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撞鬼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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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宜然被老師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 大有將他罵醒的打算,然而彭宜然跟鐵了心似的,一心想要踏入玄學的大門。

老師見罵不醒他, 於是改為講道理:“你以為玄學很容易嗎?!周易你能看懂嗎?知道裏面的內容有多枯燥嗎?要是那麽簡單還輪得到你?我早就去了!”

彭宜然:“……”果然科學的盡頭就是玄學嗎?!

和老師調侃了一會兒後,彭宜然剛剛精神緊繃的狀態才逐漸放松, 他對老師道謝之後,掛斷電話走向那輛被電線桿砸扁的車。

在他和老師打電話的這段時間內,那輛車旁邊已經圍了一群人。彭宜然剛走近就聽到剛剛賣水果的大爺說道:“人在裏面好像暈了!”

有另外的人說:“媽呀,好像砸到腿了!有人打110和120了嗎?!”

“打了打了,一個小夥子打了!”賣水果的大爺嘟囔了一句後,眼角餘光瞥到彭宜然走到這邊, 連忙拉住他說低聲說, “小夥子, 這人你認識嗎?他是不是跟你有仇啊?我看他剛剛那車是直沖著你而來的啊!”

彭宜然在這短短的功夫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他對大爺說道:“可能是剎車失靈了吧。”

那大爺滿臉的不信,拉著他來到駕駛位窗口:“你看看你認識這人不?”

就算早有猜測, 彭宜然在看到坐在駕駛位上陷入昏迷的張國漢還是有些怔然,他輕聲說道:“認識。”

“果然是沖著你來的!”大爺狠狠地拍了下彭宜然的胳膊, “哎呀你這小夥子命真大, 我看他都要撞到跟前了, 突然往旁邊一轉!”

彭宜然心想這都得感謝魚先生。

“什麽情況?”周圍湊過來的人連忙問道, “什麽認識?”

“你們是不知道剛剛那情況有多危險!”大爺繪聲繪色地把剛剛那事說了一遍, 最後誇道:“這小夥子是個好人啊!在遇到危險的時候,他還把我推到一邊去了!”

其他人心驚膽戰地對視了一眼:“大庭廣眾之下竟然敢開車撞人?”

本來對張國漢車禍而心生憐憫的路人一臉憤怒:“這不就是謀殺嗎?”

“危急關頭能把你推出去, 這是下意識的舉動, 這小夥子絕對是個善良的人, 就是不知道怎麽招惹到這人了!”

漸漸地, 周圍所有人都一臉怒火地看著昏迷的張國漢,有人啐了一口:“多行不義必自斃!”

這時候有年輕人也圍了過來,其中一個剛剛還在刷熱門,他看了眼駕駛位上的慘狀,臥槽了一聲:“好慘,這是被砸到腿了吧?”

他朋友說:“還好沒砸到頭……”

他盯著張國漢看了好半晌,忽然對朋友問道:“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司機有點眼熟啊?怎麽這麽像我剛剛刷到的那個張經緯他爸?”他剛剛刷到的第一條微博上,後面還配上了張經緯他爸痛哭的照片,和這個司機長得一模一樣啊!

他一邊說,一邊打開手機熱門,重新點進去長微博看了眼,這一看之下,他瞪大了眼睛:“還真是!嘴唇下面都有一顆痣!”

然後他又聽到大爺的大聲嚷嚷聲,說這個司機謀殺什麽的,那大爺還拉著一個帥哥,說這帥哥是個好人什麽的,他聽了好一會兒,隱隱明白了什麽。

彭宜然正被熱情的賣水果大爺拉著,這大爺越說越激動,啪啪啪地拍著他的胳膊,他低頭一看,自己的胳膊都快被拍腫了……

彭宜然露出一個無奈地笑,擡起自己的胳膊吹了吹。

然後他感覺到有一股視線凝在自己身上,擡頭一看,發現是一個年輕人,這年輕人正舉著手機哢嚓一聲拍了張他的照片,正好被他擡頭發現。

年輕人尷尬又不失禮貌地笑了下,湊到他身邊說道:

“這司機就是張經緯他爸吧?你就是那女孩的哥哥吧?”

彭宜然對他笑了下,沒回答這個問題,實際上,他也確實沒時間再回話了。在年輕人話音剛落的時候,急救車、交警以及警察的車都停在了附近,本來就嘈雜的周圍更是變得一片吵鬧。

“讓一讓,都讓一讓!”幾個護士和一個醫生大聲說道,“都讓讓!”

然後彭宜然就被交警大隊的隊長請到一邊詢問情況,那大爺也跟在彭宜然身邊,比彭宜然還積極地把所有事情都說了一遍,

交警大隊的隊長表情一肅,對彭宜然說道:“看來這件事不是一件單純的意外,去一趟警局吧。”

於是彭宜然剛從警局出來還不到十二小時……他又進警局了。

王律看到他有點兒無語:“你就是第二個魚西吧?”

想當年魚西都沒來的這麽勤快,好歹還隔了好幾天呢。

彭宜然苦笑:“王警官,又見面了。”

他這次不止自己一個人來,還帶著賣水果的大爺,這大爺是個熱心腸,加上彭宜然當時想要救他的舉動被他牢牢記著心裏,這時候也存心想幫彭宜然。

他將跟其他人說了好幾遍的話又在警局說了一遍,最後意猶未盡的總結:“那個人就是活該啊!他要是不想著害人,怎麽會自己出事?”

王律嘴裏叼了支煙,他瞥了彭宜然一眼:“你們小區門口有監控嗎?”

彭宜然嘴角露出一個笑:“巧了不是?小區前兩天有戶主投訴說停在門口的電動車被人偷了,昨天才剛安裝的監控。”

王律:“……”是有點巧哦。

他吐出嘴裏的煙:“走,帶人去調監控。”

如果確定張國漢是故意撞人,那這件事的性質就很惡劣了。

彭宜然和王律一起去調監控的時候,還順便給魚西打了個電話,魚西知道這事後,旻旻正在眨巴著眼睛和贏魚玩捉迷藏。

旻旻捂著眼睛,贏魚從魚缸裏蹦出來,悄悄地找一個地方藏好。

公司的其他人看得哈哈大笑,也不少人故意給旻旻提示。

魚西莞爾,旻旻和張家父子的仇到這時候才算真正的結束。

周椿知道彭宜然車禍的時候,連忙趕了過去,她上上下下掃視了彭宜然一眼,確定他沒出事後才松了口氣。而她過來探望的理由也很充分,說擔心自己也被張國漢報覆,覺得警局最安全。

王律斜瞥了兩人一眼,內心呵呵。

而那個偷拍彭宜然照片的年輕人他還順便拍了車禍現場,並把大爺說的前因後果完完整整地發到了網上。

他選的標題也很吸引眼球:《震驚!張經緯他爸竟然蓄意謀殺!》

這個微博在剛發出去沒多久就被無數人轉發,他不像那個博主故意煽情吹捧任何人,通篇的文字簡短幹練,只負責將這件事完整地敘述一遍,不攜帶任何私人感情。

但他這種態度反而讓不知道該信哪方的網友們從泥潭中掙脫出來,此時網上的風向是徹底變了,變得一面倒向彭宜然。

【我覺得一個在車禍時候還不忘把路人推開的人不會是壞人,這種潛意識裏的反應是做不了假的。】

【而且你們看彭宜然,被那個大爺砰砰砰地把胳膊拍腫了都沒發火,只是在那笑,感覺他脾氣應該很溫柔吧?】

【靠,我感覺他好帥啊!!】

【草,兒子不是個好東西,果然父親也是個樂色!】

【可能情緒太悲痛了?但是有一說一,就算懷疑彭宜然想殺他,好歹也挑個沒有其他人在的時間吧……這不是牽扯無辜的路人嗎?】

【要不要調查彭宜然不好說,但是這個張家父子我看需要嚴厲調查,能在白天肆無忌憚做出這種事情,

是不是背後有什麽保護傘?】

【順便調查一下公司吧,指不定還偷稅漏稅。】

…………

…………

彭宜然和周椿一直在派出所待到半夜,還沒離開又接到一個新的消息。

王律掛斷醫院那邊打來的電話,又點起一支煙。

彭宜然和周椿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王律抽了下嘴角,雖然他沒想吊兩人的胃口,但是這兩個小情侶也太能沈得住氣了吧?

王律將這支煙抽完,神色覆雜地開口:“醫院那邊說,什麽腿骨全碎、影響到神經,專業的詞我沒記住,就記得醫生跟我說,張國漢以後起不來了。”

彭宜然和周椿猛地一怔,在這一刻兩人的情緒不足外人道也,他倆在後面的十分鐘內都沒說一句話,仿佛凝固了一般坐在椅子上。最討厭煙味的周椿任由王律在他們面前抽了好幾支煙都沒吭聲。

而在飛龍公司內,妖族們早就下班,只有鬼新娘站在窗邊看著下面的車水馬龍。在她不遠處,是還在和贏魚玩的旻旻,旻旻驚喜地哇了一聲:“贏魚大人,找到你啦。我贏啦!”

鬼新娘扭頭看向她,臉上揚起一絲笑:“恭喜你哦。”

玩了這麽久終於贏啦。

第二天的早上,剛到公司的魚西打著哈欠在公司轉了一圈,他有些詫異地看著仿佛被劫匪光顧過的公司:“公司是被人搶劫了嗎?怎麽這麽亂?”

鬼新娘抿唇笑道:“旻旻昨天晚上特別開心,和贏魚大人玩了個通宵。”

魚西雖然覺得旻旻可愛,但也不是嬌慣著小孩子的類型,他對鬼新娘說道:“讓旻旻和贏魚把公司恢覆原樣。”

等到魚西走進辦公室後,還沒來得及坐下就又接到彭宜然打來的電話,他聲音清揚,帶著笑意開口:“魚先生,張國漢想要謀殺的證據確鑿,我打算起訴他,不過這個過程會很漫長,畢竟他現在已經半殘了。”

彭宜然頓了下,聲音中的笑意加深:“魚先生,您那邊還缺人嗎?您看看我行嗎?”

“不缺。”魚西有些哭笑不得,“你好好研究那些實驗室的內容,將科研發揚光大,到我這來不是浪費人才嗎?”

彭宜然有些遺憾,然後他又輕咳一聲,繼續問道:“魚先生,我老師囑托我向您詢問一下,您要不要他……?”

魚西被這對師生逗笑:“都不要。”

彭宜然輕聲道謝:“魚先生,謝謝您。”

魚西:“不用謝,符箓的錢已經從旻旻的工資裏扣了。”

彭宜然發出一道爽朗的笑聲,一掃這一年的沈悶情緒,他再次說道:“謝謝您,魚先生。”

在他掛斷電話後,王律突然說道:“說起來,魚西快過生日了。”

“魚先生要過生日了?”彭宜然有些驚訝,他凝神想了下,“那我也要準備禮物了。”

王律對魚西的性格還算了解,聽到這話揮了揮手:“他不在意那些虛禮,估計都不會過。”

魚西過不過不知道,但肯定會有人操心這事。

在飛龍公司內,黃一天被左瀾喊進辦公室,左瀾凝視著他,對他問道:“人族都喜歡收到什麽禮物?”

黃一天絞盡腦汁地思忖:“車?房?錢?”

左瀾吐出一個字:“俗。”

“……”黃一天悲憤,哪裏俗氣,來個人送他這些,他不嫌棄俗。

不過能讓左瀾這麽問的,除了魚西也沒有第二個人了,黃一天苦思冥想了半天:“要是送給別人我都能想到一堆禮物,但唯獨魚西……他好像沒啥想要的吧?”

魚西現在不缺錢不缺房子也不缺車,就是傳說中的已經沒有世俗的欲望了。

如果說一年前的

魚西心中還有對於父母的執念,但是自從知道閻霧和平妍的身份之後,魚西連心中最後的那一絲執念都消散了。

這世間,就沒什麽他想要得到的東西。

換種角度來想,車、房、錢……這些對於魚西來說確實有些俗氣了。

黃一天將之前在龍宮提出的建議重新說了一遍:“要不,左先生你自己打包送給魚西?”

黃一天發誓,他絕對沒有看熱鬧的心思,他只是想促進左瀾和魚西的關系嘛!都已經告白成功在一起了,這麽久吃不到肉,左瀾也很慘哦!

左瀾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怎麽送?”

黃一天眼珠一轉:“請魚西吃飯,然後喝點小酒,氣氛上去了之後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左瀾想起魚西那差到離譜的酒品,覺得黃一天這個主意倒是也不錯。

他瞇了下眼睛,對黃一天說:“去安排餐廳……還有酒,選度數低一些,不傷身體的。”

用神識偷聽的贏魚和鯤鵬發出一道嘿嘿嘿的笑聲,贏魚小聲說道:“刺激的夜晚就快到了。”

鯤鵬由衷欣慰,萬年老處龍總算能破處了,真不容易啊!

在辦公室的魚西打了個噴嚏,他有些疑惑,總感覺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

正在給老父親值夜的林老板聽說護工今晚家裏有事,二話沒說就讓她先回家忙,今晚他來看著就行。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時候,忽然聽到隔壁病房傳到一道虛弱但憤怒的吼聲。

“給我換醫院!找全國最好的醫生!國內找不到就出國!我的腿怎麽可能廢了?”

林老板湊到門口偷聽,後面又是一連串辱罵聲。

“彭宜然那個賤人!我饒不了他!”

“你說什麽?!上面來檢查公司?”

“一定是彭宜然搞得鬼!”

“媽的,輿論根本沒用!怎麽輿論現在都在說我?”

“把警察那裏我撞人的監控找人給毀了!”

其中還摻雜著其他人的勸聲:“張總,您消消氣,您剛手術醒來,不能大動肝火。”

“滾!!!!”

一陣關門聲傳來,林老板聽到剛剛勸張國漢不要生氣的人罵了一句:“什麽幾把玩意!還想去警局毀了監控,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林老板又躡手躡腳地走回沙發上坐下,他知道這兩天隔壁病房住著的是才轉院過來的張國漢,關於他的事這兩天鬧得沸沸揚揚的,就算他不怎麽網上沖浪都對這位的事一清二楚。

按照他的看法,張國漢兒子的死肯定有蹊蹺,但是沒證據又能咋辦?再說了,別人為什麽要對你兒子動手自己心裏沒點逼數嗎?

該,活該。

壞人就該死!兒子做錯事不僅不教導,竟然還為虎作倀無法無天,有這種結果簡直大快人心!

林老板心裏也跟著罵了幾句,渾然忘了自己前幾天才打算找人借壽命給自己老父親續命……

在下半夜的時候,林老板熟睡的父親突然睜開眼睛,他目光清明,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久病的人,甚至感覺身體充滿了力量,連好久沒下床的力氣都有了。

他輕輕掀開被子,一眼就看到了因為太過疲憊睡得跟豬似的兒子。

那呼嚕聲也就是往常他靠鎮靜劑睡得沈所以才不在意,現在一聽,嘖,吵死了。

他走到躺在沙發上睡覺的林老板身旁,目光中閃過一絲悲戚,這個兒子哪裏都好,能幹又孝順,就是有時候腦子不太聰明,容易做錯事。

以後自己不在他身旁,不知道他會怎麽樣。

正在做夢抱著美女的林老板忽然感覺到身體一寒,似乎有人一直在盯著自己似的……他猛地睜開眼睛,看到一雙在月

光下幽幽的眼睛正在瞪著自己。

林老板瘋了一般的嗷了一聲,嚇得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隔壁病房因為疼痛還不容易睡著的張國漢被這道驚天動地的嗷聲一下子驚醒,他無力地怒罵道:“傻逼啊!”

因為罵得太過真情實感,還扯到腿上的傷口,疼得他也嗷了一聲,不由更氣了。

林老板心臟怦怦砰的亂跳,直到看清站在月光下的是自己的老父親才松了口氣,不過隨即他又一驚:“爸,你能下床了?”

不等他驚喜,他又陡得想到了什麽,面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微抖:“爸。”

他爸這是回光返照!

老人示意他攙扶著自己,林老板照做,將他爸扶到床上重新躺下。

老人看他的目光很慈祥:“林勝天,我有幾件事要交代你,等我走後你可一定要做好。”

林老板胡亂點頭,他爸很少叫他全名,但每次只要一喊絕對就是要說什麽嚴肅的事情。

“爸,您說。”

“第一,不準再用那些邪術去害人。”

“第二,要多做好事,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也不可無。”

“第三,對你媳婦好點兒,她是陪著你度過那些苦日子的好孩子,你能有現在這天離不開她的功勞,你可不能做拋棄媳婦的那種人渣。”

“第四,我去世後,把我骨灰埋在老家,和你媽埋在一起。”

“第五,每年給我燒點酒,你知道的,我沒什麽愛好,就是愛喝一口酒。”

他說著,咂巴了一下嘴巴:“這住院一年多的時間,我都沒喝過酒了。”

林老板的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這些我都記住了,爸,等明天早上我就去買酒給您喝。”

他現在不能去,去了,可能就見不到最後一面了。

林老板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他連忙用手機下單,用備註家裏老人快要不行了,希望能送快點。然後強忍著悲傷說道:“爸,您等等,我現在就下單,外賣一會兒就到了。”

老人清明的目光開始渙散,林老板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打開手機上老婆發給自己的視頻:“爸,您等等,您再等等,您瞧,您孫女兒天天都在家等您回去呢。”

老人看到孫女兒在視頻中詢問爺爺什麽時候能回家的童言童語不由露出一個寵溺地笑:“孫女兒像你媳婦,聰明!”

林老板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您還沒見到我給您生一個孫子呢!”

老人瞪了他一眼:“孫女兒不是挺好?老子都沒重男輕女呢,你這思想是遺傳誰的?再說了,你能生出來?”

林老板一噎,哭得更大聲了。

接到林老板訂單的賣酒老板看到備註先是一楞,然後快速地將酒打包,也沒找騎手,怕騎手手上單子多耽誤時間,他直接喊了自己高三的兒子。

“肖肖,快去把這單送去醫院!”

肖肖應了一聲,他低頭看到備註,表情嚴肅起來:“我這就去。”

他騎著車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向醫院,然後在住院部走廊狂奔著,看準門牌號,砰地一聲敲門沖了進去,大聲喊道:“您的酒來了!”

剛剛結束罵罵咧咧,忍著痛才睡著的張國漢被這一聲大吼嚇了一跳,他一個激靈,腿跟著動了下,一陣鉆心的痛讓他倒吸一口氣,他對著門口罵道:“誰他麽點的酒!滾!”

肖肖楞了一下,想著這份訂單上的備註,比他還急,連忙道歉退出去,然後又盯著旁邊的病房看了下,才發現自己太馬虎走錯房間了。

肖肖還沒敲門,就被林老板從裏面打開門,林老板忙到連句客套話都來不及說,他雙手顫抖地從肖肖手中接過袋子,又飛快地跑向病床。



林先生,我這還給您帶了一個酒杯。”肖肖也跟著走進病房,他擔心林老板看不到袋子下面的酒杯,特意提醒了一句。

林老板匆匆說道:“謝謝你。”

肖肖看到病床上已經快要不行的老人,內心不由一驚,他對這種生離死別有一種天然的畏懼,下意識就要轉身離去。但看到林老板手顫抖到連酒都倒不出來的模樣,他想要離開的步伐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停住了。

他走到林老板身邊,替他將酒倒在酒杯裏。然後他看到林老板舉著酒杯,一手扶著老人,一手將酒杯往老人唇邊放了放,聲音哽咽:“爸,酒來了。”

聞到酒香的老人勉強睜開眼睛,他這時候已經沒有力氣再喝了,他嘴唇碰到酒杯裏快要溢出來的酒,臉上露出一個笑:“好酒。”

“天天,酒是好酒,你也要做個好孩子。”

老人最後擡手摸了摸林老板的頭發,聲音蒼老又溫和:“我先去見你媽啦,她在下面已經等我很久啦。”

這句話說完,老人的手軟軟地從林老板頭上滑落,垂在床上。

肖肖怔怔地看著林老板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樣,內心有種說不出來的悸動。

他本來有些怕這個遲暮老人,但在此刻,只覺得有股悲傷從心口處蔓延著。

在醫生和護士趕來的時候,肖肖悄悄離開。他回去的路上將車騎得很慢,沒有來時的激蕩和急迫,他現在無比的惜命。如果可以,他想和家人永不分離。

等到回到店鋪後,肖肖大步走向自己的父親,輕輕抱了下父親,聲音沈重:“爸。”

“怎麽了?”

“沒什麽,就想抱抱你。”

而好不容易再次睡著的張國漢又被一陣陣哭聲和走廊外的急促腳步聲吵醒,隔壁傳來痛徹心扉的喊聲:“爸!您走了,我以後可怎麽辦啊!”

張國漢這次已經沒有罵人的力氣了,他雙目無神地看著天花板,聽到隔壁的哭聲,兩行清淚從太陽穴滑落至發縫間。溫熱的淚水從發間穿過,短短一秒的時間,這淚水的溫度就變得冰涼,宛如張國漢的心。

原來隔壁的老人去世了,他還有兒子給他送終,那自己呢?他唯一的兒子沒了,等到他老了的時候,誰又會為了他而痛哭?

張國漢在這一刻腦中忽然閃過很多回憶,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張經緯第一次鬧出大事時,自己那漫不經心的態度。

“這世界上沒有錢解決不了的事情,就算你殺了人,你爹我都能替你擺平。”

原來早在那麽久之前,他就做錯了,他不該太過溺愛張經緯,導致他對人命看得如此淡薄。

張經緯有錯,他也錯了,錯的最深的就是他。

但是現在說這些都遲了,他總覺得,自己可能也活不了多久了。

張經緯的死帶走了他胸腔中那顆跳動的人,他的心也跟著死了。

……

張飛宇接到老媽電話的時候還在家裏睡覺,他打了個哈欠:“怎麽了?”

“你表嬸家孩子結婚了,你要回老家喝喜酒嗎?”

“回啊!”

張飛宇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請假出去玩的理由,他麻溜地跟輔導員請假,然後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裝進包裏就打算回老家。

等他回到老家的時候都已經是第二天了,他轉車都快要轉吐了,他媽在村口對他招手:“快來。”

張飛宇嘿嘿傻笑著走進村裏,卻發現隔壁村口擺放著滿滿的白色花圈,他好奇地問了一句:“隔壁是哪家死人了嗎?”

他媽拍了下他後背:“怎麽說話的,是老林去世了,哎,他兒子也是帝都的,千裏迢迢地帶著骨灰盒回來,說要讓老林落葉歸根。”

張飛宇多看了一眼,這一看這下,卻發現

一張熟悉的面孔。

那憔悴又疲憊的中年男人不是之前掉錢的那個人嗎?

當然了,他在之後還特意詢問了鬼新娘和魚西,得知那果然不是簡單的掉錢。他一邊慶幸自己和王楠還好沒撿,另一邊又在罵這個中年男人不做人事。

張飛宇的視線挪向花圈,心裏明白了什麽,這中年男人應該就是給自己爸續命。

一時間,張飛宇也不知道該作何評價,作為差點被借命的那一個,他對中年男人深惡痛絕。但是如果換成他是中年男人,當家人快命不久矣的時候,他又會怎麽做?

他會不會做出和這個男人同樣的選擇?拿別人的命換家人的長壽?

張飛宇想了半天,覺得自己應該不會,不僅不會,他還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決方法。

他凝視自己的老母親,語重心長:“媽,等你快去世的時候,我可以把我自己的壽命借給你。到時候我們分一分,可以一起死咧!”

這話不出意外地遭到了一頓毒打,他媽一邊打一邊罵:“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什麽話都敢瞎說!晦氣不晦氣?!”

張飛宇被打得抱頭鼠竄,跟鬼新娘待久了,他現在完全不覺得死亡是件多麽恐怖的事情,甚至覺得死後還挺好,不用吃不用喝也不用睡覺……但不知情的人聽到他這話,只想把他狠狠收拾一頓。

張飛宇喝完喜酒後在村子裏待了一天就被他媽攆回帝都,讓本來打算多玩幾天的張飛宇只能不舍又訕訕地離開。

他老家幾個村子挨在一起,要去鎮裏坐車再轉車,通常都是幾人一起拼車去鎮裏。

林勝天開著車要回帝都的時候,看到一個有點眼熟的年輕人站在隔壁村門口。他定睛一看,這不是但是他丟錢差點撿到的那個年輕大學生嘛?!

他將車停在張飛宇身前,有些詫異地問:“你怎麽在這?”

張飛宇一見到他樂了:“我回家喝喜酒,你……”呢字是沒說出口,畢竟他回來做什麽,幾個村子裏的人都有目共睹。

林勝天嘆了口氣:“你回帝都?我捎上你吧,我也回去。”

張飛宇也沒推辭,坐上他的副駕駛。

他剛坐下,林勝天就主動說道:“上次的事,對不起。”

張飛宇沒裝不懂的模樣,他對林勝天的這種做法其實非常看不慣:“對不起有啥用?那是我沒撿,萬一有人撿了怎麽辦?”

林勝天有些吃驚:“你知道這種事啊?”

張飛宇點頭:“我經常看這種類型的小說,還是了解一些的。”

林勝天沈默了,許久後他才開口說道:“我當時也是鬼迷心竅了,一心想著不能讓我爸就這麽走了,還沒讓他享福幾年呢。”

說著,他的聲音變得低落:“還好最後撿去的那人信佛,可能家裏供了佛像吧,佛祖還托夢給我爸了,我爸把我狠狠地訓了一頓。”

張飛宇欲言又止,那可不是什麽家裏供了佛祖,是因為魚哥撿了之後扔進佛祖的功德箱去了……

不過這話他自然沒說,他撓了撓後腦勺:“老爺子還是挺明事理的。”

林勝天嘆了口氣:“小夥子,這事是我做的不對,以後你有什麽需要的事情都可以找我。”

張飛宇嗯了一聲,沒推辭他的好意,這本來就是彌補。

之後林勝天又說起那天之後的事,張飛宇這才知道,原來那天除了他和王楠之後,還有其他人差點撿了那錢,不過好在其他人也很機智,也避開了這個禍事。

最後這個錢巧合的被魚西撿去,沒有造成任何人的損傷。

張飛宇和林勝天又說了一會兒話,早起的張飛宇有些困倦,在車上睡了會兒,睡之前他對林勝天說:“等會兒我來換著開。”

就這樣

兩人一路換著開車,路程倒也不算枯燥。不過兩人的老家距離帝都有段距離,兩人從早上出發,得到淩晨才能到帝都。

在深夜的時候,又輪到張飛宇開車,山路崎嶇,張飛宇車開的不快,好不容易繞過這條山路之後,張飛宇也松了口氣,車速開始加快。

這時候車開到了一片荒蕪的道路,前面一片漆黑,偶爾有幾道車燈晃過。

“小張啊,前面找個地方停車,我想解決一下生理問題。”睡得迷迷糊糊的林勝天被尿憋醒,他看著烏漆嘛黑的夜路也有點打怵,對張飛宇問道,“小張,一起不?”

他早年是做物流公司起家的,經常跑夜路,也聽大貨車司機提過,走夜路最容易出事,所以他對夜路更是十分忌諱。這大晚上的,讓他一個人上廁所也有點心慌。

張飛宇也想上廁所,於是說好,然後又往前開了點將車停在路邊。兩人互相尷尬地笑了下,分別走向不同的方向解決生理問題。

林勝天剛睡醒,腦子還有點迷糊,找了一棵樹,看都沒看的就解開褲子,等他解決完,發出一道舒爽的聲音,然後提起褲子就要走。

月光朦朧,明明是夏天,但在這裏面卻有一股說不出的陰冷感。林勝天在走之前鬼使神差地扭頭看去,發現樹後面露出一截鼓出來的包,他有些好奇地探了下腦袋,這一看之下,他後背的雞皮疙瘩倏地就躥起來了。

在這樹後,竟赫然是個墳包!這墳包在月光下散發著瑩瑩綠光,尤其這墳頭好像是野外的孤墳,墳頭上還被野外動物挖了一個坑,好像裏面隨時會爬出來一個鬼似的,看起來無比瘆人。

“臥槽臥槽臥槽!”林勝天連滾帶爬地跑向自己的車子,他對張飛宇揮手,“小張,快上車!快走快走!”

張飛宇被他嚇了一跳,連忙跑過來爬上車:“怎麽了?”

林勝天坐在副駕駛上,牙齒打顫:“先開車離開這裏再說。”

張飛宇看到他的神色不由咽了下口水,內心生出幾分害怕的情緒,系好安全帶一溜煙地就開車離開這裏。

足足開出了十公裏,林勝天的手都還在抖,張飛宇見此,實在好奇:“到底怎麽了?”

“我剛剛撒尿的樹後面有個墳!”林勝天深吸一口氣,被嚇得後背發寒,“在月光下太瘆人了。”

張飛宇抖了下身子,聽到這話反而不敢把車開快了,他生怕開車的時候出什麽意外。

“你在人家墳頭撒尿……”張飛宇想笑,發現自己一點都笑不出來,他哭喪著臉,“會不會被纏上啊?”

“別瞎說。”林勝天正是害怕的時候,聽到他這麽更是抖得不行,“回去我就去寺廟燒香拜佛。”

張飛宇在心裏小聲默念著:鬼大哥鬼大姐,我只是路過的,可千萬別遷怒我啊!

他心裏默念了幾句後也不怕了,畢竟他和林勝天不同,他家裏就住著一位鬼新娘呢,有鬼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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