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周椿 (1)

關燈
張國漢目眥欲裂, 他一個箭步就要沖到彭宜然身前,不過被眼疾手快的王律攔下,王律皺眉看著兩人, 雖然不知道這兩人之間到底有什麽牽扯,但是身為警察, 是絕對不能容忍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尋釁滋事的!

“你都打算動手幾次了!你當這是哪裏?!”王律怒斥一聲,想將張國漢拉到自己身後,但張國漢個子不高,但是一身肉,王律拉了一個竟然沒能拉動,他嘴角微抽, 對身邊看呆了的警察使了個眼色。

這警察立刻走上前, 他對張國漢表情嚴厲地說道:“張先生, 我們理解你的心情,但這是警局,還請你註意自己的情緒。”

看到這個警察攔在張國漢面前, 王律松開手,皺緊眉頭說道:“就算不是警局也不能沖上去打人!”

張國漢怒不可遏:“你們都別攔我!我要打死這個人!就是他把我兒子害了的啊!”

他說到最後, 聲音哽咽起來, 帶著一股撕心裂肺的悲傷:“他們是殺人兇手, 警察同志, 你們不要被他們騙了啊!”

張國漢一個事業有成的中年男人, 此時在警局忍不住痛哭出聲:“我兒子怎麽可能掉進糞坑被淹死?這中間肯定有貓膩啊!他們是存心報覆,是故意殺人啊!”

他怒火攻擊, 又極度傷感, 此時眼前一陣發黑, 感覺自己站都站不穩。

那個律師低低地嘆了口氣, 伸手扶著他:“張先生,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張國漢靠在律師身上大口喘著氣,他表情悲戚不已,一張臉上滿是淚水:“喬律師,你讓他們進去,我給你錢。”

喬律師:“這是我的工作,我會盡力。”

王律看著張國漢一副快要喘不過氣的模樣不由眼皮一跳:“張先生,你要不去坐一邊緩解一下情緒?身體實在不舒服別硬扛著,去醫院看看病?”

這人到中年唯一的兒子死了,看起來挺可憐的哦,別氣到在警局噶了。

正在做筆錄的周椿將筆一扔,她擡眸看向張國漢狼狽的模樣,唇角微揚:“旻旻出事後,叔叔阿姨哭得可比你還難過,你還記得自己當時和張經緯得意的表情嗎?”

張國漢剛平覆一點的情緒因為這句話又重新被點燃,他怒瞪著周椿,說出來的話臟到不行:“臭婊子!”

“張先生的這個素質難怪會生出那樣的兒子。”彭宜然眼神發冷,他對喬律師問道:“律師先生,張先生這是不是涉嫌辱罵?”

喬律師一怔,下意識地點頭,然後他看向張國漢,低聲勸道:“張先生,註意言辭。”

“你也配資格說我?”張國漢對彭宜然怒目而視,他氣到胸膛劇烈起伏,瞪著喬律師,“不要忘了你是誰的律師!”

“都安靜點!”王律要被張國漢這脾氣煩死了,他揮手對一個警察說:“把彭宜然和周椿單獨帶到其他審訊室,我要話要問他們。”

把這幾人放在一起也不是事,一說話就吵,還不如分開,而且他也有疑問要單獨詢問彭宜然和周椿。

彭宜然和周椿在張國漢的罵聲中被警察帶到另外一間審訊室,這間審訊室面積不大,只有一張桌子和幾個凳子,連個窗戶都沒有,沈重的鐵門關上的時候,周椿內心一慌,彭宜然輕輕抱了她一下:“別怕。”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按照我們商量好的來是不會出問題的,如果實在糊弄不過去的話……你就說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往我身上推就可以了。”

等他松開懷抱的時候,王律抽著煙走了進來,他坐在桌前,對兩人隨意地揮手:“坐。”

等到彭宜然和周椿坐下後,王律問了一句:“不介意我抽煙吧?”

周椿是介意的,她也這麽說了。

王律啞然:“小姑娘心理素質不錯

啊。”

周椿僵硬地扯了下嘴角。

但就在周椿和彭宜然以為王律要審訊的時候,王律將煙掐滅,對兩人問道:“旻旻是怎麽回事?”

在兩人怔住的表情中,王律深思道:“我聽你們提了好幾次了,我想先了解一下這個情況。”

審訊室內一時間陷入寂靜,周椿和彭宜然誰都沒說話。

王律嗅著煙的味道,自言自語說道:“能看出來你們都是聰明人。”

他這話看似只是隨口一說,但其實意味深長的很:“我也不是那麽死板的類型。”

能在和魚西出國時做出放火燒村子的事,就註定他不是一個墨守成規只認死理的人。

“王警官。”彭宜然的聲音有些啞,他將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緩緩說道,“旻旻是我妹妹……”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的吐出都仿佛極為艱難,旻旻的事對他來說是痛苦的壓抑也是內心難以磨滅的傷痕。

隨著他的訴說,王律的表情一點點地變了。

他重新拿出一根煙,再次問道:“不介意我抽支煙吧?”

這次的周椿沒有反對,她單手覆在臉上,輕輕點了點頭。

王律表情沈沈地抽著煙,忽然問道:“你們是什麽關系?”

彭宜然:“不認識。”

王律笑了,他站起身:“記住你這句話,以後不管誰來問,都得是這個回答。”

彭宜然心口重重一跳,驀地擡眸看向王律,聲音疑問:“王警官?”

王律叼著煙,含糊說道:“白天時候有人跟我打了個電話,說如果今天有姓彭的進警局要我註意點。”

彭宜然有些奇怪,是誰能囑托王律?他是這麽想的,自然也就問出來了。

王律嘖了一聲,也沒隱瞞的意思:“魚西。”

彭宜然楞住,這個名字實在太有名,有名到在他萬分痛苦的時候甚至生出一種想要找上對方請求對方讓自己再看一眼旻旻,但是聯系對方的價格實在太過高昂,他從沒想到這個名字和自己會有所牽扯!但是現在從王律口中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心跳加快,他立刻想到對方的為人處世——

彭宜然冷靜的面具被摘下,他聲音有些顫抖地問:“……旻旻是在魚先生那裏嗎?”

“彭旻旻!”贏魚快要氣憤了,“你特麽的給我站住!”

旻旻驚叫一聲,純凈的眼中滿是慌亂,她手上還有些水珠,連忙跑到剛到公司的魚西身後躲好,然後悄悄探出一個頭看著贏魚。

此時的贏魚化為人形,他還穿著上次綠色的衣裳,他氣到就差在原地蹦起來了:“無法無天!為所欲為!胡所非為!”

旻旻又將腦袋收回去,手緊緊地拽著魚西的衣服,臉上是驚慌害怕的手足無措。

“怎麽了?”魚西無奈看向贏魚,“她還小,不太懂事……”

贏魚打斷他的話:“你瞅瞅你這像不像帶著熊孩子家長說出來的話!”

魚西默默住嘴,好像是哦,不過旻旻確實還小嘛,才八歲的智商,而且這麽可愛……

贏魚都快起哭了:“還有沒有天理有沒有王法!我問問在座的所有人,假如你們是一條魚,正在魚缸裏聽著音樂吃著魚食,準備快樂的午睡。然後有個人端著魚缸要給你換水,換水也就算了,但是這個人笨手笨腳地把你沖到下水道裏!你聞著臭氣熏天的下水道差點嘔出來!這還有王法嗎?!”

塗然嘎嘎嘎地笑起來:“笑死我哈哈哈哈哈哈!”

其他人也跟著哈哈大笑,魚西也撲哧一聲笑出來,就連左瀾的眼中都露出笑意。

黃一天邊笑邊說:“這個換水的任務是我交給她的……哈哈哈哈哈哈!!”

眾人越是笑,贏魚

越是氣,他手指抖啊抖的指著旻旻的方向:“你給我出來!”

旻旻絞著手指走出來,小聲道歉:“對不起,我一不小心沒端穩魚缸……”

“而且……您也把我嚇了一跳。”她伸手比劃著,“本來小小的一條小魚忽然變得好大好大!”

她這副乖乖巧巧的模樣讓贏魚的一肚子火無處發洩,他怒氣沖沖地看了旻旻好一會兒,然後頭一歪,沖向笑聲最大的黃一天:“黃鼠狼!拿命來!”

“臥槽!”黃一天的笑戛然而止,他一臉無語:“關我啥事啊!你看人家是妹子舍不得動手,他麽的竟然沖我來!草!左先生,他要打黃鼠狼!”

左瀾面不改色:“公司內禁止鬥毆,黃一天,扣工資。”

“……”黃一天一邊躲著贏魚的攻勢,一邊張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著左瀾,“跟我有啥關系啊!”

贏魚嗤笑:“因為我沒工資啊!”

旻旻看著因為她而打起來的兩只妖,更加害怕了,她又重新縮回魚西身後。

王晴晴推了推眼睛,看了會兒旻旻,似乎在想著怎麽壓榨這一個勞動力,良久後,王晴晴說:“正好公司裏還差一個打掃衛生的!就你吧!”

小小可愛的一只,做其他的不太行,打掃衛生什麽的卻正好。

旻旻眨巴著自己的眼睛,乖乖應好,然後她被王晴晴帶著去熟悉公司。公司裏的其他人也都挺喜歡她的,胡萌萌和兔妖還戳了戳她的臉蛋,然後兩人驚呼:“好嫩!”

被一群姐姐包圍住的旻旻鬧了個大紅臉。

鬼新娘臉上帶著笑意,她看著旻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溫柔,她對魚西說道:“魚哥,我忽然不想去地府了,我想待在公司,永遠待在這裏。”

魚西露出和王晴晴剛剛目光如出一轍的審視,他看了鬼新娘半天,彎唇笑了笑:“也好,等張飛宇畢業後來到公司,就由你帶他吧。”

想到張飛宇,鬼新娘臉上的笑容加深,她輕聲說道:“早上時候我從警局路過,聽到有兩個警察在小聲討論著有一個大學生出去吃飯然後掉到廁所裏淹死了。”

她話音剛落,魚西剛剛提到的張飛宇從公司門沖了進來,他一臉震撼的表情,直接跑到魚西身前:“魚哥,你知道我聽到了什麽消息嗎?!張經緯掉廁所裏被淹死了!據說他是在請系花吃飯途中出的意外!系花現在還在警局!”

他說完後,發現鬼新娘一臉詫異。

鬼新娘說:“那個大學生就是張經緯?”

“什麽大學生?”沒聽到她前面在說什麽的張飛宇撓了下頭發,“我這邊是現在學校裏都這麽傳,是真是假我還不知道呢。”

不過經歷了短短一天的時間,才見到的張經緯竟然被屎淹死了——

這簡直讓人目瞪口呆!

魚西莞爾,他意有所指地說道:“所以我說,他輪不到用錄音的那天了。”

張飛宇和鬼新娘同時看向魚西,張飛宇有些震驚地問:“難不成魚哥你當時就知道了。”

魚西點頭,他看向旻旻的方向,旻旻臉上帶著單純的笑,頭發上被之前當”

張飛宇覺得自己隱隱明白了什麽,又似乎什麽都沒明白。

“不過張經緯是怎麽掉進糞坑的欸

……”張飛宇表示看不懂張經緯的操作,他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可能這就是惡有惡報?”

魚西笑而不語,和眼神平靜又對一切都了如指掌的左瀾對視了一眼。魚西對他眨了眨眼睛,左瀾的視線微柔,輕輕揉了下他的頭發,聲音低沈:“做你想做的。”

魚西笑得眉眼彎彎:“壞人嘛,就應該早點去地府贖罪。”

……

警局那邊很快就對彭宜然和周椿進行全方面的調查,一切都像彭宜然提前算計好的那樣,警方沒調查出任何和他們有關的證據。

不過在做筆錄那裏倒是發生了些讓警方無語的事情。

警察:“為什麽廁所有油?”

彭宜然:“做菜剩的油。”

警察:“為什麽倒在廁所?”

彭宜然:“不倒在廁所,那倒在哪裏呢?”

警察:“……”

好像有哪裏不對勁,但又察覺不到到底哪裏不對勁。

彭宜然繼續說:“我們店從來不用二手油,所以剩的油都會倒了。張經緯定的套餐菜比較多,剩的油也比較多,我往旱廁倒的時候溢出來了,後面可能就流到地板上了吧。”

警察想了下那個畫面,然後幹嘔了一聲,對另一個警察招手:“你幫我審訊,我出去抽根煙緩緩,你先頂一會兒。”

另一個警察:“你當我傻呢!這麽惡心,我才不審!”

“……”這個警察只能繼續審問:“急救去的發現時候張經緯已經被屎溺亡了,你為什麽這麽久才報警?”

彭宜然:“因為我腎好,期間一直沒上廁所。後面上廁所才發現那躺著個人。”

警察:“……”

在抽煙偷聽的王律憋笑,該說不說,彭宜然這個心理素質真的絕了,而且這說話方式也很絕。

在彭宜然這邊審問不出來什麽,警察又去單獨審問周椿。

警察:“為什麽要跟張經緯出去吃飯?”

周椿:“因為餓了。”

警察:“……”

周椿:“說起來我現在也有點餓了,警局包餐嗎?”

警察:“……正經點!”

他繼續問:“事發時候你在哪裏?在做什麽?”

周椿:“在農家樂的包廂,在吃飯。”

警察:“你和彭宜然之間認識嗎?是什麽關系?”

周椿:“不認識,但是他挺帥的,等會兒你幫我要個聯系方式吧?”

“……”警察:“張經緯那麽遲沒回包廂,你怎麽沒去查看?”

周椿:“餓,忙著吃飯。”

“……”警察:“你期間有沒有慫恿張經緯喝酒?”

周椿:“沒有,他喝酒不行,但是挺能吃菜的,有一道菜剛端上桌就被他夾光了,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不過那道菜是挺好吃的。”

警察:“……啥菜?”

周椿:“鱔魚燉中翅,那個鱔魚入口即化,肉刺分離,鮮美無比。”

警察:“……餓了,我先吃飯,吃過再繼續。”

周椿:“好。對了,包我的餐嗎?”

彭宜然和周椿被翻來覆去地審問,足足審問了一整天才被放出警局。兩人都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在張經緯出事的時間段,包廂內和廚房的監控都顯示兩人老老實實待在原地沒有去過廁所。所以這事就算再巧合,也跟兩人無關。

等到兩人被放出警局的時候,分別審問他們兩個的警察同時松了一口氣。

審問彭宜然的警察很疲憊:“這個彭宜然一直在說他做的菜有多好吃,對顧客有多負責,絕對不用二手油。”

“別提了。”審問周椿的警察也很憔悴,“我這邊更離譜,一直在說菜

多好吃,饞死我了。”

最後張經緯這件事被警方認定為意外事故,但是張國漢哪裏願意,他跟那時候的旻旻父母一樣,一口咬定自己兒子的死絕對不簡單。

王律對他說:“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張經緯的死是人為幹涉的,如果你對警方的結論有意見可以申請上訴。”

張國漢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在這刻內心生出幾分無力感,太像了,從出事到現在,每一步都和彭旻旻死後所經歷的一模一樣。

但就是因為這份相似,更讓他認定,這一切都是那個彭宜然搗的鬼!

他不甘心警方的鑒定,腦中隱隱浮起一個惡毒的想法。

等到彭宜然和周椿從警局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一南一北朝相反的互相離開。

周椿在回到學校天色已經徹底黑了,她的內心說不上是松了口氣還是更沈重,在宿舍樓下站了半天才走上去。

她剛推開門走進去,立刻被室友們圍住,眾人七嘴八舌地詢問:“椿椿,張經緯真的出事了?”

老大很擔心她,上上下下掃了她一眼:“你沒出什麽事吧?”

周椿不茍言笑的臉上帶上一絲笑意,跟其他女生宿舍關系不和睦不同,她所在的這個宿舍大家的關系都很好,她年紀最小,大家都喊她老四。

她對老大說:“張經緯真的出事了,我才從警局出來。”

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老二小心翼翼地問道:“張經緯真的像傳言那樣?”

周椿點了點頭,幾人倒抽一口涼氣,感覺宿舍都有些發冷,老大打了個冷顫:“早知道你昨天晚上別跟他出去吃飯就好了。”

老二皺了皺眉:“他一看就不是個好人,現在還出了這事……不是我說,遇到這種事感覺不太吉利。椿椿,明天沒事的話,我帶你去一趟寺廟拜拜吧。”

老三比較忌諱這些:“是啊,萬一對方有怨氣纏上你咋辦,草,這麽一說我感覺好瘆人,明天我也要去拜一拜!”

“不說了不說了,不能再說了。”老大連忙止住這個話題,她們都是膽子比較小的女孩子,現在提到才死的張經緯總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周椿倒是不在意這些,她認為這世界上要是有鬼魂,那張經緯早就該被旻旻的鬼魂給生吞活剝了。

她給彭宜然發了條消息,將室友們說的話發了過去。

彭宜然很快回覆:旻旻就算還在這個世界上,以她的性格也不會去害人。

周椿怔了下,半晌後苦笑了下,也是,看來還是彭宜然更了解自己的妹妹。她總想著厲鬼就會害人,但是以旻旻的單純性格,就算成了有執念的鬼,也不會對張經緯動手。

她是心無雜念,內心沒有一絲黑暗的存在。

周椿又給彭宜然發了條消息:這算結束了嗎?

彭宜然回:張國漢那邊估計還有幺蛾子。

周椿將兩人之間的短信刪除,然後拿起書,準備補一補這兩天落下的功課。

她沒註意到的是,在她書桌旁的一個鏡子中,隱約浮現一張布滿陰毒怨念表情的鬼臉。

當天晚上周椿很早就躺下休息了,她忙碌整整一天一夜,本來以為會睡得很香,誰知道這一晚她一直在做噩夢,夢中的她被張經緯掐住脖子,聲音嘶啞地低吼質問:“你個賤人!為什麽要害我!”

夢裏的張經緯渾身惡臭,表情猙獰無比,額頭上除了穢物之外,還有磕在地上流出的血跡,看起來陰暗又怨毒。

周椿在夢中被張經緯折磨了一整晚,第二天天亮時候她從噩夢中驚醒,整個人臉色慘白,眼下發青。

她有些手抖地掀開被子,走到陽臺處曬著太陽,當溫暖的陽光照在她身上的時候,總算把夢中的

那股惡寒感給驅散了。

周椿在陽臺處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表情憔悴地走回宿舍,她拿起手機,猶豫了許久,正想給彭宜然發消息的時候,對方正好發過來幾條消息。

彭宜然:我做噩夢了。

彭宜然:夢到了張經緯。

彭宜然:我把他痛毆了一頓,他痛哭流涕地跑了。

周椿:……

她高冷地吐出一個字:“草。”

同樣做噩夢,為什麽大家的待遇這麽不同?看來她得去學個散打什麽的在夢裏打鬼了!

周椿:我也夢到了。

她這條消息剛發過去,彭宜然的電話就打來了。

“你也夢到了?”彭宜然的聲音顯然有些遲疑,“如果只是我一個人夢到我不會在意,但你也一起夢到。”

他沈吟了一下,說道:“我們去找魚先生吧。”

周椿很冷靜:“我們沒那麽多錢。”

彭宜然:“……有道理。”

不過周椿又說:“不過我們可以去魚先生的公司碰碰運氣,如果他不見我們,我們就去寺廟裏拜一拜。”

兩人約定好時間立刻出門,此時的天剛亮,周椿的室友們還沒起床,她和彭宜然約定的時間是十點在飛龍公司的門口匯合,趁著中間的這個空閑時間,周椿拿出書背著單詞。

她長得十分漂亮,坐在書桌前用功讀書的模樣看起來更是讓人內心一動,但是在她身旁站著一個渾身漆黑的影子正怨毒地盯著她。

張經緯的內心滿是仇恨,他在死後一直跟在兩人身旁,除了警局陽氣太重他進不去只能在門口等著之外,其他時間他都死死盯著周椿和彭宜然。

尤其是他蹲在警局門口的時候看到張國漢走進警局後,裏面傳來張國漢的各種怒吼聲和哭聲,他內心更加悲痛不已,也更加恨彭宜然和周椿了。

在知道自己死的那瞬間,他的內心充滿了驚濤駭浪般的恐懼,但在死後聽到周椿和彭宜然的對話才知道彭宜然是旻旻的哥哥,他和周椿是一對,並且兩人還設法聯手將他害死——他氣到發出一道淒厲的鬼叫,內心不甘又怨念,只想著覆仇。

但在氣憤之後,張經緯又想到了旻旻,他表情陷入呆怔中,動了動僵硬的脖子,眼神中帶著些懼怕。

他在死後看到了許多其他的鬼,但唯獨沒有看到那個傻子,張經緯用他那不太聰明的腦子想了一會兒,心想那傻子可能已經去投胎了。

他不忍心再聽張國漢的哭聲,離開警局在附近轉了圈,發現了這個世界的另一面,原來鬼比電影裏還要恐怖!

在他瞎晃悠的時候,看到路口有一個鬼,這個鬼趴在地上,四肢扭曲。她察覺到張經緯視線的時候飛快地向他爬來,張經緯才剛死,還是很怕鬼的,他瘋了一般的邊跑邊回頭,那個鬼足足追了他三條街才放棄。

張經緯歇了口氣後又躡手躡腳地跑到警局門口站著,興許是這裏的陽氣太重讓鬼不喜歡,這附近連一個鬼都沒有,讓張經緯生出了幾絲安全感。他表情怨毒地站在警局門口,心想他一定要報仇,一定要揭穿這對奸夫淫婦的真實面目!

回想了一下自己死後經歷的張經緯收回思緒,他看向正在學習的周椿,貼到她身後,語氣淒厲又惡毒:“去找魚先生?他會幫你們?你們兩人可是殺人犯!”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鬼氣,表情期待又陰毒,在周椿耳邊說道:“去吧,快去吧,我也想去見他,我會把你們做的事情都一五一十跟魚先生說清楚,你們就等魚先生將你們繩之以法吧!”

……

十點的時候,周椿戴著口罩和彭宜然準時在飛龍公司門口匯合,因為這件事情還沒過去,兩人為了避嫌裝成不認識的模樣,還特意一前一後地從電梯上來。

周椿對彭宜然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準備推開公司門走進去。跟在她身後的張經緯冷冷地瞪了彭宜然一眼,帶著自信又得意地笑也打算走進飛龍公司。他準備等會兒就跟魚西訴說自己的冤情,讓魚西給自己報仇!然而下一秒,他透過玻璃門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由瞳孔驟縮,表情驚懼不已。

旻旻站在黃一天身邊,黃一天手上端著一個魚缸,正在教她怎麽正確地換水。

旻旻聽得很認真,臉上還帶著天真的笑:“我會啦!這次一定不會把贏魚大人再沖進下水道。”

贏魚呵呵冷笑:“再來一次就別怪我不憐香惜玉把你腦袋擰下來去跟塗然做伴。”

旻旻有點害怕:“贏魚大人好兇。”

黃一天害了一聲:“他就是嘴硬,實際上心比誰都軟。”

畢竟這位可是表面看起來態度高高在上,但實際上背地裏會幫村民捉雞逮狗的形象。

鯤鵬打了個哈欠:“這個人族的女娃娃心智不齊全,唔,待在左瀾和魚西身邊一段時間就會開竅了。”

旻旻好奇地問:“什麽叫開竅?”

鯤鵬瞥了她一眼:“就是你現在八歲的智商會逐漸成長,等於人族的長大吧。”

旻旻很開心地笑了:“真的嘛?鯤鵬大人!”

鯤鵬被吵得用翅膀捂住耳朵,嘀咕了一句:“人族的小娃娃就是吵。”

隨後,他眼眸一瞇,看向在公司門外的兩人一鬼。

那個鬼看起來渾身僵硬,他畏畏縮縮地轉身就想跑,但在鯤鵬的視線中,他動彈不得,只能定在原地,額頭上都溢出了一層冷汗。

張經緯怕到手抖,原來鬼是會流冷汗的!他以為那傻子已經去投胎了!沒想到不僅沒去投胎,還在魚先生公司裏,那豈不是說明這傻子曾經經歷過的一切魚先生都知道?!

他對旻旻有一種特殊的懼怕感,因為自己那時候的行為,也因為被噩夢糾纏了一年。所以就算現在的旻旻看起來和活著時候一樣天真爛漫,沒有他見到的其他鬼那樣可怖瘆人,但是他依然從心底感到害怕。

張經緯嘴角抽動,他知道自己不能去找魚先生訴冤了,他得跑!他得離開這裏!要不然等待他的一定會是什麽很可怕的後果!

但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在門口那只鳥輕飄飄的視線中,他渾身都不受自己控制,只能跟著周椿走進公司。

張經緯快要瘋了,他怕到連腿都在打顫發軟,生怕旻旻忽然回頭看到他!

周椿和彭宜然在推開門走進飛龍公司的時候,前臺處一個長相漂亮的女孩子迎了過來,她笑吟吟地問:“三位是要見魚先生是嗎?”

周椿和彭宜然一楞,下意識看向自己身後,後面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他倆看向這個前臺妹子,妹子依然笑瞇瞇的。兩人都是聰明人,立刻明白了什麽,在大夏天的,兩人背後卻陡得一寒。

就算才被噩夢糾纏一晚上,內心有所猜測,但真的確定有鬼跟在身後還是會覺得遍體生寒。

周椿對妹子僵硬地笑了下:“是的,我們找魚先生。”

兔妖帶著兩人前往魚西的辦公室:“魚先生一早就在等你們啦。”

周椿和彭宜然又是一楞,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跟在她身後走進飛龍公司。

十點的飛龍公司很熱鬧,到處都是說話聲,只不過這些對話讓兩人都瞪大了眼睛。

——“魚哥說了,北郊的那個鬼要派人去解決!誰去?”

——“左先生也說了,城南的一個廢棄工廠也有一個鬼,讓我們抓緊時間去辦了。”

——“先辦左先生交代的事!魚先生好說話,推遲一兩天沒啥事,左先生可是會扣工資的!”

——“誒誒誒,

還有那個才從深山裏跑出來,死活要賴在動物園的虎妖,你們派個人去開導開導啊!”

周椿和彭宜然聽著這些對話,感覺自己的大腦都不會思考了,倆人表情發怔,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旻旻正在和黃一天說話,忽然心有所感地擡頭往幾人的方向看了一眼,緊接著她眼睛一亮,提著裙擺飄到彭宜然面前,眼淚汪汪的:“哥。”

然後她又看向周椿,表情帶著些好奇,小聲說了句:“這不是張經緯喜歡的漂亮姐姐嗎?”

因為周椿在她出事後去墓碑前看望的時候她早就過了頭七並沒有待在家裏,而是跟在張經緯父子身邊,所以她並沒有見過周椿,自然也不知道周椿其實是彭宜然的女朋友。

這時候她看到周椿和自己哥哥走在一起有些驚訝,但是她智商不高,也想不明白,只是歪了歪腦袋,又看向兩人身邊的張經緯。

張經緯在對上她視線的時候,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服上很快就暈染了一小團汗漬。

他嘴唇抖動著,張了幾次嘴都沒敢說話,最後還是旻旻主動開口,她表情疑惑:“你死啦?”

她在公司的這幾天很開心,人也開朗了許多,只不過沒人跟她說外面發生的一切,她也全然不知張經緯早就死了。

聽到旻旻沒有絲毫怨念的聲音,張經緯卻內心一痛,他露出一副似哭非哭的表情:“我死了。”

他頓了下,又表情覆雜的對旻旻問:“你恨我嗎?我當時不是有意的……”

旻旻搖頭,就算她再單純,都對他說的這話一個字都不信。她又看了張經緯一眼後,視線緊接著繼續黏在彭宜然和周椿身上。

她從兩人偶爾對視的目光中發現了什麽,眼睛亮閃閃的:“我知道啦!這是我未來的嫂嫂!”

旻旻飄到周椿身邊,牽起她的手,親昵喊道:“嫂嫂?”

周椿自然是聽不到的,她只感覺到一陣涼風從自己身邊拂過,手上也一涼,然後就是心裏一蕩,似乎有人在喊她。

前臺妹子在這時候停在一間辦公室門口:“到啦。”

她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一道請進的聲音後,她笑瞇瞇地打開門,讓周椿和彭宜然進去。

張經緯的腳步頓在門口,這個時候他哪裏還敢進去,他牙齒打顫,恨不得現在就從窗口跳下去!

兔妖輕輕堵住他想逃跑的路線,在周椿和彭宜然看不到的角度,側頭對張經緯露出一笑。

她眼珠通紅,眼神冰冷,唇角雖然在笑,但是卻沒有一絲笑意:“進去。”

張經緯的冷汗留的更多了,他驚恐欲絕地看著兔妖的變臉,大吼道:“你不是人!”

他這話吸引來公司其他人的目光,公司的所有人都對他露齒一笑——

張經緯看著一公司眼珠子顏色各異的“人”,以及沒有頭斷胳膊斷腿的各種鬼,不由驚叫一聲沖進辦公室。

坐在辦公桌後的魚西剛擡頭看向門口,就看到一個鬼滿臉驚恐地沖了進來,這個鬼張嘴就喊:“魚先生,救命啊!外面都是鬼和妖!”

“……”魚西無語,“你自己都是鬼,還怕什麽?”

周椿和彭宜然打招呼的話僵在嘴裏,彭宜然小心地問:“魚先生,您是在和誰說話?”

“張經緯。”

周椿和彭宜然眉梢抖動了一下,內心同時一驚,兩人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房間,不過除了魚西之外什麽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