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尤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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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雪看著魚西對著空氣說話的模樣不由後退兩步, 差點被自己的恨天高絆倒,她扶著院子裏的枯樹,爽朗自信的面容凝重, 她謹慎地問道:“魚先生,您是在和老王他媽說話嗎?”

魚西點頭, 不放過可以做生意的機會,對她笑瞇瞇地問道:“你想見見她嗎?我這有能看到鬼的——”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到尤雪拼命搖頭, 她伸手撥弄著自己的大波浪卷發, 看著王遠志待的房間,神色中閃過一絲覆雜和遺憾:“我不怕雪晴是因為我知道她生前是個善良的女孩子, 當時的我也應該再堅定一點讓她留在商海市的。就算雪晴想要讀書, 我也可以送她去學校, 我和老王不一樣, 我從小就不缺錢……我應該再強硬一點的。”

她收回目光,看向魚西, 嘆息了一聲:“我對雪晴也不是那種感情,我就是覺得她很可愛很單純, 比我家裏的那些妹妹都要可愛多了。可惜她出生在鄉下, 後面還遭遇了這一切。”

“魚先生, 不瞞您說, 這些年,除了老王追悔莫及之外, 我也很後悔。”

尤雪看著魚西身後的方向,挑了下自己棕色的眉毛:“我喜歡雪晴, 所以我不怕成為鬼的她。但是我怕老王她媽, 她能對相處好幾年的女孩子做出這種事……我很怕這種人, 更別說是鬼了。”

趙嬸的內心輕輕一顫,她想說自己也不是那麽窮兇極惡的,但是她做過的事情擺在這裏,這話說出去連她自己都不信。

趙嬸的哭聲在這時候不由自主地停住,她望著院子裏的這棵枯樹,回想到生前的點點滴滴。

她想起雪晴的溫柔和乖巧以及自己的蠻不講理,有雪晴這麽一個兒媳婦她到底哪裏不滿意呢?怎麽當時就做出那種鬼迷心竅的事情?

她抹了下臉上的淚,看出這裏的所有人和鬼都對她一副深惡痛絕的模樣,她又往門口處飄了點,站在門口怔怔地看著村子。

當年熱鬧的村子現在只剩下黃土磚瓦,其他人拆遷後的生活都過得有滋有味的,只有她親手葬送了本該衣食無憂榮華富貴的未來。

魚西看了眼飄向門口的趙嬸,看到她臉上的悔恨懺悔的神色不由嘆了口氣,現在後悔還有什麽用?

犯下的罪就去無間地獄償還吧。

魚西看了會兒趙嬸的方向,又將自己的視線多挪到尤雪身上,他多看了尤雪幾眼,忽然開口說道:“你今晚要回商海市嗎?”

尤雪楞了下,點頭:“我急匆匆地從商海市趕過來,打算確定那老小子沒有想不開後就會回商海市。現在不是二十年前交通不便利的時候了,這市裏就有直飛到商海市的飛機,我坐飛機幾個小時就到了。”

魚西委婉說道:“晚上回去到商海市也是後半夜了,你一個人不太安全,不如在這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尤雪聽到這話表情變了下,她一向聰明,從魚西的這話中聽出了什麽,她心思敏感,一瞬間就想到了很多。

“魚先生,是不是我回去的路上會有什麽危險?”她表情鄭重,咬了下自己的嘴唇,“我聽您的,我等會兒就把我訂好的機票給退了,還有要跟我女朋友說一下。”

魚西沒說是,但也沒反駁,只是對她笑了下。

尤雪心知肚明,恨不得現在就給魚西轉賬表達謝意,她想了想,也不好直接轉賬,於是問道:“魚先生,我爺爺也快過生日了,他什麽都不缺,但一直心心念念著想從您那裏買幾張符,今兒既然這麽巧遇到了,不如我從您這買點符箓回去孝敬我家老爺子?”

其實她家老爺子完全不封建迷信,但為了能合理轉賬,今天的人設必須設定成一個封建迷信的老頭兒。

魚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拿出幾張符箓給她:“讓老爺子隨身攜帶一張平安符吧。



尤雪在他的視線下有些臉紅,有種被魚西看透一切的感覺。她輕咳一聲,一邊接下符箓,一邊順勢加了魚西好友。

在魚西和尤雪說話的時候,塗然一直守著王遠志和雪晴的門口,雖然說雪晴對王遠志沒有惡意,但就怕萬一出了什麽意外,所以不用魚西說他也會站在一旁盯著裏面的情況,一有不對勁的地方就會沖進去將王遠志救下來。

畢竟裏面的可是厲鬼。

不過意外沒發生,塗然倒是隱隱聽到了裏面的對話,什麽教堂、婚禮之類的。

塗然嘖了一下,心想王老板這個老小子人老心不老,還挺會玩兒。

這一番話說下來,就算是厲鬼也得心軟。不過在他聽到王老板說要下去陪雪晴的時候,他的眼中閃過幾分敬佩,看來剛剛的那些話不是在哄鬼玩了。

塗然聽了好一會兒,確定裏面不會出任何意外後,他飄到了魚西身邊,聲音幽怨:“魚哥,王老板和雪晴準備在教堂舉辦婚禮,羨慕死我了!我們地府的相親大會什麽時候才能舉辦?”

魚西先是驚詫王老板還挺浪漫的,然後對塗然敷衍道:“快了快了,再等等就舉辦了。”

塗然這下連表情都變得幽怨起來。

魚西也很無奈,他上次和平妍打過電話後才發現舉辦一個相親大會不是那麽簡單的事,地府那邊還在進行篩選,這事急不得。

尤雪的表情一驚:“魚先生,您又在和誰說話?”

魚西隨口編了一個謊話:“一個路過的孤魂野鬼。”

他這話讓尤雪抽了下嘴角,她看著魚西四周空蕩蕩的環境,忽然打了個冷顫,沒想到這個小小的院子竟然臥虎藏龍,如果她還沒來的話,鬼比人還要多!

不遠處的房門傳來一道咯吱的聲音,魚西向那個方向看去,發現王遠志和雪晴從裏面走了出來。他不知道一人一鬼在裏面說了些什麽,但是看他們的神色,應該還算愉快?

王遠志走到魚西身前,先是對魚西鞠了一躬道謝,然後遲疑了許久,還是開口說道:“魚先生,我還想見我媽一面。”

魚西早知道他會說這話,隨手將一瓶眼藥水遞給他。

王遠志接過這瓶能看到去世之人的眼藥水,卻一直沒有用。

在門口的趙嬸聽到王遠志要看他,非但沒有激動,反而帶著幾分惶恐,她太了解自己兒子,在他得知一切的情況下,這次的見面一定不會是什麽感人肺腑的畫面!

她甚至想一跑了之!她可以對雪晴做出那種事,但那些都是背著小志做的!她沒辦法接受兒子看到自己的另一面,發現自己竟然是一個這麽兇狠的人。

趙嬸捂著臉不敢見王遠志,她想從門口飄出去,但塗然卻攔在了門口。

塗然對趙嬸沒什麽好臉色,語氣也不算好:“老嬸子,既然王老板想要見你,那肯定是有話要跟你說,你還是見他一面吧。”說著,他又有些意味深長地說道:“並且你這次不見的話,很可能以後再都見不到了。”

這事既然被魚哥發現,那魚哥是一定會帶趙嬸前往地府受到她應有的懲罰。而趙嬸一旦去地府,等著她的就是無間地獄。按照她做的這種惡事,最起碼要在無間地獄被折磨一百年,而王老板怎麽也不可能再活一百年,等他去世來到地府的時候,趙嬸子還在無間地獄受罰,他註定和趙嬸子是見不到了。

就算到時候彼此各自投胎,兩個鬼都不會再次碰面。

趙嬸渾身一顫,她在這時候也知道自己躲不了了,在不久後的日子裏,等待她的將會是無間地獄的那些滾燙油鍋。

她渾身一軟,臉上流出一顆顆血色的眼淚,看起來格外地觸目驚心。

就在她難過的時候,沒註意到王遠志已經將那瓶眼藥水給用了,一道帶

著沈重的喊聲讓她身體一僵,眼中的淚珠滾得更多了。

“媽。”

在門口的趙嬸轉頭看向王遠志,王遠志也神色難辨地站在院子中凝望著她,一人一鬼互相凝視著,趙嬸的眼淚落個不停。

“小志。”她往王遠志的方向飄去,但在看到王遠志身後的雪晴時,她又停下了動作。

王遠志在用過眼藥水看到自己媽的那一刻,有鋪天蓋地的懷念從他眼中閃過,這些年在他猜到那當年的那些事後,他有恨過他媽,但還是會想起他媽對他的好。

不管是雪晴還是趙嬸,她們只是單純的愛與恨,但是他不一樣,他夾在中間,沒有任何人比他的情緒要深沈覆雜。

他愛他媽,也恨他媽;他愛雪晴,也心懷愧疚。

這件事說到底都是他引起的,雖然他不知情,但是他媽做的這一切都跟他息息相關。

王遠志的註意力都在趙嬸身上,甚至沒註意到塗然。塗然也不在意,他摸了摸鼻子,飄到了魚西身後。

幾人看到的並不是什麽母子情深的見面,趙嬸不敢見到王遠志,喊了他一聲小名後就站在原地手足無措。而王遠志雖然懷念趙嬸,但他的理智還是占據在情感的上方。

他對著趙嬸的方向走了幾步,對趙嬸俯身,彎腰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的表情沈痛不舍又難過,但依然開口說道:“媽,對不起,去地府贖罪吧。”

趙嬸的眼睛一瞬間變紅,她本就慘白的臉色此時更是變得一片雪白,比那冬天裏鵝毛大雪還要白上幾分。

趙嬸的眼淚落在地面上,她伸出手,手指顫抖地摸了摸王遠志低下的頭,發質很硬,和小時候的柔軟觸感完全不同。

她的小志原來早就長大了,她不該擅自插手他的事情,不該自作主張打著對他好的名義做出那些不可饒恕的罪惡事情。

都說知子莫若母,趙嬸的眼淚滴在王遠志的發上,她輕聲說道:“小志,要恨的話就恨我吧。我做錯了,但是你沒錯,不要恨你自己。”

王遠志沒擡頭,他聲音低沈:“我恨我自己,一直到我死,這個念頭都不會變,等我死後,我也會去主動向那些判官認罪。”

“你是我媽,等我去地府的那天,我會主動承擔起你的那份罪孽,畢竟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趙嬸哭得泣不成聲,雪晴站在後面看著地面,她眼中似乎什麽情緒都沒有,又似乎閃過萬千外人難以理解的愛與恨。

尤雪表情肅穆,她看不到趙嬸,但聽到王遠志的話時卻深深地嘆了口氣。

魚西沈默地看著這一幕,有些事,從一開始就不該做,別說做,就連那些念頭都不該升起。

在大家的表情都很沈重的時候,只有塗然依然沒心沒肺,他湊到魚西耳邊,悄聲問道:“魚哥,我覺得出來接活挺好的,工資都翻倍了!以後多接點外地的活哈!”

“……”魚西瞥了他一眼,年輕人,大家都一副感慨的模樣,只有你還是嘻嘻哈哈,你是沒有心的嗎?

塗然當然不是沒有心,只是他的世界裏很簡單,生前喜歡玩游戲,死後依然愛玩游戲,要不然也不會在塗依依能看到自己的時候張口沒幾句話就說讓塗依依給他燒個PS5和配置好點的手機。在來到魚西公司後,他跟在魚西身邊看了不少這種世間百態,已經成熟了許多。但是他骨子裏就是樂天派,也不喜歡看到這種悲觀消極的情緒。

而在公司裏,他除了和黃一天等人的關系親近之外,也和魚西的關系最好,畢竟經常跟著魚西跑東跑西的。當他看到魚西情緒也受到影響低落下來的時候立刻用自己的方式安慰著,魚哥嘛,還是笑起來比較帥!

塗然傻笑著,還拿出手機搜了下這當地美食,詢問要不要等會兒去市裏吃點好吃的再回帝都。

魚西知道他的關心,對他笑了下:“你挑個好吃的餐廳先訂個包廂,等會兒我請你吃。”

塗然一臉興奮:“魚哥萬歲!”知道他不能在外面顯形吃東西,還特意要定包廂,嗚嗚嗚魚哥真好!

因為魚西和塗然要去吃東西,所以也沒和王遠志一起離開,他和塗然率先告別幾人,帶著塗然去市裏吃好吃的。

反正這個市就在帝都旁邊,吃完夜宵再回帝都也很快。不過在走之前,他聯系這附近的陰差,等王遠志和趙嬸說完話後就把趙嬸帶去地府。

見到魚西一臉激動的陰差甩著手裏的鐵鏈,虎視眈眈地盯著趙嬸。

趙嬸腿腳發軟,她不舍的和王遠志告別前往地府,而第一次見到陰差的王遠志滿目震撼,他看著趙嬸被陰差帶走,這期間被陰差的煞氣驚嚇得連動都動不了。

偏偏對著趙嬸和其他人都一副趾高氣揚表情的陰差在魚西面前老實的不行,他看到魚西離開,還戀戀不舍地看著魚西的背影,表情更是既客氣又敬畏。

王遠志看著魚西和那個鬼一同離開的背影,壓下心裏的震驚,心想等會兒要多轉點錢才行。

在魚西離開後,尤雪也對王遠志打了聲招呼先離開了,在魚西離開的情況下,她是不想繼續待在這個鬼氣森森的院子裏了!

她雖然看不到陰差和趙嬸,但從王遠志的表情中也隱約猜到了什麽,萬一陰差把她勾走了就完犢子了。不過陰差在她身邊出現,等她回去之後能跟其他人吹個二十年!

再之後,院子裏只剩下王遠志和雪晴,他對雪晴伸出了手:“跟我去商海市玩玩吧。”

雪晴沒有回話,她目視著這個院子和身後的幾間老房子,眼中劃過晦暗的情緒。

王遠志見她沒說話也不催促,只是固執地將伸出的手繼續擺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直到許久後,一只慘白又冰涼的手搭在他的手上,冷得讓他手的輕輕一顫,但是他沒有縮開,只是堅定地握住了那只手。

尤雪在離開村子裏後打車前往市裏,她隨便找了個家酒店,將自己安置妥當後才給女朋友打電話說自己今天回不去了。

電話那邊的女朋友很通情達理,讓她在外註意安全,今晚好好休息,有什麽事明天回來再說。

尤雪跟女朋友膩歪了一會兒才掛斷電話,然後她又給家裏人打了個通電話。等她打完所有報平安的電話後,躺在床上在網上取消回商海市的那班機票。

在取消的下一秒,她手機就收到了航空公司發來的一條短信,提醒她取消成功,並且取消車牌號XXXX4848的接機服務。

尤雪沒將這條短信放在心上,她在定回去機票的時候特意勾選了一個接機服務。因為她到商海市的時間在深夜三點,懶得讓家裏人和女朋友來接,就順勢勾了這麽一個接送的車。此時航班取消了,這個接車服務也自然也跟著取消了。

尤雪在床上躺了會兒,起身去洗了個澡,然後想了會兒今晚的事才陷入睡眠中。

在某個南方的大城市內,大晚上的時候,一戶人家爆發了一陣爭吵。

“孔紅!你能不能有點腦子?!你兩個哥哥不願意贍養你媽,你就把這事全部擔下了?”一個男人氣勢洶洶地站在客廳,他對著坐在沙發上一個女人吼道,“你什麽時候心眼能像你臉上的雀斑一樣多點就好了!”

孔紅看了些側臥緊緊關上的房門,對他低聲說道:“你聲音小點,我媽都睡了,把她吵醒了怎麽辦?再說了,那是我媽,我把她接到家裏照顧她也是應該的。”

男人被氣笑了:“你照顧你媽是應該的沒錯,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現在的生活這麽拮據,你媽又三天兩頭的生病,你兩個哥哥還不給看病的錢,你拿什麽照顧你媽?”

孔紅沒說話,她和眼前這麽男人結婚有十幾年了,男人對她不錯,知道她不能生育後也沒有嫌棄,而是拼命賺錢努力帶她去各個大城市看病。最終兩人落腳在這個城市,在幾年前也終於不負眾望地將她的病治好,兩人也終於生了孩子。

不過因為這些年看病花的錢太多,導致兩人現在人至中年都沒買得起房子,只能租在一個擁擠的五十平米的老房子中。

這個城市的工資高,但是消費也高,孔紅要帶孩子,家裏就只有她丈夫一個上班的,每個月的開銷都恨不得摳著算盤省錢,畢竟兩人還打算攢錢買房子。

男人見孔紅不說話更來氣了:“你自己算算商海市的房價多少錢一平,我工資又是多少?除了咱們每個月的房租水電費的開銷之外,還有大寶的奶粉費,尿不濕費,這馬上她就到該上學的年紀了!每年又是一大筆支出。在這時候你媽來了!她要是能幫咱們帶個孩子,你出去工作也就算了。但是你看看她,又懶又饞,一分錢沒有還經常生病!上個月你帶你媽去看病花了多少?光檢查都花了好幾千,加上這個月的,一共花了有五位數!”

孔紅忍不住說道:“我媽身體不好也沒辦法呀!難道她想身體不好的嗎?”

男人快氣死了:“那你兩個哥哥倒是平攤醫藥費啊!”

孔紅又不說話了。

男人冷笑一聲,繼續說道:“你是我老婆,應該花我的吃我的,但是你媽憑什麽?就算身體不好不能帶孩子,那好歹在你做飯的時候也能搭把手去廚房幫忙或者看會孩子?你自己看看你媽,我天天加班回來,她跟大爺似的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孩子哭成那樣她也不管,你還在廚房裏忙得腳不沾地一身汗伺候她。”

“孔紅,不是我小氣,我是在心疼你,你兩個哥哥不要的爛攤子,只有你像傻逼似的接手了!”

孔紅被他說得擡不起頭,她小聲說道:“我也沒辦法,咱們在一起這麽多年了,這幾年才在商海市安定下來,這之前的十幾年時間我媽不都是在我兩個哥哥那住的嗎?現在來我這住也很合情合理……”

“合理個屁!”男人說到這更氣了,“她十幾年前多大?現在多大?十幾年前一身病嗎?身體壯得比我還重!她那時候跟著你兩個哥哥給他們當牛做馬洗衣做飯帶孩子,現在老了,你兩個哥哥用不著她把她攆出來了,然後到咱們家來當祖宗了!你是不是傻啊?你媽是不能在你做飯的時候幫著看孩子嗎?因為大寶是個女孩,又是外孫女,她重男輕女不喜歡大寶就懶得管大寶!”

他頓了下,又接著說:“而且你當我不知道你媽當年做的那些事嗎?你跟你就隔了兩個村子,你媽曾經做過的那些昧著良心的事我們全村都知道!孔紅,我這麽跟你說吧,你媽的內心太壞了,我怕大寶跟她一個屋檐下都被帶壞了!指不定她哪天看大寶不順眼也要賣給人販子呢!”

男人越說越氣:“還有你兩個哥哥也跟你媽一樣自私!他們住在商海市,明明那麽有錢,連自己媽的醫藥費都不願意出!”

孔紅無聲地沈默了一會兒:“等明天白天我去跟我哥打電話,讓他們平攤醫藥費,還有我媽的生活費,他們不願意的話,我就帶著我媽親自去他們家拜訪。”

商海市就在這個城市隔壁,坐火車只用一個小時,來回很方便,只不過這些年她也很少跟兩個哥哥走動。

就像男人說的一樣,她的兩個哥哥雖然有錢,但是為人很自私冷漠,小時候就看不慣父親對她的寵愛,經常陰陽怪氣說又不是兒子,這麽寵愛做什麽?

她爸當然向著她說話,她媽卻是一個骨子裏重男輕女的,她兩個哥哥這麽說的時候從來沒反駁過,看那神色還很讚同。

拋去這些不看之外,她媽對她還算不錯,但她現在的家庭真的太困難了,這些本該幾個孩子

平攤的錢讓她一個人出實在太吃力了。

她媽幫兩個哥哥帶孩子洗衣做飯那麽多年,理應出這份錢的。

她是不能再當個傻逼了。

男人見她說了這話,神色微緩,但還是繼續說了一句:“什麽人吶,年輕時候伺候兒子一大家,老了卻賴上了女兒,還一點忙都不幫……”

他話還沒說完,側臥的門砰的一聲被打人從裏面打開,張嬸氣得臉色漲紅,死死地盯著在客廳的兩人。

本來她睡得好好的,結果被客廳兩口子的吵架聲吵醒。她一開始是懶得搭理的,因為小紅脾氣軟和好說話。雖然小時候很活潑,但是自從被診斷出來不能懷孕後,性格就變得內斂自卑,不管她說什麽,小紅都不會反駁,並且跟女婿說話也是輕聲細語的,兩人就算偶爾有矛盾也很快就會和好,她插嘴沒有必要。

但是外面說話聲音太大了,吵得她完全睡不著,她從床上起來到門口一聽,原來吵架的原因不是其他而是因為她!

一向對她客客氣氣的女婿竟然說了這種沒良心的話!

張嬸氣得渾身發顫,她來小紅這將近一年了!哪天不是辛辛苦苦……她想到這,思緒斷了下,好像因為在兩個兒子家忙前忙後太累,她到小紅這之後就當上了太上皇,變得懶散提不起力氣,如果非要說辛苦的話,大概每天睡得太多也算辛苦。

她有點心虛,但是被女婿這麽罵是個人都咽不下這口氣,她惡狠狠地看著女婿:“我現在就收拾東西!連夜坐車去我兒子家!你們嫌我麻煩?我兩個兒子可巴著我回去呢!”

她一年前被兩個兒子送到小紅家也是兩個兒子商量過的,說她年紀大了,天天給他們太勞累了,不如去小紅那享福。送她來的那天,兩個兒子都哭成了淚人,一副不舍她離開的模樣。

不過好在離得近,過去看望也方便。只不過她來小紅這兒的一年過得太滋潤舒服,也懶得往兩個兒子那裏跑了。

而不管是大兒子還是小兒子,兩人每次打電話過來都嘴甜的不得了,一直說她要是不想在小紅家待了就回來,孫女都很想念她呢。她被逗得合不攏嘴,背著小紅悄悄地給兩個兒子轉了不少錢。

她不是沒有錢,也能自己出得起這些看病的錢,但是這些錢小紅願意出她自然就不會出,她的錢還要給兩個兒子呢!

孔紅聽到這話神色有些不安,她對張嬸安慰道:“媽,今天太晚了,有什麽事兒咱們明白再說,李襄就是今天加班太晚回來發現家裏沒吃的,餓著肚子情緒不太好,他不是有意說這些話的,媽你別生氣。”

她說著,還捅了下李襄的胳膊。

張嬸想到這一年以來的舒服生活也不太想走,她瞪著李襄,心想只要這下子順著臺階下,她就當沒聽到他今晚說得這些話。

李襄不聽孔紅提到餓肚子還好,聽她這麽一說不由更來氣了,他陰陽怪氣了一句:“小紅知道我今天加班回來的遲,特意給我在家留了飯菜。誰知道我到家的時候,看到桌子上給我留的飯菜都被扒拉得一幹二凈,只剩幾滴菜湯,也不知道是誰吃了,所以我現在才會這麽生氣。”

張嬸的臉猛地一紅,是她大晚上的餓了把桌上的那些飯菜給吃了,但是小紅又沒說是留給李襄的,她怎麽知道?

她張嘴就來:“我又不知道!”

一直向著她說話的小紅低聲說道:“媽,我拖地的時候說了,可能當時你和我哥在打電話沒聽到吧。”

孝順的女兒跟她唱反調讓她難以接受,說了就說了!有必要在女婿面前當眾讓她下不了臺?這個家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張嬸丟下一句:“我現在就收拾東西回商海市找你哥!”

孔紅的神色黯淡,她不知道在想什麽,也沒有再次出聲相勸。

她在拖地時知道她媽在跟她哥打電話,只是她沒聽到媽和哥哥在說什麽,但是大寶卻用童稚的聲音說自己聽到了外婆和老舅的對話。

大寶童聲稚嫩,她一邊咯咯咯的笑一邊學著外婆的語氣將那些話轉述。

外婆說看病什麽的讓小紅出錢就行了,她的錢都是留給兒子留給孫子孫女的,外孫女?她一分錢都不會給!外婆發現她在一旁玩之後,還讓她去其他地方玩,別打擾她打電話。

年紀很小的大寶不明白,這不是她自己的家嘛?為什麽在陽臺玩游戲還要被攆呀?

小紅聽到這些話後有些茫然,不過心裏又帶著難過的了然。

她小時候一直以為自己家裏是不重男輕女的,還跟村裏的其他女孩經常炫耀,但直到她被檢查出來不能生孩子後,她媽天天對著她長籲短嘆,說她嫁不出去她兩個哥哥的彩禮錢可怎麽辦?

然後到她爸去世,涉及到哥哥們利益的那一天,她媽說她是個女兒,要什麽錢和房子的時候,她才忽然看清了什麽。

她爸是不是真的不重男輕女她不知道,畢竟人已經去世了。但是她媽的內心始終是偏的,她對兩個哥哥的愛遠遠地超過她。

孔紅嘆了口氣,什麽都沒說,註視著她媽收拾衣服,只是在心裏默默想著:她媽的錢財是她自己的,不給她沒關系,她也應該盡到子女的責任贍養老人,她媽可以對她不好,但是怎麽能對大寶也這麽討厭呢?

就因為是女兒生下來的孩子不能傳宗接代嗎?

對她不好她可以容忍,畢竟這是她的親媽,但是對大寶表達出這麽強烈的厭惡,讓她的內心非常難受。

大寶是她的逆鱗,是她好不容易才生下來的孩子,她不想這個孩子在一個不好的環境中長大。而且就像李襄說得那樣……誰知道她媽會不會因為討厭大寶把大寶也賣給人販子呢?

當年她媽做出的那些事,讓所有人都心寒害怕。

李襄冷眼看著張嬸收拾好東西,這時候已經是大半夜了,他不放心孔紅一個人帶著張嬸去商海市,於是也跟著一同前往。臨走前,他囑托了一個鄰居讓她幫忙照看一下家中的大寶,他們馬上就會回來。

這個鄰居是個和善的老奶奶,早就看好吃懶做又嘴碎喜歡說閑話的張嬸不順眼了。這張嬸在她眼裏是真的嘴真欠,下樓曬太陽的時候,硬生生地對著其他老太太說那老太太家的媳婦怎麽樣怎麽樣,弄得那家婆媳現在三天兩頭的吵架,家裏都雞飛狗跳的!這張嬸純純一個挑事精!別提有多讓人生厭了。

她此時見張嬸拖著大包小包要離開的模樣,心裏高興得不行,一口就答應了照看孩子的事。

李襄開著車帶著張嬸前往商海市,一路幾人都沒說話,互相之間都沒什麽好臉色。不過好在路途很近,沒開一會兒就到了商海市。

大半夜的,張嬸敲響了自己大兒子家的門,大兒子一見到她回來大驚失色:“你怎麽回來了?”

張嬸語氣委屈,大聲嚷嚷著:“你妹和妹婿是容不下我了!我回來住吧!”

大兒子嘴角抽搐,這話說的,好像他家媳婦就能容得下似的。

沒等他開口,屋內傳來一個女聲:“誰呀?”

她走出來一看到張嬸就皺了皺眉:“媽,你怎麽回來了?”她擺起了臉色,好不容易把這個拖油瓶攆走,怎麽現在又回來了?

她沒好氣地對張嬸說道:“我家裏最近不太方便住人,我爸媽明天要過來,家裏只有一個臥室就住不下你了。”

張嬸楞了一下:“不是還有三間客臥嗎?”

“哦你說其他客臥啊。”女人對她假笑了一下,“你不在的這一年,我們將一間房改成了書房,一間改成了孩子的游戲房,還有一間改成了我的衣帽間,現在就剩下一間

能住人的房子,但是我爸媽已經跟我說好明天要來了……要不這樣吧,你們去老二家看看?老二家應該能住。”

張嬸看著大兒子,大兒子避開她的目光,聲音有些低:“媽,你先去我弟那住一段時間吧。”

張嬸都沒能回過神就又坐上車前往老二家。

然而在老二家門口,她聽到差不多的對話,這時候就算她反應再遲鈍也明白了什麽。她氣得將手上的兩個包扔在老二家門口,指著老二的鼻子罵道:“你跟你哥口口聲聲說要把我接回來住,結果我一走就迫不及待把房間都改了,你們但凡心裏想著我,都不會連一間空房都不留!”

老二的兒媳婦說道:“留了一間給你住呀,這不是我侄子過來我這邊考駕照要先住兩個月嘛。”

張嬸頭昏腦脹,在老二家門口哭訴自己這些年有多麽的不容易,掏心掏肺地幫他們帶孩子打掃衛生,結果老了竟然對她。

老二一家臉皮比較薄,聽她這麽說不嘆了口氣,老二媳婦說:“媽,你先進來住吧,我跟我侄子說讓他去租個房子考駕照吧。”

李襄和孔紅沒怎麽說話,兩人擡起頭和老二媳婦對視了一眼,三人之間忽然露出一個相同的無奈的笑。

看來這些年兩家媳婦跟張嬸一起生活也過得不容易,難怪這麽急著把她攆走。

張嬸對兒子是掏心窩的好,但是對兒媳婦可就不一定了,畢竟她經常說別人家兒媳婦的壞話,還想出把人家兒媳婦賣給人販子這種毒計,是別指望她能看自家媳婦順眼了。

李襄看她被攆來攆去的也可憐,也懶得再和張嬸陰陽怪氣,他和孔紅看了眼走進老二家的張嬸,和老二家客氣了幾句後就打算離開。

這大晚上的,老二一家讓他們住一晚上再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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