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揚新拿著奶瓶問了好幾個人，都說見到封三少往大廳西邊去了，顧揚新有些奇怪，三哥去西邊幹嘛，那裏好像都是些精品陶瓷的陳列室和服裝門面，跟這次的宴會完全沒有關系。

顧揚新半信半疑的沿著路徑走，大約一分鐘之後，他隱隱約約似乎是聽到了兩個人在廊邊談話的聲音。

是……三哥嗎？如果是的話，那，另外一個是誰？

“那這樣說的話，你叔叔封聞遠的當年的事情，你是知道的了？”

顧揚新走近了一些，空曠無人的走廊讓那人說話的聲音愈發清晰，顧揚新立刻就分辨出來了，是孟凡巖……是孟凡巖跟三哥在說些什麽，提到了封聞遠？他為什麽要問三哥知不知道封聞遠的事情？

三哥怎麽可能知道，他從來沒有讓孟凡巖和桑止以外的人知道那些事情，也絕對信任孟凡巖哥桑止不會外傳這些事情，十年兄弟情，這一點，顧揚新還是敢肯定的。

“恩，我知道。”封晏是背對著顧揚新的，除了見封晏微微點了點頭，看不到任何他的表情。

“那風娛當年吞並音皇和成天的時候，你也知道他在後面做了什麽？”孟凡巖似乎也是對封晏的肯定回答感到驚訝，封晏知道……他竟然知道，他還以為自己跟顧揚新做的天衣無縫呢。

看來，終究是低估了封家，低估了封家的人。

孟凡巖從顧揚新一開始靠近他們的時候他就看到了他，但他也並不避諱顧揚新，本來就是想要來多管一次他的閑事，顧揚新……有權利知道。

“是。”封晏依舊是點頭。

“那風娛的前任副總，還有孫小雨和李銘風為什麽突然在S市甚至是國內消失的幹幹凈凈你也、都、知、道！？”孟凡巖定定的看著封晏，幾乎是一字一句的問出口。

封晏不能理解孟凡巖把他拉到這個地方來問他這些問題是為了什麽，又是出於什麽心理，不過，他覺得自己還沒有卑劣到要用撒謊來掩飾某些東西“都知道。”

“封三少爺，那您有什麽事情不知道嗎？”孟凡巖雙手斜插在口袋裏，一雙厲眸不知道是在看封晏，還是封晏背後那個緊捏著奶瓶，臉上已經開始失去血色的人。

封晏心裏記掛著交托給大哥的封從心，不想再跟孟凡巖過多的糾纏在這些問題上“孟先生，我不知道你今天是以什麽身份來質問我這些事情？”

“封晏，他為你做的還不夠多嗎，你沒有心嗎，你這樣折磨他到底能夠得到什麽，你他媽的是愛無能嗎？！”孟凡巖朝著封晏逼近了一步，面上似乎想將封晏生吞活剝了般的猙獰的神情。

封晏毫不畏懼的與孟凡巖對視，心想，真不愧是那個人的兄弟，做事情說話的風格都這麽相近“首先我並沒有折磨他，其次，這不關孟先生你的事情，還有……不知道孟先生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感動，有時候並不是愛情。”

孟凡巖聽罷，先是在原地停頓了數十秒，然後穿過封晏，悠悠的不知道對誰說了一句“顧揚新，你用五年的時間換來一句‘感動不是愛’，值得嗎？”

封晏先是一怔，孟凡巖說什麽？

————顧揚新？

接著有些機械的轉過身體————

“封三少，我孟凡巖只是一個普通小老百姓，比不上您封家家大業大，但也不允許自己的兄弟的感情被人這樣踐踏，給揚新一個交代吧，就算撇開愛與不愛，這都是你欠他的。”孟凡巖沒有看封晏，只是從顧揚新垂在兩邊的手裏拿過了奶瓶，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三哥……”顧揚新啞著聲音叫了封晏一聲，然後就遲遲沒有開口。

封晏全身都動彈不了了，好像被人用釘子釘住了一般……

“這一場困獸鬥你看的還盡興嗎？”顧揚新平淡的跟死水一樣的聲音似乎是化作了千萬把利劍，將封晏的心臟與身體的一毫一厘全部切斷了聯系，然後生生的挖去……

“你還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顧揚新問他。

封晏只是楞楞的盯著顧揚新看，一言不發，他知道的，所有的言語在他說出“感動不是愛”後就全然失效了，還有什麽話要說……？！可以嗎，說對不起……？

“正好，我也什麽都不想聽了。”

封晏，我顧揚新這輩子欠爹媽的養育之恩，欠孟凡巖桑止的兄弟之情，卻惟獨不欠你封晏分毫。

“三哥，就算這個五年再來一次，我也可能不會比現在做的更好了，不管你承不承認，需不需要，我他媽真的把心窩都放到了你手上，或許我給的不是你要的，而你要的事情正好是我顧揚新給不起的，要說五年長吧，它也不長，我還輸得起，只是從今以後，我是真的沒有力氣來他媽犯這些賤了。”

顧揚新低頭，然後又擡頭，還想要再說些什麽但最終又沒說。

他起碼給了自己一個答案，還不算太糟糕。

封晏就那麽站著，目送顧揚新的離開，至始至終都沒有能說出一句話。

“愛的……”等到顧揚新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了封晏的眼中，他才喃喃的念了兩個字出來。

他有些吃力擡起自己的右手，用力的按住了左胸，這裏……似乎是少了什麽東西，好像有什麽東西不見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

“揚新。”顧揚新應聲停下。

關海玉本來在跟陸年生講著什麽，看到顧揚新只有一個人沒跟封晏在一起，有些奇怪，就跟陸年生打了個招呼，離開了一會兒。

關海玉朝著顧揚新身後的人群望了望“封晏跟心心呢？”

“不知道。”

“不知道！？你是怎麽回事，講話死氣沈沈的，今天到場的人可都是重要的人物，拿點精氣神出來！”關海玉舉著的酒杯輕輕晃了一晃，話語嚴厲但是神情卻依舊是從容適意，她輕輕的在杯口抿了一下，在外人看來還以為她在跟顧揚新說什麽輕松愉悅的話題

顧揚新瞇著眼睛，擡起了頭，看著關海玉“我當然知道每個人都很重要，在場的每個人，不都是你的權利構成嗎？”

關海玉酒杯頓住，本來秀麗精致的的眉一蹙，反問“你什麽意思？”

“我沒什麽意思，就只是替心心感到很光榮而已，因為他的出生，拯救了這麽多水深火熱的貧困孩童。”顧揚新咬住下嘴唇，心裏已是山雨欲來，口中的話語卻依舊平靜。

“你應該明白，這是一場win-win。”關海玉怎麽會聽不出顧揚新話語中的諷刺意味，怒視著顧揚新。

明白……！？明白什麽！？“我不明白，我一點都不明白為什麽你做這些事情從來都不告訴我，我也不明白你還想做到什麽程度？”

“我做了什麽你要以這樣的口氣來質問我？我讓六大家族每家掏出了一千萬來扶貧救難，也讓上面滿意的看到了六家族圓滿和諧的場面，哪裏做錯了？”

“您……做的很對，是我口氣太差，可能是酒喝多了，頭昏，您別跟我一般見識。”

關海玉的脾氣顧揚新是知道的，要是再談下去也不過就是落一個不歡而散的結局，索性自己退一步，顧揚新見她跟自己說話期間也已經朝著各個方向揚了數次酒杯致意，他更加不想打擾她聯絡官場的感情。

顧揚新說完，還不待關海玉開口，就擦著她得肩膀大步離開了。

關海玉被顧揚新不鹹不淡的頂了幾句話，作為尋常父母可能還不會有什麽別的想法，最多就是孩子還年輕，鬧情緒了。

但是她不一樣，她這個兒子……本就是她丟了以後又拼命爭取回來的，感情本就還不深厚，關海玉心一揪，是不是……她這一次太魯莽了，讓那個孩子想起來一些以前不愉快的事情？

她某種程度上猜對了，顧揚新並不是初出茅廬的憤青，他明白這個社會的規則，也知道關海玉所做的不過是順勢而為，一箭雙雕，他他媽憑什麽跟個聖母一樣的在這邊指手畫腳？他只是……以為自己已經可以接受這個高不可攀的母親了，卻被勾起了心底對她最難以泯滅的憎惡。

關海玉也猜錯了，曾經的那些事情留給顧揚新的不僅僅只是不愉快而已，是一個孩子心裏殘留的曾經，那個曾經充斥著讓他難以想象的精神折磨和揮之不去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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