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無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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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妄聖僧脾氣甚好, 聽到魚西這調侃的話沒有任何生氣的模樣,反倒是其他人都瘋狂大笑起來。

鯤鵬笑出鵝叫,黃一天比他好點,也就是差點被嘴裏的油條噎死。

左瀾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他輕輕對著魚西搖頭:“不要逗他玩了。”

魚西一臉無辜, 他看著笑得喘不過氣的鯤鵬, 繼續嗑著瓜子:“你們繼續說,我這次絕對不插話。”

此時陽光從窗口斜斜地映照進來, 站在窗邊看熱鬧的鬼新娘連忙換了個陰涼處,塗然更不用說了,他的辦公桌工位一直是公司最陰涼的位置。

只有無妄聖僧,他沐浴在陽光中, 本來就半透明的身影看起來更像是下一秒就會被太陽給融化。

但是太陽的暖金色光芒照在他身上,又讓他看起來帶著幾分不可侵犯的凜然和聖潔。

無妄聖僧再次對鯤鵬行禮:“還請告知。”

鯤鵬斜眼瞥他,這次沒再逗他:“本大爺不知道,當時他用那個破陣法將本大爺拖進深海之中,本大爺最先昏迷過去,他跟在我後面, 誰知道有沒有死。反正我醒來後,陣法不見了, 他也沒個影子, 可能早就魂飛魄散了吧。”

無妄聖僧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的表情看起來和之前一樣,似乎並沒有因為這個消息而感到悲傷,他沈默地站立好幾分鐘, 在陡然間, 手上的佛珠斷裂, 一顆顆地落下滾在他腳邊。

魚西捏起其中一顆滾到自己腳邊的佛珠,看著無妄聖僧垂眸看不清神色的模樣,心中忽然有一個念頭——他是不是反射弧特別長啊?

王大師和魚西分開之後,他路上又給三個人算了卦,並且還解決了一件厲鬼作惡的事情。不過不同的是,這次的他沒有只聽活人的一面之詞,而是詳細詢問了厲鬼,那厲鬼不屑一顧,說老子就是想幹活人?咋滴?你不服啊!

王大師真就不服,他發現這些鬼也不是每個都能溝通的,遇到這種吊炸天的,他二話不說還是按照之前的手段解決了。

自己想要作死的厲鬼,就算他想要留對方一命,對方也不領情。

他一路來到北海,站在海邊吹著略微有些潮濕的海風,他隱約聽說圈內的大師提起北海的事,封印已破,鯤鵬出世,北海本該大亂,但是魚西請神請出了魔祖——

王大師眼皮輕跳,只是在腦中想到這個詞,舌尖都不由泛起一股涼意,但那個年輕人卻能和魔祖溝通,怪不得俞掌門以及玉清道長都一副對他盛讚有加的模樣。

夏季的海風微熱,吹起王大師身上的道袍,他和周圍人不一樣的穿著讓在海邊玩的人好奇地多看了幾眼,時不時地還能聽到有人在小聲討論他。

“快看!有道士!”

“哇,道士出沒,是北海出事了嘛?”

“別瞎說,北海哪有什麽事呀?道士也有心情郁悶的時候,說不定失戀了來海邊吹風呢。”

王大師:“……”沒失戀,沒心情郁悶,勿CUE!

不過他一想到鯤鵬,又想到在千年前引鯤鵬入陣的淩燁然。淩燁然是清虛派的,而他……在十年前也是清虛派的。

他是因為什麽離開清虛派的呢?好像是理念不合,清虛派萬事隨心,對一切都以包容的態度,師兄說過最多的話就是這世界有黑就有白,一個人或者一個鬼可能看起來是黑的,但是內裏是白的。

當時的他性格執拗,認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尤其是厲害,管他是黑還是白,幹就萬事!

就這樣,他和師兄大吵了一架,其他人都來勸他不要太過偏激古板,說辭都和他師兄差不多。他在憤怒之下離開清虛派,孑然一身行走在各個城市,心裏的信念這麽多年都沒動搖過。直到,自己親身經歷了一番鬼新娘臨死前的痛苦折磨——

王大師摸出來手機,低頭翻出師兄的聯系方式。

不遠處又傳來一道驚呼聲:“原來道士也用手機!”

王大師:“……”

不用手機怎麽付錢買東西啊!他只是道士!也要吃喝拉撒的好嘛?!他又不是僵屍!

王大師內心在瘋狂吐槽,猶豫幾秒後,還是撥通了已經十年沒聯系的師兄號碼。

他剛打過去沒幾秒,那邊就被人接通。

王大師的聲音有些幹澀,他莫名有些緊張,正想要喊一聲師兄的時候,師兄熟悉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哇!看我接到了誰的電話!二極管的小王!”

王大師:“……”

要是十年前他的還真不一定知道二極管是什麽意思,但是他現在走南闖北這麽多年,早就聽到不止一個鬼罵他二極管……他忍不住囔囔了一句:“師兄你說誰二極管呢?”

“還能說誰,說你啊!”師兄的聲音笑吟吟的,似乎並沒有因為十年沒見就生疏,甚至還問了一句:“吃飯了嗎?”

王大師喉嚨一堵,好多他以為自己已經遺忘的記憶猛地竄上心頭,十年前的他在清虛派的時候,師兄也最喜歡問他吃了嗎?不管他回答吃還是沒吃,師兄永遠有不重樣的小零食笑瞇瞇地塞到他懷裏。

他……想師兄了,想清虛派的大家了。

就在他浮起這個念頭的時候,電話那邊又傳來一陣熙熙攘攘的聲音:“是小王打來的電話嗎?”

“我靠,這老小子真牛逼,真就十年不打回來,願賭服輸!我藏的那壇酒是你們的了!”

“哎,還是師兄神機妙算,我的千機草也是師兄的了……”

“還有我才畫好的符箓,師兄你別拿去賣錢啊!”

王大師聽到他師兄狂笑的聲音:“哈哈哈哈哈哈,賺了賺了,都是我的了,賺翻了!”

王大師心中的想念突然消失得一幹二凈,他聲音變得咬牙切齒起來:“你們拿我做賭註?”不懷念我也就算了,還賭起來了?

“那可不。”電話那邊傳來另一道聲音,“師兄掐指一算說你得離家出走十年,之後撞到貴人才會回清虛派。”

王大師一楞,那位貴人難不成就是魚先生嗎?

他又繼續說道:“而且我們也有一直關註你,要不然你以為為什麽你每次遇到惡鬼都不需要善後?那群惡鬼那麽記仇,你真一個人早就被他們組團報覆了……從你離家出走後,清虛派都有派人保護你的安全。師兄去的是最勤快的,每次回來都很欣慰,說你的法力見長,但是也很不開心,說你還是那麽二極管……”

王大師狠狠地閉了下眼睛:“別說了。”再說他都要哭出來了!

電話裏的師兄又哈哈大笑起來:“不能再說了,小王雖然二極管,但是淚腺發達,可是說哭就哭的。”

王大師:“……”

他無視師兄對他的打趣,低聲說道:“我現在在北海,附近有清虛派的同門嗎?我與他們匯合一同回……家。”

這個字被他輕輕吐出後,吵鬧的電話那邊陷入一片安靜中,良久後,師兄正經不少的聲音中含著笑意,帶著幾分由衷的思念:“回家吧。”

然後電話那邊傳來一陣打電話的聲音,其他的師兄在聯系同門,幾分鐘後,有人對王大師說:“北海附近的一個城市有個清虛派的弟子,他說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情就去找你,大概是晚上。”

王大師:“我去找他。”

“別了。”師兄嘆氣:“那個弟子曾經給你善過後,說你太固執,他那邊正在和鬼講道理,怕你過去一劍把那個鬼給劈了,特意讓你別來,在北海等他。”

王大師:“……”

他梗著脖子,說:“我變了,我現在已

經不是以前的我了!”

電話裏傳來另一個師兄搞怪的聲音:“沒錯,以前的你已經被你自己殺死了,你現在是覆仇的鈕祜祿·王!”

王大師:“……”

他感覺自己遲早要被他們氣死。

等掛斷電話後,王大師又不由笑起來,他想著,等這次回清虛派之後,先是去見師兄們和師父,然後就回帝都去飛龍公司去見魚西,他一定要當面感謝魚西。

不過不是他,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原來一直都在清虛派的羽翼之下,他以為他孑然一身,實則不然,是清虛派在暗處悄悄地庇佑他。

魚先生真的是他的貴人啊,貴不可及的那種。

王大師此時心情很好,他在海邊溜達了一圈,感覺自己的心境都提升了不少。

晚上夜幕降臨的時候,北海的海邊人群依然很多,不過對比白天來說,已經銳減了不少。

王大師找了個僻靜的角落,避開人群,站在海邊凝望著大海。

夜晚的大海是深藍色的,看起來深邃又神秘,浪花隨著海風撲在沙灘上,風中傳來海水特有的潮濕鹹味。

王大師想高歌一曲,想作詩一首,但脫口而出的卻是:“臥槽,海浪真猛啊!”

就在王大師有些慚愧自己沒作詩的才華時,他突然在海中看到一只若隱若現的手,這手在深藍的海中極其顯眼,白到在月光下都泛著銀光,仿佛海鬼即將從海中爬出似的。

王大師見的鬼太多了,對鬼早就沒了恐怖之心,他表情微肅,捏著符箓走向海邊。

又一陣海浪之後,那雙手更清晰了一下,然後海中冒出一個腦袋,他頂著濕漉漉的頭發,眼眸中還帶著些茫然,但在看到王大師的瞬間,卻極其自然地對他招呼道:“來,拉我一把。”

王大師看到他的臉和身後被海水浸濕的長發時一楞,隨即察覺到這不是鬼,而是活人……並且身上的靈力尤為磅礴。

難不成這是個落水的玄學天才?!不過他怎麽是長發……王大師走到他身前,將他從海水中拽出來,他仿佛深陷於海水中很久,雖然一身靈力,看起來卻沒有什麽力氣的模樣。

被他拉上來的人坐在沙灘上,那人擡頭遙望著月光,半晌後收回目光,臉上帶著笑,看向王大師:“如今是何朝代?”

王大師楞了下,下意識地回道:“什麽朝代不朝代的,現在是21世紀。”

那人露出迷惑的神色,換了種問法,問王大師距離某個朝代多久了。

王大師:“千年。”

那人沈默了一下,月光照在他的臉上,將他略有些淩厲的五官映照得柔和了許久,他撐著下巴看著大海,自言自語道:“竟然已經過去千年了……”

他勉強從沙灘上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道袍,被海水浸濕的道袍和頭發在瞬間恢覆幹燥,他隨意地扯下道袍的衣角,然後撕成一個長條將長發松松地紮在腦後,做完這一切後,他又問道:“清虛派可好?”

王大師看到他站起來才看清他穿的是道袍,而且這道袍還有些眼熟,似乎和現在的清虛派道袍有幾分相似之處……

他收回思緒,腦中不禁浮現一個讓他不敢置信的念頭,語氣恭敬了幾分:“清虛派一切安好,這位前輩,我就是清虛派弟子。”

這人怔了一下,隨即又笑著說道:“巧了,我也是清虛派的。”

頓了下,他擡頭看向月光,還是問道:“……萬安寺可好?”

王大師聽到這話,心中猛地一跳,他的猜測竟然是真的!

他回道:“萬安寺一切都好。”接著,他不等這人繼續詢問,主動說道:“不過無妄聖僧已圓寂千年。”

“……”

空氣陷入一片沈寂,那人臉上的笑意

消失得一幹二凈。

不知道過了多久,王大師才看到那人收回凝視著月光的目光,輕聲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息似乎有無盡的悵然和遺憾,讓王大師的情緒也變得沈重起來。

王大師垂首拱手:“不知前輩可是姓淩?”

“正是。”

一個小時後,淩燁然一臉驚嘆地看著街上熱鬧的人群,因為他和王大師穿著道袍,周圍的人群也都在看他們。

還有膽子大的女孩子笑嘻嘻地問他能不能合照。

淩燁然問:“何為合照?”

女孩子捂嘴笑起來:“難不成你真的是在深山裏才出山的道士嘛?”

淩燁然:“非也,我從深海裏才出來。”

女孩子笑得更開心了,然後拿出手機和淩燁然合影了一張。

王大師努力露出和善的表情,等著女孩也跟他合影,誰知道這女孩和淩燁然合影後,就揮手告別了,壓根沒多看王大師一眼。

王大師:“……”

他感覺自己一輩子的無語時刻都用在今天了。

“如今的女孩子好熱情大膽。”淩燁然看什麽都覺得新奇,“甚好。”

他對王大師說:“先別和清虛派提到我,你陪我在這玩幾天。”

面對這位千歲的“老祖宗”,王大師當然有求必應,他又聯系師兄說自己暫時有事,過一段時間再回去。

師兄那邊也沒懷疑,只是囑托他少和厲鬼幹架。

淩晨三點的時候,淩燁然還在街上逛著,他讓王大師買了不少他從來沒見過也沒吃過的小玩意,笑得特別肆意開心。

尤其是拿到最新款的手機後,臉上的好奇更是抑制不住了,一直問王大師要怎麽玩。

王大師看著他的側臉,在想這個人是已經把無妄聖僧的圓寂忘在腦後了嗎?還挺灑脫的。

等到淩燁然終於玩累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王大師找了家酒店休息,因為淩燁然沒有身份證明,他還使用了障眼法才讓淩燁然也住進來。

兩人在房間門口分開的時候,淩燁然走進房間,隨著房間內的燈緩緩亮起,他臉上的笑逐漸變淡。

他拿著手機走到房間,在房間裏轉了一圈,基本上就看明白了房間裏的東西。他頭腦冷靜,隨手打開電視觀看了好一會兒裏面的新聞,對現在的時代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然後又用手機點開裏面奇奇怪怪的軟件,琢磨了一會兒後,無師自通地學會了使用微博。

淩燁然有點不習慣手機上的小字,放遠了點,又感覺太小了,拿近又感覺不舒服。他自言自語了一句:“這手機有點小。”

他在網上看到了Pad,把這三個字母記下,打算明天讓王大師再給他買一個。

淩燁然刷了好一會兒微博,手寫輸入清虛派,然後點進去看了一會兒,發現現在的清虛派……弱的一比。

然後淩燁然又在清虛派關聯的內容中看到了“魚西”兩個字,他點進去和魚西相關的視頻,本來漫不經心的表情卻一點點變了。

“魚西?這放在千年前也屬於玄學門派中爭相搶奪的天才。不對,他已經可以自創門派了,竟然能請神到三十三重天之上……如今在帝都飛龍公司嗎?”

補了一覺起來的王大師敲了敲淩燁然的房門,裏面沒有人回應,王大師以為對方還在睡覺,又回去等了兩小時,等他再來敲門的時候,發現依然沒有人。他心裏有些急,擔心淩燁然出意外,用法術闖了進去。

房間內空無一人,床上不像是有人睡過的模樣,還床上還有一個小金條,金條下壓著一張紙條。

王大師走近一瞧,這紙條上龍飛鳳舞寫著一行繁體字。

我去帝都找魚西玩啦!謝謝你給

我買的手機。

王大師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把自己憋死。

他內心瘋狂吐槽:淩祖宗!你去就去,我又不會阻止你,但是你好歹要帶上我啊!我也打算去拜謝魚先生呢……

這可是他們清虛派的祖宗,不能讓人就這麽消失了,王大師又坐上前往帝都的車,希望到那的時候祖宗還在那吧。

一到早上的,魚西剛到公司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鯤鵬的狂罵聲:“臥槽,你這個狗東西竟然還活著???”

“我以為你死了!草!一千年了你竟然還沒被海底的魚給啃了!”

“鯤鵬。”另一道的聲音歡快得很,他語調微揚,帶著些張揚:“對待千年不見的老朋友就這麽不客氣嘛?”

“誰是你老朋友!”

魚西探頭看了眼,被眼前這人的外貌驚了下,這人有著相當出眾的五官和氣質,五官棱角分明,眼睛含笑,桃花唇,未語先笑,面對著鯤鵬的時候帶著幾分戲謔的笑意,看起來開朗又明媚。

他穿著一身道袍——平心而論,魚西看過不少人穿道袍,但是那衣服以現代人的眼光來看都有些奇怪,但只有這人,黑色的道袍在他身上既不嚴肅也不古板,竟然還帶著幾分灑脫肆意的出塵感。

他輕輕揚了下衣袖,看向魚西的方向,對魚西笑了:“魚西?”

魚西還在看他,左瀾悄悄地走到魚西身前,默不作聲地擋住魚西的目光。

魚西:“……”

他從左瀾肩膀後露出個腦袋:“你是清虛派的淩燁然?”

淩燁然點頭,他神色灑脫,眉眼中帶著幾分笑意:“我已經這麽有名了嗎?”

“那也不是……”魚西誠實地說道,“只不過昨天嘛,我們才聽無妄聖僧說了你們的事,他還畫了一張你的畫像,很傳神,和你一模一樣。”

淩燁然微怔:“無妄聖僧?”

他身上靈力微閃,在下一秒陡得出現在魚西身旁,“他不是圓寂了嗎?”

“他是圓寂了,但是他沒去投胎啊!”鯤鵬無語,“真有你們的,一個本該死的還活著,一個應該成神佛的卻成了孤魂野鬼。”

淩燁然看向鯤鵬,一字一頓說道:“你們這個玩笑可不好笑。”

他抿著唇,在不笑的時候,眼神變得極其鋒利:“你們是在騙我嗎?”

黃一天沒有眼力見地遞過來一包瓜子,魚西接過,一邊嗑瓜子一邊說:“騙你幹嘛?你們這來的時間也太不湊巧了,昨天無妄聖僧才來,你要是來早點,能正好遇上。”

鯤鵬更狠:“騙你死全家!”

淩燁然:“你全家就你一個。”

鯤鵬又被他氣到大罵,淩燁然說完這話,凝視著魚西:“此言當真?你可知他如今在何處?”

魚西瓜子嗑得飛快:“我知道!我帶你去!”

鯤鵬一邊罵人一邊飛到魚西肩頭:“那本大爺也去看熱……看看故人,瞅一瞅那小和尚躲在哪個寺廟裏呢。”

淩燁然雙手微動,手上憑空出現一堆寶物:“魚西,送你。”

這些寶物散發著瑩瑩光芒,一看就是好東西!

黃一天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嗑瓜子呢,我來替他拿……”

他話沒說完,就看到魚西將瓜子和瓜子殼一股腦地塞到左瀾的手上,然後接過淩燁然的寶物,表情心滿意足:“走吧,我這就帶你去。”

因為這次出行的人多,所以是黃一天開車。左瀾臭著臉坐在車後排,魚西坐在他旁邊,撓了撓他的掌心,在他耳邊小聲說:“晚上把這寶物賣了給你買東西。”

左瀾的神色頓時變好了,他瞥了一眼坐在魚西身邊的淩燁然,又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

莫名其妙被他冷掃了一眼的淩

燁然有些奇怪,但隨即他看到魚西和左瀾的親密姿態,心領神會地明白了什麽。

如今人族的希望和龍族在一起,倒也挺好的。

不像他,明明喜歡的人也是人族,但是卻不能在一起。

淩燁然坐在這個小方塊車上,目光看向車窗外,忽然輕聲說道:“有的時候,無妄給我的感覺就像是沒有心。”

“我這次去見他一面也算是徹底了卻我的心願。”淩燁然的發絲有些淩亂,隨意地披在身後,僅用道袍的衣角紮著,和他人一樣,隨心所欲,但是現在的表情卻有些苦惱,“不過他圓寂後不去投胎在世間飄著做什麽?”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之前是什麽樣的,但是據我所知,無妄聖僧在世間游蕩千年就是為了你。”魚西若有所思地看著淩燁然,“按照我們現在的話來說,他可能比較慢熱?等你祭陣之後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淩燁然微楞:“他不去投胎與我有關?”

鯤鵬一只鳥霸占著副駕駛的位置:“他在找你的魂魄!”

淩燁然聽到這話陷入沈默,他什麽話都沒說,只是凝望著窗外的車輛和路人。

他和無妄相識已久,他是道教的天才,而無妄是佛教的天才,自小就能聽到所有人都把他們放在一起對比。淩燁然小時候的性格要比現在桀驁許多,每次聽到都不服輸,想著以後見到那個小禿驢一定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他們是在十二歲那年相遇的,相遇的地方正是北海,海中海妖肆虐,當時清虛派的師父帶他出來清妖,正好偶遇萬安寺的方丈也帶無妄過來。

一眾人在海邊相遇,淩燁然見到無妄的第一面,覺得這個小和尚眉清目秀的還挺好看,但聽到萬安寺方丈喊那個小和尚為無妄時,他的神色就變了。

原來這個小禿驢就是無妄!

在眾人商量著如何除妖的時候,淩燁然悄悄溜到無妄身邊,戳了下他的胳膊:“你就是無妄?”

無妄那時的年紀比他略大一歲,也才十三歲,他被戳了下胳膊後瞥向淩燁然,臉上的表情沒什麽特殊的變化。他盯著淩燁然看了兩秒後,尚未變聲期的聲音清朗得宛如月夜下的流水:“淩燁然?”

兩個少年互相對視著,一個臉上帶著燦爛的笑,但是眼中滿是不服氣;另一個則氣質平和,雙手撥動著佛珠,沒什麽過多的情緒波動。

淩燁然瞧著無妄這副模樣,想到師父經常說自己太過活潑跳脫,不由看他更加不爽了。

“聽說你佛力高深,小小年紀就被佛門稱為佛門聖子,等會兒找個無人處比劃比劃?”

無妄撥動著佛珠的手都沒停頓一下:“不可。”

“為何?”

“萬安寺禁止內鬥。”

“……我不是萬安寺的。”

“那更不可。”

“為何?”

“非必要情況,萬安寺不可與其他門派樹敵。”

“……”

淩燁然服了,這古板的性格難怪能當禿驢。

這次的海妖是個大妖,清虛派和萬安寺都沒有輕舉妄動,而是在海邊的鎮子上歇下,靜靜等候著時機。

有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淩燁然更是纏著無妄,不和他比劃一番就誓不罷休。

十三歲的無妄雖然看起來冷靜,但是終究還是年紀小,被淩燁然磨了幾日後最終答應了。

然後兩人選了一處人煙稀少的地方,但就算兩人要開始比劃的時候,那藏在暗處打探消息的海妖看到他倆身上的道袍和寺服時目光一狠,再加上他倆看起來年紀小,竟然直沖著他倆而去。

淩燁然膽子大,看到這個海妖出現沒出現一絲慌亂,反而笑嘻嘻地對無妄說:“小和尚,快念你們萬安寺的降妖咒助我一臂之力!”

說著,他手上憑空出現一柄劍,這劍不是成人用的,而是他師父喜愛他專門為他煉制,在他手上契合無比。

無妄蹙眉看著那海妖,口中念起降妖咒配合起淩燁然。

劍光閃爍,靈力凜然,一人主攻,一人念咒,讓那海妖既要防著被那斬妖劍砍中,又被無妄念的咒語桎梏的頭疼。

他避開淩燁然那鋒利的斬妖劍,轉而攻向無妄,有無妄那降妖咒在這,他的妖力少了將近三分之一,惱妖得很!

但是在他飛到無妄身前對他動手的時候,無妄揚起手上的佛珠,佛珠散開籠罩在這妖的頭上,然後在電光石火之間幻化成十幾柄長劍朝著那海妖刺去。

而在這海妖身後,淩燁然玩世不恭的聲音也傳來:“你把那小和尚打傷了嗎?”

隨著他的聲音,他的劍也迎風而來,從那海妖身後將它一分為二。

等兩人各自師父找來的時候,那海妖的屍體靜靜地躺在一邊,淩燁然和無妄正打得不分上下。

淩燁然頭腦極其聰慧,他從無妄的那招佛珠中衍生出自己的招式,手上張張符箓在最後變成長劍,將無妄包圍在其中。

然而這劍是幻化出來了,只不過威力不夠,在無妄身前就被他的設下的防護結界擋下。

在金色結界中的無妄神色依然平淡,但淩燁然卻察覺到,他的神態變了,不像剛見面時的那樣古板,而是眉眼間變得生動起來。

意外的好看。

在他閃神的這一瞬間,無妄佛珠變成的長劍襲向他,這長劍在貼近淩燁然的時候,陡然變成一條輕飄飄的黑色絲帶。

無妄雙手合十,眼中飛快閃過一絲笑意:“淩道友,你頭發亂了,束一下吧。”

淩燁然:“……”他這是被調戲了???

別以為他沒看到,剛剛無妄絕對是笑了!

他倆的打鬥到這戛然而止,兩人的師父看著兩人身上溢出來的靈力,又是自豪又是無奈。

淩燁然師父揪起他的耳朵:“讓你少惹事,就是不聽!海妖也就算了,怎麽還和無妄打起來了?!”

淩燁然哼了一聲,一邊揉著耳朵一邊看向無妄的方向。靜安寺的方丈正對著無妄念經,無妄神色平靜,但是腦袋卻無精打采地耷拉著。

“哈哈哈哈!”淩燁然感覺好笑,原來也有能治無妄的人啊!作為和尚,竟然討厭念經!他這也算是體驗那海妖被他念經時候的感受了。

無妄瞥了他一眼,唇角微揚。

那是淩燁然和無妄第一次合作,兩人之間的配合十分默契,淩燁然也是那時候才知道外界傳的“佛門聖子”名聲絕對不是誇大其詞。尤其是他還從無妄那裏學來一招,從那之後,他看無妄就變得順眼起來。而他看一個人順眼表達喜歡的方式就是——拉著人繼續打鬥提升靈力。

從那之後,淩燁然最喜歡去的地方就是萬安寺,他經常帶著燒雞從萬安寺後院翻墻進去找無妄。

無妄每次看到他來,視線都多看那兩眼他帶的燒雞。

淩燁然:“吃嗎?”

無妄:“阿彌陀佛。”

已經和無妄混熟的淩燁然知道這四個字後面的意思:想吃,但不能破戒。

淩燁然就喜歡看無妄這個模樣,一邊哈哈大笑一邊在他面前將那只燒雞解決掉。

不過等兩人年紀漸長之後,當淩燁然再帶燒雞來的時候,無妄的神色就沒再出現過波動,他身上變得越來越有“佛門聖子”的清冷和無情。

淩燁然嘖了一聲,等過一段日子再來的時候,他懷裏抱了只兔子,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兔子的毛發。

這兔子看到無妄瑟瑟發抖,耳朵垂在腦袋旁,看起來可憐極了。

無妄神色平淡:

“兔妖?”

“可愛吧?”淩燁然對他笑了下。

無妄沒做評價。

反倒是兔妖似乎有些羞澀,她細聲細氣地開口:“還好啦。”

淩燁然哈哈大笑:“我是說你人形的時候可愛。”

下一秒,兔妖化成人形,她一身白衣,羞澀地看著淩燁然,眼中滿是喜悅:“真的嘛?”

淩燁然坦然地點頭:“你們兔妖的人形都很可愛。”

兔妖有些猶豫地想要貼近淩燁然,但又不太敢,表情小心翼翼極了。

久違的,無妄的神色再次出現波動,他的目光落在兔妖身上,口中念起降妖咒。

兔妖被嚇得變回原形縮在淩燁然懷中,無妄看著一人一妖好一會兒,將淩燁然和兔妖從墻頭扔了出去。

淩燁然有點茫然:“他這是怎麽了?”

兔妖不敢吭聲。

淩燁然自言自語:“難不成是因為不喜歡兔子?”

又過了一陣子,淩燁然再次過來的時候是獨自一個人,他依然拎著燒雞,正打算翻墻頭進去的時候,忽然在墻上看到有一個牌子。

他湊近一看,那牌子上寫著幾個規規矩矩的字,他都能想到寫這字時的無妄一定坐姿端正,神態認真,就是那幾個字不太友好——淩燁然和兔妖禁止入內。

淩燁然:“……”

他陷入沈吟,良久後,他將那牌子隨便劃了幾道,將前面的四個字給遮了,成了兔妖禁止入內。

然後他心情很好地繼續翻墻進去。

寺廟內景色優美,無妄手拿著一本佛經坐在涼亭處,淩燁然的翻墻進入都沒讓他擡眸往淩燁然的方向看一眼,只是他的聲音卻傳向那個方向:“沒看到牌子?”

淩燁然眼中是不在意的笑意,他大言不慚地說道:“我看到了,但是我劃掉了,而且是淩燁然和兔妖禁止入門,今天是淩燁然和燒雞,所以可以進來。”

“……”無妄合上手上的佛經,“歪理。”

“管它什麽理呢。”淩燁然將手上的燒雞遞給他,“吃嗎?”

無妄沒看燒雞,而是目光凝視著他的眼睛:“我不可破戒。”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嘛。”淩燁然有些遺憾自己沒帶燒酒來,他坐在石凳上,支著下顎看無妄手上的佛經,漫不經心地問,“破戒了會怎樣?大不了我要你嘛,舍去這‘佛教聖子’的稱號,來我們清虛派啊。”

無妄沒回他這調侃的話,再次翻開佛經。

陽光正好,日光溫柔地灑在兩人身上。

淩燁然吃著燒雞,無妄輕聲念著佛經,等到淩燁然吃完後,他趴在桌上昏昏沈沈地睡去,無妄念經的聲音變小了些,隨著淩燁然的熟睡,他的聲音也逐漸變得輕不可聞。

“……不可破戒。”

“臥槽,這是哪家的燒雞啊,好香!”

鯤鵬的說話聲讓淩燁然陡得從記憶中回過神,他聞著那香氣四溢的燒雞味道,對魚西問道:“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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