拂，似乎能把她心中的這些難過的情緒全部帶走。
“你面對過這麽多生死離別，每一件事，每個人都會在你心底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如果心理承受能力不行的人，一直接收這麽多情緒，會崩潰的吧？”
她只經歷過這麽一次就這麽感慨，西西經歷這麽多，內心會不會有壓力？深夜的時候想起那些事會不會迷茫害怕？
姜悅的聲音很輕柔：“西西，以後你遇到什麽事都可以和我說的，我雖然不能為你做什麽，但永遠都會是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魚西眼眸微柔，他本來想安慰姜悅的，沒想到被姜悅反過來安慰了。他沒拒絕姜悅的好意，而是聲音輕柔地說道：“姜姨，以後遇到有趣的事情我會跟你說的。”
姜悅笑了下：“好，如果是太恐怖的事情，就不用跟我說了，去找歡歡吧。”
魚西哈哈大笑，歡歡真是屬於躺著也中槍。
他又一次問道：“姜姨，你在那邊沒事吧？”
姜悅：“我在這邊沒事，遇到的錢醫生是個好鬼。西西，我看診所裏的大家都很想看到錢醫生，有什麽辦法嗎？”
“方法很多。”魚西頓了下又說道，“不過我看錢醫生是能主動顯形的類型，所以不用那麽麻煩準備其他的東西。你們在晚上十二點的時候前往他當年出事的地方，然後給他燒紙說想要見他，他要是願意，會主動出現在你們面前。”
姜悅：“大半夜的，我們看到鬼後會發燒嗎？”
魚西莞爾：“一般情況來說，發燒都是受到了驚嚇，你們人這麽多陽氣重，又是有備而去，所以不會發燒。”
姜悅放心了，又
問了些細節，比如要去買什麽樣的紙錢，要不要念什麽召喚的咒語。
魚西都一一回答，這個電話足足打了將近半小時。
最後魚西想了想，又說：“姜姨，你一個人在外地，又半夜要去見鬼，我不太放心，晚上時候你給我打著視頻吧，我隨時註意著你那邊的情況。”
對於魚西來說，他雖然知道姜悅這一趟會平安無事，但心底還是會擔心。但如果打著視頻就不一樣了，姜悅那邊萬一出現什麽情況，他可以讓左瀾用瞬移帶他過去。
姜悅點頭，掛斷電話走進診所裏。
她在進來的時候，正好聽到小護士說：“我好久沒給錢醫生燒紙了，要不晚上我們去給錢醫生墳前燒點紙？說不定錢醫生會出現在墳前呢！”
丁醫生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別別別，燒紙也換個地方嘛！要是真的會出來鬼，墳前到時候得出來多少啊？”
姜悅一怔，隨後又笑了，看來不用她主動提出祭拜錢醫生，大家都已經這麽打算了。
她走到老太太身後，輕聲說道：“其實我知道一個方法可以讓你們看到錢醫生。”
眾人先是一楞，然後下意識扭頭看向她，小護士脾氣最急躁，脫口而出：“你有辦法？快說來聽聽！”
姜悅將魚西跟自己說的方法和大家說了下，大家都有點怔楞，第一個回過神的丁醫生說：“我們正好準備今晚去給老錢燒點紙錢，正在討論要不要去老錢的墳前，現在看來去老錢出事的地方比較好？還能把他喊出來。”
小護士還有點不可置信：“真的能把錢醫生喊出來？”
安靜聽了好一會兒的柏承澤則笑了下：“既然小悅說可以，那就一定行。”
老太太也跟著說道：“哎呀，你們還不知道小悅的另一個身份吧——小悅是魚西的親戚！”
眾人看姜悅的視線猛地變了，從有點不相信倏地變成“如果是魚先生的親戚，那一定也是個大師”的奇妙目光。
小護士性格活躍，還對姜悅問能不能幫她看看風水，其他人也一副想要邀請姜悅去家裏看風水的表情。
姜悅無奈扶額，這些她真的不會呀！
她委婉地說自己只是魚西的親戚，不是魚西的徒弟！
眾人有些遺憾，不過也沒有強求，而是討論起等會兒要去喪葬店買黃紙。
深夜十一點的時候，一行人悄悄地在老太太家門口匯合，他們開了兩輛面包車，整個診所除了值班的護士的醫生之後，足足去了十幾個人。
小護士手上拎著水果和酒，她喜滋滋地說道：“還好我今天白班，跟我換班的曉麗羨慕死我了！”
丁醫生也嘿嘿直笑：“還好我也是白班！”
一行人分開坐上兩輛面包車，柏承澤在駕駛位開車，姜悅坐在副駕駛。老太太和小護士以及丁醫生都跟他們坐在一輛車上，眾人都有點緊張。明明白天還不害怕，但隨著車在深夜駛向那黑黝黝的村落，大家也都變得忐忑起來。
柏承澤放了一首喜慶的歌緩解情緒，不過大家非但沒有變得輕松，還更緊張了。
就連姜悅也咽了下口水，她側頭看向柏承澤，發現他看起來和平時一樣，不過開車的手緊緊攥著方向盤，一看就是在強裝鎮定。
姜悅暗笑了下，大家都這麽怕，她反而平靜下來了。
在這時候，魚西的視頻也打來了。
姜悅二話不說接起視頻，心裏那塊搖搖晃晃的大石頭忽地落地。
“西西！”
“姜姨。”
魚西的聲音出現在車內的時候，坐在後排的幾人都探頭看向姜悅的方向，姜悅將手機舉到後面，讓大家和魚西打了個招呼。
丁醫生最激動：“魚先生！我姓丁！
我家裏還掛著您的海報！您一定要保佑我發大財！”
魚西：“……”
咳，他又不是財神爺。
在幾人都和魚西打過招呼後，發現心裏也沒那麽怕了。
姜悅看著視頻裏的魚西，發現他好像不在家。
魚西幽幽回道：“在加班。”
主要是忙國外的那些事，有些事情看似結束了，實則才剛開始。魚西這段時間一直很忙，因為時差原因，這邊深夜時候是處理那邊事情的最佳時間。
姜悅有點心疼：“辛苦了。”
“習慣了。姜姨，我還要接著忙，我先把手機放在一邊，你那邊要是遇到什麽事喊我一聲就行。”
魚西說完，將手機放到桌上，繼續和遠在地球另一端的劉子川聊他們那邊出現的靈異事情。
姜悅貼心地將免提給關了，然後將手機拿在手上，在和魚西接通視頻的那瞬間，她就感覺這世界上好像沒有什麽能讓她害怕的存在了。
坐在後座的幾人現在也不怕了，不過情緒也算不上輕松，因為都在想著等會兒見到錢醫生要說些什麽。
面包車搖搖晃晃地開了半個多小時才來到目的地，這裏現在是一片空曠的平地，十幾米之外有著一處小樹林，大晚上的看起來有點陰森。
大家將車停好後走下車，然後一行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老太太揮手：“燒！”
她這話說得跟土匪似的，不像是要燒紙，像是要做什麽壞事燒村子一般，讓大家都笑了起來。
柏承澤和姜悅在一旁扶著老太太，丁醫生和小護士主動將自己買的那些黃紙從袋子裏拿出來，因為大半夜的點火太過危險，眾人還帶了幾個銅盆和小型的滅火器。
丁醫生燒了一摞紙扔在銅盆裏，火苗很旺盛，將他的臉映照得很紅：“老錢啊，雖然你死了，但是你永遠活在我們心中。”
其他人在這火苗旁邊，只覺得自己不僅臉被映紅了，連眼睛都紅了起來。
“錢醫生，你的精神我欽佩，你的黃紙我來燒。”
“……正經點兒。”
“我這不是害怕嗎？說點調皮話活躍下氣氛。”
“我們他媽的這麽肅穆的在燒紙，你還活躍下氣氛！這時候需要活躍氣氛嗎？！”
這燒著燒著，還有人吵了起來，不過都是在吵著玩兒，大家也都憋著笑。
小護士蹲在銅盆旁，她一點點扔著金元寶：“錢醫生，其實我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說……”
她這話讓大家都看向她，透著八卦的目光。
她無視這些目光繼續說道：“我侄女高考前來診所看病，她詢問我要學什麽專業，我跟她說千萬不要學醫，但是她在你的忽悠下去了醫學院。”
她聲音幽冷極了：“錢醫生吶，勸人學醫，天打雷劈！現在她爸媽天天對我念叨我侄女在學校有多苦逼，這一切都怪你啊！”
謔，原來是這種事，還以為是什麽告白呢！
大家又齊齊收回視線。
小護士說完這些話後，又絮絮叨叨說了很多，什麽錢醫生有次帶來的雞蛋是個壞雞蛋，但是她太餓就咬牙吃了，然後拉肚子三天，還好婆婆沒收她掛水費。
大家都在笑，然後笑著笑著，小護士突然說：“你們有沒有覺得好冷？”
穿著外套的丁醫生裹了下自己的衣服：“好像比我們剛下車時候要冷。”
小護士左右張望著：“難道錢醫生就在我們身邊？”
她大聲喊道：“錢醫生，我們想見你一面，你能出來嗎？”
一連喊了好幾聲都沒出現什麽異常，小護士有些失望，把燒紙的位置讓給其他人。
其他人在盆前也對錢醫生說了很多，火光將他們的眉
眼都映照著無比溫柔。錢醫生目光發怔地看著昔日的同事，只覺得自己眼眶酸脹得難受，但是他不能哭，他是鬼，他哭出來的都是血淚。
三年了，沒想到不僅他在記掛著同事們，同事們也不曾忘記他。
錢醫生眼眶發紅，他擡起手揉了下眼睛，他真的不想死啊，他想和同事們每天一起聊天說八卦，想做醫生做到退休，做到八十歲也還在繼續幫助別人。
丁醫生一直在旁邊默默燒紙，他也是最後一個開口的：“老錢，一轉眼我們都認識這麽多年了，我記得你剛來的時候才二十多歲。一開始我不喜歡你，我感覺你長得太小白臉了，不夠男人。”
“當然了，除了你長得比我帥讓我不爽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我那時候還沒和我媳婦在一起，我媳婦喜歡的是你。不過你對談戀愛沒想法，我就上位了。”
丁醫生現在想起來還有點不爽，他嘖了聲：“我那時候的危機感果然是正確的。”
錢醫生露出一個笑，他知道丁醫生現在既然能說出口，那就代表一切都放下了，更何況……每年聚會的時候，丁醫生都會追著他灌酒，喝醉了就一遍遍說這事，他耳朵都快要聽出繭子了。
丁醫生繼續說道：“不過這麽多年的相處，我也要為我一開始對你的偏見道歉，你的醫術很好，醫德也沒話說，你不僅僅只是我的同事，也是我人生中值得學習和追逐的榜樣。”
他深吸一口氣：“老錢，我們都想再見你一面，如果你在的話，就給我們一個回應吧！我們都不怕你，你也不用擔心你的出現會對我們造成影響，我們都問過魚先生了，我們人多勢眾，只會讓你跪地求饒。”
小護士捅了他一下：“你這成語怎麽用的？”
丁醫生理直氣壯：“這成語用的不是挺合適嘛！”
然後丁醫生站起身看向一處空地，用手指了下那個方向，沈聲說道：“老錢，你要是想看我們痛哭流涕的模樣就出現在那吧！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錯過這次機會，你想見到我們哭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小護士怒了：“你會不會用成語啊！你這麽囂張，錢醫生才不會出……”
最後一個字在她舌尖消散，她有些驚愕地看著丁醫生手指的方向，在那裏緩緩出現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中年男人，他身影是半透明的，和生前沒有任何差別，看起來一點都不可怕。不過隨著他的出現，周圍的溫度也下降了不少，只是這個時候大家都目不轉睛地看著錢醫生，哪還會註意到溫度下降。
只要能見到錢醫生，別說只是氣溫下降幾度，就算讓他們穿羽絨服都不在話下。
錢醫生摘下口罩，臉上的表情有些無奈：“出來了，你們的痛哭流涕在哪呢？”
他剛落音沒兩秒，就看到小護士的眼淚刷地一下流出，她雖然沒到痛哭流涕的地步，但也哭得很傷心。
“錢醫生，原來你真的還在。”
在她身後，一群醫生也跟著眼睛泛紅，大家都一副想要靠近錢醫生又不敢的模樣。
只有丁醫生渾身僵直地站在原地，就差表演一個原地昏厥了。
錢醫生更無奈了：“葉公好龍。剛剛就你喊得最大聲。”
丁醫生也是個猛男，他在回過神後掐了下自己的人中和大腿，確定不是做夢之後，他大步走向錢醫生，狠狠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個老小子！腿一蹬走了！留下我們這群回憶你的人！你好狠的心啊！”
錢醫生微微嘆息：“對不起，我也不想和你們分別。”
在錢醫生也陷入傷感的時候，丁醫生又抹淚說道：“本來我媳婦都忘了你這號人物，但是你死後，她反而回想起你年輕時候的帥氣，哎，你讓我怎麽跟一個死去的白月
光相比啊？”
“……”錢醫生連連認錯，“我的錯，都怪我年輕時候長得太帥了。”
丁醫生：“你繼續嘚瑟信不信我揍鬼？”
有丁醫生的帶頭，其他人也紛紛走向錢醫生的方向，老太太在柏承澤和姜悅的攙扶下也走到錢醫生身前。
錢醫生看到姜悅的時候往後飄了點，他有點忌憚地看了眼姜悅，遲疑著說道：“我知道你，你白天也在醫院，你身上有符箓的味道。”
白天時候他就特意避開姜悅，因為那符箓味道讓他很難受。
姜悅一楞，然後想起來自己身上還戴著魚西給她的符箓，難怪當時錢醫生特意離她很遠。
老太太給錢醫生介紹了下姜悅，錢醫生這才恍然大悟：“剛剛老丁提到魚先生，我還在想他怎麽會認識魚先生，原來是貴人來訪。”
那姜悅身上有符箓就說得通了，她是魚西親戚，並且還是關系很好的那種，魚西會給她符箓防身也正常。
老太太也和錢醫生說了好些話，錢醫生在診所裏工作了這麽多年，對她也很感激：“婆婆，多謝您這麽多年對我的照顧，不管診所裏有多忙，都讓我每年夏天的時候請假去帝都。”
提起這事，丁醫生也有點好奇：“說起來你小子每年都去帝都做什麽？而且我看你發的朋友圈好像不止去帝都，還去了海邊的一個城市？”
錢醫生看了老太太一眼，知道自己就算去世這麽多年，婆婆也沒把這事告訴其他人，整個診所裏除了他和婆婆知道他出去的目的之外，其他人一律不知。
他之所以每年都會出去是因為心裏一直記掛著一個人，這也是他單身這麽多年的原因。
錢醫生先是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大學時候有個女友，她是帝都人，我們從大三時候在一起，但在畢業的時候卻分道揚鑣。”
“她想回帝都發展，我想回鎮子裏，我不想去帝都，她也不想來去小地方，我們誰都說服不了對方，最後只能遺憾分手。”
“其實大學時候很多這種情況，情侶雙方因為要面臨現實因素而選擇分手的不在少數，所以我大學期間其實並沒有談戀愛的打算，就怕遇到這種事。和她在一起也在我的計劃之外，但是當愛情來臨的時候，什麽計劃不計劃都被我拋之腦後。”
柏承澤默默點頭，錢醫生說的這話和他的想法一樣。
錢醫生嘆了口氣：“但是我們到底也沒能扛住那一關，在分開之後我們都沒有再聯系彼此，聯系方式也都刪得幹幹凈凈。唯獨……每年我會帝都轉一圈，因為她說自己是帝都人，我想著說不定能遇到她。至於去那個城市是因為，我們是幾個人一起去海邊旅游時確定關系的，也約定每年的紀念日都會去海邊。”
“我們在熱戀的時候，還對彼此承諾過，就算分手了，只要有一方後悔不舍，那就在紀念日的那天去海邊，如果對方也來了，不管因為什麽原因而分手都要覆合。”
錢醫生說到這，苦笑了一聲：“不過不管我前往帝都還是在紀念日那天去海邊，都沒有遇到過她。”
“在我們分手之後，她回到帝都跟我斷絕一切來往，我的那些同學們，跟她關系好的也從來不和我聯系。十個當中有七個把我刪了，剩下三個的朋友圈都自始至終對我屏蔽，我問她們我女友住在帝都哪裏的時候也從來不回覆我。我知道她已經結婚生子了，但是我不會打擾她的家庭，能遠遠地看她一面就滿足了。”
錢醫生凝視著那盆裏的紙錢，喟嘆：“想找到她，看到她現在過得好，就是我的執念。”
眾人都沈默起來，良久後小護士揮了揮拳頭：“沖！我支持你！”
丁醫生看了看錢醫生，又看向姜悅：“要不找魚先生幫忙？”
姜悅知道魚西公司
的那些“人”都不簡單，只要有姓名和生辰八字，找個人輕而易舉。
錢醫生有點激動地對姜悅問道：“可以嗎？魚先生會幫我嗎？”
姜悅舉起手機：“西西，你都聽到了嗎？”
剛處理完劉子川那邊事情的魚西點頭：“聽到了一些，要找人是吧？”
錢醫生有些吃驚，原來還開著視頻！
他走到手機攝像頭前，姜悅的手機發出一陣陣磁場被影響到的電流聲，錢醫生又往後走了點，他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魚西，語氣誠懇地問道：“魚先生，會不會太麻煩您了？”
魚西搖頭：“不麻煩。不過……”
他仔細看了眼錢醫生的面相，幾秒後垂下眼眸：“你大學時候的女朋友和你一樣已經去世了。”
錢醫生先是一怔，隨後有些不可置信地說道：“怎麽可能……她怎麽會去世？”
魚西雙手交叉放在辦公桌上，他微微側頭看向窗外依然車水馬龍的街道，輕聲說道：“從你的面相上來看，她已經去世將近二十年了。”
錢醫生猛地搖頭：“這不可能！快二十年？那時候我們才剛剛畢業！她回家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神情有些難以接受，他覺得自己的去世沒什麽，但是卻接受不了前女友的死亡。
因為打擊過大，他本來半透明的身影看起來更加虛幻了，像是下一秒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魚西輕嘆一聲：“你不是說要來帝都嗎？你跟姜姨一起回來吧，到時候見面再說。”
錢醫生畢竟是去世的人，再繼續說這個話題萬一精神失控傷到其他人就麻煩了。
錢醫生有些恍惚地看著魚西，他默默地點頭，連血淚從眼中流下來都不自知。
丁醫生幾人對視了一下，說了一句不算安慰的安慰：“老錢，你換種角度想，雖然你前女友去世了，但對於你現在來說正好可以去找她再續前緣啊！你要是活著再難過也沒轍，但是你們現在都死了，那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錢醫生先是一楞，臉上嘩啦啦流著的血淚似乎也跟主人一樣凝住了，幾秒後他恍然大悟：“是哦，我都忘了還有這麽回事。”
丁醫生鄙視地看了他一眼：“女媧給了你一張臉，但卻忘了給你腦子裏加點料。”
錢醫生聽到他這話也不生氣，他剛剛悲痛的情緒都沒維持幾分鐘，就發現這悲痛沒啥必要，反正他也死了，隨時可以再見。但他馬上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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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一開始說話的女鬼笑著說道：“我看到我兒子考上大學啦，我在陽間逗留的執念已經消除啦，我打算今天就去地府。”
另一個鬼也說：“我也差不多該離開了，我們一起去地府吧。”
“捎我一個, 我走的時候我女兒還懷著孕, 現在看到她生產順利，孫女平安出生, 我也滿足了。”
他們這些鬼躲在巷子裏陰暗的角落中, 每個鬼的心中都有割舍不下的人, 所以才遲遲沒有前往地府。
錢醫生對這些鬼的執念都一清二楚, 他在陽間逗留三年, 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鬼。雖然每個鬼的執念都不相同，但又極其相似，都是割舍不下某個人或者某些事才會一直留在陽間。
就連錢醫生本人, 他心裏也有著執念。
他在生前的執念是想看著鎮子裏的人都平安健康，所以在死後，這執念自然而然地就變成了希望鎮子裏的鬼都平安健康。
那對父子看著錢醫生，滿心的愧疚，當年如果不是他們, 錢醫生也不會死。
錢醫生看出兩人在自責，不由安慰了一句：“人活著總有死的那天, 並且死後的世界比活著要舒服很多，如果那天不是我, 也會是其他人。就像你們說的，其他醫生都有家室, 我寧願是我出事也不想讓丁醫生他們出事, 到時候他們的家人會多難過？而且往好處想, 我再都不用早起去診所上班了……”
他這話又讓其他鬼都跟著笑了起來。
那對父子問：“錢醫生，你要跟著我們一起走嗎？”
錢醫生看向診所的方向，他聲音很低：“三年了，我也是時候走了。”
他今天在診所露面，大家發現他還在附近游蕩一定會很害怕吧？他不想讓以前的同事畏懼他，所以等晚上他托個夢給小護士和丁醫生就該離開這裏了。
錢醫生戀戀不舍地看了眼診所的方向，又心懷感激地看向老太太距離診所不到兩百米的住處，目光溫柔又不舍。
除了對鎮子裏的執念之外，他還有著另外一個執念，他在前往地府之前，還要離開這裏後去帝都找某個人。
他活著的時候他每年都會前往帝都一次，就算是死後，這個念頭也宛如刻入心底深處。但是他前兩年鬼力不夠，不能離開鎮子，一直到最近才能離開這裏。他打算最後再去一次，如果實在找不到……那他就前往地府等候吧。
“什麽？”在家的老太太聽到柏承澤和姜悅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後有些震驚，“小鄭和小丁說那是小錢？”
柏承澤點頭：“具體是不是我也不知道，不過我以前見過錢醫生，他確實和丁醫生的外貌體型差不多。”
老太太嘆了口氣：“小鄭和小丁現在情緒怎麽樣？他們要是害怕的話，我讓他們先在家休息幾天。”
“他們有點奇怪……”姜悅坐在老太太身邊，輕聲說道，“有害怕，但更多的是欽佩和懷念。”
老太太的目光從窗口看向診所，聲音有些低：“小錢也是個可憐孩子，他從小父母雙亡，在村子裏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就連當年上初中的學費都是村子裏的人一家一戶捐的。不過他也算爭氣，初中時候成績就名列前茅，高中時候就開始勤工儉學，大學去了我們本地的醫學院……他從學校畢業後沒有留在大城市，而是選擇回到老家。”
老太太說到這，又嘆了口氣：“村子裏的人都知道他回來是為了報答村裏的鄉親父老，平時對他也特別熱情。”
“我聽小錢說過，他當時大學還有一個女朋友，兩人在畢業後因為小錢回到家鄉所以分手，而這麽多年以來，小錢也一直沒有再找其他人。”
“小錢的夢想就是在
診所裏為鄉親父老報恩到四十歲，然後就去帝都深造，也為了去找當年的女朋友。”
“不過小錢去見女朋友也沒什麽其他的想法，因為他也知道，他們都這個年紀了，女朋友早就該成家立業了，無非就是看一眼她過得好不好。”
“他今年三十八啦，距離四十歲，還有兩年。”
老太太的聲音帶著幾分悵然：“人吶，世事無常，永遠都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
她神色溫和地看向柏承澤和姜悅：“你們倆相遇的這麽晚，以後一定要多多珍惜彼此。”
年紀大的老人在說話間總有一種獨特的力量，姜悅和柏承澤眼睛都有點酸澀，兩人看著老太太鄭重地點頭。
老太太從沙發上站起身：“我去診所看看小鄭和小丁，他們指不定是在強撐著不害怕呢，我讓他們回去休息幾天吧。”
柏承澤和姜悅一左一右扶著她，姜悅說：“姥姥，我們陪您一起去。”
老太太拍了拍姜悅的手面，笑得很和藹：“要是一般人遇到這種事都怕死了，你就不怕？”
柏承澤和小護士以及丁醫生好歹都認識錢醫生，知道錢醫生生前的為人，所以在害怕後生出懷念之情也算正常。但是姜悅就不同了，她跟錢醫生素未相識，看到錢醫生的鬼魂別說懷念，不害怕到腿軟已經算是膽大了。
姜悅搖頭：“我不怕。”
面對老太太一副“害怕不要強撐”的表情，姜悅啞然失笑：“我真的不怕，姥姥，您忘了，魚西是我侄子，我從他那裏對這種事情已經免疫了。如果是惡鬼我肯定會怕，但是我聽到錢醫生的為人後，心裏就不怕了。”
姜悅在聽到小護士那可能是死去之人的魂魄時心裏也一緊，當時手都下意識摸到手機打算給魚西打電話，不過隨著小護士和丁醫生的訴說，她攥著手機的手又緩緩松開了。
錢醫生生前是好人，死後也是好鬼，沒什麽好怕的。
老太太看到姜悅真的不怕後也就放心了：“老嘍，都忘了魚先生是你侄子，你見識得多，膽量也大，你和承澤就陪我走一趟吧。”
一行人來到診所的時候，發現中午回家吃飯的醫生都來上班了，一群人都聚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麽，因為擔心這消息流露出去會讓鎮子裏的人不安，他們說話的聲音很小。
“說什麽呢？”
因為他們討論得太過聚精會神，在聽到老太太的聲音時都發出一聲驚叫。
小護士回頭一看發現是老太太才松了口氣，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做出一副要暈倒的表情：“婆婆，人嚇人嚇死人哎！”
丁醫生也一副嚇得半死的模樣，他和小護士都屬於才被錢醫生驚嚇到的人，現在再被老太太這麽一嚇，魂都要嚇飛了。
小護士看到老太太身後的柏承澤和姜悅，知道兩人肯定把錢醫生的事都說了，她神秘兮兮地說道：“婆婆，你說我們以後還會不會看到錢醫生？”
老太太搖頭：“不知道，不過我感覺不太可能。小錢的性格你們也知道的，他看到你們這麽害怕，估計以後不會再出現。”
丁醫生撓了下頭發：“也不是害怕，哎呀！是有點害怕和驚嚇，但是換誰來都會害怕啊！”
他後面的幾個醫生都跟著點頭，然後七嘴八舌地說著錢醫生這事。
“我想一想都覺得害怕，但是沒見到老錢又有點遺憾……”
“我也是，我還挺想老錢的，我之前吃了他好多雞蛋。”
“如果能再一次老錢就好了。”
小護士開口說道：“婆婆，你說錢醫生回來是不是因為有什麽執念啊？我聽說人在死後都會去地府，沒去的十有八九都是在陽間有什麽心願沒有完成，所以才會在陽間逗留。錢醫生今天出現在診所，是不是因
為他的執念就是診所？”
“應該不是診所。”丁醫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診所裏又沒有金子，老錢的執念肯定不是診所，應該是病人。”
小護士嘖了聲：“老錢還是挺理想主義的，他的口號是天下無病。”
老太太笑了：“這是他的優點。”
眾人又開始聊起來老錢生前做過的那些事，說什麽有段時間來找他看病的小孩子特別多，都圍在他身邊嘰嘰喳喳的，那段時間的老錢被小孩子的吵鬧聲轟炸到精神恍惚，連雞蛋都忘了帶。
大家都聽得哈哈大笑，柏承澤和姜悅在這輕松的氛圍中也跟著一起笑，大家都對錢醫生的害怕消散得一幹二凈。
聊了一會兒後，小護士忽然說道：“要是還能再見到錢醫生，我一定會感謝他給我帶的那些雞蛋，我也會提醒他，以後下暴雨的天氣不要亂跑了。”
這話讓大家心酸無比，大家都不再笑了，丁醫生跟著說道：“我也是，能再見老錢一面，我會跟他說，在下面要找個女鬼陪他一起生活！不要天天再這麽孤苦伶仃的了！”
老太太嘆了口氣：“小錢啊，這一輩子太不容易了。”
其他人也紛紛說著沒來得及對錢醫生說的話，每個醫生或者護士都對錢醫生很崇敬，也都希望他來生能投胎一個好人家。
姜悅內心觸動，她眼中有一圈氤氳的霧氣，指尖微微動了一下，又摸向手機。
或許，她能幫大家滿足這個心願。
她拿出手機給魚西發了條短信，她將錢醫生的事簡單說了一下，最後對魚西問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大家最後看一次錢醫生。
魚西看到短信後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姜悅跟柏承澤指了下手機後走到外面接起電話。
魚西的聲音帶著幾分擔憂，第一句就是：“姜姨，你沒事吧？”
“我沒事。”姜悅的聲音很輕，她摸向自己心臟的位置，“就是覺得有些難過。”
“西西，我突然覺得能做大師的人都很厲害。”姜悅擡頭看著天空，鎮子裏的風景極佳，天空中藍天白雲，微風輕拂，似乎能把她心中的這些難過的情緒全部帶走。
“你面對過這麽多生死離別，每一件事，每個人都會在你心底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如果心理承受能力不行的人，一直接收這麽多情緒，會崩潰的吧？”
她只經歷過這麽一次就這麽感慨，西西經歷這麽多，內心會不會有壓力？深夜的時候想起那些事會不會迷茫害怕？
姜悅的聲音很輕柔：“西西，以後你遇到什麽事都可以和我說的，我雖然不能為你做什麽，但永遠都會是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魚西眼眸微柔，他本來想安慰姜悅的，沒想到被姜悅反過來安慰了。他沒拒絕姜悅的好意，而是聲音輕柔地說道：“姜姨，以後遇到有趣的事情我會跟你說的。”
姜悅笑了下：“好，如果是太恐怖的事情，就不用跟我說了，去找歡歡吧。”
魚西哈哈大笑，歡歡真是屬於躺著也中槍。
他又一次問道：“姜姨，你在那邊沒事吧？”
姜悅：“我在這邊沒事，遇到的錢醫生是個好鬼。西西，我看診所裏的大家都很想看到錢醫生，有什麽辦法嗎？”
“方法很多。”魚西頓了下又說道，“不過我看錢醫生是能主動顯形的類型，所以不用那麽麻煩準備其他的東西。你們在晚上十二點的時候前往他當年出事的地方，然後給他燒紙說想要見他，他要是願意，會主動出現在你們面前。”
姜悅：“大半夜的，我們看到鬼後會發燒嗎？”
魚西莞爾：“一般情況來說，發燒都是受到了驚嚇，你們人這麽多陽氣重，又是有備而去，所以不會發燒。”
姜悅放心了，又
問了些細節，比如要去買什麽樣的紙錢，要不要念什麽召喚的咒語。
魚西都一一回答，這個電話足足打了將近半小時。
最後魚西想了想，又說：“姜姨，你一個人在外地，又半夜要去見鬼，我不太放心，晚上時候你給我打著視頻吧，我隨時註意著你那邊的情況。”
對於魚西來說，他雖然知道姜悅這一趟會平安無事，但心底還是會擔心。但如果打著視頻就不一樣了，姜悅那邊萬一出現什麽情況，他可以讓左瀾用瞬移帶他過去。
姜悅點頭，掛斷電話走進診所裏。
她在進來的時候，正好聽到小護士說：“我好久沒給錢醫生燒紙了，要不晚上我們去給錢醫生墳前燒點紙？說不定錢醫生會出現在墳前呢！”
丁醫生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別別別，燒紙也換個地方嘛！要是真的會出來鬼，墳前到時候得出來多少啊？”
姜悅一怔，隨後又笑了，看來不用她主動提出祭拜錢醫生，大家都已經這麽打算了。
她走到老太太身後，輕聲說道：“其實我知道一個方法可以讓你們看到錢醫生。”
眾人先是一楞，然後下意識扭頭看向她，小護士脾氣最急躁，脫口而出：“你有辦法？快說來聽聽！”
姜悅將魚西跟自己說的方法和大家說了下，大家都有點怔楞，第一個回過神的丁醫生說：“我們正好準備今晚去給老錢燒點紙錢，正在討論要不要去老錢的墳前，現在看來去老錢出事的地方比較好？還能把他喊出來。”
小護士還有點不可置信：“真的能把錢醫生喊出來？”
安靜聽了好一會兒的柏承澤則笑了下：“既然小悅說可以，那就一定行。”
老太太也跟著說道：“哎呀，你們還不知道小悅的另一個身份吧——小悅是魚西的親戚！”
眾人看姜悅的視線猛地變了，從有點不相信倏地變成“如果是魚先生的親戚，那一定也是個大師”的奇妙目光。
小護士性格活躍，還對姜悅問能不能幫她看看風水，其他人也一副想要邀請姜悅去家裏看風水的表情。
姜悅無奈扶額，這些她真的不會呀！
她委婉地說自己只是魚西的親戚，不是魚西的徒弟！
眾人有些遺憾，不過也沒有強求，而是討論起等會兒要去喪葬店買黃紙。
深夜十一點的時候，一行人悄悄地在老太太家門口匯合，他們開了兩輛面包車，整個診所除了值班的護士的醫生之後，足足去了十幾個人。
小護士手上拎著水果和酒，她喜滋滋地說道：“還好我今天白班，跟我換班的曉麗羨慕死我了！”
丁醫生也嘿嘿直笑：“還好我也是白班！”
一行人分開坐上兩輛面包車，柏承澤在駕駛位開車，姜悅坐在副駕駛。老太太和小護士以及丁醫生都跟他們坐在一輛車上，眾人都有點緊張。明明白天還不害怕，但隨著車在深夜駛向那黑黝黝的村落，大家也都變得忐忑起來。
柏承澤放了一首喜慶的歌緩解情緒，不過大家非但沒有變得輕松，還更緊張了。
就連姜悅也咽了下口水，她側頭看向柏承澤，發現他看起來和平時一樣，不過開車的手緊緊攥著方向盤，一看就是在強裝鎮定。
姜悅暗笑了下，大家都這麽怕，她反而平靜下來了。
在這時候，魚西的視頻也打來了。
姜悅二話不說接起視頻，心裏那塊搖搖晃晃的大石頭忽地落地。
“西西！”
“姜姨。”
魚西的聲音出現在車內的時候，坐在後排的幾人都探頭看向姜悅的方向，姜悅將手機舉到後面，讓大家和魚西打了個招呼。
丁醫生最激動：“魚先生！我姓丁！
我家裏還掛著您的海報！您一定要保佑我發大財！”
魚西：“……”
咳，他又不是財神爺。
在幾人都和魚西打過招呼後，發現心裏也沒那麽怕了。
姜悅看著視頻裏的魚西，發現他好像不在家。
魚西幽幽回道：“在加班。”
主要是忙國外的那些事，有些事情看似結束了，實則才剛開始。魚西這段時間一直很忙，因為時差原因，這邊深夜時候是處理那邊事情的最佳時間。
姜悅有點心疼：“辛苦了。”
“習慣了。姜姨，我還要接著忙，我先把手機放在一邊，你那邊要是遇到什麽事喊我一聲就行。”
魚西說完，將手機放到桌上，繼續和遠在地球另一端的劉子川聊他們那邊出現的靈異事情。
姜悅貼心地將免提給關了，然後將手機拿在手上，在和魚西接通視頻的那瞬間，她就感覺這世界上好像沒有什麽能讓她害怕的存在了。
坐在後座的幾人現在也不怕了，不過情緒也算不上輕松，因為都在想著等會兒見到錢醫生要說些什麽。
面包車搖搖晃晃地開了半個多小時才來到目的地，這裏現在是一片空曠的平地，十幾米之外有著一處小樹林，大晚上的看起來有點陰森。
大家將車停好後走下車，然後一行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老太太揮手：“燒！”
她這話說得跟土匪似的，不像是要燒紙，像是要做什麽壞事燒村子一般，讓大家都笑了起來。
柏承澤和姜悅在一旁扶著老太太，丁醫生和小護士主動將自己買的那些黃紙從袋子裏拿出來，因為大半夜的點火太過危險，眾人還帶了幾個銅盆和小型的滅火器。
丁醫生燒了一摞紙扔在銅盆裏，火苗很旺盛，將他的臉映照得很紅：“老錢啊，雖然你死了，但是你永遠活在我們心中。”
其他人在這火苗旁邊，只覺得自己不僅臉被映紅了，連眼睛都紅了起來。
“錢醫生，你的精神我欽佩，你的黃紙我來燒。”
“……正經點兒。”
“我這不是害怕嗎？說點調皮話活躍下氣氛。”
“我們他媽的這麽肅穆的在燒紙，你還活躍下氣氛！這時候需要活躍氣氛嗎？！”
這燒著燒著，還有人吵了起來，不過都是在吵著玩兒，大家也都憋著笑。
小護士蹲在銅盆旁，她一點點扔著金元寶：“錢醫生，其實我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說……”
她這話讓大家都看向她，透著八卦的目光。
她無視這些目光繼續說道：“我侄女高考前來診所看病，她詢問我要學什麽專業，我跟她說千萬不要學醫，但是她在你的忽悠下去了醫學院。”
她聲音幽冷極了：“錢醫生吶，勸人學醫，天打雷劈！現在她爸媽天天對我念叨我侄女在學校有多苦逼，這一切都怪你啊！”
謔，原來是這種事，還以為是什麽告白呢！
大家又齊齊收回視線。
小護士說完這些話後，又絮絮叨叨說了很多，什麽錢醫生有次帶來的雞蛋是個壞雞蛋，但是她太餓就咬牙吃了，然後拉肚子三天，還好婆婆沒收她掛水費。
大家都在笑，然後笑著笑著，小護士突然說：“你們有沒有覺得好冷？”
穿著外套的丁醫生裹了下自己的衣服：“好像比我們剛下車時候要冷。”
小護士左右張望著：“難道錢醫生就在我們身邊？”
她大聲喊道：“錢醫生，我們想見你一面，你能出來嗎？”
一連喊了好幾聲都沒出現什麽異常，小護士有些失望，把燒紙的位置讓給其他人。
其他人在盆前也對錢醫生說了很多，火光將他們的眉
眼都映照著無比溫柔。錢醫生目光發怔地看著昔日的同事，只覺得自己眼眶酸脹得難受，但是他不能哭，他是鬼，他哭出來的都是血淚。
三年了，沒想到不僅他在記掛著同事們，同事們也不曾忘記他。
錢醫生眼眶發紅，他擡起手揉了下眼睛，他真的不想死啊，他想和同事們每天一起聊天說八卦，想做醫生做到退休，做到八十歲也還在繼續幫助別人。
丁醫生一直在旁邊默默燒紙，他也是最後一個開口的：“老錢，一轉眼我們都認識這麽多年了，我記得你剛來的時候才二十多歲。一開始我不喜歡你，我感覺你長得太小白臉了，不夠男人。”
“當然了，除了你長得比我帥讓我不爽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我那時候還沒和我媳婦在一起，我媳婦喜歡的是你。不過你對談戀愛沒想法，我就上位了。”
丁醫生現在想起來還有點不爽，他嘖了聲：“我那時候的危機感果然是正確的。”
錢醫生露出一個笑，他知道丁醫生現在既然能說出口，那就代表一切都放下了，更何況……每年聚會的時候，丁醫生都會追著他灌酒，喝醉了就一遍遍說這事，他耳朵都快要聽出繭子了。
丁醫生繼續說道：“不過這麽多年的相處，我也要為我一開始對你的偏見道歉，你的醫術很好，醫德也沒話說，你不僅僅只是我的同事，也是我人生中值得學習和追逐的榜樣。”
他深吸一口氣：“老錢，我們都想再見你一面，如果你在的話，就給我們一個回應吧！我們都不怕你，你也不用擔心你的出現會對我們造成影響，我們都問過魚先生了，我們人多勢眾，只會讓你跪地求饒。”
小護士捅了他一下：“你這成語怎麽用的？”
丁醫生理直氣壯：“這成語用的不是挺合適嘛！”
然後丁醫生站起身看向一處空地，用手指了下那個方向，沈聲說道：“老錢，你要是想看我們痛哭流涕的模樣就出現在那吧！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錯過這次機會，你想見到我們哭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小護士怒了：“你會不會用成語啊！你這麽囂張，錢醫生才不會出……”
最後一個字在她舌尖消散，她有些驚愕地看著丁醫生手指的方向，在那裏緩緩出現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中年男人，他身影是半透明的，和生前沒有任何差別，看起來一點都不可怕。不過隨著他的出現，周圍的溫度也下降了不少，只是這個時候大家都目不轉睛地看著錢醫生，哪還會註意到溫度下降。
只要能見到錢醫生，別說只是氣溫下降幾度，就算讓他們穿羽絨服都不在話下。
錢醫生摘下口罩，臉上的表情有些無奈：“出來了，你們的痛哭流涕在哪呢？”
他剛落音沒兩秒，就看到小護士的眼淚刷地一下流出，她雖然沒到痛哭流涕的地步，但也哭得很傷心。
“錢醫生，原來你真的還在。”
在她身後，一群醫生也跟著眼睛泛紅，大家都一副想要靠近錢醫生又不敢的模樣。
只有丁醫生渾身僵直地站在原地，就差表演一個原地昏厥了。
錢醫生更無奈了：“葉公好龍。剛剛就你喊得最大聲。”
丁醫生也是個猛男，他在回過神後掐了下自己的人中和大腿，確定不是做夢之後，他大步走向錢醫生，狠狠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個老小子！腿一蹬走了！留下我們這群回憶你的人！你好狠的心啊！”
錢醫生微微嘆息：“對不起，我也不想和你們分別。”
在錢醫生也陷入傷感的時候，丁醫生又抹淚說道：“本來我媳婦都忘了你這號人物，但是你死後，她反而回想起你年輕時候的帥氣，哎，你讓我怎麽跟一個死去的白月
光相比啊？”
“……”錢醫生連連認錯，“我的錯，都怪我年輕時候長得太帥了。”
丁醫生：“你繼續嘚瑟信不信我揍鬼？”
有丁醫生的帶頭，其他人也紛紛走向錢醫生的方向，老太太在柏承澤和姜悅的攙扶下也走到錢醫生身前。
錢醫生看到姜悅的時候往後飄了點，他有點忌憚地看了眼姜悅，遲疑著說道：“我知道你，你白天也在醫院，你身上有符箓的味道。”
白天時候他就特意避開姜悅，因為那符箓味道讓他很難受。
姜悅一楞，然後想起來自己身上還戴著魚西給她的符箓，難怪當時錢醫生特意離她很遠。
老太太給錢醫生介紹了下姜悅，錢醫生這才恍然大悟：“剛剛老丁提到魚先生，我還在想他怎麽會認識魚先生，原來是貴人來訪。”
那姜悅身上有符箓就說得通了，她是魚西親戚，並且還是關系很好的那種，魚西會給她符箓防身也正常。
老太太也和錢醫生說了好些話，錢醫生在診所裏工作了這麽多年，對她也很感激：“婆婆，多謝您這麽多年對我的照顧，不管診所裏有多忙，都讓我每年夏天的時候請假去帝都。”
提起這事，丁醫生也有點好奇：“說起來你小子每年都去帝都做什麽？而且我看你發的朋友圈好像不止去帝都，還去了海邊的一個城市？”
錢醫生看了老太太一眼，知道自己就算去世這麽多年，婆婆也沒把這事告訴其他人，整個診所裏除了他和婆婆知道他出去的目的之外，其他人一律不知。
他之所以每年都會出去是因為心裏一直記掛著一個人，這也是他單身這麽多年的原因。
錢醫生先是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大學時候有個女友，她是帝都人，我們從大三時候在一起，但在畢業的時候卻分道揚鑣。”
“她想回帝都發展，我想回鎮子裏，我不想去帝都，她也不想來去小地方，我們誰都說服不了對方，最後只能遺憾分手。”
“其實大學時候很多這種情況，情侶雙方因為要面臨現實因素而選擇分手的不在少數，所以我大學期間其實並沒有談戀愛的打算，就怕遇到這種事。和她在一起也在我的計劃之外，但是當愛情來臨的時候，什麽計劃不計劃都被我拋之腦後。”
柏承澤默默點頭，錢醫生說的這話和他的想法一樣。
錢醫生嘆了口氣：“但是我們到底也沒能扛住那一關，在分開之後我們都沒有再聯系彼此，聯系方式也都刪得幹幹凈凈。唯獨……每年我會帝都轉一圈，因為她說自己是帝都人，我想著說不定能遇到她。至於去那個城市是因為，我們是幾個人一起去海邊旅游時確定關系的，也約定每年的紀念日都會去海邊。”
“我們在熱戀的時候，還對彼此承諾過，就算分手了，只要有一方後悔不舍，那就在紀念日的那天去海邊，如果對方也來了，不管因為什麽原因而分手都要覆合。”
錢醫生說到這，苦笑了一聲：“不過不管我前往帝都還是在紀念日那天去海邊，都沒有遇到過她。”
“在我們分手之後，她回到帝都跟我斷絕一切來往，我的那些同學們，跟她關系好的也從來不和我聯系。十個當中有七個把我刪了，剩下三個的朋友圈都自始至終對我屏蔽，我問她們我女友住在帝都哪裏的時候也從來不回覆我。我知道她已經結婚生子了，但是我不會打擾她的家庭，能遠遠地看她一面就滿足了。”
錢醫生凝視著那盆裏的紙錢，喟嘆：“想找到她，看到她現在過得好，就是我的執念。”
眾人都沈默起來，良久後小護士揮了揮拳頭：“沖！我支持你！”
丁醫生看了看錢醫生，又看向姜悅：“要不找魚先生幫忙？”
姜悅知道魚西公司
的那些“人”都不簡單，只要有姓名和生辰八字，找個人輕而易舉。
錢醫生有點激動地對姜悅問道：“可以嗎？魚先生會幫我嗎？”
姜悅舉起手機：“西西，你都聽到了嗎？”
剛處理完劉子川那邊事情的魚西點頭：“聽到了一些，要找人是吧？”
錢醫生有些吃驚，原來還開著視頻！
他走到手機攝像頭前，姜悅的手機發出一陣陣磁場被影響到的電流聲，錢醫生又往後走了點，他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魚西，語氣誠懇地問道：“魚先生，會不會太麻煩您了？”
魚西搖頭：“不麻煩。不過……”
他仔細看了眼錢醫生的面相，幾秒後垂下眼眸：“你大學時候的女朋友和你一樣已經去世了。”
錢醫生先是一怔，隨後有些不可置信地說道：“怎麽可能……她怎麽會去世？”
魚西雙手交叉放在辦公桌上，他微微側頭看向窗外依然車水馬龍的街道，輕聲說道：“從你的面相上來看，她已經去世將近二十年了。”
錢醫生猛地搖頭：“這不可能！快二十年？那時候我們才剛剛畢業！她回家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神情有些難以接受，他覺得自己的去世沒什麽，但是卻接受不了前女友的死亡。
因為打擊過大，他本來半透明的身影看起來更加虛幻了，像是下一秒就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魚西輕嘆一聲：“你不是說要來帝都嗎？你跟姜姨一起回來吧，到時候見面再說。”
錢醫生畢竟是去世的人，再繼續說這個話題萬一精神失控傷到其他人就麻煩了。
錢醫生有些恍惚地看著魚西，他默默地點頭，連血淚從眼中流下來都不自知。
丁醫生幾人對視了一下，說了一句不算安慰的安慰：“老錢，你換種角度想，雖然你前女友去世了，但對於你現在來說正好可以去找她再續前緣啊！你要是活著再難過也沒轍，但是你們現在都死了，那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錢醫生先是一楞，臉上嘩啦啦流著的血淚似乎也跟主人一樣凝住了，幾秒後他恍然大悟：“是哦，我都忘了還有這麽回事。”
丁醫生鄙視地看了他一眼：“女媧給了你一張臉，但卻忘了給你腦子裏加點料。”
錢醫生聽到他這話也不生氣，他剛剛悲痛的情緒都沒維持幾分鐘，就發現這悲痛沒啥必要，反正他也死了，隨時可以再見。但他馬上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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