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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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太很快發現自己沈迷了,對那位青年。

讓自己無法忘懷的青年從第一次見面後,就經常過來店裏購買一些食物。所以按常理推斷,他應該是還沒有成家,而且他的住址一定離店不會遠。想到這些,亮太不知道為什麽就內心澎湃的激動起來。

已經多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為一件事或者一個人而特別的在意。一開始可能接近感激,而現在已經變成不能移開目線的羨慕了。

爽朗的青年在他的飲食上也一樣很隨意,和式的便當也好,有時候只剩下梅幹飯團也好,雪芙蛋糕也好,他都毫不糾結的拿起放入購物框內,飲料零食方面也沒有特別拘泥的癖好,有時候咖啡,有時候番茄果蔬汁,似乎跟時間的關系更大一些,比如深夜的購物就會比較清淡,而早上的選擇則營養豐富,說他不拘小節,倒不如是從小就養成了很好的健康的習慣。跟亮太這種以面包和方便面為主食的像是別的不同人種。

當亮太發現自己對他研究到這個程度的時候,已經連他的每次購物小票都準備了一個專門的收集本子。

紫色的封面,劃著金黃色漂亮的格子,一張張消費記錄連同它們出生的時間,被整齊的排列在其中。亮太閑暇之時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撫摸著它們,回想那位青年淡淡的看著小票,對他說「這個,不用了。」

「這個,不用了。」不,這個明明意思是,這個,送你了。

亮太將本子小心的抱在胸前,心裏蕩漾著難以言語的幸福感,比如這樣就表示自己離他更近了些。

或許在外人看來,這是已經不是奇怪,而是到達了詭異的程度,但亮太每天都要面對無數個對他報以無視甚至鄙視的顧客,在他們排隊交費的時候,亮太只能用一只手,小心的等待著高空落下的錢幣——因為他們連付款不小心觸碰到這人手的可能性都視為不願意的冒險。這種古時候只有麻風病人體會到的待遇,為什麽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並沒有答案,或者有答案亮太也不明白,因為從他懂事開始,這個世界已經這般對待他。

而這時候有一個人,不但註意到了他,第一次見面就以禮貌和溫柔相待,他遞過來的硬幣是好好的放在亮太手心的時候,那一瞬間好想把手快一點握起來,假裝是為了接穩硬幣,就能自然而然的觸碰到他了,如果真的這樣做了就好了。還有那句輕柔的話語,不管表述的意思是什麽,亮太無論如何已經不能欺騙自己的內心。

這樣的欽慕之心,很想告訴他。

雖然連如何稱呼他還不知道……

想要更了解他,想到每天晚上偷偷將店裏的防竊攝像頭裏的錄像帶拿回家。一遍又一遍的看他從櫃臺前走過的樣子,拿起物品端詳的樣子,對著攝像頭方向時,視線掃過商品的表情……這些當時站在收銀臺裏看不到的景象,也不想錯過一點。

但是,只能等他到店裏才能見面這一點,也讓亮太越來越無法忍受。

這些千篇一律的過程不管多小的細節,都被亮太牢記在了心底,所以反而更加渴求知道這位青年更多的情況……

亮太開始了跟蹤和偷拍照片。

小型的單反相機原本是想拍拍身邊的東西,在廉價促銷時候買進的低端機,完全不懂相機而買錯了長焦鏡頭,結果一次也沒有用到過,反而正好合適了偷拍的工作。

亮太先是跟蹤找到了大概只有一站車站遠的普通帶庭院的獨棟老舊房子,應該就是他的家宅。雖然住的是很老的房子,但是在和青年第一次見面之前,亮太從來沒有碰見過他,於是可以判斷青年是最近從外面回到老家的吧。

門口掛著多年的木板,上面寫著「雨生」兩個字。

「唔,應該是讀うりゅう……嗎?」笨到連欽慕之人的名字都認不好,亮太抱著有些難過的心情拍下來照片。

老宅的大門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因為這個管區並不是繁華的地帶,安全紀錄一直很好,周圍居民也就自然很放松。如果是四肢健全的人,大概可以不負吹灰之力的就能偷溜進去。而即便是只有單手方便的亮太,在激情的迫切下,等到一個半夜的時間,在並沒有制造出多少動靜的情況下,也順利的爬了進去。

用網上郵購到的望遠鏡偷窺二樓的房間,但是窗口被拉上了窗簾,亮太又不敢太靠近,影影綽綽的畫面裏其實什麽也沒有看到,反而是後來房間裏傳來劇烈的響動之後突然的一聲淒厲的女聲,把他嚇得慌不擇路的躲進了後院的土倉房。

倉庫裏面堆積如山的破爛,還有一些廢舊的書籍,上面全部都是漢字和奇怪的符號,原本想借此了解青年的閱讀興趣也好,但亮太這種連高中都沒有讀完的頭腦也只能放棄。

更嚴重的是,倉庫裏不知道從哪個地方發出一種腐爛腌漬物的惡臭味,讓人簡直胃裏翻江倒海的湧動。亮太蜷縮在裏面躲了整整一個晚上,直到聽到第二天出門聲音後,才偷偷跑走。結果當天因為遲到被店主狠狠的教訓了一頓,但是他仍然毫無醒悟。

是的,亮太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一件多麽異於常人的事情,一個連跟普通人對視都沒有勇氣做到的家夥,竟然闖入別人的私宅並且進行偷窺,完全是無法理解的展開。但是這卻並不奇怪,與其說是勇氣支持了這一行動,倒不如說是並不害怕被發現。如果在街上擡頭與迎面而來的陌生人不幸對視上了的話,要麽對方會被蟲子咬到一般嫌棄的閃開,要麽會被狠狠的瞪視,當然也有被嚇到的驚呼和充滿鄙夷的同情。這樣的結果讓人不想再次感受,但是雨生先生跟他們完全不同,他一定會像對待常人一般,不,甚至可能會更溫柔的體貼自己吧?尊容讓人產生了生理性不適的男子是這樣幻想著的,所以甚至可以說,他大膽的行動裏或許還有期待著那位橘色頭發,名為雨生的青年,早點註意到自己的愛慕之心一樣。

更誇張的是,從拍下第一張「雨生」的門牌開始,亮太的作品就無法遏制的增長起來了。

一開始還用相冊收集起來,漸漸亮太已經不能控制的將它們全部貼到了床邊的墻壁上。每天晚上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爬到床上,然後仰視那些照片們。

「那張照片真危險呢,拍的時候,差點沒註意被旁邊的摩托車軋過……」亮太喃喃道。他指的是一張拍攝馬路對面公園的照片,雨生先生坐在大象形狀的搖搖椅上,雙手搭在一起,頭外側在一旁,跟旁邊的一個小女孩說著什麽。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小孩子站得很近,而且動作姿勢非常可愛,一定是也偷偷的對眼前這個人有著好感吧。

和他第一次相遇時所說的一樣,他真是很喜歡「孩子」呢。真好,羨慕得有點嫉妒起來了,要是自己不是醜陋的大人,而是個可愛的女孩子,肯定也會被註意到了吧。

「為什麽還沒有註意到我呢?明明也有拍得這麽近的照片啊!」亮太說的是一張展覽館裏的照片,具體是什麽主題,亮太已經不記得了,似乎是什麽中世紀的刑罰文化研究之類,很多書籍和道具都可以被翻看和觸碰,當然也包括可以拍照。完全沈浸在一個刑具的觸感體驗中的青年,完全沒有註意到對面那個舉著攝像機的人,取景框裏對準的是自己。

「好快樂,看著你的照片,我覺得連自己也快樂起來了。」亮太最喜歡的照片之一是雨生先生坐在游樂園中庭的水池邊緣,手裏牽著漂亮的氣球,高舉雙臂,長開嘴爽朗的大笑,眼睛彎成月牙般,熠熠發光的眸子、牙齒、耳環、胸口的項鏈、手上的戒指,不,是整體,整個人像太陽一樣毫無保留的展現著自己的能量。

「這就是滿足的快樂吧,愛著這個世界的表現。」

就這樣一張張的掃視著布滿那個人的紙片,亮太可以不知疲倦的絮叨整晚,直到不得不離家去工作。

還有,為什麽,為什麽我連你的名字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不管多想接觸他的心情,多想認識他,如果沒有語言作為交流的話,就什麽也不能理解吧?

可是,亮太不敢和他說話。

與其說是,太過喜歡造成的拘謹緊張,倒不如說那種獨特的疏離感,遠遠的只能觀看的另一個世界的人。

永遠不可能觸碰到,治愈力卻可以無限大的存在,是什麽樣的存在呢?

亮太翻轉身體,將臉深深的埋進被子裏。

「想要,想知道你的名字,想呼喊你的名字,我一定是想要你來救我吧……救我,告訴我,為什麽我會這樣……為什麽我要過這樣的生活……還有,為什麽我要活著呢?」淚水不受控制的浸濕了粗糙的布料,直到溫熱包覆了亮太的雙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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