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笨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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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蘇然將臉上的笑緩緩地收了起來, 對於張金利的這副態度倒是沒有生氣。兩人因為家庭原因結婚,在婚後的這麽多年一直沒有孩子,著實屬於心都不在對方身上。

就像張金利知道她在外面喜歡找年輕的弟弟,她也知道張金利在國外可能還另有家室。

他們都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人, 但至少過得問心無愧。

不過讓陳蘇然沒想到的是, 張金利身上竟然有一個這麽大的秘密——他能看到鬼。

就算兩人之間的感情不佳, 但好歹也算從小到大就相識了,她楞是沒看出來張金利還有這個本事。

陳蘇然對他勾了勾指尖,那纖細白嫩的指尖如果是其他人看了一定會雙眼發亮, 但是在張金利看來卻透著幽幽的鬼氣。

陳蘇然問:“你來看爸爸?”

雖然陳蘇然和張金利之間沒有夫妻感情,但是兩人還算負責,對於雙方的父母態度都很恭敬。

在張金利那些年不曾回國的日子裏,每當逢年國家也都是陳蘇然上門拜訪老人。

張金利點頭,對她邀請道:“要一起嗎?”

張金利站在電梯前的身影站姿挺拔,沒有中年男人的油膩和發福, 反而透著些文雅的氣質。他戴著一副眼鏡, 瞧著不像個生意人,更像是個學者。

雖然人已經中年了, 但是從五官中依稀可以辨認年輕時也是一個大帥哥。

陳蘇然靠在電梯墻邊, 聲音帶著些笑意:“我就不上去了, 爸爸年紀大了,我去看他反而對他不好。”

張金利聽到這話多看她一眼,唇角微揚露出一絲不明顯的笑意,沈默了片刻, 他推了下自己的眼鏡:“這些年來, 多謝。”

陳蘇然知道這是他在感謝自己在活著的時候代替他去看望老人盡孝心, 不過陳蘇然認為這是兩人在外的默契, 也沒覺得有什麽需要感謝的,畢竟——張金利每年也會轉大筆的錢給她。

陳蘇然嘖了下,該說不說,張金利完全符合那些網上的段子,什麽老公轉賬N萬,常年不回家……

她又笑了下:“你現在住在哪裏?”

張金利報了個小區的名字和具體樓層,陳蘇然不在意地點頭:“那我先去你家等你,有些話我想單獨跟你聊一聊。”

張金利瞥了她一眼,在她就算死了後也依然神采飛揚的臉上停留了一瞬才開口:“好。”

陳蘇然哼著歌飄遠,獨留下張金利站在電梯門口,他看著陳蘇然的背影徹底消失才轉身走進電梯。

張金利心裏嘆了口氣,但是眼中又揚起幾縷淺淺的笑意。

他在知道陳蘇然死訊的時候,其實是很詫異和難過的,雖然他和陳蘇然沒有夫妻間的感情,但作為從小都認識的關系,他是把陳蘇然當成家人的。

他當時在想,陳蘇然死後會不會過得很淒苦很悲傷?那麽愛漂亮的一個人,死後也會很可怕嗎?

不過陳蘇然的悲痛不在於想念他,而是源於不能穿漂亮裙子和燙漂亮的卷發。

張金利想了很久,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還會給陳蘇然燒點紙錢,他在內心一直猜測著陳蘇然的生活,但是直到今天見到她,他心裏的那點擔憂倏地就放松下來了。

陳蘇然還像活著那樣開心肆意,雖然私生活放蕩和主流觀點不同,但是只要她能開心,其他人的想法對她來說也不是很重要。她一向都是這樣自我,無憂無慮,不考慮未來只享受當下。張金利不讚同,但有些時候,又有些羨慕她的灑脫。

對於張金利來說,雖然陳蘇然和他沒有血緣關系,但在他心裏一直都是親妹妹的存在。

只要她現在還好好的,他就放心了。

等他上樓後,張老就笑瞇瞇地站在電梯口迎接他,老人對

他的回國明顯很高興,也讓張金利流露出幾分愧疚。

“爸。”

張老拍了拍他的手腕:“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我知道你在外面忙著事業,不過也要註意身體咯。”

張金利的眼睛有點泛紅,他低低地嗯了一聲,他所做的那些事雖然從來沒和國外的親朋好友乃至最親近的人提起,但他總覺得他爸什麽都知道。每當望著那雙蒼老但卻通透的雙眼,他就忍不住想要避開自己的視線。

張金利望著張老眼角的皺紋,猶豫良久還是說道:“爸,我在國外很難兼顧到這邊,要不您跟我去國外住吧。”

張老卻擺了擺手:“不去不去,我在國內好好的去國外做什麽?在那邊人生地不熟的,溝通都成問題。我在國內可以約老朋友出去釣魚遛彎,過得也很舒服,去那邊只能自己遛彎。”

老人家的脾氣犟得很,張金利提到無數次的提議和以往一樣被打了回來,他笑了笑,也沒跟老人家繼續討論這個話題,只是挽起衣袖走向廚房:“我去做飯。”

張老雙手背在身後,在客廳聽著小曲,對廚房的方向喊道:“你這個年紀也不小了,也要註意養生!不能太重油重鹽!”

張金利一一應好,他做飯的動作很麻利,一看就是在國外經常做飯的類型。在做完飯菜後,他陪著老人吃了午飯,隨後又哄著老人說了好一會兒話,等他從家裏離開的時候,發現天色都快要黑了。

雖然陳蘇然說在另一個家等他,但是他的步伐卻相當的氣定神閑,一點都沒有擔心陳蘇然等到著急的模樣。

等他到家之後,用鑰匙打開房門,不出他所料,陳蘇然還沒回來。

他給自己沏了壺茶,坐在茶幾邊上慢悠悠地品著茶,等了約莫半小時,外面才傳來陳蘇然的鬼氣和聲音。

“今天和你逛得很愉快,我們下次再約。”

另一個陌生的女聲說道:“好呀,我死三年了,還是第一次找到鬼陪我一起逛街,下次我再聯系你呀。”

陳蘇然對她揮手:“拜拜。”

張金利眼中閃過笑意,陳蘇然這麽多年來一直沒發生變化,從兩人十幾歲開始,只要兩人每次約定時間去哪裏見,陳蘇然最後總是會遲到,不是雙手拎著購物袋,就是直接將見面地點換成另一個地方。

她一直都和小孩子似的完全憑自己喜好做事,但偏偏因為長相漂亮,不止男孩子告白的多,就算是女孩子也經常會有人臉紅心跳地看著她。

並且因為顏值過高,只要出門就有一堆想要和她做朋友的人。就連現在連死了,都一堆鬼想和她做朋友。

張金利笑著搖了搖頭,看來一個人的魅力並不會因為死亡而改變。

陳蘇然從門裏飄了進來,和活著的時候不同,她現在就算去逛街也雙手空空地回來。

她語氣熟稔的抱怨:“我看上好多包包和衣服,但是我用不了,我要聯系公司的人幫我買下然後燒給我。”

陳蘇然說著,伸了個懶腰,笑得很開心:“今天逛街認識的這個新的女鬼妹妹很可愛。”

她語氣一轉,對張金利勾唇笑了下:“是你喜歡的類型,你想要認識一下嗎?我可以幫你介紹。”

就像張金利了解她一樣,她也同樣對張金利的喜好心知肚明。

比如對方雖然看起來一副淡雅的模樣,但從小到大只喜歡活潑可愛的女孩子,不喜歡和他相像的文雅,也不喜歡太過攻擊性的艷麗美貌。

陳蘇然摸了摸自己艷麗的臉,難怪她和張金利擦不出火花。

張金利喝了口茶:“人鬼情未了的故事不適合發生在我身上。”

他對陳蘇然做了個請坐的手勢:“坐下聊。”

陳蘇然飄到沙發上一屁股坐下,兩人太熟了,彼此之

間也沒啥形象,逛了一天街的陳蘇然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主動說道:“你踏馬的陰陽眼啊?我怎麽不知道?”

她一開口就是直擊主題的詢問,讓張金利差點被茶噎著。

“別說你不知道,就算我爸也不知道。”

張金利放下茶杯,表情陷入回憶中:“我的陰陽眼並不是天生的,而是後天突然有的,那個時候我剛大學畢業,遇到了一件事。”

陳蘇然回憶了一下,突然坐直了身子:“是不是那年你回老家參加外婆葬禮時發生了什麽?當時你心事重重的去,但是回來後臉色發白,還大病了一場。”

張金利忍不住為自己辯解了一句:“也沒有心事重重吧?”

陳蘇然卻很認真地看著他:“你這個人雖然情緒很內斂,但是以我對你的了解,你當時的情緒真的很低沈。”

張金利一怔,嘴角浮起一絲苦笑:“可能吧。”

他見陳蘇然正襟危坐一副老老實實想要聽故事的模樣不由抽了下嘴角:“當年的事情如果提起就要先從我小時候說起來了。”

張金利並不是本地人,他爸媽都在南方的一個小城市生活,兩人先後遷移最後才在帝都安家落戶。

張金利他媽媽的老家是南方的一個村子,他媽媽在他小時候很忙碌,每當暑假的時候就會把他送回外婆家居住一段時間。而張金利從小時候就是跟著外婆身邊長大,他認識的小夥伴們也都在這個村子裏,他每年最期待的就是暑假回外婆家。

在他七歲的那年暑假,和往常一樣被媽媽送到外婆家,他在回村子裏的第一天就喊著跟自己玩得好的朋友一起去河邊捉魚逮蝦。

外婆叮囑張金利只能在河邊玩耍,不能去河裏游泳。張金利也都聽話記下,在河邊玩了一會兒後又在陰涼處跟幾個玩伴玩溜溜球。

他這一天玩到天快黑才回去,跟他一起的是兩個年紀差不多的男孩子,一個男孩子叫小天,另一個叫小健,小天的性格有些靦腆,小健就比較活潑,幾人的性格互補,每次結伴一起出去玩都嗨得不行。

幾人回到村口的時候,天已經開始黑了,不過幾人年紀小,也不覺得害怕,一路嘻嘻哈哈地往家裏的方向走。

小天和小健護送著張金利回家,在路過一個破舊的院子時,院子的門從裏面被人打開,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看著他們的方向。

這個老人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半閉著,眼上有一大塊褐色的疤痕,看起來瘆人的很。

尤其他目光昏沈,直勾勾看著張金利幾人,讓張金利幾人都有點不適。

張金利和幾個小夥伴快速地跑開,風中隱約傳來老人的聲音,出乎意料,這個老人的聲音和他的外表完全不符合,竟然意外的溫和。

“小娃娃們,最近老實點在家,不要瞎出去亂跑。”

他說到這兒的時候聲音還很正常,但是緊接著下句話就帶著些讓張金利覺得頭皮發麻的陰冷——“小心死在外面。”

張金利回頭看了一眼老人,老人自己推著輪椅又回到院子裏,大門關閉時發出一道沈重的聲響。

他心裏忽然咯噔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小天和小健,兩人似乎完全沒聽到老人那話,依然在那嘻嘻哈哈。

張金利這個時候畢竟是個小孩子,他心裏一閃而過一絲疑問,但是也沒放在心上,等到回家的時候就把這事忘到了腦後。

晚上睡覺的時候,外婆拿著蒲扇給張金利扇著風,張金利迷迷糊糊中想到那個老人的話,他揉了揉眼睛,對外婆問道:“外婆,我今天跟小天和小健回來的時候,遇到一個只有左眼的老爺爺。”

張金利外婆壓低了聲音說道:“他是不是坐在輪椅上?”

張金利這時候很困,暈乎乎地點了點腦袋



他外婆說道:“那是我們村二十年前遠近聞名會看事的人兒。”

“不過他二十年前給別人算出了一家有災,那家得知後連夜搬走避開一劫,但是他鄰居家七口人都遭了殃。他從那之後就不再看事了,說再看事以後會有報應,從此閉門不出。”

張金利耳畔傳來外婆輕飄飄的聲音,還有蒲扇的風聲在他耳邊響起,他在迷迷糊糊睡著之前,聽到外婆的嘆息聲。

“從那之後,不管誰來找他,他一律不讓別人進家門。”

張金利第二天一早醒來的時候撓了撓頭發,感覺外婆昨晚好像跟自己說了什麽,但是一覺醒來忘得一幹二凈。

他好像還忘了一件事,本來昨晚想對外婆說的,現在也忘了。

小孩子忘性大,張金利從床上爬起來後就將昨天的事徹底拋到腦後,尤其他看到小天和小健在他家門口喊他出去玩時,更是把昨晚想說的話徹底遺忘。

他跟著小天和小健的腳步,幾個男孩子笑嘻嘻地就在樹下捉螞蚱。

這天的他們沒有去河邊玩,但就算在家門口,幾人也玩得精疲力竭。

後面張金利一連瘋玩了好幾天,直到外婆接到他媽媽打來的電話,詢問他暑假作業寫得怎麽樣了?

張金利這才苦著臉想起來自己還有暑假作業!

不過還好只是一年級,暑假作業也不多,張金利後面幾天都窩在家裏寫作業,他不是拖到最後一刻才寫作業的類型,打算先把作業寫完再去和小夥伴去玩。

小天和小健有時候也會在他旁邊看他寫作業,小健看著暑假作業上的題目,皺緊了自己的眉頭:“我們不都是一年級嗎?為什麽你的作業我都看不懂?”

張金利這個時候還不懂城市裏的學習進度和村裏的完全不同,他抓了下自己的頭發,語氣苦逼:“其實我也看不太懂。”

小健捂著肚子笑起來:“你好笨啊!”

小天笑嘻嘻的:“我也看不懂!”

小健又對他笑:“你也好笨呀!”

幾人小孩子鬧成一團,等到張金利終於把作業寫完後,也終於能和兩人繼續出去玩了。

他們在一個月的時間裏從村口玩到山頭,能玩的地方基本上都玩遍了,也生出幾分無聊的心情,甚至小健還有點懷念學校,想著早點開學去和同學們玩。

張金利卻滿臉抗拒:“上學要天天寫作業的!而且上學後我就要離開這了。”

等下次見面,就得是半年後的過年時期,不過過年的時候媽媽只帶著他在這待幾天,哪有暑假在這瘋玩的爽。

小健嘴裏叼著一根雜草,他語氣有些失落,嘴裏的草都跟他一樣無精打采地耷拉了下來:“對哦!開學你就要走了。”

小天目露向往:“我還沒去過大城市呢!大城市好玩嗎?”

“好玩!”張金利又對兩人說起來城市裏的便利,兩個小孩子都聽得睜大了眼睛。

小天握緊拳頭:“等我長大了我要去大城市當科學家!”

小健則嘿嘿笑道:“笨蛋是當不了科學家的!我長大後想去大城市當警察!”

小天哼了一聲:“你跑得那麽快,適合當劫匪!”

小健想了想,又對張金利問:“小店門口的幹脆面集卡片我還差三張!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集齊!城市裏的小孩子也玩這些嗎?”

張金利點頭:“我在學校讀書的時候也在集這個卡片,你少的那幾張我家都有多餘的,等明年我帶給你!”

“好!”小健笑了,“那我明年暑假等你回來!”

說著,幾個小孩子又扭作一團打鬧起來,等玩累了之後,幾人躺在山頭上,小健對張金利問道:“對面村後山有嘟嘟嘟的火車,你也是坐這個來的

嗎?”

張金利點頭:“要坐一天的火車呢!”

小天語氣羨慕:“我還沒坐過火車呢,好玩嗎?”

小健則一骨碌坐起身:“明天我們去那邊玩吧!我想看看火車是什麽樣子的!”

張金利也坐了起來:“好!”

幾個小孩子約好時間後,第二天一早就在村口匯合。這路程對於大人來說不算遠,但對於幾個小孩子來說還是要走很遠一段路程的。

張金利帶著家裏的玉米邊走邊啃,小天和小健則在前面帶路。張金利帶了好幾個玉米過來,分給兩人一人一個,幾人一起啃著玉米,走在鄉間的小道上。

金黃色的麥子被風吹起一陣陣金色的波浪,暖風帶著些熱浪和溫柔,輕輕地吹起幾個孩子的頭發絲和衣角。

幾人一路嘻嘻哈哈地穿過村子來到村後的鐵軌旁,張金利舉著手中的玉米一臉興奮:“這就是火車要經過的地方!”

小天和小健睜大眼睛看向望不到頭的鐵軌,彎彎曲曲的鐵軌似乎承載著他們對於未來的美好幻想,小天跑到鐵軌上大聲喊道:“我以後要去大城市當科學家!”

小健也歡呼雀躍地跑了過去,他站在鐵軌上蹦跶著:“那我以後也要去大城市當警察!”

經常坐火車的張金利看著兩人在鐵軌上玩耍有點擔心,他經常坐火車,媽媽也每次都跟他說鐵軌旁很危險,千萬不能走過去,所以他站得遠遠的,對兩人說道:“你們別在上面玩啦!快點過來!說不定火車馬上就要開過來了!我們站遠點看火車!”

小健對張金利做了個鬼臉:“等火車來了我再過去!”

小天也笑嘻嘻的:“火車來了我們就跳下去!”

張金利拗不過兩人,往前走了幾步給兩人看著火車:“等火車來了我喊你們!”

不過火車一直沒有,張金利站了許久也累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玩著旁邊的小石子。而小天和小健顯然也玩累了,兩人躺在鐵軌上興奮地竊竊私語。

從過來到現在都沒看到火車的影子讓兩人認為火車是沒什麽危險性的存在,就算火車開過來了,他們站起來跑出去就行了!

張金利看到兩人這麽大膽有點心癢癢的,他也想過去躺著,但是媽媽的話一直在他耳邊回響,他躊躇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沒過去,而且還對兩人招呼道:“小天、小健!你們到我這邊睡呀!睡在那太危險啦!”

小健扭頭看向他的方向:“有你在沒事的,火車來了你對我們喊一聲!”

張金利哦了一聲,然後坐在地上聚精會神地看著遠處的鐵軌。

在他都看困了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由遠及近的轟鳴聲,這聲音震耳欲聾,一下子就讓他清醒地睜開眼睛,他對著小天和小健的方向大聲喊道:“快起來!火車來了!”

小天和小健手忙腳亂地從鐵軌上爬起身,但是因為兩人從來沒見過火車,再加上火車發出的巨大聲音讓兩人心驚膽戰,兩人一時之間楞是沒能從鐵軌上爬起來。

張金利看得都快急死了,他看了眼已經能遙望到的車頭,磕磕絆絆地向兩人跑去。但是他的速度哪能比得上火車,剛剛還只是看到車頭,轉眼間這車就離幾人越來越近。

而小天和小健臉色煞白,小健好不容易爬起身,他速度快,下意識就要往外跑。但是小天卻被嚇得哭著摔著了,小健自己也怕得不行,但還是伸手去拉小天。

小健將小天拉上來之後,小天腿軟得不行,眼看著火車離兩人越來越近,小健想都沒想地把小天推了出去。

他正好撞在張金利的身上,張金利在這撞擊猛地往後仰去,下一秒,他和小天身上都被鮮血噴濺個滿身滿臉。

張金利和小天都驚呆了,足足好幾秒後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在火車剎車的緊急制動聲中,兩人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兩人這個時候都嚇傻了,對於後面的事情只記得害怕到一直在哭,哭到渾身都在顫抖。然後就是家裏以及公安部門和鐵路的人匆匆趕來。

這件事發生之後,張金利被他爸媽接回城市裏,而剩下暑假他也一直在做噩夢,夢裏的小健有時候是在笑他說他是笨蛋,有時候又在說讓他幫忙看著火車,但更多的是,當時被溫熱鮮血濺了滿臉的恐怖觸感。

他每天晚上都大汗淋漓地從噩夢中醒來,然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張金利都尚且如此,更別說被小健救出來的小天,聽說小天直接病了好久,整天嘴裏都在念叨著小健的名字。他家裏的老人看他這副模樣,把他送到了在大城市打工的父母身邊,說以後就讓小天在大城市裏讀書。

在開學之後,張金利依然還處於驚嚇中,學習成績都下滑了不少,他爸媽看到他這個樣子很擔心,於是給他報了課外興趣班,讓他沒時間想這些。

忙碌又有趣的興趣班讓張金利在一個學期後終於將這件事逐漸淡忘,但是從那年之後,他一連好些年都沒再回過村子裏,就連逢年過節,都是爸媽開車去老家把外婆接到城裏。

而家裏的其他人也對這事閉口不談,似乎所有人都在刻意地遺忘。

一轉眼時間就過去了十幾年,等到張金利大學畢業的時候,老家的外婆因病去世,他也終於再次踏上那片曾經給他美好回憶的童年故地,只不過除了美好的回憶之外,還有一些他如今回想起來仍然覺得難過的刻骨經歷。

他回去參加葬禮的時候依然是在夏天,這熟悉的時間讓他站在村口就回想起了不少當年的往事,在不經意間,他指尖觸碰到褲兜裏的三張卡片,然後手指猛地抖了一下。

張金利站在村口發起呆,他想起童年的小健,又想起一直以來對他疼愛有加的外婆,一時間,濃重的悲傷索饒在他心頭。

陳蘇然知道他回老家參加葬禮,特意發來了問候的短信。

陳蘇然:你到老家了嗎?

陳蘇然:抱歉,我在國外現在回不去,你也不要太傷心了。

張金利回了一條已到達的短信過去,然後將手機收起,跟在爸媽身後走進村裏。

一別十幾年,村子早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以前的破舊房子到現在家家戶戶都是獨門獨院,可謂是有著天差地別的變化。

不過村子裏也不是都蓋起了新房子,那個獨眼老人的院子還是破破爛爛的,跟十幾年前並沒有什麽差別,此時院子的門大開著,能一眼就看到裏面的情況。

在張金利的有意遺忘下,關於童年的那段往事已經忘得差不多了,也沒回想起當年老人對他說過的話。

但是當他路過這座破院子的時候,心裏卻突然傳來一陣莫名的悸動。他下意識地看向院子裏,只看到一棵高大的槐樹和樹下的一口古井,在古井旁有著一個輪椅,輪椅上坐著白發胡須皆發白的獨眼老人,老人滿臉的皺褶,眼睛半瞇著,似乎在看張金利的方向,又似乎是在打盹。

院內無風,但是老人的褲腿卻輕輕擺動著,像是有人在拉扯似的。

張金利在看到老人的時候,那些被塵封已久的記憶突然襲上心頭。

炎熱的夏季,院內的蟬鳴聲,以及熱到出汗的夜晚,外婆給他搖著蒲扇訴說這個老人的故事——

而這個老人曾經警告過他們的話也浮現在張金利的心頭,不過短短一霎間,張金利額前就冒起了冷汗。

張金利媽媽也看了眼院子,她對丈夫小聲說道:“那院子裏是槐樹吧?這樹風水不太好,比較陰,槐樹也就算了,還有一口古井在樹旁……”

張金利媽媽搖了搖頭,又重覆了一句:“風水太差。



張金利爸爸無奈地看她一眼:“封建迷信。”

來接他們的親戚卻悄悄說道:“這房子裏住的是以前是看事的,不是風水不好,是故意布置這麽陰的。我聽別人說,因為他大限將至,但又一直沒找到薪火相傳的後人,就故意把家裏布置得很陰,這樣陰差就找不到他了,他就能多活一段時間!”

張金利爸媽咋舌,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普通人避之不及的陰氣地方,在這些會看事的人手中竟然還能躲開陰差多活一段時間!太讓人匪夷所思了!

張金利聽著這些話又看了眼院子裏的老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這個老人是在等他。

等忙完外婆後事後,張金利思來想去,還是準備第二天去找那個老人問問當年的事情,如果當時他把老人的話放在心裏是不是就沒有後面的這些事了……

越想他越覺得自責,連等到第二天都來不及,在深夜悄悄地來到了老人的院落門口。

他以為老人應該早就睡覺了,但沒想到院子裏卻傳來老人的聲音。

“別在我耳邊哭了,不去投胎在這等個屁啊!”

張金利一楞,豎起耳朵在門外偷聽著。

沒人和老人對話,但是老人的聲音卻沒有停下來。

“他失約了你跟他去說啊!纏著我煩不煩?我可不喜歡小孩子,離我遠點!”

老人越說聲音越大:“還有你!你不去看你女兒和女婿外孫,也跑我這邊做什麽?”

“什麽?擔心自己晦氣影響到他們?那我就活該被你們的晦氣纏上?”

張金利本來一臉疑惑,但聽到這兩句話心頭一顫,他立刻聯想到外婆生前跟他說過的話,這老人不簡單,是能看事的!如果他還能看到鬼跟鬼說話呢?

張金利的身子微微發抖,有點害怕,又有點想沖進去讓老人幫自己見一面外婆!

在又偷聽了一會兒後,張金利忍不住了,他敲了敲門:“爺爺,我是張金利。”

院子裏倏地一靜。

過了許久,門被人從裏面打開,獨眼老人瞇著那只僅存的眼睛看著他,沒問他來做什麽,而是說道:“你都聽見了?”

張金利僵硬地點頭,

獨眼老人對他說:“進來吧。”

張金利遲疑了一下,然後推著老人的輪椅走進院子。

在深夜之中,張金利看那棵老槐樹和古井更覺得有一股涼氣竄上後背。

他的視線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對老人恭敬問道:“爺爺,還請解惑。”

即是為了十幾年前的那句話解惑,也是為了今晚聽到的那些話解惑。

獨眼老人眼神晦澀,他看著張金利,聲音透著老人特有的幹啞:“做我們這行本就是逆天而為,有些事情我沒辦法對普通人說,如果你想知道,你就得脫離普通人的身份。”

張金利一直以來就很聰明,他感受著院內的夜風吹在臉上,因為是夏天,夜風都是暖的,但張金利的心卻涼冰冰沈甸甸的。

他知道只要選擇這條路,那他未來的生活就註定跌宕起伏。

只是為了見一面去世的童年和外婆,值得嗎?

張金利的內心劇烈掙紮起來,許久後,院子裏的夜風停下,他也停下思忖,聲音低沈有力:“我願意。”

獨眼老人定定地看著他:“做這行的十有八九會鰥寡孤獨殘,你確定嗎?”

張金利又猶豫了。

不過老人接著說道:“我瞧你這面相也是沒有子嗣後代的,你可能不能生育。”

張金利:“……”

等等,要不這封建迷信的事先放放,容他先去醫院檢查一下?

張金利一臉的匪夷所思,他能接受自己只有

一只眼睛,但是接受不了男性的尊嚴遭到挑釁!

媽的,不能生育?怎麽可能!

在極度的吃驚之中,他果斷收回剛剛說出的話:“我先去醫院檢查,明日再登門造訪。”

第二天下午,從醫院回來的張金利焉了吧唧的敲門,對獨眼老人說道:“開幹吧。”

獨眼老人給他開了陰陽眼,一邊摸著他的根骨一邊笑:“你七歲時候我就看中你了,要不然也不會多嘴提醒你一句,你當時要是不跑那麽快離開村裏,這天眼都不用我給你開,在刺激之下你能自行看到那些東西。”

一盆的黑狗血從張金利的腦袋上澆下,之後又喝下一碗從古井裏泡了一夜的槐樹葉水,緊接著又在他額前紮針念咒語,最後還做了一場法事。

等到一切結束後,硬是從下午折騰到了深夜三點。

張金利的眼睛劇烈的疼痛起來,他咬牙一聲不吭,反倒是老人安慰他道:“疼就喊,哪裏不舒服就說,我師傅當年給我開天眼的時候,我硬扛著沒出聲,結果有只眼睛出問題瞎了。”

張金利嗷的一聲就喊出來了,不是因為疼,而是被老人的話嚇得!

原來那只眼睛不是先天,是後天瞎折騰幹廢的啊?!

他怕得嗷嗷叫,似乎眼中的疼痛隨著他的大喊聲真的消散了不少,等到這疼痛逐漸散去時,他感覺眼睛和平時沒什麽差別,但又帶著些刺痛。

他視線中的夜色好像更深邃了。

老人指著槐樹的方向:“你看那邊,因為你剛開天眼,現在看不清鬼的面容,他們只能站在老槐樹下你才能看到,不過隨著時間,你看到的會越來越清晰。”

張金利扭頭看向老槐樹的方向,那樹下站著兩個人,只是看到他們的一瞬間,他眼睛就紅了,表情也帶著恍然。

老人又連忙說:“別哭別哭,你現在眼睛很脆弱,小心眼睛哭瞎了。”

張金利:“……”

他又將自己的情緒憋了回去。

樹下一共兩道半透明的影子,一個影子小小的一個,正在撓著頭發,他臉色慘白,皮膚呈現不正常的紅色,這紅色仿佛是鮮血染上的一層,在夜色透著詭異的陰冷感。

而另一個人頭發花白拄著拐杖,她也臉色煞白,不過身體不是紅色,而是透著青紫色。

她打了個哈欠,張嘴就對張金利說:“也就你個二貨被這老頭忽悠了!他騙了十好幾個年輕人,沒一個搭理他的!就你上鉤了!”

她的表情痛心疾首,還用拐杖敲了敲地面:“不過能看到我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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