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突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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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剛從警局出來還沒回到家, 又跟著王律身後的警察回到警局。

不過這次的筆錄只要譚夢月回答就行,魚西和王晴晴是不放心她才跟著一起來。

魚西坐在審訊室內,內心吐槽道:“幹脆我在警局旁邊買個房子算了。”

相比較他的輕松, 張玉麗和柳正山臉色比塗然的臉還要死白幾分。

王律厲聲說道:“把所有情況都老老實實交代!”

“什麽情況?”柳正山深吸一口氣,“你們憑什麽抓我?我只是去世的兒子托夢給我,我去見見這個小姑娘!你們憑什麽抓我進警局?!”

王律冷笑:“兒子托夢?什麽夢,說來聽聽!”

他表面不屑, 實際上心裏卻十分凝重,跟魚西接觸久了,也知道托夢這種東西是真實存在的。

不過這件案子牽扯的方方面面很多, 現在又扯上玄學, 估計不好辦。

王律心裏沈吟, 表面上的語氣卻更加嚴厲了。

坐在柳正山身旁的張玉麗呼吸急促, 她緊緊盯著桌面,眼睛沒有看任何人, 對王律的所有問話也置之不理,最後被王律逼得急了,她也怒了:“我已經打電話聯系律師了,有什麽話你們跟他談!”

王律的那句在福利院上班的質問讓兩人霎時間都明白一件事,他們這些年做的事被警察盯上了!

但是……怎麽會暴露的?這麽多年都過來了, 他們也已經洗手不做好多年了, 為什麽這個時候會被警察找上?

張玉麗、柳正山以及王律坐在左邊的桌子處,魚西和依然一臉懵逼的王晴晴和譚夢月坐在另一張桌子旁。

譚夢月看了看魚西, 又看向張玉麗,表情疑惑不解。

王晴晴的表情跟她差不多, 她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算聰明的那類型了, 只不過這件事突如其來, 都沒給她琢磨的時間就又跟著魚西來到警局。

她扶額,將所有事情捋了一遍。

當時趙俊人錄口供的時候,她們就在一旁,有一些對話還歷歷在目。

“一男一女,在福利院上班。”王晴晴看向譚夢月:“你知道柳信鷗他爸媽是在哪裏工作的嗎?”

譚夢月思索了一會兒:“他好像提到過,他家一直是開福利院的,是私人性質的那種,他說他爸媽都很有愛心的,經常會去外地帶孤兒回去……”

說到這,她驀地意識到了什麽,忍不住嘶了一聲。

王晴晴也悟了,她摘下眼鏡,表情嚴肅:“魚哥,我能去揍這兩人一頓嗎?”

魚西點頭:“去吧,我也給你找律師。”

三人齊齊扭頭看向柳正山和張玉麗。

柳正山此時鎮定了不少,他皮笑肉不笑地對王律扯嘴笑道:“我兒子說什麽我也沒義務要跟你說吧?”

他彈了彈衣服上不存在的灰:“你們莫名其妙把我和我愛人抓來這件事我們會依法追究的,難不成我兒子托夢給我,也屬於違法行為?”

他和張玉麗一樣,只知道自己被警察盯上,但是具體是怎麽被盯上的卻一概不知。不過他們做事幹脆利落沒有留下任何把柄,只要警方沒證據,又能怎麽樣?

王律目不轉睛盯著兩人,突然說道:“我們有人證!”

柳正山和張玉麗表情驀地一變,張玉麗牙齒打顫,她的手也在微微發抖。柳正山臉色難看極了,他在腦中快速思索著過往那些交易,確定自己沒有露臉後,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對王律呵呵笑了一聲。

“等我們律師過來,你跟他談吧。”

王律覺得這案件極其棘手,這兩人油鹽不進,臉上還帶著萬事成竹在胸早就把證據毀滅的穩重,讓王律一時間也無從下手。

他冷冷地看著兩人,拿出一支煙走出審訊室。

審訊從來都不是只審訊一遍,會進行數次的心理恐嚇循序漸進地擊破犯罪分子的內心防線。

這事,急不得。

柳正山這邊不願意說自己兒子托了什麽夢,但是在做筆錄的譚夢月就沒什麽隱瞞了,她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給她做筆錄的兩個警察又是匪夷所思,又是震驚。

然後還會時不時地把目光投向柳正山和張玉麗,似乎在鄙夷這兩人惡毒的做法。

譚夢月說話很討巧,說得都是實話,只不過省略了其中的一部分過程,像是她找上魚西,魚西帶她去隔壁市和柳信鷗見面說清楚這種話就沒對警察說。

她只說魚西和王晴晴是她朋友,一起約在隔壁市玩。

這些警察跟人精似的,哪能看不出她稚嫩的拙劣謊言,只不過跟玄學扯上關系的事,他們也不方便多問多說,再加上魚西的身份在那,他們就算清楚這事和魚西有關,也不會多嘴。

魚西那邊的事情由王警官插手,他們這種小警察,做好自己本職工作就行了。

這次的筆錄因為魚西和王晴晴都沒做,所以進行的格外快,只有譚夢月還在叭叭叭地說著自己和柳信鷗的事。

一旁的柳正山和張玉麗聽得焦急,但又無力阻止。

不過他們轉念一想,做夢而已,就算說出來也沒什麽!還能因為做夢把他們逮起來不成?!

魚西站起身,說去審訊室外透口氣。

他剛打開門,就看到王律站在門口抽著煙,見到他出來,王律率先開口:“這件事不好辦,趙俊人雖然算是人證,但是他也不知道當時那兩人長什麽樣。”

魚西點頭,他若有所思地把門帶上。

這件事也不能怪王律苦惱,實在是柳正山和張玉麗太警惕了,據趙俊人後來的口供,這兩人在買賣的時候,竟然連聲音都沒發出。

“別說趙俊人沒見過他們了,就是他們的親生兒子,都不知道他們做得這事。”魚西頓了下,想到柳信鷗說他爸媽都是有愛心的好人時那張燦爛天真的笑臉,不禁沈默起來。

柳信鷗和他們日夕相處將近二十年都發現不了,更別說其他人了。

王律吐出一口煙圈:“說起來,他兒子和屋裏的那個小姑娘是怎麽回事?”

魚西將這事簡單說了一下,王律聽得想笑:“那年輕人攤上這種爸媽也是沒誰了。”

王律將煙滅了扔進垃圾桶,對魚西說道:“你就先回去吧,這事沒有逮捕令,也關不了他們太久……我爭取向上面申請搜查令,把那家福利院徹底檢查一下,看能不能查出什麽證據出來。”

魚西點頭,忽然問道:“有的時候,也不一定非要走明面上的那套,我們都知道這兩人就是人販子,可以用些其他手段。”

王律緩緩站直身子,在和魚西出國之前,他還是一朵單純無害的小白花,堅信著科學。但自從那一趟之後,他的三觀被打碎重組,連帶著他現在的性格也變了不少。

王律又拿出一支煙,他想起那天淩晨一頭血跑進警局的犯罪分子老陳,他那天做筆錄的時候嘴裏一直嚷嚷著被鬼折磨不如主動投案自首,撞鬼之後他感覺牢子裏親切多了!

“那就麻煩你了。”王律抽著煙,“結束之後我給你申請優秀市民獎錦旗和獎金。”

魚西想到那錦旗的最終去處不由抽了下嘴角。

和王律說完話後,譚夢月也終於做完了筆錄,魚西將她跟王晴晴各自送回住處後回到公司。

公司的人在忙完後都圍在阿斯的浴桶旁,魚西探望了一下阿斯後,一臉心事重重地敲響左瀾的辦公室門。

左瀾看著魚西凝重的表情,不由掐訣算了下他今天發生的事,良久後,主動開口:“需要我陪你去寧岡市一趟嗎?”

魚西詫異:“你怎麽知道我想去寧岡市。”

左瀾挑眉看向他:“你臉上寫著。”

魚西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確實是想寧岡市找柳信鷗一趟,如果他能說服他爸媽主動投案自首最好。”

如果柳信鷗也勸不動,那魚西就只能派出自己的猛鬼同事了。

左瀾慢悠悠站起身:“走吧。”

跟左瀾一起出門的好處就是不用自己開車,在警局忙活了一下午的魚西在出發之前還買了一堆吃的,左瀾開車,他負責吃。

“這個薯片是我小時候最喜歡吃的。”魚西心情的心情算不上好,這件事讓他有種特殊的沈重感,想要為那些孩子做什麽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太揪心了。

魚西哢嚓哢嚓吃著薯片:“如果像重生小說那樣能重生到二十年前就好了,那時候的拐賣很猖狂,我重生之後要端了全國各處人販子的老巢。”

左瀾忽然開口說了三個字:“昆侖山。”

魚西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昆侖山怎麽了?”

“我在昆侖山有洞府,從千年前就在那,如果你重生了,記得去找我。”

“……”

魚西瞅著左瀾這一副一本正經的模樣有些無言以對,不過按照左瀾的說法,他從千年前就開始在山中修行,為什麽不在龍宮?

魚西眼眸微沈,難道金龍的龍宮中有一些左瀾不喜歡的事情曾經發生過?那他的告白地方豈不是選錯了?

“……你怎麽不在龍宮修煉?”魚西想了想,還是打算問出口,萬一龍宮不合適,那他到時候的告別就得換個地方,比如昆侖山什麽的。

“有人族的垃圾。”左瀾言簡意賅,“我有潔癖。”

萬萬沒想到是這個回答的魚西木著臉吃著薯片:“抱歉,人族這些年的環境汙染確實太嚴重了。”

左瀾若無其事地搖頭:“沒關系,人族可以繼續造作。”他看向魚西,對魚西彎唇笑道,“很多妖族都在等著那一天。”

他這笑宛如春暖花開,仿佛帶著說不盡的溫柔和纏綿,但是卻讓魚西頭皮一麻:“你們是不是在等著人族GG啊!”

妖族不能光明正大幹掉人族上位,但只要人族自己爭氣點幹掉自己,妖族自然就能再次繁榮了!

魚西語重心長:“你這種想法是不對的,天道無情,天災更是如此,是不分種族的,到時候很可能大家一起GG啊!”

左瀾:“我們妖族可以去天上避災。”

魚西:“真有那麽一天,可能是幾百年後了。到時候以我們人族的科技發展,我們也可以去月球上避災。”

左瀾沈默許久:“嫦娥並不是很歡迎你們。”

魚西再次無言以對,好在此時學校已經到了,要不然魚西還能繼續追問嫦娥的事。

不過魚西沈悶的情緒卻在和左瀾的對話中消弭的七七八八,心情也變得和以往一樣。

魚西側頭看向左瀾,突然笑了:“謝謝。”

左瀾揚唇笑了笑,他沒把車停在校門口,而是停在操場邊的鐵欄門旁,然後和魚西下車用法術打開鎖直接走進學校。

剛進學校,魚西就看到在天臺上的柳信鷗,他依然背對著天臺下一秒就要掉下來的模樣,看得讓人揪心。

魚西和左瀾走向天臺,等到來到天臺處,魚西才發現柳信鷗竟然在天臺處練著街舞,嘿嘿哈哈的看起來還挺鬧騰。

兩人的到來讓柳信鷗瞪大眼睛,他停下自己的動作,跑到魚西的方向:“魚哥,您怎麽又來啦?”

“看看你有沒有去地府。”魚西看了他好一會兒,突然說道:“還有想問你一件事。”

“我打算明天再去。”柳信鷗對魚西爽朗地笑道,“魚哥,你要問我什麽?”

他視線悄咪咪地落在魚西身旁的男人身上,被男人的氣勢震了下,說話的聲音都小了幾分。

果然帥哥的朋友都是帥哥,瞧這氣場!魚哥的朋友肯定也是大人物!

“昨天聽你說你爸媽是在福利院上班的。”魚西隨意地倚在墻上,對他問道,“你有沒有發現過什麽福利院有不對勁的地方?”

柳信鷗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不對勁的地方?什麽意思?”

魚西盯著他,目光中映著他的身影:“我見到了你爸媽。”

柳信鷗驚喜的表情剛露出來,就聽到魚西的下一句話:“你爸媽是人販子。”

“……”柳信鷗足足用了一分鐘才消化掉這短短的六個字,“人販子?”

他神情茫然,帶著些不可置信:“不可能,我爸媽怎麽會是人販子?他們對我這麽好,還那麽有愛心經常去外地帶回來無家可歸的孩子……”

魚西問:“那些孩子都去了哪裏?”

“……”

柳信鷗茫然地和魚西對視著。

他心裏的聲音也在問自己,對啊,那些孩子呢?他當年還小,只知道爸媽經常去外地帶孩子回來,但是他好像連一次都沒見過那些孩子。

並且,他爸媽也從來不帶他去福利院,總說福利院的孩子們有病,萬一傳染給他就不好了。

長這麽大,他去過福利院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都是跟在他爸媽身邊悄悄地打量那些孩子們。

那些孩子臉色蠟黃,衣服還算幹凈,但就是人沒什麽精神的模樣。

但就算如此,也比在外面餓死要好啊!

“怎麽會?”柳信鷗搖頭,他表情懷疑,“不可能,我爸媽不是那種人。”

魚西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給他內心接受的時間。

柳信鷗瘋狂地搖頭,他往後退了幾步,再次擡眸看向魚西的視線也變得不是那麽親近:“你在騙我是不是?”

魚西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柳信鷗蹲下身子,他捂著頭,眼睛看著地面,口中依然在喃喃自語:“怎麽可能?絕對不可能!我爸媽不是那種人!!”

他近乎歇斯底裏地說道:“我爸媽是好人!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教我要尊老愛幼對小動物有愛心,怎麽可能是人販子啊?!”

魚西上來的時候還帶了一點零食,他從兜裏摸出來一袋山楂片,往自己嘴裏塞了一片,酸酸甜甜的感覺讓他有點牙痛,他遞給柳信鷗:“要不要來一片?”

柳信鷗伸手接過山楂片,他擡眸看著魚西,眼中有淚水在打轉:“魚哥,你說啊,你是在騙我。”

將山楂片放進嘴裏的時候,這個才十七八歲的男孩子終於忍不住眼淚,崩潰地大哭:“我哭是因為這山楂片太酸了!”

這個時間點,才剛剛七點,夏季的天空還是明亮的,夕陽還沒有落下,遠處依然有陽光的影子。

魚西擡起頭看著純凈透徹的天空,內心對柳信鷗痛苦糾結的情緒十分感同身受,在他得知自己父母的意外是大伯做的那一刻,他也如此崩潰和不可置信過。

只是大伯,他尚且不信對方會做出這種事,更別說對於柳信鷗來說,那是他的親生父母。

左瀾側頭看著魚西,忽然擡手揉了下魚西的頭發。魚西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左瀾,左瀾沒有說話,魚西也恰巧不需要安慰。兩人靜靜對視了一會兒,各自收回視線,左瀾卻沒收回手。

在痛哭的柳信鷗一擡頭就看到這一幕,他哭泣的聲音斷了下,緊接著想到自己的失戀,哭得更大聲了。

魚西咳嗽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拍開左瀾放在自己腦袋上的手。

在斷斷續續的哭聲中,柳信鷗哽咽道:“那家福利院我去過幾次,有一次我誤入了一個房間,在房間轉了幾圈,看到一個花瓶好看,想拿下來卻怎麽都拿不下來。然後我左右擰了擰,放花瓶的櫃子出現一道門。當時我嚇壞了,轉身就跑,和我爸媽正好撞上,他們沒有責怪我,但是從那之後就再都沒帶我去過福利院了。”

“長大一點後我有問過那個門,我爸說後面是囤積糧食的地方,我也沒多想。”

如果不是魚西特意來問,柳信鷗完全沒懷疑過他爸說的話,在他小時候家家戶戶都有囤積糧食的習慣,作為福利院來說更是如此。但是魚西一問,這段童年的記憶卻驀地從他腦海中鉆出來。

魚西接下來又問他是哪間房,什麽樣的花瓶,柳信鷗都憑著記憶一一說出。

“我以為你會繼續不相信。”將這些信息牢牢記下後,魚西開口說道,“剛剛還問我是不是在騙你呢。”

柳信鷗一邊哭一邊擦眼淚:“我知道魚哥你不會騙我……我只是過不了自己內心這一關。”

他聲音很低:“而且我已經死了,所以知道生前所做的事在死後都會去地府清算,我希望我爸媽……就此打住,少些罪孽。”

他現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件事,惶恐不安到覺得自己也罪惡深重,他不明白為什麽對他溫柔慈愛的父母會做出那些天理不容的事情?

柳信鷗抽了下鼻子:“魚哥,我本來想明天再去地府的,但是這事……我今晚給我爸媽托夢之後就去吧。”

魚西點頭,摸了摸柳信鷗的頭發:“盡量說服他們自首吧。”

……

跟著律師從警局出來的張玉麗和柳正山神色難看,倆人深吸一口氣,坐在車內跟律師聊著這事。

接手他們這件事的律師小心地打量著兩人,一時間他也看不清這兩人到底是被誣蔑的還是確有此事。

如果真做了這種事……他都懶得接這個案子,晦氣!

夫妻倆回到寧岡市的家後,張玉麗將桌上的花瓶掃到地上,怒氣沖沖地說道:“你看到那個律師沒有?還在試探我們!換!給我換個律師!”

柳正山看著一地的碎片,臉色發青,他坐在沙發上,低聲說道:“警察怎麽會突然找上我們?”

“我怎麽知道?!”

面對張玉麗的怒火,柳正山有些疲憊地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這兩天因為兒子的托夢,夫妻倆忙前忙後,都沒時間看新聞。

電視機剛打開,寧岡市本地的新聞臺就跳出一則新的新聞——“據報道,昨夜在寧岡市西區舉辦的‘創文明,憶過往’的集市活動中發生了一例聳人聽聞的事件,一男子和朋友在耍猴攤前竟發現這猴子不是真猴子,而是另有來頭……”

柳正山瞪大雙眼,看著電視屏幕裏那熟悉的幾個身影和那個攤主,緩緩地瞪大了眼睛。

“這攤主!是八年前和我們交易過的……”張玉麗驀地驚呼,她急匆匆地走到電視機前,恨不得將臉貼在電視上看清楚,“老柳!你有沒有覺得這個戴口罩的年輕人好熟悉?!我總感覺像是在哪裏見到過他!”

柳正山搖頭,做筆錄時候這幾個人沒跟他們一張桌子,他也沒聽到譚夢月有提到那兩人的名字。

一直到現在他就只知道譚夢月的名字,至於她的那兩個朋友一概不知。

柳正山凝神思索:“譚夢月昨天既然來了我們寧岡市,只是單純過來玩嗎?”

他結合譚夢月離開後兒子就托夢給自己,怎麽想都覺得譚夢月的目的都不只是單純地過來玩。

“你說,會不會她感覺自己的夢不對勁,特意來寧岡市的?”張玉麗皺眉,“如果是為了夢過來,那跟在她身邊的絕對不是普通人。”

夫妻倆對視一眼,在靜默了半晌後,腦中同時浮起一個名字。

“這個年輕人,該不會是什麽大師吧?”張玉麗語氣艱難,“譚夢月能住在那個小區裏,家裏條件應該很好,那個大師該不會是……”

至於大師的名字,她遲遲不敢說出口,她手有些抖得拿出手機,到處查著有關那個人的視頻,最終翻到一個帝都本地相信科學采訪的視頻。

視頻上的年輕人依然戴著口罩,眉眼彎彎看起來很隨和的模樣,他對著鏡頭勸大家不要封建迷信。

彈幕都在笑,說節目組的運氣怎麽這麽好,竟然采訪到了魚大師?

張玉麗手上的手機滑落,砸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柳正山順著地面看向那手機,手機屏幕上是一個戴著口罩的年輕人,除此之外就是鋪天蓋地的彈幕,上面都在喊著魚哥或者魚大師求算卦。

柳正山只覺得腦中一陣劇痛襲來,連帶著心臟都跟著疼痛起來,他大口喘著氣,捂著心臟的位置,自言自語地說道:“完了、完了……”

魚西連祁家都能扳倒,更別說他們了!

夫妻倆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柳正山再三問道:“福利院那邊確定沒留下任何證據吧?”

張玉麗:“當年的證據早就被我銷毀了,都這麽多年了,放心吧。”

夫妻倆這一晚上睡得極其不安穩,一直在做夢,到後半夜的時候,倆人夢到自己站在一處天臺處。

這個夢他們不算陌生,知道是自己兒子來找自己了。

柳信鷗一雙眼睛腫得跟個桃子似的,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爸媽,你們去自首吧。”

張玉麗心裏一驚,就算自己做了那麽多惡心的事,但是心裏卻一點都不想兒子知道,她語氣帶著些怯意:“小鷗,你在說什麽呀?”

柳信鷗揉了揉自己紅通通的眼睛,再次重覆道:“去自首吧。”

柳正山:“你都知道了?”

柳信鷗聽到這話,眼眶又紅了:“為什麽啊?”

柳正山別開臉不敢看他:“來錢快。”

“來錢快就能做這種事嗎?!”柳信鷗憤怒地大吼道,“他們也是有父母的啊!你們就不怕遭報應嗎?!”

說到這,他淒苦地笑了下,神色又突然平靜下來:“可能我的死就是報應吧,你們奪走別人的孩子,老天也奪走你們的孩子。”

張玉麗淚如雨下:“我們早就不做了,早就不做了,在你走之後,我們就停手了!”

柳正山比張玉麗要冷靜許多:“反正那些小孩不被我們賣也會被其他人賣了,既然這樣,為什麽我們不能賺這個錢?”

柳信鷗看著這兩張臉,只覺得無比陌生,尤其是柳正山堅決不自首的表情讓他心冷。

柳信鷗張了張嘴,心裏想說的話都堵在嗓子眼,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他沈默了很久,才開口說道:“如果你們不去自首,就當以後沒我這個兒子吧。”

他這話讓兩人大驚失色,柳正山一句逆子脫口而出,而張玉麗只是哭。

柳信鷗表情難過:“不知道你們還記得不,小時候有天我在看電視,看到電視上演毒販子,當時我問你們,如果你們吸毒我該怎麽做?你們還記得自己的回答嗎?”

柳正山和張玉麗微怔,當時的他們回什麽來著?

——“遇到這種事情,必須大義滅親。”

——“報警不是害我們,而是救我們!”

柳信鷗朝著兩人的方向跪下,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這是我最後一次托夢給你們,以後我們斷絕關系吧。”

“爸媽,你們不該做這種事。”柳信鷗聲音很輕,“你們如果是那種人,那遵循你們教導要尊老愛幼長大的我是什麽?宛如一個笑話。”

純黑的人教出來的白紙勢必會劃破這黑暗,親手撕毀這一切。

柳信鷗重重地磕了三個頭,最後擡頭看了一眼兩人,他知道,下次再見到他們也許就是在無間地獄了——

張玉麗和柳正山怔怔地看著柳信鷗決絕的模樣,兩人從夢中驚醒,大汗淋漓,滿心悲痛。

柳信鷗在來到地府後從孽鏡臺前映照一生罪惡,無功無過,屬於平淡的那一種類型。

這種下輩子依然會投胎成人,只不過排隊時間會相當的長。

柳信鷗拉住帶他前來的那位陰差:“大人,請問我有冤情想要去察查司平反昭雪,該怎麽去?”

這陰差看了他一眼,察覺他身上有那位的味道,於是對他指了一個方向:“天子殿右側進入第二個門。”

柳信鷗連忙道謝,順著這陰差指的方向前往天子殿。

他在死之後也算是妖盟論壇的活躍用戶之一,知道死去的鬼如果想要平反昭雪要去找察查司,可以讓壞人受到應有的懲罰。

只不過因為陰陽兩界相隔,這個操作據說不是很容易,那壞人必須十惡不赦,罪孽深重,察查司這邊才會出手。

要不然什麽小事都來找察查司,那就沒完沒了了。

等到柳信鷗走到天子殿的時候,按照陰差的指示前往右邊的側門,察查司這邊沒什麽鬼,興許大家都知道一般的惡事察查司不會出手,所以這邊格外清閑。

柳信鷗心裏也打鼓,他不知道他爸媽做的那些事對於察查司來說算不算罪大惡極,只能盡力為之。

殿內十分安靜,連一絲聲音都沒有,柳信鷗屏息,悄悄地走進殿內。

地府的一切都格外的陰森莊重,鬼氣濃厚,只踏進這殿內,柳信鷗就感覺一股陰冷之氣鉆進他的五臟六腑。

在大殿之內站著一個一身白衣的青年,這青年蹙眉,手上拿著戒尺,俯身用戒尺拍了下桌面。這桌子和陽間的課桌極其相似,簡直可以說是一模一樣,除了桌子相似之外,在課桌前還有一個黑板,黑板上是各種數學題。

“小閻王,這只是陽間初中課程的數學題,你已經解了三天了。”

在他對面的桌子後坐著一個暗紅色瞳孔的小男孩,這小男孩齜牙咧嘴,表情痛苦。

柳信鷗看著這和陽間相似的一幕不由楞了下,在聽到“小閻王”三個字的時候更是表情驚懼。

他的到來吸引住殿內的兩人註意,那小男孩倏地轉頭向他看來,剛剛臉上的嬉鬧表情一掃而空,變得冷漠起來,那一雙瞳孔中的暗紅仿佛跟血水似的濃稠。

而那個青年則氣質柔和,他擡眸看向柳信鷗,在看到他的時候,表情有些驚訝:“你走錯了吧?”

柳信鷗楞楞地回:“我找察查司大人。”

白郁靈笑了笑:“我這是賞善司。”

他又再次打量起柳信鷗,不過如果不是大善之人或者之後會做大善之事的人,連賞善司的門都進不來。

閻霧皺了皺眉頭,他對著空氣輕嗅了下,眼睛亮了:“你身上有魚西的味道!”

他嘟囔了一句最近都在學數學都沒空找魚西玩,然後走到柳信鷗面前,揚起下巴:“看在你認識魚西的份上,有什麽事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柳信鷗不敢多看這兩人,垂著頭將所有事都完完整整說了一遍。

等他說完後,殿內的氣氛一時間陷入寂靜,閻霧開口:“張玉麗,柳正山是吧?我先替無間地獄記下他們的名字了。”

白郁靈收起手上的戒尺,思忖了一會兒:“察查司那邊要解決的極惡之人雖然不多,但因為那邊人手少,已經排到了明年。”

閻霧揮手:“這事又不需要察查司出手,放那些被害之人的魂魄出去。”說到這,他有些疑惑:“不過能活到現在,這些死的人不恨他們嗎?”

白郁靈輕輕回道:“不是不恨,只是更恨買走他們的人。”

柳信鷗閉了閉眼睛:“並且就算恨我爸媽也沒用,他們找到我爸媽也報不了仇,從我小時候記事起,家裏就各種辟邪的擺件,我有次生病還帶我去見過大師。”他苦笑了一下,“他們一邊做這種事,一邊害怕被鬼找上門,我不明白,錢有這麽大吸引力嗎?”

白郁靈神色難辨:“為了錢,有些人會做出一些超出底線的事。”

柳信鷗驀地想起白郁靈曾經經歷過的事情,他連忙岔開話題,對閻霧說道:“小閻王大人,我爸媽和大師交好,讓那些魂魄去找我爸媽怕是要無功而返。”

閻霧表情納悶:“為什麽要去找你父母?難道你以為我會讓他們去殺了你父母平添魂魄的罪孽?你不是要平反昭雪嗎?陽間的平反昭雪不是坐牢嗎?你差的是證據吧。”

許久後,柳信鷗看著這些殘破的魂魄不由倒抽一口冷氣,足足幾百個小孩子的魂魄站在他面前看著他,讓他頭皮發麻。

這還只是死了的……他爸媽到底害了多少無辜的孩子?!

柳信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本來還覺得自己這麽對爸媽是不是太過無情的想法煙消雲散。

做出的事,就該償還罪孽。

白郁靈讓這些魂魄前往陽間後,看著柳信鷗魂不守舍的模樣,問了一句:“後悔嗎?”

柳信鷗搖頭:“他們做的唯一正確的事情就是把我教成這個模樣親自送他們去無間地獄。”

會茫然,會難過,會無助,但也堅信自己沒錯。

……

因為換皮事件在短短一日內就發酵得極為迅速,上面對於王律申請的搜捕令批準也很快,在後半夜的時候,王律就拿到了搜捕令前往那處福利院。

有魚西發來的具體信息,王律直接沖著那個房間裏的暗室而去,他一進屋子就楞住了,這屋子陰冷無比,遍地還未凝固的鮮血,墻面上還有各種手掌印,以及還在往下滴著血的血字。

——“救救我!”

——“人販子!死!”

——“我不想死不想被賣嗚嗚嗚嗚!”

——“有沒有來幫幫我,我記得我家在哪!”

這些本來不該在這時候出現的血跡顯得這個福利院極為詭異,這個畫面讓跟著王律進來的警察都頭皮發麻。

“這血字是剛剛才寫上去的吧?”有個警察忽然看到地上的一個日記本,他戴上手套拿起來,“王警官,這裏還有日記本!”

王律同樣戴上手套,低頭翻開這個泛黃的日記本,稚嫩的字跡還沾著血跡。

——陰天,我好怕,這裏有和我一樣的孩子,有好多。

——陰天,他們被賣走了好多,我怕下一個被賣出去的人就是我。

——陰天,小六被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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