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吃不下嗎？”顧揚新看著封晏拿在手裏幾乎都沒有落下的筷子，有些擔心的詢問。

“恩？沒有，挺好的，可能是我今天中午的時候吃的多了。”封晏有些晃神，過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對著顧揚新寬慰似的一笑。

只是顧揚新聽了這回答……本來不緊張的現在都變得緊張了，中午，中午吃屁啊，吃的全都吐出來了！顧家的飯桌是那種長大於寬很多倍的長方形的，顧揚新雖然跟封晏坐在一邊，但是離得比較遠，這下好了，顧揚新又屁顛屁顛的挪到封晏旁邊去了。

顧誠義低著頭扒了好幾口飯，假裝沒看見顧揚新跟封晏的互動，自己以前怎麽就沒發現他這個寶貝兒子這麽貼心這麽溫柔的！？

“怎麽了？是……肚子！？”顧揚新左手放在椅背的頂端，他把頭探到封晏面前，這才註意到封晏的右手一直都在小腹上揉按“什麽時候開始的？”

“不是不是，你……”

“什麽不是，三哥你再“不是”一句我真的要火了！是不是～回答只能一個字！”顧揚新又膽大包天的打斷了封晏並且威脅他=·=

封晏當著關海玉跟顧誠義的面又不好發作，只好窩火地瞪著顧揚新，要他說什麽！？說從剛才車上……結束以後就感覺不太好？

“顧揚新，我跟你說過多少次食不言寢不語，坐回去，吃飯！”顧誠義覺得封靖遠當年送他那條鞭子絕對是有深意的，這個深意絕對跟顧揚新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又不是你媳婦兒你當然不心疼了！”顧揚新才不理他爸，輕描淡寫的彈了顧誠義一句就繼續對封晏噓寒問暖。

我倒是心疼我媳婦兒，我媳婦兒現在不是更在乎你個小兔崽子嗎！顧誠義咬了咬牙，把筷子往桌上重重的一拍“顧揚新你今天是專門來跟我唱反調還是怎麽個意思？一家人好好吃一頓飯能要你命啊！？”

“我不是已經聽你的話回來了麽，您說要吃飯，這飯我也吃了，怎麽，爸您還有什麽要吩咐的！？”

“我還有什麽好吩咐的！？”顧誠義怒極，順手拿過手邊的筷子就對準顧揚新扔了過去“你回自己家吃頓飯還要我‘讓’你來你才來！？滾，趁早滾！”

顧揚新身體一側，就避過了顧誠義砸過去的異物“滾就滾，當我願意！”顧揚新也真算是跟顧誠義杠上了，絲毫的不退讓“三哥我們走，你看吧，我讓你不要來，就是這個結果，我自討沒趣！”

“鬧夠了沒有！”關海玉聲音不大，但是卻是威懾力十足，顧揚新剛站起來的身體一顫，他把眼睛往別處一斜，不去看關海玉。

“顧揚新，你任性也要有個程度，對你爸什麽態度，長幼不分，我是這麽教你的嗎！”關海玉出身將門之家，對於中國的傳統禮節自然是比一般人家要來的講究，她從位子上站了起來，原本拿著碗的手撐在了飯桌上，頗有不怒自威之感。

什麽？他剛剛聽到了什麽？顧揚新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關海玉，過了好久，顧揚新意味不明的笑了“您教我？”顧揚新朝著關海玉的方向走了一段距離，直到距離關海玉只有一小步的距離處才停下來“您真的有資格跟我說這個話嗎？媽，您捫心自問，我從小到大，你教過我的除了怎麽讓自己沒有存在感，還有什麽？”

“顧揚新我今天真的不想跟你提清朗，我就想跟你好好吃頓飯，為了這個才讓顧誠義打電話讓你回來，我知道如果不打電話，你可能半年都不會回來一次……過一段時間我就要調職了，或許以後就……”更沒有什麽機會了。

“呵，調職……C省？還是G省？或者H省？反正這幾個地方都夠遠，您去了正好就可以不用回來了，眼不見心不煩是不是！？”顧揚新雙手抱胸，依舊是一副渾然不在意的模樣。

“顧揚新你也別這個態度，我從來沒有說過我見你心煩，我調回S市這麽多年，沒有一天是不回家吃晚飯的，可是你呢？你有幾天是在家吃晚飯的！？是你不想見到我，何必推我我身上來？”關海玉嗤笑一聲，習慣性的把兩邊的雜頭發往耳後捋了捋“要說我沒盡到做母親的責任，我承認，但是顧揚新你就做到兒子應該做的事情了嗎？”

“……原來是這樣，您這麽多年總算是把真心話說出來了啊，那我們兩個還算是扯平了呢——————反正一個不像媽，另一個也不像兒子。”顧揚新迎著在場三個人的目光走到了客廳，像是撒氣似得把沙發上的兩件外套甩了甩，再拿起來掛在胳膊上。

“我們走。”顧揚新把封晏的手往自己手掌裏一握，嘴角很勉強的揚了揚。

“不要笑。”封晏牛頭不對馬嘴的說了一句“醜死了，不許這麽笑！”

“媽，您外調的通知什麽時候下來？”封晏還不等顧揚新反應過來，就轉頭對關海玉問道。

關海玉垂著眼，似乎身體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了兩只撐在桌上的手上，回答的言簡意賅“下周三。”

“不管是C省、G省還是H省，媽您都不要去了，中央那邊對正部級的人事調動比較重視，二叔也不好多插手……我想可以這樣，我給爺爺打個電話隨便找個理由，張德源那邊爺爺肯說話基本就沒問題了。”封晏很有條理的跟關海玉分析情況。

“三哥這就是你不對了，媽要走你就讓她走好了，強扭的瓜不甜不是？”顧揚新有些訝然，不知道封晏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存了讓關海玉留下的念頭，但是三哥既然這麽說了，顧揚新估計……那個電話不是‘要’打，而是三哥‘已經’打了。

“封晏，你這麽說……是逼我去找主席了？”關海玉苦澀的看著封晏“你知道我做得出來的。”

“我絕對相信媽您要是想走，就算是我爺爺想留您，也沒用，但是—————您再把他扔下一次，不僅是他，就算是我和心心，也不會原諒您的。”封晏沒有立場，在這件事情上他也不想分清什麽所謂的是非，因為他無條件站在顧揚新這邊————像那個人一直以來對他做的那樣。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生起氣來就什麽都顧不上了，口不擇言是下意識的反應，但是他有沒有惡意，或者說他是不是真的有他自己說的那樣狠，就得您自己去理解了，我跟顧揚新在一起五年才終於明白過來。”幸好還不是太遲……

“他根本就不是刺猬，顧揚新才沒有刺猬那樣厲害，能把自己保護的那麽好，他是一只會紮人的蜜蜂，傷人的時候順帶把自己也一起弄的半死不活，媽，您是S市的市委書記，但您也是揚新的母親。”封晏對關海玉指了指身邊的顧揚新“我跟蘇景皓以前的事情您跟爸也都知道，我是喜歡過蘇景皓，甚至是刻骨銘心的想跟他過一輩子，也因為這樣我在知道了原來自己的愛人竟然是自己的嫡親表弟，我是絕對沒有可能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才會萬念俱灰，我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有讓我有心跳的感覺的人了，但是您的兒子，就那麽硬生生的把一顆已經冷了的心給捂熱了。”封晏的目光跟顧揚新相接，封晏用十指扣住了顧揚新的手————勝過千言萬語。

“前兩個月您去醫院看他，跟他大吵了一架，您走了以後他跟我說了一句話，我那個時候才忽然想明白過來，是什麽讓他對我堅持了這麽多年————我曾經對顧揚新說過‘試試看吧，或許就喜歡上了’，您想知道他對我說了什麽嗎？”

關海玉有些被封晏繞暈了，麻木的點了點頭。

“他說他一直在等您的一句對不起。”

……

關海玉這一輩子，這一生，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麽難受，她捂著嘴無聲的哭了，久久都沒能說出一句話。

封晏那時候才懂，才明白，顧揚新要的不過是一個堅持下去的希望，就算是再渺茫……起碼，讓他看得到的希望。

"是您的兒子讓我明白了，一直掛在嘴邊的愛並不一定是花言巧語，也可能是更加坦率和有勇氣的愛，如果他以後想聽我說我愛他，我不會再覺得那樣很幼稚，只要能讓他覺得開心，多說幾遍又怎麽樣，說到他不想聽為止都可以，媽，一句對不起並沒有那麽難是不是？"

顧揚新被封晏的這一番話給說的紅了眼眶，他面前這個男人……面前這個幾乎把自己看的透徹的男人，面前這個幾乎每一句話都是在訴說著對自己情愫的男人……是他的三哥。

“您的兒子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驕傲，一定也是您的，對嗎，媽？”封晏暖暖的一笑，顧揚新的眼淚就跟著下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