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術工房——在竊聽行為的最後一晚裏掌握的信息只有這點，再然後，龍之介和他的「旦那」就徹底消失了。

亮太偷偷去了雨生家宅，除了回收竊聽器之外，更多的是想找出其他可供補充信息的蛛絲馬跡。但是與其說毫無信息，倒不如說是信息太多了，感覺普通單身男人房間裏會有的所有物品都在，既沒有認真清理過，也沒有隨意的被翻亂，就像他的主人只是上班時間離開，到了傍晚就會回來一樣自然。

近四十平米大小的房間足夠寬敞，物品就顯得有點少，書架裏放滿了各種文字和類型的書，以及地球儀、人體模型之類的小玩意。電腦沒有關掉總電源，DVD機裏的光碟還在，是部通常男性都會喜歡看的血肉橫飛的戰爭記錄片。書桌上有不少小的手工道具，櫃子裏是一些簡單的衣物，亮太將它們一一拍下照片，抱著入侵偶像房間一樣的小鹿亂撞心情，用手輕觸著每一個物品。

在這個房間裏，龍之介和他的「旦那」做|愛了……竊聽器另一端的亮太也體驗了人生第一次高、潮——雖然對象是自己的左手。

亮太回想起當晚的情形，身體就開始熱起來了，那晚的聲音是那麽的……

等等，聲音？

亮太突然意識到一個被嚴重忽略的問題，一直作響的機器聲呢？哪些原本應該放在這個房間裏的機器們呢？難道龍之介只帶走了它們？

仔細打量過，亮太才發覺原本以為是房間比較大，所以顯得空曠，但只要特別留意，就能發現有很大一塊不自然的整體空間。這應該就是原本放置那些機器的地方吧？地面好像被清理過了……墻壁上有些模糊的汙痕，似乎是擦拭過，只不過有什麽東西浸入太深而產生了殘留。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收獲。僅憑這樣的信息，無法知道龍之介每晚的加工到底是在做什麽，亮太有點失望的跌落在床上，視線呆望前方。

這時候書櫃架子上一張斜搭著露出半截的彩色包裝袋吸引了他的註意力。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東西的感覺跟房間的風格有點格格不入。

亮太走上前去把它拉了出來。

是一家風俗酒吧在門口發送的廉價紙巾包，應該是龍之介路過附近隨手接下帶回來的吧。地點是在冬木新站旁邊，那邊確實已經在遠離目前深山町了，結合昨晚聽到的內容，難道他們所說的「魔術工房」就在這家店附近？

亮太即刻啟程，坐著地鐵橫貫半個城市到達急速發展的新都那邊蓋好並不久的車站。出站臺後順著廣告名片上的地址，再經過幾個路口，輾轉花了一番功夫後終於找到那家店。

附近都是一些小型的酒吧，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人流量很少，暗巷和已經荒廢的店面則很多，大約是開發失敗之類。這兒看起來是一個容易有危險人物聚焦的地方，時近入夜，周圍也確實經過了幾次巡邏中的警車。

站在店面門口，亮太猶豫要不要拿著龍之介的相片進去問一下，背後突然響起呵斥聲。

「餵！你！鬼鬼祟祟的在幹什麽？給我轉過身來！」

還來不及反應，擴音器裏的聲音已經響起。

「警察！給我舉起手，過來！」

亮太右手不能控制，只能高舉著另一只手，緩緩的回身。他倒並不是不習慣被警察抓住盤問，以前就算是半夜去路邊坐著吹吹夜風都會被抓去警局問話，大概自己就是這樣一個危險的角色形象吧，盡管自己一點點壞事也沒有做過……

「餵！右手怎麽不舉起來！混蛋！」更兇惡的吼聲隨著急速的腳步聲靠近過來。

半側面中的亮太正待開口解釋，一陣劇痛已經產生在他的後腦，接著便失去了意識。

等到自己再醒返過來，亮太發現趴著的地點是審訊室。一進去就能明白自己在哪，果然是不管是那個片區的警局審訊室都布置得差不多呢。因為沒有心虛的惡行，也習慣了這種冤屈對待，亮太這個時候反而在心底這樣輕松調侃自己的處境起來。

「醒了？」門被粗暴的打開，亮太擡起頭看到一名穿著制服的巡查。

「——好了，你可以走了，但是以後你不要再半夜在這附近到處跑了，聽到了嗎？」他將一張記錄本往桌面上一丟，朝眼前這個沈默的人不耐煩的揮揮手。

「怎麽啦？」抱著茶杯路過門口的一個中年警官，踱步進來詢問年輕後輩。

「啊，池田前輩。你也知道最近發生小孩失蹤事件吧，雖然還沒發下宵禁令，不過也差不多公開提醒市民幾次了。這個家夥呀，卻在我們巡邏時，神情可疑的在夜店門口張望，我們叫他接受盤查，竟然還不配合，於是把他抓來問話。」

中年警官上下打量著眼前的男人，但是亮太面對這種指責絲毫沒有解釋回應的打算，以他的經驗來看，這個時候沈默是最快能打發事情的方法。

「餵！你給我清楚一下自己的地位！」池田警官放下手中的茶杯重擊桌面。

亮太沒有把頭低下，或許他已經對別人的看法越來越不放在心上了，更可能是因為有個讓他全身心去在意的對象了吧。

「嘛，前輩別生氣，大概他是這裏有問題吧。」年輕警官指了指自己的腦門，拉住準備發火暴走的前輩。

「他右臂殘疾，一開始也是因為這個，我們還以為他手裏拿著什麽才不舉起來，於是上去制服了帶回來。總之他喪失作案能力，可以不用管了。」年輕警察倒是絲毫不提及亮太被打傷的後腦勺，似乎這也只是他們例行工作裏的一部分。

「還不快走？」年輕巡查轉瞬板起臉，抓起沈默的亮太直接帶出了房間。

亮太並無抗議追究的意思，反正這種事說出去會信自己的人也沒有吧。

當他走出警局發現周圍萬籟俱寂，才意識到自己之前不知道暈過去多久，現在恐怕已經是淩晨了，地鐵當然早已經停開了吧，而自己出來得匆忙，身上又沒有什麽錢，看樣子要在室外過夜了……

稍微看了看警局門口的指示牌，亮太找到了不遠處的市民公園，又去旁邊店面的後門翻到一些紙箱，他準備今晚就在公園裏度過，順便還可以從過夜的流浪漢們那邊了解一些附近的情報。小孩的失蹤案讓他有點在意，如果是喜歡小孩子的龍之介知道了這件事，會傷心難過吧？

流浪漢們聚集在他們的「家」，一個近水源，也不擋風口和路口的寬敞平地上，正在進行睡前的慣例閑聊。

「我去喝口水去。對了，你們有沒有覺得最近這個水龍頭的水有股異味？這邊是最接近蓄水池的自來水出口，總覺得有股腐肉的味道？」

「你翻垃圾吃壞胃口了吧？還不是跟平時一樣~」

「算了，不跟你們說這個。剛剛我在深山區往西那邊的國道上看見有美少女們在飈車呢。」

「哈？雖然離我們這兒並不遠，但你沒事會去那種地方？」

「我搭了個司機的順風貨車去體驗兜風不行嗎？」

「呵呵，你就編吧，跟聖堂教會的神父們有得一拼。」

「你這個瀆神的異端論者會被切成碎片死掉的！」

「是嗎？那你倒是讓我看看神跡顯靈啊？」

「要是我說看見了一個紫色大袍子的高大怪人攔住了那兩位美少女呢？你們也不信嗎？」

「哈哈哈，這才是喜聞樂見的展開，別問我們信不信，你接著說，美女們被怎麽了？」

「……我搭的車是上面的道路經過，一閃而過罷了，後面怎樣我也不知道。」

「穿幫吧，編個故事都不會，胡說八道的到底是誰啊？要是你真的目擊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一定會死很慘活不過今晚的，快點洗洗睡吧。」

「你們這些垃圾混蛋，不要張口閉口就是死呀死的！滾！」

都是些毫無價值的閑言碎語。

剛剛在警局裏聽到的孩童被拐案件什麽的，完全沒有被談及到，比起這個一直以來糟糕混亂的城市裏多了個殺人魔，這些流浪漢們更關心身邊的八卦瑣事。比如吃飯飲水，比如美女怪人。

他們並不是「壞人」，也不能說之為「冷血」，大概更應該劃歸到「混蛋」或者「瘋子」的範疇裏吧，不過拋棄了家庭和社會工作的這些人，本來就是無所謂的在慣性生存著而已。

亮太也並不在乎這些，他關心的只是龍之介他們的消息。他拿出偷拍的龍之介照片對流浪漢們一一詢問，得到的答覆都是「每天人這麽多，誰會註意」。失望的亮太只能抱著箱子去到一旁，蜷緊身體坐進去閉上眼睛。

白天到處奔波的疲勞讓他很快沈入無邊的虛空之中。

直到不絕的慘叫改變了這個虛無黑暗時空。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