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初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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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仿佛凝固住了, 周圍的空氣快速降溫,讓趙嬸感覺比在冰窖中還要寒冷。

趙嬸寒毛直豎,她牙齒輕輕打顫, 在安靜的深夜中發出異常清晰的聲音。

一根繩子從房檐上垂下, 繩子尾部輕輕垂在趙嬸的脖子間, 讓她忍不住放聲尖叫起來,只不過外面的狗叫聲比她這聲音還要大, 將她這聲音完全遮掩住。

雪晴從房檐上倏地掉了下來,那雙慘白的臉貼在趙嬸臉上,她猩紅的眼珠緩緩地轉動了下,將那根吊在房檐上的繩子尾部拽住在自己手上繞了幾圈,然後一點點, 慢條斯理地纏上趙嬸的脖子。

趙嬸毫無抵抗的能力,她怕到腿軟手軟,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她瞪大眼睛看著雪晴, 口中不住地求饒:“雪晴, 我錯了, 你別殺了, 你想要什麽我都能燒給你, 求求你放過我吧!我死了小志怎麽辦?他會哭死的!”

雪晴歪了歪腦袋, 除了眼睛很紅之外, 她的唇也很紅, 不知道是不是死的那日喝多了烈酒。

她一字一句問道:“我死了, 小志也會難過, 你怎麽沒想著放過我?”

雪晴說完這話, 不顧趙嬸痛哭流涕地求饒, 將系在趙嬸脖子上的繩子猛地收緊。她如今是鬼,力大無比,不僅將繩子收緊,並且那根垂在房檐上的繩子掛著趙嬸的脖子將她整個人從床上拉起拽到了半空中,讓趙嬸只能無力地晃蕩著腳,喉間發出含糊的說話聲,雙手死死地扒著脖子上的繩子拼命地掙紮。

在房檐上的繩子在雪晴的拉扯間發出摩擦的聲響,隨著一道哢嚓的骨頭斷裂聲,趙嬸的脖子耷拉在肩膀一側,竟是被繩子活生生地將脖子扯斷了!

在臨死前,趙嬸看到雪晴那種死白的臉露出一抹笑,甚至臉上浮起了一絲潮紅,似乎在高興終於有人下來陪自己了。

劇烈的疼痛讓趙嬸從噩夢中驚醒,她身下的被褥都被她的冷汗浸濕了,她從床上坐起來,大口地喘著氣,借著月光看向窗外,院子裏的狗和她噩夢中一樣在狂叫著。她手指顫抖得不行,心驚膽戰地擡頭看向房檐,這一看之下,她陡得松了口氣。

還好,只是個噩夢而已!

她四肢發軟,但是跟噩夢中完全無法動彈不同,這個時候的她擁有身體的控制權。她喘息了一會兒後,從床上爬起身,走到外面的桌面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流了那麽多汗,她現在渴到不行。

正當她仰頭喝著水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幽幽的女聲:“嬸嬸。”

她手中的杯子砰地掉落在地上,她僵硬地扭頭,隨著她的動作,她脖子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一根長繩從她頭頂的房檐處垂下,輕飄飄地垂在她眼前。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穿著藍色衣服的女孩,她步步逼近趙嬸,口中不停說道:“嬸嬸,下來陪我吧。”

隨著身後那道無聲腳步的貼近,趙嬸的脖子又被那繩子纏住,這繩子仿佛有自己的意識和生命,死死地卡著她的脖子,麻繩粗糙的表面很快就將她脖子磨出血,然後又陷入肉裏。

這疼痛是個人都忍不住,趙嬸發出一道痛不欲生的嚎叫:“雪晴,我錯了,我錯了!”

雪晴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她,手上的繩子依然沈穩有力的收緊,沒過多久,又是一道脖子斷裂的聲音。

趙嬸從噩夢中驚醒,院子外的狗聲依然在叫,她渾身抖如篩糠,在床上顫抖了好一會兒才連滾帶爬地從滾到地上,地面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冷顫,然後猛地擡起手摸著自己的脖子,並不光滑的皮膚沒有裂開,完好如初!

她被這兩個噩夢嚇得嗚嗚嗚直哭,不敢在房間裏繼續待著,她跑到院子裏,左右張望了下,跑到狂吠的狗身旁,那狗看到她叫得更兇了,背部的毛豎起,沖著她齜牙恐嚇著。

趙嬸楞了下,滿心的恐懼讓她對著狗破口大罵:“你對我叫什麽?!認不清誰是你的主人?”

她的模樣可能有些可怕,讓狗叫得更大聲了,這狗弓著身子,沖著她兇狠地叫著,看起來如果不是有狗鏈拴著著,隨時都會沖上來咬她一口。

趙嬸瞪了這條狗一眼,顫顫巍巍地走到大門處,打算去隔壁人家躲一會兒,但是她發現門怎麽都打不開,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阻止她出去似的。

在她急得不成樣子的時候,那道熟悉的女聲又響起了。

“嬸嬸,你要出去嗎?”

趙嬸推著門的手一僵,這次她連回頭都不敢了!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神色絕望中又透著懺悔:“雪晴,嬸嬸真的錯了,嬸嬸當時只是鬼迷心竅,在做了那件事之後每天都寢食難安,我真的很後悔對你做出那種事!”

“是嗎?”雪晴的聲音帶著些疑惑,“嬸嬸,我好像死了三年吧。”

背對著她的趙嬸牙齒打顫:“是,今年是三年整。”

雪晴的聲音幽冷幽冷的:“那為什麽小志每年冬天回來都知道給我燒香,但口口聲聲說著知道錯了的你卻一次都沒去過我墳前道歉呢?”

短短一句話讓趙嬸貼在地面上的腦門上冒出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她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連一句解釋的話都說不出口。

雪晴看著她說不出話的模樣冷笑了一聲,然後解開了拴著那條狗的鏈子,站在一旁看著那條狗。

那條狗沖著她齜牙,口水流在地上看起來兇惡無比,但是一邊兇狠地叫,又一邊發出嗚咽聲,看起來好像很怕雪晴。

雪晴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往趙嬸的方向投擲,那狗被轉移了註意力,又對著趙嬸的方向齜牙。然後它權衡利弊,發現自己雖然幹不過雪晴,但好像能幹過趙嬸。它在地上磨了磨爪子,然後一個猛子沖向趙嬸的方向對著她的後背狠狠地咬了一口。

在趙嬸發出淒厲慘叫的時候,雪晴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只不過她這笑聲無比詭異,不像是在笑,更像是她當時被趙嬸勒住脖子時發出的垂死掙紮聲。

趙嬸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爬起身,雖然渾身還在抖,但她依然怒視著這狗:“你瘋了?!”

這狗壓根不理她,又一口咬在趙嬸的小腿,趙嬸大聲嚎叫了一聲,伸手按住這條狗的狗頭,但這狗轉頭就給她的手也來了一下。

雪晴旁觀了一會兒,手上的繩子輕飄飄地飛到趙嬸身邊纏住她的脖子,這繩子在她脖子間轉瞬間就變成了一個死結,接著她又將另一頭丟在那流著口水的狗身前。

“叼住。”

然後雪晴從廚房拿出一塊肉,飄在前面逗著狗,讓這狗跟在她身後追著那塊肉。

這狗拖著背部都是傷的趙嬸在地上瘋狂跑著,趙嬸的指甲死死地摳著脖子處的繩子,一邊瘋狂罵這連主人都不認識的狗,一邊對雪晴苦苦求饒。

雪晴置之不理,她目光陰冷,看到趙嬸這個樣子只覺得諷刺,讓她想到自己當時苦苦哀求的絕望模樣。

趙嬸再次從噩夢醒來的時候目光發直,她緩了好幾秒,只覺得自己後背還殘留著那股火辣辣的痛感,她從床上翻滾下來,跑到廚房摸了把刀,然後走到前院舉起菜刀對著那只依然對她狂叫的狗瘋狂砍了下去。

“讓你叫!讓你拖我!”

一道道嗚咽聲傳進她的耳中,趙嬸雙目赤紅,一連砍了十幾刀才停下手。

然後她又氣喘籲籲走到大門處,這次依然推不開門,她也沒打算走門,彎著腰從狗洞鉆了出去。

當她離開那個恐怖的家時,她喜極而泣,拿著菜刀恐懼又警惕地打量著周圍好幾秒,在確定沒看到雪晴的鬼影後,她瘋了一般大步跑向

李嬸家。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身後又傳來了狗叫聲!

不過今晚邪乎事太多了,她現在也考慮不了那麽多了,她在李嬸家門口大聲喊著:“李家嬸子!”

但是一連喊了好幾聲都沒人搭理她,這時候身後又傳來雪晴的熟悉聲音。

“嬸嬸,你要躲到哪裏?”

只要雪晴一出現,趙嬸就渾身僵硬,感覺四肢的力量都被人抽走了,她強忍著懼怕,強迫自己一步步走到李嬸的家門口拼命敲門。

但下一秒,她發現自己的手穿過了李嬸家的門。

大半夜出去上廁所的李嬸打了個哈欠,她剛剛還聽到外面傳來汪汪汪的狗叫聲,伴隨著狗叫聲的,似乎還有一道若隱若現的尖叫聲,不過這一會兒那道尖叫好像恢覆平靜了。

想到那瘋狂的狗叫,她聯想起村裏的老人說狗看到不幹凈的東西就會叫。想到這點,這大晚上的她感覺身邊涼颼颼的,她有點怕,連忙解決完就鉆進了房間。

天老爺的,希望不是有什麽臟東西!不過不是臟東西,可能是哪家缺德的在打女人!

穿門進來的趙嬸站在她面前,楞楞地看著她一副完全看不到自己的模樣,在這一刻,她好像隱約明白了什麽。

難怪家裏的狗一直對她狂吠,難怪那麽怕她的模樣。

原來她早就死了。

她……是從第幾個噩夢死的?

她死了小志怎麽辦?她今年還準備了很多腌魚腌肉等著小志回來一起吃呢!怎麽會就這樣死了?

身後的雪晴還在喊她:“嬸嬸。”

趙嬸在發現自己死了後,一股怒氣從心間蔓延至大腦,她突然就不怕了,她提著菜刀沖向雪晴,嘴裏不幹不凈地罵道:“你個賤人!”

反正她都死了!都踏馬是鬼!誰比誰高貴?!

然而下一秒她就被雪晴連鬼帶刀的踢到了墻邊,疼得好半天都沒能站起身。

看來雪晴比較高貴。

雪晴蹲在她身邊,將那菜刀從她手上拿出來,然後狠狠地砍向她的脖子。

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之後,趙嬸又從噩夢中驚醒,不過這次不同的是,在她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不是躺在床上,而是站在床邊!

她看到“自己”掛在房檐上,脖子歪在肩膀處,屍體的死狀看起來極其怪異。

原來她在第一次噩夢的時候就死了,那不是噩夢,是真的。

她怔了許久,直到誰家的雞鳴聲響起才讓她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她撲在床上,看著自己的屍體,放聲大哭著。

“小志——”

沒過多久,趙嬸家門口就聚了一群人,大家都在問趙嬸家的狗是怎麽了,叫了一晚上,到一大早上還在叫。

李嬸擠進人群,多嘴說了一句:“可不是嗎!我昨天聽著狗叫了一晚上,都不帶停歇的!整整叫了一晚上!我還以為有什麽臟東西或者誰家在打女人呢!沒想到是趙嬸家啊?”

一眾村民互相看看,一副想進去又不好闖進趙嬸家的模樣。

李嬸在門口大力敲著門,不過裏面除了狗叫聲之外,好像趙嬸並不在。

此時趙嬸家門口聚得人越來越多,連住在村子後面的張嬸都聽到動靜走了過來,她也敲了敲門,還對裏面喊了幾嗓子,回應她的只有狗叫聲。

村民都在議論紛紛:“趙嬸該不會出了什麽意外吧?!”

“這沒人開門也不是事啊!要不我翻墻進去看看?”

張嬸和趙嬸有親戚關系,做事沒其他村民那麽多的顧慮,她對其他村民招手,語氣帶著焦急:“趙嬸該不會真的出事了吧?都這個時候了,還翻墻做什麽?直接把這門踹開!”

能讓狗叫一晚上

,怎麽想都不是什麽小事。

村民們也是真的擔心趙嬸出事,於是從人群中走出來兩個中年男人將趙嬸家的門撞開。

被拴著的那條狗看到一群人進來反而安靜下來了,它叫了一晚上嗓子都嘶啞了,此時懨懨地趴在地上,尾巴無力地甩了甩。

張嬸走進院子打量了一下,沒看出和往常有什麽不同,睡覺的房間門也是關得好好的。她快步走向趙嬸的房間,敲了幾下發現沒人吭聲後她直接一腳踹開門,但是當她看到屋內的景象時,不由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發出一道聲嘶力竭的尖叫。

她身後的村民們都被她嚇了一跳,大家也紛紛擠進屋子,然後也發出一連串的驚叫聲。

“趙嬸上吊了!!”

“這人都僵硬了!!”

“好嚇人!!怎麽好好的上吊了!”

村民們都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尤其李嬸,她瞪圓了自己的眼睛:“我昨天碰到趙嬸她還好好的啊!她還跟我說小志馬上畢業了,她就能去大城市享福了!怎麽就無緣無故的就上吊了?!”

“是啊,她提到小志都一副自豪的模樣,說自己總算快熬出頭了,怎麽可能會自殺?”

“我也覺得不可能是自殺,趙嬸整天過得滋潤得很,咱們誰自殺,她都不會自殺!”

在一眾猜測聲中,只有張嬸臉色煞白,她盯得趙嬸的屍體,口中喃喃自語道:“是雪晴來報覆了,是雪晴!鬧鬼了!鬧鬼了啊!!”

她說完這話,連滾帶爬地跑出趙嬸家,在村民們不明所以的視線中,她將三年前的事原原本本的說出。

什麽趙嬸早就看雪晴不順眼了,因為雪晴影響到小志找城裏的大小姐了!還說趙嬸打算把雪晴賣給人販子,但是去衛生院檢查發現不能生孩子這事只能作罷,不過這事過去沒多久雪晴就上吊了。

張嬸邊說邊哭:“我就知道雪晴的死不簡單!我聽趙嬸提過,她說雪晴在知道自己不能生孩子後就不想著嫁給小志了!她說以後就當小志的妹妹,還說要給趙嬸養老送終!她自己都想開了,怎麽可能會上吊自殺?而且雪晴下葬的那天!大家都那麽難過,只有趙嬸!她笑了!她當時笑了,你們知道看起來有多瘆人嗎?”

她這麽一說,李嬸也一拍腦門,像是回想起什麽似的:“我就說怎麽那麽不對勁,那時候我見雪晴白天的氣色雖然不是很好,但也沒有不想活的那種感覺!就是趙嬸一直跟我念叨著雪晴半夜發瘋,但我家跟她家離得這麽近也沒聽到什麽動靜……”

村民們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這事是真還是假,但是兩個人都站出來懷疑當時的事,很難讓人不多想。

有個村民動了動嘴皮:“那陣子我看到趙嬸逢人就說雪晴不想活了……而且我看她的神色也沒有難過和想要勸雪晴的模樣,有次我從廁所出來,看到趙嬸還一副挺高興的模樣,哼著歌回家呢!哪像家裏有個人打算尋死覓活的樣子?”

“說起來。”一個抽著煙鬥的老頭子吐出一口煙,“三年前趙嬸不是從我兒子的棺材鋪裏面買了一個棺材給雪晴下葬嗎?我聽我兒子說,趙嬸當時還托他找了個井蓋。”

他說到這,擡起頭看著眾人:“我兒子不懂,但是我是懂點這些東西的,你們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村民們紛紛搖頭。

他抖了抖煙灰,視線透過院子看向房間裏吊著的趙嬸,感覺周圍吹來的風都是陰風,他壓低了聲音說道:“把在棺材裏的屍體面朝下,然後將井蓋壓在屍體上的背面上,能讓那人的靈魂永世不得超生!多陰損吶!我在書上看到過,這都是做了惡事怕被鬼魂報覆才用這招!”

村民們齊齊地抖了下身子,有膽小的都怕到快要哭出來了。

張嬸的哭聲變大,她先是看到趙嬸

那可怖的屍體,然後又被村民這麽一說更加確定這是雪晴過來尋仇了,她崩潰地撓著自己的頭發,沒兩下就成了雞窩頭,她頂著亂糟糟的頭發一臉驚懼:“把雪晴賣給人販子的主意還是我出的,雪晴會不會來找我報仇?!”

那老頭子笑了下:“趙嬸和雪晴是同樣的死法,狗也叫了一晚,這要真的是雪晴回來了,那她的怨氣得多濃重才能掀開那井蓋吶?你啊,自求多福吧。一天天的,不想些好,盡把主意打到小輩身上,出這種主意臉上不覺得臊得慌?”

張嬸被這老頭說得臉色發白,白中又透著羞恥的紅,但是她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這附近幾個村就只有這麽一家賣棺材的,雖然說現在不需要這玩意,只有喪事才需要,但是誰家在幾十年後不要用這玩意?

這老頭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樣,萬一到時候在棺材上動點手腳影響下葬人的子孫三代可咋整?

所以張嬸就算被罵,也只能老老實實聽著!

村民們都一副不讚同的表情看著張嬸,有脾氣暴躁的直接就開罵了,一些往常跟張嬸關系好的村民也不由互相對視了一眼,打算以後都離張嬸遠一點。

本來好好的一家子人楞是被這個攪事精弄成這副家破人亡的模樣,這不是造孽這是啥!

管好自己家的事不就得了,還想著插手別人家的事是得有多閑?跛不跛腳、配不配的上,那都是人家小年輕自己的事,不說盼著點別人好,竟然還給別人出這些餿主意!

趙嬸也是腦子糊塗!

一眾村民現在連去把趙嬸屍體放下來都推三阻四的,大家都不願意去,都感覺趙嬸做的不是人事,擡這種人的屍體多晦氣啊!

最後還是猜拳決定,被選中的兩個倒黴蛋兒啐了一口,還瞪了張嬸一眼才去把趙嬸的屍體放下來。

村長急匆匆地趕來,他年紀不小了,聽聞事情的經過後睜大了眼睛,大罵:“糊塗!一群心眼比芝麻還小的女人!雪晴那孩子機靈能幹!就算不能生,人家不是也說不和小志一塊過日子?怎麽就糊塗到非要把人搞死?”

張嬸一邊怕得抽泣一邊說:“還不是小志那孩子,說畢業後要賺錢給雪晴治病,還說要供她讀書,趙嬸氣不過才……”

“不是我說你們,人家小志自己賺的錢!就算給雪晴花又怎麽樣了?而且雪晴不是說了以後當他妹妹嗎?!村子裏有女孩子早早輟學去城裏打工供家裏哥哥弟弟上學,家裏弟弟哥哥就不能出息了也支援妹妹一下?小志做的沒錯!重情重義!不管以後是和雪晴結婚在一起還是當兄妹都讓人挑不出錯了!反倒是你們……”

村長氣得直搖頭,他看了眼趙嬸家,對村民們說道:“小志那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他心思單純又一根筋,要是知道他媽是這種人還對雪晴做出這種事,他能到雪晴墳前自盡給雪晴賠罪!這事咱們別跟小志說緣由,就說趙嬸想老伴了!下去陪他了!”

再後面就是從商海市趕回葬禮的王遠志,他茫然又手足無措,一時間難以接受趙嬸的自殺。

他在學習上聰明的腦子在這時卻仿佛卡機了,他不知道為什麽雪晴沒等到他,他媽也沒等到他。

是他還不夠努力嗎?都怪他大學期間賺得太少了,要是能早早把雪晴和媽都接到商海市享福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他拋棄了自己對於學術的理想,放棄了繼續讀研讀博。在00年出頭的那個年代,他轉而投身到生意場上,用自己在大學時賺的錢在炒股中賭一把,要麽身價上萬,要麽傾家蕩產。

他賭贏了,賺了人生的第一桶金,然後又利用這桶金錢生錢,變得越來越有錢。

但是一直到現在,他依然孑然一人,每天伴隨他的只有無盡的孤獨。

而在生意場上混了這麽多年,二十年前的單純也

早就煙消雲散了,他再回想起當年的事,隱隱察覺到了好像有哪裏不對勁的地方。

只是他不敢深想,他怕打破自己心中對於“母親”那慈愛的印象,到時候浮出水面的會是一張讓他接受不了的真實面容。

直到老家拆遷,他才終於痛定思痛,決定打碎二十年前的鏡花水月,了解這遲到二十年的真相。

王遠志以為自己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但當一切呈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還是低估了人性,更低估了他媽對他的“愛”有多麽恐怖。

王遠志呼吸急促,他伸出手將鏡子扣在桌子上,指尖都在顫抖,看起來難以接受這二十年前的一切。

“魚先生。”王遠志眼睛泛紅,他聲音沙啞,擡起頭看向魚西,“您剛剛在院子裏的時候說雪晴就在這,我……想見見她。”

魚西看向雪晴,如果雪晴想,自然能顯形在王遠志身邊,但是她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卻一直不肯見王遠志,此時她見魚西看向自己,對魚西搖了搖頭。

“我不想見他。”

魚西將這話轉述。

王遠志的睫毛顫了下:“因為我沒能遵守諾言帶你去商海市嗎?”

雪晴側過臉不肯看他:“不是。”

魚西跟傳話筒似的,又將這話說給王遠志,他在這時候突然明白了上次遇到那只小白鼠,負責傳話的左瀾為什麽表情那麽冷了。

王遠志的表情有些茫然,他低聲問道:“那是因為什麽?”

雪晴這次沒說話:“可能因為你遲遲不敢回來面對這一切吧。”

沒等魚西將這話說給王遠志聽,趙嬸的鬼魂就表情猙獰地開口了。

“不是!是因為她在罵你為什麽不好好讀書去考研考博堅持自己的理想!為什麽這麽多年都沒再找一個知心人陪在身邊!為什麽明明不敢面對二十年前的事卻又一直放在心裏跟自己過意不去。”

她說了這一長串話後,又大哭起來,鬼哭聲吵得塗然都捂起了耳朵。

“我錯了,小志,我要是知道當年的事會讓你單身到現在,就算我死都不會對雪晴動手!”當年難以懷孕的病癥放在如今已經不算什麽大問題了,雪晴只是月事來的時候血少,只要能耐心治療和調理身體,懷孕肯定不成問題。

“嬸嬸。”雪晴幽幽地喚了她一聲,“你都死這麽多年了,話還是這麽多。”

魚西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將這話轉述,他想了想,還是將趙嬸的那幾句話說了出來。

王遠志的眼眶陡得紅了,他摘下眼鏡,一滴眼淚在鏡片中。

“考研還有什麽用?我當年因為實力不夠失去你,我不會讓自己再讀下去了,我只想賺錢!”他聲音壓抑到仿佛烏雲蓋頂,沈重到讓人喘不過氣:“還有,你讓我怎麽再找其他人,我從十五六歲就和你在一起,從情竇初開你就是我的初戀。這些年我不是沒遇到其他合適的人,我也試著接觸過,但是我連和她們吃飯看電影都覺得難以接受,我會想著我身邊為什麽不是你?我二十年前答應過你的,以後要帶你去大城市,現在陪在我身邊做這些事的應該是你,不是其他人。”

“我說供你讀書,你沒等到我,這些年我幫助了不少讀高中的孩子。每當他們考上大學的時候,我總在想,如果你在,你也該考上大學了,也該畢業了,也該……和我結婚了。”

雪晴的眼中倏地流下兩串血淚。

魚西在心裏輕輕嘆息了下,看來鏡子裏的村長說王遠志一根筋是對的,這麽多年了,他變了很多,但是那股執拗勁兒又似乎完全沒發生變化。

王遠志強壓著自己的情緒,他捏了下自己的眉心緩解情緒,他聲音低沈:“我媽對不起你,我也對不起你,這些年我猜到了一點當年的真相,但是我不敢相信我媽會

真的那麽做。你是我喜歡的人,她是把我從小撫養大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更加沈了幾分:“她對你動手,作為她的兒子,我也沒有顏面出現在你面前。我一直在想,如果真的見到了你,我要說些什麽,我又能做些什麽。”

王遠志說完這話後,頓了足足有三秒才繼續開口:“我下去陪你,好不好?”

“陪個錘子啊!”門外忽然傳來一道響亮的女聲,來人踩著高跟鞋噠噠噠的走了進來,她年紀看起來比王遠志要年輕許多,她身上有一股成熟女人的韻味,但臉蛋看起來又相當年輕。

說她四十歲可以,說她三十也可以,二十大幾也不是不行。

她燙著波浪大卷發,烈焰紅唇,還踩著恨天高,進來就對王遠志指指點點地說道:“不是吧?你都這一把年紀了,還想老牛吃嫩草陪18歲的雪晴呢?”

王遠志有些詫異:“尤雪,你怎麽來了!”

雪晴見到她眼睛一亮,對她抿唇笑了下。在這些年漫長的鬼生中,她發現自己會回想起很多人,但是有個人明明在她的生命中沒出現多久,但卻一直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腦海中。

那個自信優雅大方的尤雪,那個讓她留在商海市工作或者讀書的“姐姐”。

原來從那麽早開始,她就想要拉她一把了,可惜當年的她不懂,又心軟覺得嬸嬸一個人在家做農活辛苦,把尤雪的好意棄之不顧。

現在想來,她真是個笨蛋!

“別提了,我去你公司談合同,你助理說你回老家拆遷有一段時間了,我一琢磨就算拆遷也不至於待那麽久把商海市的公司都丟了。”尤雪表情犀利,“除非你不想要這一切了。”

王遠志沒說話。

尤雪瞪了他一眼後,目光又放在魚西身上,然後她對魚西熱情地笑了一下:“魚哥!”

魚西輕咳一聲,這、這,被成熟大姐姐喊魚哥讓他有點扛不住。

尤雪的性格非常開朗,她拖了個凳子一屁股坐在上面,視線掃了眼桌子上的鏡子,露出些遺憾的表情:“我是不是來遲了?”

魚西點了點頭。

尤雪吐出一口氣,她腦子比王遠志還要聰明,一看到這鏡子就明白了許多:“既然你們才看過這鏡子,是不是代表雪晴現在就在這兒?”

她很直白地說:“我想見見雪晴。”說著,她瞅了情緒低落的王遠志一眼,沒好氣地說:“王遠志肯定也很想見雪晴。”

魚西委婉說道:“主要雪晴不太想見到王老板。”

他看了眼還在哭天搶地的趙嬸,對王遠志說道:“不止雪晴,你媽也在。”

王遠志一楞:“我媽也在?”難怪他剛進院子的時候感覺胳膊傳來一陣涼風,雪晴對他有怨,自然不會這麽親近他,原來是他媽。

提到趙嬸,王遠志的神色覆雜,他想要說的話太多,這時候反而不知道要說什麽。

而趙嬸聽到魚西提起自己,她哭聲一頓,接著竟然不是請求魚西讓兒子見自己一面,而是往院子裏飄去,一副羞於讓兒子見到自己的模樣。

雪晴也沒管躲在院子裏的趙嬸,她定定地看著王遠志和尤雪,自言自語地說道:“我以為你們會在一起呢。”

魚西將這話轉述。

王遠志苦笑了一聲:“哪能呢?她當年喜歡的是你啊。”

雪晴一楞。

尤雪的表情很無語:“老王,你這人就不地道了啊,這都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還要拿出來說?我現在可是有女朋友的人,以後可千萬不能在我女朋友面前說這話。不過有一說一,雪晴是真的可愛。”

雪晴瞪大了自己的眼睛,磕磕巴巴說道:“喜、喜、喜……喜歡女孩子?!”

她震驚到連臉上的冷意

都不見了,睜大眼睛的模樣看起來可愛極了。

魚西笑道:“這麽多年不見了,你不想跟她說說話嗎?”

雪晴點頭,又搖頭。

“魚先生,您是在和雪晴說話嗎?”尤雪對著空氣揮手:“雪晴妹妹!快點讓我見見你!”

王遠志瞥了尤雪一眼:“她不會出現的,她不想見我。”

“那你就滾出去啊。”尤雪一副女霸王的模樣,她指著外面的院子,“你去外面,我單獨和雪晴妹妹說話。”

魚西恍然大悟:“對哦。”他看了尤雪一眼,然後又笑瞇瞇地看著雪晴,“要不我們都出去,你和尤女士單獨聊聊?”

尤雪天真地歪頭:“可以誒。”

魚西對塗然和王遠志招手,幾人離開房間,將空間留給尤雪和雪晴。

在幾人出去的瞬間,雪晴就在尤雪面前顯形了,她眼睛是冰冷的紅色,似乎怕嚇到尤雪,她不太敢和尤雪對視。

尤雪卻哇了一聲:“你的紅色眼睛好可愛!就跟小兔子似的水汪汪的。”

第一次見有人把厲鬼的紅色眼睛形容為兔子的雪晴無奈地問:“……你不怕我嗎?”

尤雪點頭:“怕。”

她說著,往門口的方向走了兩步,一副想要跑的模樣。

雪晴的神色黯淡了一下。

但緊接著,就見尤雪推開門,眼疾手快地拉住站在門口還沒走的王遠志,扯著他的衣領將他拽進房間。

然後她自己退出房間,聲音很大:“我好怕啊,我是女的,陰氣重,就讓陽氣重的老王跟你聊聊吧。”

說完,她將門啪地關上,然後和身後的魚西對視了一下,兩人默契地笑了。

被扯進房間的王遠志差點摔了一跤,他還不容易站穩身子,目光對上雪晴猩紅的眼睛。

這雙眼睛褪去了二十年前的單純溫柔,變得冷靜陰沈。

王遠志沒有一絲害怕的直視著她,還往雪晴的方向走了幾步。

雪晴往後退了兩步,她低下頭不讓王遠志看到自己的眼睛。等到她重新擡頭的時候,眼睛恢覆成了二十年前的黑色。

“不用變。”王遠志說,“不管是黑色還是紅色,都是你。”

雪晴沈默了一秒,忽然問:“恨我嗎?”

她問得沒頭沒腦,但是王遠志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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