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認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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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嬸表面上並沒有露出什麽端倪, 甚至她還瞪了幾個老嬸子一眼：“不要瞎說，雪晴這丫頭是個好姑娘，不比城裏那些嬌滴滴的姑娘好？那些小姐還需要我兒子伺候咧, 我才不願意呢！”
幾個老嬸子互相對視一眼, 大家都是人精, 誰看不出來趙嬸這話只是嘴硬，其中一個跟趙嬸關系最好的老嬸子姓張, 跟趙嬸還帶點親戚關系。她捅了趙嬸的胳膊一下，對她擠眉弄眼地笑了笑：“萬一小志要是遇到了城裏的大小姐，可得讓他抓住機會啊！”
趙嬸哼了：“我瞅著雪晴就挺好！”
幾人又嘻嘻哈哈說了一堆話，趙嬸看了眼雪晴，對門口的客人說了幾句客氣話就去後廚忙碌了, 這次是個大喜事，她準備今天擺幾桌請大家吃一頓。
當然了，村子裏的人也不是白吃, 多多少少也會給一點錢。
只不過以往她在後廚做飯的時候都會喊雪晴過來, 但是這次她卻滿懷心事, 一個人前往廚房忙碌著。
另外幾個老嬸子分為兩批, 有兩個由張嬸帶去後廚幫趙嬸和廚師的忙, 另外幾人則留下招呼著門口的客人。
王遠志被人群包圍在中間, 他臉上的表情也很高興。
雪晴倚在門口看著他, 眼中是柔和的笑意, 但是她不敢上前,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 把腳往後縮了縮就要去後廚幫忙。
今天後廚也來了好些人呢, 是趙嬸臨時從隔壁村找來的大廚, 還從其他家借來了大桌子, 等會兒有的忙呢。
王遠志看到她的背影擠出人群，對她的背影喊道：“雪晴。”
雪晴扭過頭看著他，王遠志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等我去城裏上大學後，暑假的時候就接你去城裏玩。”
他看著雪晴驀地睜大的眼睛，剩下的那半句話在眾目睽睽之下還是沒好意思說出口。
他更想說的是：等我畢業了，就把你接到城裏好不好？
但是他對感情開竅遲，加上臉皮有點薄，這話楞是沒敢說出口。
雪晴對他抿唇笑道：“好，我等你。”
雪晴說完這話後，跛著腳走到後廚幫忙，剛走到後院就聽到趙嬸和長舌的張嬸在嘀嘀咕咕的說話。
她本來想上去喊人問自己能做些什麽，但是卻從兩人的話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張嬸說：“要我說，幹脆把雪晴當女兒養！給她找個合適的人嫁出去得了！”
趙嬸搖頭：“雪晴那個腳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能嫁出去現在還會在我家？早就被人娶走了。”
雪晴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燒了起來，連帶著腳都像是著了火一般，泛著隱隱的痛。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小志，也知道背後肯定會有人嚼舌根，但是現在被她聽到還是覺得羞恥。
張嬸嘖了一聲，她來後廚也沒幫忙，坐在凳子上嗑著瓜子看著趙嬸在洗菜，她不僅沒幫我還吐了一地的瓜子殼：“那就麻煩咯，城裏的大小姐都心氣高，要是看上小志後知道家裏還藏著一個小媳婦，那肯定得黃了。”
趙嬸看著地上的瓜子殼，皺了皺眉頭，心裏有點煩，但是又不好說些什麽，她心裏壓著事，還得聽張嬸在這逼逼叨叨，大喜的日子都變得晦氣起來。
她再次說道：“雪晴那丫頭是個好孩子！以後不要再提這話了！”
雪晴心裏一暖，還是趙嬸好，跟她爸說將自己當做女兒照顧，這三年就真的對她很好。
她在角落處等了會兒，見兩人的話題逐漸從自己身上轉移，又討論起學費多少，村裏和鎮裏出學費以及大學還有獎學金之類的。雪晴露出些向往的神色，如果可以的話，她也想去城裏看看，也想去城裏上學……但是她只認識大字，連英文字母都是小志教她的。
萬一城裏都是一些洋名，自己看不懂就丟人了。
雪晴又等了一會兒才從角落裏走出去，裝作自己才到的模樣，她輕聲細語說道：“嬸嬸，我來幫忙。”
趙嬸一看到她更煩了，不過臉上還是笑呵呵的，讓她去廚房裏幫忙，別在自己眼前晃悠。
剛剛還在說她壞話的張嬸一看到她，立刻大嗓門地說道：“雪晴呀，你這越長越好看啦，小志以後能娶你真是他的福氣！”
要去廚房的雪晴腳步一頓，她有點不懂，怎麽有人可以做到這麽的、這麽的……她沒怎麽讀過書，想不出什麽詞來形容張嬸，她匆匆點頭，對張嬸勉強笑了下後才走向廚房。
在廚房幫忙切菜的時候，雪晴低頭切著蔬菜，腦中忽然想到不久前小志教她的詞，其中有兩個是——
表裏不一、兩面三刀。
哦，原來這種詞就是用來形容張嬸這類人的！
還挺合適。
在外面嗑瓜子的張嬸看著廚房的方向，對趙嬸問道：“那丫頭怎麽對我沒個笑意，該不會是聽到我剛剛的話了吧？”
趙嬸心裏一驚，心想還好自己剛剛沒說什麽。
這丫頭跛腳雖跛腳，但是長得確實不錯，萬一聽到自己對她不滿的話去小志耳邊告狀挑撥他們母子關系就完蛋了。
看來以後的表面關系還是得做好。
這一天忙碌又熱鬧，等趙嬸把一群人都送走後天都黑了，她也累得不行，讓雪晴在外面收拾碗筷，自己則和兒子說些貼心話。
她試探性地將張嬸說的那話覆述了一遍，對王遠志說道：“你這去城裏上學後要是在外面認識了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一定要抓住機會。”
王遠志有些詫異：“為什麽？我不是和雪晴定親了嗎？”
“你傻呀！”趙嬸拍了下他的胳膊，嗔怪道，“以前那是你沒考上大學，跟雪晴在一起還差不多。現在你可是那什麽來著？城裏的高材生！以後的知識分子！怎麽還能找個跛腳的媳婦？”
王遠志覺得這話不對，下意識地便反駁道：“那我這樣做成什麽樣了？忘恩負義？背信棄義！”
“什麽恩？她對你有什麽恩？”趙嬸翻了個白眼，“她爸去世後，我們家可是讓她白吃白喝了三年！”
王遠志據理力爭：“她一個女孩子才吃幾口飯？她也幫咱們家幹農活了，還有做飯餵雞什麽的不都是雪晴在做嗎？媽，你別以為我只顧著讀書就不知道了，自從雪晴來了後，你從以前的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幹活到現在能睡到中午才起來，還是雪晴做好午飯喊你的。”
這些都是些大實話，張嬸有些心虛，心裏暗恨自己這兒子真是讀書讀傻了！
她換了個方向勸道：“你看自古以來的那些話本裏上京趕考的書生，等考中當了大官之後不都拋棄了家裏的媳婦又娶了大小姐？”
王遠志說不過他媽這歪理，他推了推眼鏡，站起身說道：“我出去幫雪晴收拾桌子，媽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早點睡吧！”
趙嬸看著他的背影氣得要死。
真軸！迂腐！跟他早死的爸一個臭樣子！腦子一點都不靈活！
王遠志沒將他媽的這幾句話放在心裏，他走到前院，看到雪晴忙得滿頭是汗的模樣心裏不好意思，連忙上前幫忙。
“我來。這些重。”
雪晴沒跟他爭，不過女孩子愛美，大夏天的出了汗之後她怕自己身上有味道，特意離王遠志遠了點。
隔了兩張桌子，雪晴小心擡起頭看著王遠志，覺得他哪哪都好，長得比村裏的男生都要清秀，說話也跟他們的粗魯截然不同，聲音永遠都很溫柔，還會跟她講道理。
她盯著王遠志看了好一會兒，心裏又是甜蜜又是自卑。
她知道村子裏的其他女孩子現在肯定都羨慕她，也會在背後說她壞話。雖然她都裝聽不到，但是內心還是被那些話打擊得更自卑。不過也不止她一個人被人在背後罵，那些男生也嫉妒王遠志，也會在背後說他壞話。
這麽一想，她不由覺得自己和小志還挺般配。
有了王遠志的幫忙，收拾桌子的速度快了很多。
皎潔的月光灑在兩人身上，雪晴忽然開口問道：“你真的會帶我去大城市玩嗎？”
王遠志擡眸看著她，雪晴很白，在月光下的她身上像是蒙了一層朦朧的光暈，那雙眼睛又黑又亮，眼中是純真的期待。
“會。”王遠志肯定地說道，“我現在沒錢，等我大學後就勤工儉學，到時候攢了錢就帶你去大城市吃好吃的。”
雪晴抿唇笑了起來：“真好。”
王遠志也跟著笑：“你等我，我一定會接你去大城市的。”
雪晴說好。
兩人相視一笑，殊不知張嬸透過窗口看到這幕臉色陰沈。
接下來的暑假時間，王遠志一邊繼續看書一邊幫家裏幹活。有他在雪晴輕松了不少，等到離別的時候，雪晴很傷感，她將王遠志送到車站，揮手告別：“要早點回來呀！”
去了大城市讀大學就不會像在鎮子裏上高中那樣每周都能回來了，再加上路途遙遠，來回折騰人，王遠志這次離開，少說也得到年前才會回來了。
王遠志從綠皮火車上探出頭：“天熱！你們快回去吧！”
雪晴依依不舍地看著他，趙嬸也差不多，她還哭了，舍不得兒子離開這麽久，還這麽遠。
在王遠志離開後，家裏似乎恢覆了平靜，那些說閑話的老嬸子見王遠志不在，也就不打趣這個話題了，趙嬸也差不多要忘了當時自己心裏的念頭。
在兒子不在的日子裏，雪晴是真的幫了她許多，她挑剔了雪晴一段時間，又重新看她順眼起來。
王遠志也會每周都寫信寄信回來，每周收到他的信是雪晴最期待的事情。
只不過雪晴字寫得不好看，回信不頻繁，但每個月還是會寄過去一封，這每月一封的信她寫得很仔細，將這個月家裏發生的事情都寫在紙上。
什麽家裏的老母雞在某一天藏了好多雞蛋；村口來了個磨刀的，嬸嬸排了好長時間的隊才把家裏的刀磨好；還有她最近跟隔壁家大娘新學了一道菜，等你回來就做給你吃。
她沒寫自己對王遠志的思念，但每個字又都是思念。
日子一晃眼就過去了好幾個月，眼瞅著王遠志的學校就該放假了，趙嬸和雪晴都翹首以盼著王遠志的回歸。
但就在這個時候，趙嬸就在村口小賣鋪接到了王遠志學校打來的電話，她小跑著去村頭將電話撥回去，電話那邊出現的是一個年輕又驕縱的女孩子聲音，和聲音不符，她說話的語氣很穩重：“您好，請問是王遠志母親嗎？他在學校出了車禍，人現在沒有大礙，但是腿傷得住院一段時間。”
趙嬸一聽就急了：“怎麽車禍了？嚴重嗎？”
跟著一起過來的雪晴也滿臉焦急，她聲音弱弱的：“那是不是不能回來過年了？”
那道女聲頓了下才回道：“是，他不想跟你們說，但這個電話是我瞞著他跟你們打的，這個車禍說起來跟我有關，兩位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以來商海市一趟，我出車費和住宿費。”
商海市就是王遠志大學的城市，是一個繁華又快節奏的城市，王遠志的老家離帝都很近，但是離商海市卻有一段相當遠的路程。
來商海不僅路費高，更貴的是住宿。
趙嬸聽到兒子的車禍跟這個女孩有關本來滿肚子怨氣，但是此時又一聽她願意出車禍和住宿費，心中的火氣不自覺地就小了很
多。
在掛斷電話後，趙嬸和雪晴回家收拾包裹。趙嬸本來不想帶雪晴去的，但是電話裏的那人說車費住宿費全包，她也就無所謂雪晴跟不跟著了。
在收拾完東西後，雪晴總有些心不在焉的，她想著電話裏那道好聽的女聲，心中不禁惴惴不安，為什麽小志的車禍會和她有關？她和小志是什麽關系？
一直到坐在前往商海市的火車上，雪晴的腦中都被這兩個問題霸占，她在出發之前找了一件自己最喜歡最“洋氣”的衣服穿在身上，想要借此遮住自己的自卑。
等火車到站的時候，有人在車站口接她們。
那是一個穿著在冬天也穿著短裙和長筒靴的女孩子，她染著栗色的長發，發絲微卷垂在肩上，臉上是自信又神采飛揚的笑。
她看到趙嬸和雪晴的時候，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我叫尤雪，阿姨好。”
說著，她又看向雪晴，對她笑了下：“我聽王遠志說了，你就是他妹妹吧？真巧，我的名字裏也有一個雪字。”
雪晴聽到妹妹這兩個字心裏先是沈了一下，然後泛起鋪天蓋地的委屈。
她眼神閃爍地看著尤雪身上時尚的衣服和柔順有光澤的頭發，再到對方戴著的漂亮耳環，精致的鎖骨，和唇角上揚充滿優雅的笑，眼睛突然就紅得不行。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厚棉褲、橘紅色的厚外套以及跛著的腳，眼中倏地溢出淚水。
尤雪看到她哭起來有些手足無措，連忙安慰道：“你別擔心，你哥哥沒什麽大礙，就是這幾個月不太方便走動，要不是我看他身邊缺人照顧，我也不想讓你們千裏迢迢地跑這一趟。而且這不是快過年了，他還想著找理由不回去一個人留在醫院，闔家歡樂的日子他一個人多難受？”
“雪晴妹妹，別哭別哭，姐姐等會兒帶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尤雪知道雪晴的名字，但是不知道雪晴跟王遠志同歲，也跟她同歲。只看現在她紮著麻花辮，皮膚白白的，臉又小小的，加上那雙眼睛又大又亮，看起來像一個還沒成年的瓷娃娃。
就連那個橘色的醜外套在她身上都被穿出幾分美感，這橘色襯得她臉更白裏透紅了。
此時她這麽一哭，尤雪心軟得不行，又是從兜裏掏出糖哄她，又是摸了摸她頭發，心裏羨慕：好多好厚的頭發啊！
尤雪不知道雪晴在哭什麽，但是趙嬸卻心知肚明，別說是同齡女孩子的那點互相比較的小心思了，就她這一大把年紀的人站在尤雪面前都有種自慚形穢的自卑感。
尤其是後面兩人跟著尤雪走出車站，看著高樓聳立，路邊嘟嘟響著喇叭的轎車更是睜大了眼睛。
雪晴的目光落在那些拎著公文包，穿著西裝步伐匆匆的行人身上，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
她小心地走著路，盡量不想讓人發現自己跟正常人的不同，但這種做法無異於掩耳盜鈴，周圍的人紛紛向她投來視線，不知道是在看她那和商海市格格不入的衣服還是看她的腿。
她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裝作聽不到。
尤雪的視線只落在她腿上一秒，接著就完全沒再多看一眼。
雪晴不敢聽周圍人在說什麽，但是尤雪卻聽得一清二楚——
“快看那個穿橘色外套的小妹妹，她好可愛哦。”
“哇，我媽前兩天還給我買了一件橘色的，我穿上去顯得好黑……原來不是衣服醜，是我醜。”
尤雪心想可不是嘛，雪晴是她見過最可愛的小妹妹！
而雪晴完全不知道周圍人的議論都是在誇她，她以為周圍的人和在村子裏的那些人一樣都在說她壞話。她怕了，每次聽到那些話後的晚上她都會難受到一晚上都睡不著。
她把內心封鎖在自己的世界，拒絕去聽那些話，也聽不到
這些誇讚的話。
而血晴的自卑在跟著尤雪坐上她開來的轎車時到達了頂點，女人竟然也能開車！
她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紀，卻過著完全不同的生活！雪晴的內心除了自卑之外，還生出濃濃的羨慕和渴望。
什麽時候……小志才能接自己來城裏呀？
但是她又想到小志對外人說自己是妹妹，內心鈍痛了一下，低下頭沈默地跟著尤雪前往醫院。
尤雪在路上還帶兩人去吃了飯，雪晴食不知味地吃著飯，目光一直落在尤雪優雅的笑上。
她好漂亮呀，還特別的懂人情世故，不像她什麽都不懂。
尤雪註意到她的目光，又摸了摸她的腦袋，然後帶著兩人醫院附近找了家住宿的酒店，給兩人安排好了房間。
將她們都安頓好了之後，尤雪才帶著兩人前往醫院。
趙嬸跟在尤雪身後，她站在病床門口，一看到在病床上半坐著的王遠志眼睛一紅，聲音變得哽咽，她推開門沖了上去。
“小志！”
正在看書的王遠志聽到自己媽的聲音還以為自己在做夢，他怔了兩秒才擡起頭，這一看之下，他不由露出吃驚的表情：“媽！雪晴！你們怎麽來了？！”
尤雪雙手叉腰站在病房門口，這是間單人病房，尤雪也不擔心吵到別的病人，她大聲說道：“我打電話給阿姨的！”
她聲音帶笑，對王遠志的態度親昵又自然：“怎麽？嫌我多管閑事啊？”
“哪能呢。”王遠志有些無奈，“得感謝你。”
尤雪哼了一聲：“那可不，你還想著拖著腿傷一個人在商海市過年？我跟你說，想都別想！”
王遠志只能無奈點頭，他對站在尤雪身後的雪晴招手：“雪晴，快進來。”
雪晴聽著王遠志和尤雪的對話內心覆雜，心臟處宛如被雷劈後的樹枝，慢慢變得枯竭衰敗。
她一步步慢慢走進病房，雖然房間裏加上她一共就四個人，但她總覺得另外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腿上。
她不像尤雪這樣自信，也永遠不會對小志這麽大膽自信的說話，就因為自己的殘疾，她就算有著一張還算不錯的臉，內心也無比不安和膽怯。
雪晴垂下腦袋，臉紅得不行，慢慢走到王遠志的病床前，看著他被吊起來的腿，輕聲問道：“傷得地方嚴重嗎？”
王遠志動了下腿，傳來一陣細微的疼痛，但他沒有說出口，只是柔聲安慰道：“小傷，過不了多久就好了。”
尤雪走到雪晴身邊，一把攬住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說：“別看你哥哥長得一副小白臉模樣，其實皮糙肉厚的很呢。”
這聲哥哥讓雪晴和王遠志同時一怔，王遠志下意識看向雪晴，張嘴想要解釋什麽，雪晴卻避開了他的目光。
王遠志心裏有點急，他在外面上學，自然是不能跟其他人說家裏還有個小媳婦，別人問起他的家庭情況他都一律對外說還有個妹妹。但是他這麽說絕對沒有其他的意思，他內心完全沒有否定雪晴是自己以後媳婦的意思，只是在外面如果對別人坦然相告會引來異樣的目光。
他壓根沒想過這事會被雪晴發現，此時這假的身份被尤雪說出來後，他如鯁在喉，只覺得難受得緊。
王遠志剛想對尤雪解釋，但趙嬸卻眼珠子一轉，知子莫若母，她故意不讓王遠志解釋，接著尤雪的話繼續說道：“我家小志從小就堅強，雪晴也一直以哥哥為目標，嘴裏總是說著自己要向哥哥看齊呢！”
王遠志喊了一聲：“媽！”
雪晴沈默了瞬間，然後輕聲說道：“哥哥，這段時間我來照顧你吧。”
她聲音軟，不像是北方人，更像是南方人的軟糯甜膩，這聲哥哥讓王遠志楞在床上，好半晌都沒能回
過神。他看著低著頭的雪晴不由目光發直，雖然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卻能看到她白皙修長的脖頸和小巧可愛的耳垂，王遠志的臉陡得就紅了。
嗯，雪晴真可愛！她身上的橘色衣服也好可愛！
尤雪也直呼好可愛，她狠狠地揉了下雪晴的頭發，讚不絕口地誇道：“你聲音好好聽！能不能喊我一聲姐姐？”
雪晴被她這種熱烈又直白的誇獎鬧了個臉紅，尤雪和小志的關系那麽親昵，她應該討厭尤雪的才對，但是奇怪的是，她一點都不討厭尤雪，反而很喜歡她，喜歡她的漂亮、喜歡她的爽利、喜歡她的大方自然、喜歡她讓自己喊姐姐……但最喜歡的是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腿上時不帶有任何惋惜可憐的神色，就好像她是個正常人一般。
雪晴擡頭，別扭地看了尤雪一眼：“不喊。”
尤雪搖了搖她的衣擺：“喊嘛，就一聲！讓我聽聽！”
王遠志一下子笑出聲，尤雪對他豎起眉頭：“你笑什麽！”
王遠志又連忙將笑收起來，惹不起這個學校出了名的母老虎！
趙嬸看著王遠志和尤雪的相處，臉上也露出笑。
在尤雪出去買晚飯的時候，王遠志才和兩人說起自己車禍的原因。
這事說來完全是個巧合，他和尤雪是一個專業的早就相識，關系還算不錯，平時見面都會打個招呼。那天他從校外回學校，正好偶遇出學校的尤雪，當時的尤雪看起來很匆忙，似乎有什麽急事，過馬路時完全沒註意車。
王遠志正擡手想跟她打招呼，正巧看到一輛車飛馳而來！他想都沒想的跑向尤雪，將她拉到自己身後避開車。而他速度快，也只被車刮到了腿，好在沒撞到其他的位置，也沒什麽大事，只需要在床上臥床幾天。
不過這個車禍之後，尤雪就特別愧疚，要不是她有課不能老是請假，早就自己過來照顧了。
然後兩人在醫院裏一接觸，發現兩人的愛好很相似，都喜歡國外的一個作家，還都把這個作家的書給看完了。
在發現興趣愛好都很契合後，尤雪也詢問起他的私事，比如這腿上過年還打不打算回家，要不要家裏人來看望。
王遠志想到來回的路費和商海市高昂的住宿費用，說自己要想個借口在醫院養傷，不打算把這事告訴家裏人。尤雪當時沒說什麽，只是若無其事地詢問他家裏人的名字和村子裏的電話。
她不想大過年的看王遠志一個人待在醫院，這會讓她更愧疚。反正王遠志擔心的路費住宿費之類的問題，對於她來說都不值一提，於是她一個電話把趙嬸和雪晴都給喊來了。
雪晴怔怔地聽著王遠志說著一切，她看著王遠志在說到他和尤雪興趣愛好相同時那亮閃閃的眼睛，心裏突然一痛，將頭垂了下去。
她都不知道王遠志提到的那個外國作者是誰，聽都沒聽過。
趙嬸則在病房轉了一圈，咋舌地看著這單人病房：“這住院費不便宜吧？”
王遠志點頭：“我雖然住院，但是尤雪會給我帶筆記過來，她擔心我住多人病房會吵到學習，就給我安排了單間。”
雪晴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了頭。
趙嬸語氣驚嘆：“她家挺有錢的吧？”
王遠志不關心別人家境，只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麽。
這時候尤雪也買了一堆吃的回來，她似乎格外喜歡雪晴，吃飯時候一直給雪晴夾菜，雪晴小聲地說謝謝。
王遠志看著兩人的小動作卻皺了皺眉頭。
接下來的日子趙嬸和雪晴兩人輪流照顧王遠志，尤雪也偶爾會過來給他帶筆記，她每次過來總會帶些商海市女孩喜歡的小飾品等小玩意來逗雪晴開心。在得知雪晴早就不上學後，還問她想不想留在商海市，她可以幫她介紹
工作，或者想要讀書，她都可以幫忙。
雪晴不是沒有心動，她想著如果自己留在商海市就可以每天和小志見面了，等她在商海市工作兩年攢了點錢，也可以去學校重新讀書。這樣的話，她和小志之間的差距就沒那麽不可逾越了，她也想去圖書館看小志喜歡的外國作家的作品。
但是趙嬸卻不太樂意：“家裏一堆活呢，離了雪晴哪裏行？”
雪晴見趙嬸這麽說，就沒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嬸嬸養了她三年，她不能這麽自私。
等以後吧……說不定小志畢業後留在商海市，也會把她也接來。
她想到這，內心又有點悲傷，小志真的會和她結婚嗎？
尤雪看出雪晴的意動，想要鼓勵雪晴留在這，但她畢竟是外人，不好插嘴別人的家事，只是使勁揉了揉雪晴的腦袋：“等你們回去的時候，姐姐給你買新衣服帶回去穿！”
雪晴擡起頭糯糯地看著她。
尤雪心都要化了，太可愛了嗚嗚嗚。
雪晴和趙嬸在這裏待了十來天，也實在不能再待了，田裏的活還要做，總讓鄰居幫忙也不是回事。加上王遠志在兩人細心的照料下，腿傷愈合得很快，雖然下床走路還是有點勉強，但是身邊也不太需要人照顧了。
幾人商量了一下之後，雪晴和趙嬸打算打道回府。
王遠志也想雪晴留在這裏，但是他媽不是一時間就能說通的，他打算等放假回家的時候再好好地跟他媽討論這個問題，爭取暑假的時候就把雪晴帶到商海市。
到時候不管雪晴是想讀書還是工作，他都會支持她。
如果雪晴想工作，那他就努力兼職給她攢學費；如果雪晴想要上班，那他也無條件地支持。
他目送著雪晴離開，眼中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尤雪看著他的表情，突然瞇了瞇眼睛，恍然大悟：“難怪你一看到我接近雪晴表情就很不爽，我還以為你是哥哥對妹妹的保護，現在看來——她是不是不止是你妹妹啊？”
王遠志這次坦然承認了：“她是我以後的老婆。”
他這話說過之後，自己的耳朵先燒紅了，然後惱羞成怒地瞪了尤雪一眼：“你的性取向全校皆知，你離雪晴遠一點！”
尤雪臉上的笑垮了下來，她崩潰似的大喊：“不會吧？她是你老婆啊？我還想著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這麽可愛的妹妹，想把她忽悠到商海市呢！我的心都碎了啊！”
雪晴妹妹，跟臭男人在一起有什麽好的，與其當臭男人的老婆，不如當她的老婆啊！
走在樓道口的雪晴不舍地回頭看向病房，只看到王遠志和尤雪的嬉笑聲，她睫毛顫了下，在趙嬸的催促中一瘸一拐地離開。
在雪晴和趙嬸回到村子裏之後，趙嬸之前的念頭又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
她要想一個合適的法子。
她先是悄悄地托人給雪晴說媒，不過在鄉下，雪晴的年紀大了，加上殘疾，很難說出去，一連一個月都沒媒人願意上門。
而在另一邊，王遠志依然每天送信回來，不過他信中提到尤雪的次數卻逐漸增多。
他說尤雪看上一件新衣服，說很適合雪晴，想寄過來給雪晴。
他說尤雪的爸爸從國外帶回來一套護膚品，想寄過來給雪晴。
他說尤雪最近說一家餐廳特別好吃，等雪晴來商海市後就帶她去吃。
…………
…………
雪晴沈默地看著這些信，雖然信上提到的都是和她有關的話，但是她卻從這些信中看到了小志和尤雪日益親近的關系。
她不再回信，以往每周最期待等信的日子也被她無視了，她甚至不想看到小志寄過來的信，因為每封信裏都有尤雪。
她不想看，不想從另一個女孩子的口中提到自己，哪怕自己很喜歡她。
沒過多久，放寒假的王遠志也回來了。他這一瘸一拐的模樣讓村子裏的人看到都笑出了聲，有人打趣道：“你現在跟你的小媳婦一樣嘍。”
王遠志有點不爽，他認真地說道：“說我可以，但是不要說雪晴。”
說話的人見他這麽開不起玩笑，都訕笑一聲離開，背地罵他讀書讀傻了，缺心眼！連調侃都聽不出來！
趙嬸一看他回來就拉著他進屋子，先是打量了他一番，然後句句話不離尤雪。
“你最近跟你那個女同學怎麽樣了？她還經常去看望你嗎？”
“她還沒男朋友吧？你要不要爭取一下？我看她對你的態度也不一般！”
“而且她還比雪晴漂亮，家裏也有錢，你要是能攀上她家，以後畢業都不用愁了……”
“媽。”王遠志打斷她的話，依然是那副認真的表情：“我覺得雪晴最漂亮。”
而且……尤雪對他的態度哪裏不一般了，明明是咬牙切齒想搶他老婆好嗎？！
趙嬸心裏一跳，神色莫測地看著他。
王遠志沒發現他媽的不對勁，繼續說道：“對了，我這次回來還想跟您說，半年後的暑假我就不回來了，我想在商海市找個兼職。”
趙嬸收起心裏的那些想法，如果暑假不回家，那以後只有寒假能回來了！她雖然不舍兒子一年只回來一次，但也知道兒子留在商海市兼職是為了積攢工作經驗，等畢業後是能賺大錢的！到時候就能接她去大城市享福了！
她點頭，同意了王遠志的這個決定。
但是王遠志接下來的話卻讓她表情一變。
“媽，我到時候還打算把雪晴也帶到商海市。”王遠志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到時候大二了，課會比大一少一些，我想兼職賺錢供她讀書。”
他沒看到他媽勃然變色的面容，而是細細說著：“雪晴很聰明，我教她的東西說一遍她就記住了，比我高中班上的那些同學還要聰明，我不想浪費她這個天賦。”
他媽怪叫一聲：“你供她上學？你瘋了？！”
她手指顫抖，指著王遠志的鼻子罵道：“我看你真的是讀書讀傻了！我給你娶媳婦是你結婚生子的，讓她伺候你的！不是讓你當牛做馬給她賺錢讓她去讀書的！”
王遠志似乎沒聽到她的怒氣，繼續說道：“尤雪出這個錢。”
他媽氣勢洶洶的態度一滯，緊繃的神色也松懈了下來：“那還好。”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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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老嬸子互相對視一眼, 大家都是人精, 誰看不出來趙嬸這話只是嘴硬，其中一個跟趙嬸關系最好的老嬸子姓張, 跟趙嬸還帶點親戚關系。她捅了趙嬸的胳膊一下，對她擠眉弄眼地笑了笑：“萬一小志要是遇到了城裏的大小姐，可得讓他抓住機會啊！”
趙嬸哼了：“我瞅著雪晴就挺好！”
幾人又嘻嘻哈哈說了一堆話，趙嬸看了眼雪晴，對門口的客人說了幾句客氣話就去後廚忙碌了, 這次是個大喜事，她準備今天擺幾桌請大家吃一頓。
當然了，村子裏的人也不是白吃, 多多少少也會給一點錢。
只不過以往她在後廚做飯的時候都會喊雪晴過來, 但是這次她卻滿懷心事, 一個人前往廚房忙碌著。
另外幾個老嬸子分為兩批, 有兩個由張嬸帶去後廚幫趙嬸和廚師的忙, 另外幾人則留下招呼著門口的客人。
王遠志被人群包圍在中間, 他臉上的表情也很高興。
雪晴倚在門口看著他, 眼中是柔和的笑意, 但是她不敢上前,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腳, 把腳往後縮了縮就要去後廚幫忙。
今天後廚也來了好些人呢, 是趙嬸臨時從隔壁村找來的大廚, 還從其他家借來了大桌子, 等會兒有的忙呢。
王遠志看到她的背影擠出人群，對她的背影喊道：“雪晴。”
雪晴扭過頭看著他，王遠志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等我去城裏上大學後，暑假的時候就接你去城裏玩。”
他看著雪晴驀地睜大的眼睛，剩下的那半句話在眾目睽睽之下還是沒好意思說出口。
他更想說的是：等我畢業了，就把你接到城裏好不好？
但是他對感情開竅遲，加上臉皮有點薄，這話楞是沒敢說出口。
雪晴對他抿唇笑道：“好，我等你。”
雪晴說完這話後，跛著腳走到後廚幫忙，剛走到後院就聽到趙嬸和長舌的張嬸在嘀嘀咕咕的說話。
她本來想上去喊人問自己能做些什麽，但是卻從兩人的話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張嬸說：“要我說，幹脆把雪晴當女兒養！給她找個合適的人嫁出去得了！”
趙嬸搖頭：“雪晴那個腳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能嫁出去現在還會在我家？早就被人娶走了。”
雪晴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燒了起來，連帶著腳都像是著了火一般，泛著隱隱的痛。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小志，也知道背後肯定會有人嚼舌根，但是現在被她聽到還是覺得羞恥。
張嬸嘖了一聲，她來後廚也沒幫忙，坐在凳子上嗑著瓜子看著趙嬸在洗菜，她不僅沒幫我還吐了一地的瓜子殼：“那就麻煩咯，城裏的大小姐都心氣高，要是看上小志後知道家裏還藏著一個小媳婦，那肯定得黃了。”
趙嬸看著地上的瓜子殼，皺了皺眉頭，心裏有點煩，但是又不好說些什麽，她心裏壓著事，還得聽張嬸在這逼逼叨叨，大喜的日子都變得晦氣起來。
她再次說道：“雪晴那丫頭是個好孩子！以後不要再提這話了！”
雪晴心裏一暖，還是趙嬸好，跟她爸說將自己當做女兒照顧，這三年就真的對她很好。
她在角落處等了會兒，見兩人的話題逐漸從自己身上轉移，又討論起學費多少，村裏和鎮裏出學費以及大學還有獎學金之類的。雪晴露出些向往的神色，如果可以的話，她也想去城裏看看，也想去城裏上學……但是她只認識大字，連英文字母都是小志教她的。
萬一城裏都是一些洋名，自己看不懂就丟人了。
雪晴又等了一會兒才從角落裏走出去，裝作自己才到的模樣，她輕聲細語說道：“嬸嬸，我來幫忙。”
趙嬸一看到她更煩了，不過臉上還是笑呵呵的，讓她去廚房裏幫忙，別在自己眼前晃悠。
剛剛還在說她壞話的張嬸一看到她，立刻大嗓門地說道：“雪晴呀，你這越長越好看啦，小志以後能娶你真是他的福氣！”
要去廚房的雪晴腳步一頓，她有點不懂，怎麽有人可以做到這麽的、這麽的……她沒怎麽讀過書，想不出什麽詞來形容張嬸，她匆匆點頭，對張嬸勉強笑了下後才走向廚房。
在廚房幫忙切菜的時候，雪晴低頭切著蔬菜，腦中忽然想到不久前小志教她的詞，其中有兩個是——
表裏不一、兩面三刀。
哦，原來這種詞就是用來形容張嬸這類人的！
還挺合適。
在外面嗑瓜子的張嬸看著廚房的方向，對趙嬸問道：“那丫頭怎麽對我沒個笑意，該不會是聽到我剛剛的話了吧？”
趙嬸心裏一驚，心想還好自己剛剛沒說什麽。
這丫頭跛腳雖跛腳，但是長得確實不錯，萬一聽到自己對她不滿的話去小志耳邊告狀挑撥他們母子關系就完蛋了。
看來以後的表面關系還是得做好。
這一天忙碌又熱鬧，等趙嬸把一群人都送走後天都黑了，她也累得不行，讓雪晴在外面收拾碗筷，自己則和兒子說些貼心話。
她試探性地將張嬸說的那話覆述了一遍，對王遠志說道：“你這去城裏上學後要是在外面認識了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一定要抓住機會。”
王遠志有些詫異：“為什麽？我不是和雪晴定親了嗎？”
“你傻呀！”趙嬸拍了下他的胳膊，嗔怪道，“以前那是你沒考上大學，跟雪晴在一起還差不多。現在你可是那什麽來著？城裏的高材生！以後的知識分子！怎麽還能找個跛腳的媳婦？”
王遠志覺得這話不對，下意識地便反駁道：“那我這樣做成什麽樣了？忘恩負義？背信棄義！”
“什麽恩？她對你有什麽恩？”趙嬸翻了個白眼，“她爸去世後，我們家可是讓她白吃白喝了三年！”
王遠志據理力爭：“她一個女孩子才吃幾口飯？她也幫咱們家幹農活了，還有做飯餵雞什麽的不都是雪晴在做嗎？媽，你別以為我只顧著讀書就不知道了，自從雪晴來了後，你從以前的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幹活到現在能睡到中午才起來，還是雪晴做好午飯喊你的。”
這些都是些大實話，張嬸有些心虛，心裏暗恨自己這兒子真是讀書讀傻了！
她換了個方向勸道：“你看自古以來的那些話本裏上京趕考的書生，等考中當了大官之後不都拋棄了家裏的媳婦又娶了大小姐？”
王遠志說不過他媽這歪理，他推了推眼鏡，站起身說道：“我出去幫雪晴收拾桌子，媽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早點睡吧！”
趙嬸看著他的背影氣得要死。
真軸！迂腐！跟他早死的爸一個臭樣子！腦子一點都不靈活！
王遠志沒將他媽的這幾句話放在心裏，他走到前院，看到雪晴忙得滿頭是汗的模樣心裏不好意思，連忙上前幫忙。
“我來。這些重。”
雪晴沒跟他爭，不過女孩子愛美，大夏天的出了汗之後她怕自己身上有味道，特意離王遠志遠了點。
隔了兩張桌子，雪晴小心擡起頭看著王遠志，覺得他哪哪都好，長得比村裏的男生都要清秀，說話也跟他們的粗魯截然不同，聲音永遠都很溫柔，還會跟她講道理。
她盯著王遠志看了好一會兒，心裏又是甜蜜又是自卑。
她知道村子裏的其他女孩子現在肯定都羨慕她，也會在背後說她壞話。雖然她都裝聽不到，但是內心還是被那些話打擊得更自卑。不過也不止她一個人被人在背後罵，那些男生也嫉妒王遠志，也會在背後說他壞話。
這麽一想，她不由覺得自己和小志還挺般配。
有了王遠志的幫忙，收拾桌子的速度快了很多。
皎潔的月光灑在兩人身上，雪晴忽然開口問道：“你真的會帶我去大城市玩嗎？”
王遠志擡眸看著她，雪晴很白，在月光下的她身上像是蒙了一層朦朧的光暈，那雙眼睛又黑又亮，眼中是純真的期待。
“會。”王遠志肯定地說道，“我現在沒錢，等我大學後就勤工儉學，到時候攢了錢就帶你去大城市吃好吃的。”
雪晴抿唇笑了起來：“真好。”
王遠志也跟著笑：“你等我，我一定會接你去大城市的。”
雪晴說好。
兩人相視一笑，殊不知張嬸透過窗口看到這幕臉色陰沈。
接下來的暑假時間，王遠志一邊繼續看書一邊幫家裏幹活。有他在雪晴輕松了不少，等到離別的時候，雪晴很傷感，她將王遠志送到車站，揮手告別：“要早點回來呀！”
去了大城市讀大學就不會像在鎮子裏上高中那樣每周都能回來了，再加上路途遙遠，來回折騰人，王遠志這次離開，少說也得到年前才會回來了。
王遠志從綠皮火車上探出頭：“天熱！你們快回去吧！”
雪晴依依不舍地看著他，趙嬸也差不多，她還哭了，舍不得兒子離開這麽久，還這麽遠。
在王遠志離開後，家裏似乎恢覆了平靜，那些說閑話的老嬸子見王遠志不在，也就不打趣這個話題了，趙嬸也差不多要忘了當時自己心裏的念頭。
在兒子不在的日子裏，雪晴是真的幫了她許多，她挑剔了雪晴一段時間，又重新看她順眼起來。
王遠志也會每周都寫信寄信回來，每周收到他的信是雪晴最期待的事情。
只不過雪晴字寫得不好看，回信不頻繁，但每個月還是會寄過去一封，這每月一封的信她寫得很仔細，將這個月家裏發生的事情都寫在紙上。
什麽家裏的老母雞在某一天藏了好多雞蛋；村口來了個磨刀的，嬸嬸排了好長時間的隊才把家裏的刀磨好；還有她最近跟隔壁家大娘新學了一道菜，等你回來就做給你吃。
她沒寫自己對王遠志的思念，但每個字又都是思念。
日子一晃眼就過去了好幾個月，眼瞅著王遠志的學校就該放假了，趙嬸和雪晴都翹首以盼著王遠志的回歸。
但就在這個時候，趙嬸就在村口小賣鋪接到了王遠志學校打來的電話，她小跑著去村頭將電話撥回去，電話那邊出現的是一個年輕又驕縱的女孩子聲音，和聲音不符，她說話的語氣很穩重：“您好，請問是王遠志母親嗎？他在學校出了車禍，人現在沒有大礙，但是腿傷得住院一段時間。”
趙嬸一聽就急了：“怎麽車禍了？嚴重嗎？”
跟著一起過來的雪晴也滿臉焦急，她聲音弱弱的：“那是不是不能回來過年了？”
那道女聲頓了下才回道：“是，他不想跟你們說，但這個電話是我瞞著他跟你們打的，這個車禍說起來跟我有關，兩位如果有時間的話可以來商海市一趟，我出車費和住宿費。”
商海市就是王遠志大學的城市，是一個繁華又快節奏的城市，王遠志的老家離帝都很近，但是離商海市卻有一段相當遠的路程。
來商海不僅路費高，更貴的是住宿。
趙嬸聽到兒子的車禍跟這個女孩有關本來滿肚子怨氣，但是此時又一聽她願意出車禍和住宿費，心中的火氣不自覺地就小了很
多。
在掛斷電話後，趙嬸和雪晴回家收拾包裹。趙嬸本來不想帶雪晴去的，但是電話裏的那人說車費住宿費全包，她也就無所謂雪晴跟不跟著了。
在收拾完東西後，雪晴總有些心不在焉的，她想著電話裏那道好聽的女聲，心中不禁惴惴不安，為什麽小志的車禍會和她有關？她和小志是什麽關系？
一直到坐在前往商海市的火車上，雪晴的腦中都被這兩個問題霸占，她在出發之前找了一件自己最喜歡最“洋氣”的衣服穿在身上，想要借此遮住自己的自卑。
等火車到站的時候，有人在車站口接她們。
那是一個穿著在冬天也穿著短裙和長筒靴的女孩子，她染著栗色的長發，發絲微卷垂在肩上，臉上是自信又神采飛揚的笑。
她看到趙嬸和雪晴的時候，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我叫尤雪，阿姨好。”
說著，她又看向雪晴，對她笑了下：“我聽王遠志說了，你就是他妹妹吧？真巧，我的名字裏也有一個雪字。”
雪晴聽到妹妹這兩個字心裏先是沈了一下，然後泛起鋪天蓋地的委屈。
她眼神閃爍地看著尤雪身上時尚的衣服和柔順有光澤的頭發，再到對方戴著的漂亮耳環，精致的鎖骨，和唇角上揚充滿優雅的笑，眼睛突然就紅得不行。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厚棉褲、橘紅色的厚外套以及跛著的腳，眼中倏地溢出淚水。
尤雪看到她哭起來有些手足無措，連忙安慰道：“你別擔心，你哥哥沒什麽大礙，就是這幾個月不太方便走動，要不是我看他身邊缺人照顧，我也不想讓你們千裏迢迢地跑這一趟。而且這不是快過年了，他還想著找理由不回去一個人留在醫院，闔家歡樂的日子他一個人多難受？”
“雪晴妹妹，別哭別哭，姐姐等會兒帶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尤雪知道雪晴的名字，但是不知道雪晴跟王遠志同歲，也跟她同歲。只看現在她紮著麻花辮，皮膚白白的，臉又小小的，加上那雙眼睛又大又亮，看起來像一個還沒成年的瓷娃娃。
就連那個橘色的醜外套在她身上都被穿出幾分美感，這橘色襯得她臉更白裏透紅了。
此時她這麽一哭，尤雪心軟得不行，又是從兜裏掏出糖哄她，又是摸了摸她頭發，心裏羨慕：好多好厚的頭發啊！
尤雪不知道雪晴在哭什麽，但是趙嬸卻心知肚明，別說是同齡女孩子的那點互相比較的小心思了，就她這一大把年紀的人站在尤雪面前都有種自慚形穢的自卑感。
尤其是後面兩人跟著尤雪走出車站，看著高樓聳立，路邊嘟嘟響著喇叭的轎車更是睜大了眼睛。
雪晴的目光落在那些拎著公文包，穿著西裝步伐匆匆的行人身上，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
她小心地走著路，盡量不想讓人發現自己跟正常人的不同，但這種做法無異於掩耳盜鈴，周圍的人紛紛向她投來視線，不知道是在看她那和商海市格格不入的衣服還是看她的腿。
她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裝作聽不到。
尤雪的視線只落在她腿上一秒，接著就完全沒再多看一眼。
雪晴不敢聽周圍人在說什麽，但是尤雪卻聽得一清二楚——
“快看那個穿橘色外套的小妹妹，她好可愛哦。”
“哇，我媽前兩天還給我買了一件橘色的，我穿上去顯得好黑……原來不是衣服醜，是我醜。”
尤雪心想可不是嘛，雪晴是她見過最可愛的小妹妹！
而雪晴完全不知道周圍人的議論都是在誇她，她以為周圍的人和在村子裏的那些人一樣都在說她壞話。她怕了，每次聽到那些話後的晚上她都會難受到一晚上都睡不著。
她把內心封鎖在自己的世界，拒絕去聽那些話，也聽不到
這些誇讚的話。
而血晴的自卑在跟著尤雪坐上她開來的轎車時到達了頂點，女人竟然也能開車！
她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紀，卻過著完全不同的生活！雪晴的內心除了自卑之外，還生出濃濃的羨慕和渴望。
什麽時候……小志才能接自己來城裏呀？
但是她又想到小志對外人說自己是妹妹，內心鈍痛了一下，低下頭沈默地跟著尤雪前往醫院。
尤雪在路上還帶兩人去吃了飯，雪晴食不知味地吃著飯，目光一直落在尤雪優雅的笑上。
她好漂亮呀，還特別的懂人情世故，不像她什麽都不懂。
尤雪註意到她的目光，又摸了摸她的腦袋，然後帶著兩人醫院附近找了家住宿的酒店，給兩人安排好了房間。
將她們都安頓好了之後，尤雪才帶著兩人前往醫院。
趙嬸跟在尤雪身後，她站在病床門口，一看到在病床上半坐著的王遠志眼睛一紅，聲音變得哽咽，她推開門沖了上去。
“小志！”
正在看書的王遠志聽到自己媽的聲音還以為自己在做夢，他怔了兩秒才擡起頭，這一看之下，他不由露出吃驚的表情：“媽！雪晴！你們怎麽來了？！”
尤雪雙手叉腰站在病房門口，這是間單人病房，尤雪也不擔心吵到別的病人，她大聲說道：“我打電話給阿姨的！”
她聲音帶笑，對王遠志的態度親昵又自然：“怎麽？嫌我多管閑事啊？”
“哪能呢。”王遠志有些無奈，“得感謝你。”
尤雪哼了一聲：“那可不，你還想著拖著腿傷一個人在商海市過年？我跟你說，想都別想！”
王遠志只能無奈點頭，他對站在尤雪身後的雪晴招手：“雪晴，快進來。”
雪晴聽著王遠志和尤雪的對話內心覆雜，心臟處宛如被雷劈後的樹枝，慢慢變得枯竭衰敗。
她一步步慢慢走進病房，雖然房間裏加上她一共就四個人，但她總覺得另外三個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腿上。
她不像尤雪這樣自信，也永遠不會對小志這麽大膽自信的說話，就因為自己的殘疾，她就算有著一張還算不錯的臉，內心也無比不安和膽怯。
雪晴垂下腦袋，臉紅得不行，慢慢走到王遠志的病床前，看著他被吊起來的腿，輕聲問道：“傷得地方嚴重嗎？”
王遠志動了下腿，傳來一陣細微的疼痛，但他沒有說出口，只是柔聲安慰道：“小傷，過不了多久就好了。”
尤雪走到雪晴身邊，一把攬住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說：“別看你哥哥長得一副小白臉模樣，其實皮糙肉厚的很呢。”
這聲哥哥讓雪晴和王遠志同時一怔，王遠志下意識看向雪晴，張嘴想要解釋什麽，雪晴卻避開了他的目光。
王遠志心裏有點急，他在外面上學，自然是不能跟其他人說家裏還有個小媳婦，別人問起他的家庭情況他都一律對外說還有個妹妹。但是他這麽說絕對沒有其他的意思，他內心完全沒有否定雪晴是自己以後媳婦的意思，只是在外面如果對別人坦然相告會引來異樣的目光。
他壓根沒想過這事會被雪晴發現，此時這假的身份被尤雪說出來後，他如鯁在喉，只覺得難受得緊。
王遠志剛想對尤雪解釋，但趙嬸卻眼珠子一轉，知子莫若母，她故意不讓王遠志解釋，接著尤雪的話繼續說道：“我家小志從小就堅強，雪晴也一直以哥哥為目標，嘴裏總是說著自己要向哥哥看齊呢！”
王遠志喊了一聲：“媽！”
雪晴沈默了瞬間，然後輕聲說道：“哥哥，這段時間我來照顧你吧。”
她聲音軟，不像是北方人，更像是南方人的軟糯甜膩，這聲哥哥讓王遠志楞在床上，好半晌都沒能回
過神。他看著低著頭的雪晴不由目光發直，雖然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卻能看到她白皙修長的脖頸和小巧可愛的耳垂，王遠志的臉陡得就紅了。
嗯，雪晴真可愛！她身上的橘色衣服也好可愛！
尤雪也直呼好可愛，她狠狠地揉了下雪晴的頭發，讚不絕口地誇道：“你聲音好好聽！能不能喊我一聲姐姐？”
雪晴被她這種熱烈又直白的誇獎鬧了個臉紅，尤雪和小志的關系那麽親昵，她應該討厭尤雪的才對，但是奇怪的是，她一點都不討厭尤雪，反而很喜歡她，喜歡她的漂亮、喜歡她的爽利、喜歡她的大方自然、喜歡她讓自己喊姐姐……但最喜歡的是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腿上時不帶有任何惋惜可憐的神色，就好像她是個正常人一般。
雪晴擡頭，別扭地看了尤雪一眼：“不喊。”
尤雪搖了搖她的衣擺：“喊嘛，就一聲！讓我聽聽！”
王遠志一下子笑出聲，尤雪對他豎起眉頭：“你笑什麽！”
王遠志又連忙將笑收起來，惹不起這個學校出了名的母老虎！
趙嬸看著王遠志和尤雪的相處，臉上也露出笑。
在尤雪出去買晚飯的時候，王遠志才和兩人說起自己車禍的原因。
這事說來完全是個巧合，他和尤雪是一個專業的早就相識，關系還算不錯，平時見面都會打個招呼。那天他從校外回學校，正好偶遇出學校的尤雪，當時的尤雪看起來很匆忙，似乎有什麽急事，過馬路時完全沒註意車。
王遠志正擡手想跟她打招呼，正巧看到一輛車飛馳而來！他想都沒想的跑向尤雪，將她拉到自己身後避開車。而他速度快，也只被車刮到了腿，好在沒撞到其他的位置，也沒什麽大事，只需要在床上臥床幾天。
不過這個車禍之後，尤雪就特別愧疚，要不是她有課不能老是請假，早就自己過來照顧了。
然後兩人在醫院裏一接觸，發現兩人的愛好很相似，都喜歡國外的一個作家，還都把這個作家的書給看完了。
在發現興趣愛好都很契合後，尤雪也詢問起他的私事，比如這腿上過年還打不打算回家，要不要家裏人來看望。
王遠志想到來回的路費和商海市高昂的住宿費用，說自己要想個借口在醫院養傷，不打算把這事告訴家裏人。尤雪當時沒說什麽，只是若無其事地詢問他家裏人的名字和村子裏的電話。
她不想大過年的看王遠志一個人待在醫院，這會讓她更愧疚。反正王遠志擔心的路費住宿費之類的問題，對於她來說都不值一提，於是她一個電話把趙嬸和雪晴都給喊來了。
雪晴怔怔地聽著王遠志說著一切，她看著王遠志在說到他和尤雪興趣愛好相同時那亮閃閃的眼睛，心裏突然一痛，將頭垂了下去。
她都不知道王遠志提到的那個外國作者是誰，聽都沒聽過。
趙嬸則在病房轉了一圈，咋舌地看著這單人病房：“這住院費不便宜吧？”
王遠志點頭：“我雖然住院，但是尤雪會給我帶筆記過來，她擔心我住多人病房會吵到學習，就給我安排了單間。”
雪晴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了頭。
趙嬸語氣驚嘆：“她家挺有錢的吧？”
王遠志不關心別人家境，只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麽。
這時候尤雪也買了一堆吃的回來，她似乎格外喜歡雪晴，吃飯時候一直給雪晴夾菜，雪晴小聲地說謝謝。
王遠志看著兩人的小動作卻皺了皺眉頭。
接下來的日子趙嬸和雪晴兩人輪流照顧王遠志，尤雪也偶爾會過來給他帶筆記，她每次過來總會帶些商海市女孩喜歡的小飾品等小玩意來逗雪晴開心。在得知雪晴早就不上學後，還問她想不想留在商海市，她可以幫她介紹
工作，或者想要讀書，她都可以幫忙。
雪晴不是沒有心動，她想著如果自己留在商海市就可以每天和小志見面了，等她在商海市工作兩年攢了點錢，也可以去學校重新讀書。這樣的話，她和小志之間的差距就沒那麽不可逾越了，她也想去圖書館看小志喜歡的外國作家的作品。
但是趙嬸卻不太樂意：“家裏一堆活呢，離了雪晴哪裏行？”
雪晴見趙嬸這麽說，就沒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嬸嬸養了她三年，她不能這麽自私。
等以後吧……說不定小志畢業後留在商海市，也會把她也接來。
她想到這，內心又有點悲傷，小志真的會和她結婚嗎？
尤雪看出雪晴的意動，想要鼓勵雪晴留在這，但她畢竟是外人，不好插嘴別人的家事，只是使勁揉了揉雪晴的腦袋：“等你們回去的時候，姐姐給你買新衣服帶回去穿！”
雪晴擡起頭糯糯地看著她。
尤雪心都要化了，太可愛了嗚嗚嗚。
雪晴和趙嬸在這裏待了十來天，也實在不能再待了，田裏的活還要做，總讓鄰居幫忙也不是回事。加上王遠志在兩人細心的照料下，腿傷愈合得很快，雖然下床走路還是有點勉強，但是身邊也不太需要人照顧了。
幾人商量了一下之後，雪晴和趙嬸打算打道回府。
王遠志也想雪晴留在這裏，但是他媽不是一時間就能說通的，他打算等放假回家的時候再好好地跟他媽討論這個問題，爭取暑假的時候就把雪晴帶到商海市。
到時候不管雪晴是想讀書還是工作，他都會支持她。
如果雪晴想工作，那他就努力兼職給她攢學費；如果雪晴想要上班，那他也無條件地支持。
他目送著雪晴離開，眼中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尤雪看著他的表情，突然瞇了瞇眼睛，恍然大悟：“難怪你一看到我接近雪晴表情就很不爽，我還以為你是哥哥對妹妹的保護，現在看來——她是不是不止是你妹妹啊？”
王遠志這次坦然承認了：“她是我以後的老婆。”
他這話說過之後，自己的耳朵先燒紅了，然後惱羞成怒地瞪了尤雪一眼：“你的性取向全校皆知，你離雪晴遠一點！”
尤雪臉上的笑垮了下來，她崩潰似的大喊：“不會吧？她是你老婆啊？我還想著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這麽可愛的妹妹，想把她忽悠到商海市呢！我的心都碎了啊！”
雪晴妹妹，跟臭男人在一起有什麽好的，與其當臭男人的老婆，不如當她的老婆啊！
走在樓道口的雪晴不舍地回頭看向病房，只看到王遠志和尤雪的嬉笑聲，她睫毛顫了下，在趙嬸的催促中一瘸一拐地離開。
在雪晴和趙嬸回到村子裏之後，趙嬸之前的念頭又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
她要想一個合適的法子。
她先是悄悄地托人給雪晴說媒，不過在鄉下，雪晴的年紀大了，加上殘疾，很難說出去，一連一個月都沒媒人願意上門。
而在另一邊，王遠志依然每天送信回來，不過他信中提到尤雪的次數卻逐漸增多。
他說尤雪看上一件新衣服，說很適合雪晴，想寄過來給雪晴。
他說尤雪的爸爸從國外帶回來一套護膚品，想寄過來給雪晴。
他說尤雪最近說一家餐廳特別好吃，等雪晴來商海市後就帶她去吃。
…………
…………
雪晴沈默地看著這些信，雖然信上提到的都是和她有關的話，但是她卻從這些信中看到了小志和尤雪日益親近的關系。
她不再回信，以往每周最期待等信的日子也被她無視了，她甚至不想看到小志寄過來的信，因為每封信裏都有尤雪。
她不想看，不想從另一個女孩子的口中提到自己，哪怕自己很喜歡她。
沒過多久，放寒假的王遠志也回來了。他這一瘸一拐的模樣讓村子裏的人看到都笑出了聲，有人打趣道：“你現在跟你的小媳婦一樣嘍。”
王遠志有點不爽，他認真地說道：“說我可以，但是不要說雪晴。”
說話的人見他這麽開不起玩笑，都訕笑一聲離開，背地罵他讀書讀傻了，缺心眼！連調侃都聽不出來！
趙嬸一看他回來就拉著他進屋子，先是打量了他一番，然後句句話不離尤雪。
“你最近跟你那個女同學怎麽樣了？她還經常去看望你嗎？”
“她還沒男朋友吧？你要不要爭取一下？我看她對你的態度也不一般！”
“而且她還比雪晴漂亮，家裏也有錢，你要是能攀上她家，以後畢業都不用愁了……”
“媽。”王遠志打斷她的話，依然是那副認真的表情：“我覺得雪晴最漂亮。”
而且……尤雪對他的態度哪裏不一般了，明明是咬牙切齒想搶他老婆好嗎？！
趙嬸心裏一跳，神色莫測地看著他。
王遠志沒發現他媽的不對勁，繼續說道：“對了，我這次回來還想跟您說，半年後的暑假我就不回來了，我想在商海市找個兼職。”
趙嬸收起心裏的那些想法，如果暑假不回家，那以後只有寒假能回來了！她雖然不舍兒子一年只回來一次，但也知道兒子留在商海市兼職是為了積攢工作經驗，等畢業後是能賺大錢的！到時候就能接她去大城市享福了！
她點頭，同意了王遠志的這個決定。
但是王遠志接下來的話卻讓她表情一變。
“媽，我到時候還打算把雪晴也帶到商海市。”王遠志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到時候大二了，課會比大一少一些，我想兼職賺錢供她讀書。”
他沒看到他媽勃然變色的面容，而是細細說著：“雪晴很聰明，我教她的東西說一遍她就記住了，比我高中班上的那些同學還要聰明，我不想浪費她這個天賦。”
他媽怪叫一聲：“你供她上學？你瘋了？！”
她手指顫抖，指著王遠志的鼻子罵道：“我看你真的是讀書讀傻了！我給你娶媳婦是你結婚生子的，讓她伺候你的！不是讓你當牛做馬給她賺錢讓她去讀書的！”
王遠志似乎沒聽到她的怒氣，繼續說道：“尤雪出這個錢。”
他媽氣勢洶洶的態度一滯，緊繃的神色也松懈了下來：“那還好。”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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