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賀家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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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被打臉的魚西幾乎是倉皇而逃, 他腳步沈重地回到公司,虛弱扶門,沈沈地嘆了口氣。

前臺處的兔妖正低頭看著下午的來訪名單, 她看到魚西回來,眼睛亮了亮, 放下手中的文件, 去倒了一杯水走到魚西身前,“魚哥, 你回來啦。怎麽有氣無力的,要喝杯水嘛?”

之前前臺的塗依依被派到魔界, 如今是兔妖頂替了她的位置,相比較塗依依對客人的禮貌, 兔妖說話綿裏藏針, 非常適合現在偶爾找茬的客人。

魚西道謝後接過她手中的水,將自己剛剛遇到的囧事說了下。

說實話,這事對於魚西來說特別囧,超級囧。

這還不是什麽名不見經傳的網絡小節目采訪,而是正兒八經的帝都本地欄目組,並且最可怕的是, 還是以直播形式在采訪。

上一秒還在吹自己相信科學, 下一秒就被竄出來的王紅庫當眾拆穿, 魚西感覺自己老臉都丟盡了!

兔妖聽得發出咯咯咯的笑聲,她安慰起魚西:“魚先生, 看開點, 哈哈哈哈, 哈哈哈看開看開哈哈哈哈!”

她笑到頭上冒出一對毛茸茸的兔耳, 又長又軟, 看起來可愛極了,然後蹦跶到公司裏,將魚西的這事充滿感情的繪聲繪色說了一遍。

半晌後,整個公司都發出各式各樣的笑聲:有咯咯咯的,有哈哈哈的,有嘎嘎嘎的,還有笑出豬叫鵝叫的……

魚西的腳步更沈重了,一時間竟然不敢在眾人面前露頭,生怕自己剛進去就被圍住集體嘲諷。

沒過多久,魚西喜登熱門,連刑藤等人都發來了問候的消息。

刑藤:笑死哈哈哈哈哈哈!

謝雨:笑死你咋這麽搞笑,別人上熱門都是炫酷狂霸拽,你倒好,怎麽跟個反派似的被秒速打臉!

就連樓下的蔣笠和沈欣都發來哈哈哈哈的表情包。

在警局的王律也發了一條消息過來,就簡短的一個字:牛!

魚西扶額,他悄悄地從公司人群中溜過去,為了不被發現,還用上了隱身術。

他沒去自己辦公室,而是鉆進了左瀾的辦公室,左瀾正支著下巴看著電腦,似乎在看什麽重要的文件。

魚西卻從他緊繃的神色中看出一絲快要壓抑不住的笑意!

“你是不是在看我的熱門啊?!”魚西有氣無力地坐在他沙發上,“別看了別看了,出糗出大發了。”

左瀾本來沒笑,看他這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又對比他采訪時淡定謙遜的模樣,不由笑出了聲:“嗯,不看了。”

不過笑聲卻怎麽都停不下來。

魚西想嗚嗚嗚嗚地抱頭痛哭,如果早知道會遇到王紅庫,他說什麽都不會說那種話!就算是王歌雲從咖啡廳出來,都不會這麽沒眼力見的上來就說玄學,但是偏偏遇到的是那個缺心眼的王紅庫……

魚西沈思了好半晌,又搖頭嘆息:“算了,想笑就笑了,反正事情都發生了。”

互聯網沒有記憶,這事過不了兩天就會被大眾遺忘,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左瀾看出他的想法,委婉提醒道:“你的後援團把你視頻中的對話截圖做成長圖了,你的超話現在都是這個長圖……”

“……”現在只想擺爛當條鹹魚的魚西有苦難言,不過他抓住了另一個重點,“我都沒逛過自己的超話,你還知道這個啊?”

超話屬於一般的路人粉都不知道的存在。

“偶爾點進去發現的。”左瀾瞥了眼自己小號資深粉絲的標識,若無其事地退出超話。

他才不會跟魚西說,在魚西沒進來之前,他還在超話裏發表情包和文字:魚魚超可愛!

魚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是嗎?”

左瀾果斷岔開話題:“魔界現在發展得如何了?”

提到魔界,魚西從沙發上坐直了身子,他略微沈吟了一下:“聽龍濉說,他已經在教魔界中的魔族怎麽煉制房屋了,不過是在煉制房屋還是像人族一樣蓋房子……他和塗依依產生了分歧。”

塗依依的成長也有些出乎魚西預料,他知道對方有商業頭腦,只是一直沒有讓她發揮的空間和平臺。這次把她放到魔界後,她像是霎時間就開竅一般,坑到魔紫和魔曜淚流滿面,就連這次和龍濉的意見不合也是因為產生了利益沖突。

魔界從龍濉那些學習煉制房屋的話,她這邊就少了很多和魔界合作的機會,畢竟只要扯到建築,只低買高賣建築中需要的建材用具都相當賺錢。

而且是相當大的一筆錢。

塗依依不想放棄這塊肥肉,一直在和龍濉扯皮建築方面的。從塗依依那邊傳來的消息,塗依依大有分一杯羹給龍濉,讓對方加入公司一起坑魔界的錢,龍濉在利益之下顯然心動了。

“只有魔界受傷的成就達成了。”魚西想起這事,不由笑了。

左瀾就沒他這麽樂觀了,他指尖點了點桌面,忽地開口:“你知道魔祖的性格嗎?”

魚西瞇了瞇眼睛:“略知一二。”看似胡作非為,實則每一步都精心算計。

左瀾:“除了外界傳言的那些,他還有一個顯著特征。”

魚西豎起了耳朵。

“他很記仇,魔界現在被你坑得這麽慘……你小心。”

剛剛提到魔界才精神起來的魚西又蔫了,他自言自語:“我覺得相比較我坑魔界這點小事,你在背後說他記仇這件事會更讓他不爽。如果他到時候要找我茬,我就跟他說你說他壞話讓他轉移仇恨來找你。”

“……”左瀾擺出一副死龍不怕開水燙的架勢,“那我就去找天道說魔祖要打我。”

這話說完,倆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魚西被左瀾這話逗笑:“拿出你們龍族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架勢啊!去和魔祖對打啊!”

左瀾沈沈地嘆了口氣:“打不過,上一個在他面前這麽嘚瑟的龍族已經死一萬年了,墳頭草都長八百米了。”

不過萬一以後魚西和魔祖對立,到時候就算會和魔祖打起來他也會堅定不移地站在魚西這邊。

有的時候,就算知道會死,但為了最重要的人,他也願意舍棄一切。

魚西疑惑地看著左瀾,“你在想啥呢?”

左瀾收回思緒:“沒什麽。”

魚西一臉誠懇:“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是你剛剛的表情非常中二……那啥,你不會最近放棄看霸總小說,轉而看起什麽中二的小說吧?”

“……”左瀾一口否認,“沒有啊。”

他真的沒看小說,也就看了幾部熱血少年中二動漫。

確定自己猜測的魚西沖出辦公室,對著外面喊道:“黃一天,你少給左瀾推薦中二的小說動漫游戲!”

左瀾萬一變成和龍濉一樣的死宅龍可怎麽辦?!

黃一天冤枉極了:“我什麽時候推薦了?我沒推薦啊,你別汙蔑我!”

魚西吐槽了這麽一句話後回到自己辦公室,他拿出劉廈明進監獄之前給他的一個本子,本子上是密密麻麻的律師名單,都是劉廈明大力推薦的律師中的精英。魚西心想王歌雲應該需要律師,於是從裏面找出來劉廈明大力推薦的一個專打民事離婚案的律師,將這個律師的名片發給了王歌雲。

辦公室外還傳來黃一天委屈的大喊聲:“真的不是我啊!我盲狙一定是龍濉——”

遠在魔界的龍濉打了個噴嚏,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面赫然是他剛剛推薦給左瀾的新番——《勇者球球異界大冒險之屠龍不在話下啦!》

雖然龍濉作為動漫中被屠的龍族,但是有一說一,這動漫還蠻好看的。

這邊的王紅庫在盯著鏡頭好一會兒,臥槽了一聲,總算知道自己似乎說錯話了,他爾康手看著早就遠去的魚西,掩面離開鏡頭前,跑到咖啡廳內。

“姐!完了,我得罪魚先生了!”王紅庫跑進咖啡廳內,對著王歌雲哭嚎,“我會不會被魚西記恨上啊!”

胡萌萌看著他的三角眼,又看向王歌雲精致漂亮的眼睛,內心由衷感嘆:這是王歌雲的弟弟?長得完全不像一家人誒。

王歌雲被王紅庫吵得頭疼,恨不得一腳將他踢到一邊:“太笨了,狗都知道這時候不能在有外人的情況下去說這種話。”

王紅庫滿臉惶恐,王歌雲也一臉擔心。

“你們放心吧,魚先生為人很溫柔的,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就對你們懷恨在心。”胡萌萌眨巴著自己的大眼睛,她是妖族,能上妖盟論壇,還是對魚西有幾分了解的。

魚西在論壇上的口碑是出了名的好,不管是妖族還是在地府中,他幫了數不清的人和妖,而這些被他幫過的人,都異口同聲地表示魚西的性格相當隨和,一般的冒犯不僅不會生氣,他還會反過來詢問是不是需要幫助。

當然了,這好脾氣的前提之下得是冒犯的人本質上是個好人,如果是壞人或者壞妖的話……基本上都被魚西送到了無間地獄的油鍋裏和妖盟的地牢中。

隨著胡萌萌說話,王紅庫才看向她,他剛剛在情緒激動之下都沒發現胡萌萌,此時見到胡萌萌,他表情微怔,隨即嘴角抽搐。

“姐,你是來見這個主播的啊?”

他一屁股坐在王歌雲身旁,語氣有些忐忑:“其實我有件事沒跟你說,寧高亮看的這個主播就是我缺心眼推薦給他的,我以為正常人都只是看看就算了,沒想到他會把主播約出來……姐,對不起,這件事有我的責任。”

胡萌萌有些詫異,她沒說話,目光看著王歌雲。她以為王歌雲會憤怒,誰知道她仿佛一副了然於胸的模樣,表情十分平靜。

“我知道。我就是看到了你和他的聊天記錄才找到萌萌的直播間。”這短短的時間內,王歌雲和胡萌萌的關系已經拉近了不少,已經到了喊小名的親昵程度。

王歌雲喝了一口咖啡,對表情緊張又難過的王紅庫說道:“一開始我在心裏確實怪過你,但是轉念一想,是他自己守不住,就算不是你推薦,也會有其他人推薦。”

王紅庫猛地擡起頭,眼淚汪汪的:“姐,你真好。”

就算早就知道他姐是個不會遷怒他人的類型,但是遇到大事才知道這種品格有多珍貴。

王歌雲的情緒一向穩定,這是大部分人都做不到的。

王歌雲沈默了一瞬:“我今天和萌萌聊了聊,發現他出軌很久了,並且腳踏好幾只船,我會搜集證據,下午就找律師擬定離婚協議書。”

王紅庫撓了撓臉頰:“我都忘了還要找律師,但是我不認識律師,我去找人介紹個擅長離婚的律師?”

王歌雲搖頭,她抿唇笑了下,眼中蔓延出幾分笑意:“早上我把我要離婚的想法跟魚先生說了一下,魚先生給我回了加油,然後剛剛還給我推薦了一個專門打離婚案的律師。”

王紅庫一時間有些啞然:“……魚先生好細心。”

王歌雲摸了摸自己的臉,神態溫柔:“可不是嘛,我要是年輕十歲,說什麽都要去追他。為了感謝魚先生的幫助,我們今天晚上就去禦膳閣吃一頓吧!”

胡萌萌是一只很熱心的狐,擔心王歌雲只是表面上看起來樂觀,於是這一整天都陪著王歌雲到處閑逛。

而王紅庫則作為拎包和付賬的那個紳士,一邊買單一邊嚎叫:“姐,我親姐,給我省點錢啊——”

王歌雲漫不經心地點頭說好,然後將一直在響的手機關機,這個時候還一直打電話過來做什麽呢?

等到晚上她到家的時候,感受到了男人為什麽都喜歡在外面在花天酒地,因為是真的快樂。

寧高亮拉著一張臉坐在沙發上等她,身上的低氣壓讓家中的阿姨都不敢過來觸黴頭。

他看到王歌雲拎著大包小包回來,嘴角一揚,帶出幾分嘲諷的笑意,電話不接,嘴上說著離婚,實際上花著他的錢在外面買買買?

王歌雲跟他在一起這麽多年,看到他這表情哪裏不知道他的想法,她現在完全不在意寧高亮的嘲諷,臉上也掛著嘲諷的表情開口說了一句:“你不是認為現在公司是你一個人掌權就想著公司裏賺的錢都是你的吧?”

她這話讓寧高亮表情一僵,他以前一直以為王歌雲這些年沒有資金入賬所以不敢離婚,但是當他下午咨詢了律師才得到一個結論:當初他和王歌雲空手打拼創立公司,雖然當時的股份都在他名下,但是兩人創立公司時就已經結婚,所以公司算做夫妻婚後的共同財產。再加上公司創立初期王歌雲的功勞是實打實的,就算王歌雲這些年不再插手公司的事,但是公司的成功有她一半的功勞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如果王歌雲非要離婚的話,法院那邊會酌情分配家產,王歌雲能從他手上分到相當大一筆的財產。

得知到這點之後,寧高亮坐不住了,他以往的自信再都不覆存在。

就是因為了解王歌雲,所以才知道她每做一個決定都是深思熟慮的,她的性格平和,對於生活是懶得進行變動的。

寧高亮不知道事情怎麽就發展到了這一步,連挽回的機會都沒給他,對方直接就提出了離婚,而看那語氣分明是經過認真思索的。

他不懂,王歌雲明明很好哄……比如她之前一直想要單獨創業,但是被他嫌麻煩哄了幾次也就放下了,為什麽現在就這麽堅決要離婚?

王歌雲換上拖鞋,走到餐廳把手上拎著的高檔食品外帶盒放在桌子上,這些都是她從禦膳閣沒吃完打包回家的,她打算明天加熱一下再繼續吃。

寧高亮沈默地看著她的動作,視線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忽然開口說道:“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王歌雲感覺他很可笑:“我哪裏變了?”

寧高亮:“你以前沒這麽絕情。”

王歌雲在一霎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露出一副想笑又可悲的表情:“我可以為了愛拋棄很多,也可以在沒有愛的時候拋棄你。”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離開客廳:“你今晚睡客房吧。”

為了愛拋棄很多?寧高亮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腦中驀地回想起,當年的王歌雲為了幫助他創業而辭去工作穩定又體面的舞蹈老師,她明明那麽喜歡跳舞,那麽喜歡孩子……

是了,也許她從來都沒變,現在和從前都一致,只要她下定決心,就會幹脆利落地拋棄過往。

只不過以前的王歌雲因為他拋棄自己的喜好,現在則拋棄了他。

寧高亮在這一刻有些茫然無措,他發現自己想好的狡辯借口在看到王歌雲的那瞬間完全說不出口,對方的眼眸太透徹了,讓他有一種被剝幹凈站在原地的羞恥感,任何想要挽留給自己辯解的話都太過於可笑。

他在沙發上坐了許久,目光挪到王歌雲放到桌前的打包盒上。如果是以往他連看都不會看一眼,但是現在突然生出一種想把王歌雲帶回來的這些吃食放到冰箱裏——這令人恥笑的彌補行為。

明明馬上就會有阿姨來幫王歌雲幫東西收好,但是寧高亮宛如鬼迷心竅般,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餐桌前,目不轉睛地看了好一會兒,伸手打開打包盒。

他已經很久沒像熱戀期時每天詢問王歌雲在吃什麽了,他驚覺自己這兩年對王歌雲竟然連一絲真正的關心都沒有,只有表面漫不經心的敷衍。

而他的分享欲和熱情並沒有消失,只是轉移到別人那裏去了。

寧高亮有些頹敗地坐在椅子上,他打開盒子,被迎面撲來的香味震得精神恍惚了一下。

其中一個打包盒中靜靜躺著色澤誘人的紅燒豬蹄,正是他昨天才嫌棄過的油膩膩食物。

……這個豬蹄怎麽會這麽香?

寧高亮情不自禁地拿起一個豬蹄啃了一口,軟糯香辣的口感在一瞬間就將他征服——肥而不膩,入口即化,又辣又麻,跟以往他吃過的那些油膩豬蹄完全不同!他一口氣吃了一整個,隨即有些疑惑,一個豬蹄而已,怎麽會這麽好吃?

他瞥了一眼袋子,發現上面是禦膳閣三個大字。寧高亮有些發楞,這不是昨天他去的那家餐廳嗎?只不過胡萌萌在菜還沒上就走了,他也沒興趣繼續吃下去。他在去之前聽過朋友說這家店的菜品特別好吃,他心裏還有些不以為然,原來是真的好吃!

早知道昨天就算被胡萌萌甩了也要搓上一頓再走啊!

他一邊吃著豬蹄,一邊給王歌雲父母打了個電話。王歌雲這邊他沒臉狡辯,但是面對那兩個什麽都不懂的農村人,只要他稍微哄一哄就能讓那兩個農村人跟著他一起勸王歌雲,說不定到時候王歌雲還要挨罵!

等電話接通後,他張口就喊:“爸、媽,你們睡了嗎?”

他以為對面接到他電話一定會很驚喜,誰知道那邊詭異地沈默了一會兒,在寧高亮有些迷惑又喊了一聲爸媽的時候,那邊傳來罵人極臟的怒吼聲——

“去你媽的!你這傻逼還敢打電話過來?!”

“還在外面亂搞?!傻逼玩意!”

“趕快和囡囡離婚!囡囡攤上你真是瞎了她那雙漂亮的眼睛!”

在寧高明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電話那邊罵完之後就掛了電話。寧高亮有些沒反應過來,看著通話結束的手機屏幕,下意識又撥了回去,然而那邊已經把他拉黑了。

寧高亮表情發楞,在茫然之中,他又啃了一口豬蹄。

草,王歌雲瘋了,王歌雲爸媽也瘋了!

他甚至沒敢打電話給王紅庫,只是打給王歌雲爸媽都被罵得這麽慘,而王紅庫作為王歌雲家中最瘋的存在,寧高亮都已經想到對方吊著那雙三角眼罵他不能下蛋了——

王紅庫在送王歌雲回家後,和王犁坐在燒烤攤前唉聲嘆氣,他把王歌雲這事說了一遍,最後罵道:“男人都踏馬的不是好東西。”

什麽都沒做卻莫名其妙挨罵的王犁有些不樂意,但是他又不能得罪王紅庫,只好瞪了他一眼:“你不也是男人?”

“不一樣,作為我姐的娘家人,我現在沒有性別之分。”

“……”

王犁抽了抽嘴角,在倆人喝酒扯淡的時候,突然看到一個以前的老熟人。

這老熟人開著豪車停在燒烤攤前,從駕駛位下來後走到副駕駛位打開車門,將一個中年女人迎出來後,他聲音擔憂:“你現在心情不好,再加上我們準備備孕,還是少吃點燒烤。”

女人神情憔悴,對他這話點了點頭:“我不吃,我只是買一點帶回家,夢璇以前愛吃這家燒烤,我總說這些不健康,讓她少吃點……”她聲音中帶上哽咽,“如果她的病能好,我一定不會再制止她吃這些,只要她能好,以後想吃什麽都行。”

說完,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望向男人,神色難過:“還有備孕這事……再等等吧,夢璇現在這個樣子,我沒心情。”

男人的眼中快速閃過一絲晦暗,但是臉上卻絲毫看不出端倪,他臉上也露出幾分心疼和關切:“哎,希望夢璇能早點好吧。”

他牽著女人一回頭,突然對上兩雙幽幽的視線。

男人嚇了一跳,心臟快速地跳動了一下後才恢覆平穩,他定睛一瞅,發現竟然是自己老家的同鄉。

他扯了扯嘴角,對倆人招呼道:“這麽巧?你們也來吃燒烤?”

雖然王紅庫最討厭村子裏比他帥的小白臉,幾乎討厭全村的人,但是要論到最討厭的人,還是屬眼前這個男人莫屬。

王東宏!

年紀跟他們差不多大,還沒到三十,但是這小子從小就油嘴滑舌,大學畢業後進入大城市,然後找的女朋友一個比一個有錢——完完全全就是個鳳凰男!

當然了,王紅庫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在嫉妒王東宏有一張能做鳳凰男的臉,他只是單純的看不慣這種靠女人養的男人。

不過聽說這老小子這兩年在帝都穩定下來了,找了個比歷任女友都有錢的富婆,還和這富婆結了婚。

據說這富婆比他大了十歲,嘖。

王紅庫斜著眼睛看他,哼哼了一下,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還是王犁圓滑,他站起身和王東宏聊了兩句:“帶著媳婦來吃燒烤?”

王東宏點了點頭,給倆人介紹道:“這是我愛人,賀連枝。連枝,這是我老家的同鄉王紅庫和王犁。”

賀連枝雖然已經四十出頭,但是保養得當,穿著真絲的素雅旗袍,整個人的氣質很溫婉。她將情緒收斂好,對王紅庫和王犁點頭示意,隨即走到燒烤攤前點著燒烤,不打擾他們的閑聊。

王紅庫表情更嫉妒了,他對王東宏沒什麽好臉色,陰陽怪氣了一句:“真會找老婆呀。”

王東宏生平最厭惡別人拿這點說事,他抽了抽嘴角:“你姐也不錯。”

王紅庫草了一聲:“你找事是不?我姐跟你能一樣?你也配跟我姐在一起相提並論?我姐那是有錢人爭先恐後的追求,你呢?跪舔有錢富婆。”

他對王東宏敵意極大,當然不止是臉的事,而是王東宏在很久之前,在村子裏一起念初中的時候,他還猥瑣過女同學!當時還是路過的王紅庫見義勇為,一嗓子把老師嚎來了。只不過因為王東宏會裝乖裝可憐加上成績還不錯,這事也就沒鬧大。

兩人的矛盾從那時候就算結下了,互相在背後嘲諷。

王紅庫譏諷他靠臉上位,王東宏也暗諷他姐不遑多讓。

王東宏的忍耐力很好,再加上他這時候的心情看起來不錯,被王紅庫這麽挖苦也沒吵起來,只是冷笑了一聲,用不屑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王紅庫一眼。

這視線仿佛是陰狠的毒蛇,別說被他盯著的王紅庫了,就連在一旁的王犁都皺了皺眉。

買完燒烤的賀連枝走了過來,王東宏一看到她,臉上的那種表情陡得一散,又變得溫潤起來:“買完了?那我們回家吧。”

王東宏帶著賀連枝頭都不回的離開,還是賀連枝對王紅庫和王犁點了點頭才離去。

等到兩人開車離開後,王紅庫和王犁面面相覷,王紅庫首先開口:“你有沒有覺得他現在和以前比起來……好像有哪裏不一樣的地方?”

王犁苦思冥想:“眼神好像特別嚇人。”

王紅庫點頭,又搖頭,突然拿出來手機劃拉了好一會兒,最終翻出來一則新聞:“你看他的眼神像不像這些在逃的殺人犯?!”

王犁看了一眼,謔了一聲:“可不是嘛,確實有點像,那股陰狠勁一毛一樣!”

王紅庫用胳膊肘戳了王犁一下:“那傻逼剛剛說他的媳婦叫啥來著?”

“賀連枝。”

“哦哦。”王紅庫把這名字發給王歌雲,“我問問我姐,她說不定知道這些有錢人圈子裏的情況,我感覺那傻逼不太對勁。”

王歌雲還真知道,十幾分鐘後打了個電話過來:“怎麽想起來問賀家的事?”

王紅庫來了精神:“你知道賀家的情況啊?說來聽聽?”

“賀連枝是賀家的獨生女,早年和圈子裏的另一家繼承人聯姻,只是結婚沒幾年,她愛人就因病去世了,只留下一個沒多大的孩子,而為了照顧這個孩子,她也一直單身了好多年。不過前幾年她再婚了,再婚的人沒什麽名氣,圈子裏都不認識,屬於草根類型吧。”

“賀家人對於賀連枝的第二段婚姻雖然不太滿意,但也放出話,只要她過得好,對方是什麽身份並不重要。”電話那邊的聲音很張揚,刑藤對著魚西說道,“這是申陽夏對我說的,具體的還需要你抽空過來看看。”

電話裏傳來一聲狗叫,緊接著是申陽夏的聲音,他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吞:“賀連枝新婚的房子和我們一個小區,就住在我樓上。前幾天我帶金飛翼出去遛彎的時候偶遇賀連枝的愛人王東宏,金飛翼說王東宏身上有一段牽扯到人命的孽緣。而賀連枝的女兒最近正在醫院裏化療,我猜王東宏身上的孽緣應該和她女兒有關……不過我對玄學一竅不通,不可能帶著金飛翼去找賀連枝,只能讓刑藤聯系你。”

這種東西說破了其實一目了然,作為再婚又沒有錢財勢力的男方,想要解決掉女方的獨生女然後再生一個有他血脈的孩子,然後順便將女方的家產拿到手中——這在上流社會中並不少見,只不過風險極大,一般人都不會鋌而走險,畢竟這種極端念頭,只要事不成就得進監獄。

而這些也只是刑藤幾人的猜測,事實到底是什麽樣的,只有等魚西過來才能確定。

魚西若有所思:“那就明天制造個巧遇吧。”

申陽夏:“賀連枝有晨跑的習慣,大概早上七點左右吧,我明早七點遛狗,在小區門口等您。”

魚西剛掛下電話,王紅庫也給他發來了一條短信,上面是一張照片和文字。

王紅庫:魚先生,您看這個人的面相,是不是有點問題?這是我老鄉,我剛剛遇到他,感覺他眼神有點不太對勁,然後問了下我姐,發現他巴上的富婆家裏也出了點問題,那富婆的女兒因病住院了!會不會跟這狗逼有關?

魚西怔了下,有些啞然。

這種兩方完全不認識,但是同時發消息跟他說某人有問題的情況實在很難見,讓他一時間也不由升起幾分好奇。

魚西打量著這張照片裏王東宏的面相,回了條確實有問題後,決定明天一早就前往刑藤和申陽夏所住的小區。

早上七點,申陽夏牽著狗慢吞吞地走到小區門口,刑藤在他旁邊逗著狗,這金毛對他齜著牙,大有一口把他手咬斷的架勢。

金飛翼對申陽夏之外的人都兇的一批,刑藤不敢再逗他,等到幾人走到小區門口發現魚西也正好從車上走下來。

這個時候才六點多還沒到七點,魚西沒讓左瀾送他來,而是自己開車過來的。

“好久不見。”魚西從車上摸出一個新的口罩戴上,然後走到兩人面前,寒暄了幾句後,步入正題,“走吧。”

魚西摸了摸金毛的狗頭,金毛對他的撫摸明顯不像對待刑藤那樣抵觸,還在魚西掌心蹭了蹭,發出一道汪聲。

申陽夏還是那副有些社恐的模樣,他小聲說道:“賀連枝每天早上的晨跑就在小區後面的籃球場附近,我帶你過去。”

等魚西走到這邊的時候,發現籃球場旁邊是一個帶著噴泉的廣場,雖然此時時間還早,但已經有不少人在晨跑或者練劍了。

幾人的到來吸引了一些人的註意力,這些舞劍的老人對申陽夏打著招呼:“小申又來遛狗吶?”

申陽夏露出痛苦面具,他清俊的臉上帶著些麻木的抗拒,但是又老實地和這些老人們打著招呼。

生為一個社牛,刑藤不太懂他的痛苦,自來熟地和幾個舞劍的大爺聊了起來:“大爺,你這劍看起來不錯啊!”

這大爺定睛一瞧,樂了:“這不是刑家的小子嘛?怎麽想起來晨跑?”

說著,這大爺的視線又看向魚西:“這小夥子也有點眼熟。”

魚西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道:“他家水管爆了,我是來給他修水管的。”

刑藤:“……”

大爺:“……”

真當我年紀大,眼瞎呢?

魚西湊到大爺身邊,不動聲色地套著近乎:“大爺,您家水管要是壞了也可以找我。”

大爺被他逗樂,也就順勢聊了起來,沒過一會兒,魚西又湊到下象棋的大爺旁邊閑聊。

在申陽夏高山仰止的表情中,短短十分鐘,魚西已經套出了賀連枝的所有過往。

年齡公司婚姻狀態都被八卦的大爺們說得一清二楚,大爺們一臉遺憾:“她家那個丫頭叫夢璇,特別乖巧可愛,就是搬到這裏沒多久就被檢查出來白血病,聽說現在治療的也不樂觀。”

大爺搖了搖腦袋:“錢在健康面前一文不值吶。”

說著,這舞劍的大爺舞得更加虎虎生威了,一副生怕病痛的折磨找上自己的模樣。

而在魚西套完話後,從花壇盡頭緩緩跑過來一個女人,她一身運動服,戴著運動帽,臉上帶著些汗珠,有些微喘地跑向這邊。

魚西回頭瞅了申陽夏和刑藤一眼,示意他們跟上,然後走到前方攔在賀連枝面前。

賀連枝擡頭,看向戴著口罩的魚西,表情有些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不過在看到他身後的刑藤和申陽夏時,眼中的戒備又散了幾分。

她對刑藤和申陽夏點了點頭,又看向魚西,眼神中透著疑惑。

此時廣場上都是人,再加上對方身後是刑家和申家的人,這人應該和他們相識,她也不擔心對方會做出什麽不軌的行為。

魚西神色嚴肅:“這位女士,我看你眉心發黑,最近要有血光之災啊!”

賀連枝楞了下,有點兒沒反應過來。

“你眉間有痣,從小就是個富貴的命格,只不過婚姻上不盡如人意,第一任丈夫去世得早,第二任嘛……”魚西的語氣有些意味深長。

賀連枝不由自主追問道:“您說得對,我第二任丈夫怎麽了?”

魚西:“他進門之後你家裏是不是不太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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