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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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不需要什麽辯護, 你怎麽又來了。”

江城市第一看守所,律師會見室內。

陳爾被帶出來看到陸依依之後,滿臉不耐,甚至有些煩躁, 不知道這個律師到底有什麽毛病, 自己都已經說清楚人是她殺的了, 怎麽還過來煩她。

“陳爾,我去過海城了,你‘出生成長’的海城。”陸依依回到江城之後,思來想去, 總是放不下心中的疑問。

如果真的已經不是第一起犯罪,陳爾之前都掩飾的很好, 為什麽會在變更罪名後第一時間承認自己的罪行?甚至拒絕她這位辯護律師,這不是一個經驗老道的罪犯會做出來的事情。

前後矛盾與疑點太多,她想,在去洋城之前, 最好還是再與陳爾會見一次,最後努力一次,她想要從陳爾這裏得到真相。

“你都知道了?”陳爾瞬間變換神色,一直以來表現分外淡漠的她,第一次出現了驚慌的表情。

“我該知道什麽?你的資料都是假的?你不叫陳爾, 沒在海城一中上過學,甚至車橋廠也從來沒有出現過你們一家人?”陸依依步步逼問,音量一句一句呈階梯狀上升, 越來越高。

“你為什麽要去海城,我早說過了,這和你沒關系,你就跟第一次一樣別管我就好,你為什麽要多管閑事?”陳爾被她激怒,生氣吼道。

“怎麽回事?”門外等待的獄警,聽到陳爾情緒失控的吼叫,迅速推門進來呵斥。

“沒事,我在和她交談。”陸依依出聲解釋。

“有問題按鈴。”獄警的目光在她們兩人身上來回穿梭,確定陳爾不會有過激的舉動,才對陸依依交代後離開。

“我是你的辯護人,是法律援助指定的,我有自己的辯護意見,我認為這個案子存在疑點,可能會影響到我的辯護,所以我去了海城,和你對我的要求無關。”陸依依看著怒氣沖沖瞪著自己的陳爾,語調平和的說道。

“那你知道什麽了?”陳爾生氣她的擅自行動,現在卻不是一味追究的時候,她更加迫切的想知道,陸依依到底查出來了些什麽。

“兩年前?”陸依依不怕她質問自己,最怕的是她像一開始那樣毫無反應。因此在陳爾急切向她詢問的時候,陸依依原本有些拿不準的心落下了地,她想要從自己這裏得到信息,自己就有辦法反過來套取她的供述。

“你都知道了?”陳爾聲音提高到一個尖利的程度,包含著滿滿的恐懼。

“我應該知道什麽?洋城?”陸依依故意含糊不清的說道,希望她能在誤以為自己得到真實材料的情況下,吐露出有用信息。

“你想要怎麽樣?我告訴你,我現在就是陳爾,跟以前的一切都無關了,你別去打擾他們。”陳爾惡狠狠的看著陸依依,表情猙獰。

“我只想知道兩年前你到底犯過什麽罪?”陸依依不為所動,一個手腳都被束縛住的小姑娘,即便懷疑她是什麽惡性犯罪的罪犯,陸依依也不害怕。

“我沒有犯罪!”陳爾情緒激烈的反駁,高聲說出這句話,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胸口劇烈起伏,之後還斷斷續續的不停說道:“我沒有犯罪,沒有犯罪。”隨著她一遍遍重覆,眼淚一滴滴越來越急促的墜落。

“你沒有犯罪,那為什麽會記錄封存,甚至給你制作了一個全新的身份?兩年前到底發生過什麽?”陸依依連聲追問。

“呵呵,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你有什麽資格說幫我,別可笑了,我就是殺了人,最好判我死刑。你要真想幫我,就別再多事。”陳爾比起前幾次,恢覆速度快了很多,用袖口粗魯的抹掉眼淚,冷嘲熱諷的對陸依依開口。

“我說了,我是你的辯護人,我和你一樣,在這個案子裏有獨立的地位,我需要做什麽辯護,是根據法律來的,不是根據你的指揮,我覺得有問題就一定會查下去。即便你今天不告訴我,過兩天我去洋城也一樣能查得水落石出。”陸依依沒有被她的態度激怒,語氣冷靜,沒有任何波動,好像在面對一個說不通道理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要換辯護人,我是不是可以換辯護人?”陳爾再次被她激怒,話中滿是威脅,希望以此來讓陸依依讓步。

“你當然可以申請換辯護人,但關於你的情況,我都會如實的反應給公訴人,即便我退出這個案件,也依然會有檢察官繼續調查下去。”陸依依說這話的時候,內心中有對甄一唯的莫名信任。

或許換個公訴人,會嫌棄沒意義,嫌麻煩,就此中斷,不再繼續,但她知道甄一唯一定會堅持調查下去。

他一定會還原整個事情的真相,雖然他的出發點與自己截然相反,是為了找到作案動機,把這個案子辦為翻供也改變不了任何事實的鐵案。

“別告訴檢察官,不要讓其他人知道。”陳爾忽然換了語氣,祈求陸依依。

“陳爾,你的隱瞞是沒有意義的,發生過的事情永遠不會改變,即便你不說,我們也總能找到真相。”陸依依覺得和這個軟硬不吃的當事人溝通太難了。

還有半個月就要開庭,她現在卻還是一副不合作的模樣。

“你走吧,我想想。”陳爾知道自己攔不了她,疲憊的按響了呼叫器。

“我希望我們互相之間能夠更坦誠一些,發生過什麽,你總要說出來,我才能決定到底要不要按照你的要求來辯護。”陸依依放輕聲音,希望能讓她態度軟化。

陳爾卻不再說話,跟隨獄警離開這間會見室。陸依依的目光一直跟隨著她,直到她的背影徹底消失。

自嘲的笑了一下,又失敗了呢。她也是個平常人,遇到這麽個不配合的當事人,也會疲憊不堪,陷入自我懷疑,自己的奔波與努力到底有沒有意義。

電話鈴聲碰巧響起。

“餵。”陸依依並沒有掩飾自己的失落。

“陸律師,怎麽了?”甄一唯聽出了她的情緒低落,關懷問道。

“甄一唯。”陸依依突然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抱怨自己的當事人不夠配合?似乎太過無能了一些。

“嗯?遇到不順利的事情了?”甄一唯款款安慰。

“晚上要一起吃飯嗎?”陸依依相邀,面對面似乎更好交流一些。

“吃飯恐怕不行,不過我晚上會去江邊散步,或許可能偶遇。”甄一唯聲音含笑,有講玩笑話寬慰她之意。

陸依依在電話這頭輕笑一聲,微微翻了個白眼:“誰稀罕跟你吃飯,再見。”

“晚上江邊見。”

雖然沒有約定地點,兩人卻十分有默契的在陸依依家附近的碼頭遇見。

“吃飯要回避,散步不用啊?”陸依依雙手背後,慢慢悠悠踱步到甄一唯身前,這才聞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氣:“你喝酒了?”

“嗯。”甄一唯想了想還是解釋道:“今天請假差點沒批下來,晚上請全科吃了頓飯。”

“辦案子這麽辛苦,還要倒貼錢啊?”陸依依半是調笑,半是好奇道。

“犯罪記錄如果封存的話,對這起犯罪沒有任何意義,唯一有用的真實年齡,可以由院裏和那邊協調,不調取全部犯罪記錄,只是要求得到年齡信息協助辦案的話,應該不難。”甄一唯語氣裏盡是輕描淡寫,一點沒有透露今天一意孤行排除眾意時的艱難。

兩人沿著江邊緩慢走著,江風微拂,吹散了甄一唯身上的酒意,陸依依卻覺得大概是自己對酒精太過敏感,只是聞著他身上的味道,就有些微醺。

不自覺的想要傾訴。

“我今天也遇到阻礙了。”悶悶不樂的開口。

“怎麽了?”甄一唯或許是晚上的酒喝得有些多,說話有些含混,聽起來莫名溫柔。

讓陸依依想要如實相告的欲-望愈發強烈:“陳爾什麽都不願意說,只是哭著說自己沒有犯過罪。”

“你見天去見她了?”甄一唯自己都放棄從陳爾這邊入手了,沒想到她卻依舊堅持。

“嗯。”陸依依真覺得還不如不去呢,影響情緒,“我不知道自己一直堅持去尋找所謂的真相是不是對的。”陸依依十分困惑,“陳爾堅持自己就是故意殺人了,不想讓我繼續調查下去,甚至不願意我為她繼續辯護。”

“陸律師,你為什麽要當辯護人?”甄一唯問後沒有等待她回答,而是自顧自的繼續說下去,“我會當檢察官,是因為我父親。原本我希望成為和他一樣除暴安良的刑警,可是家裏人卻覺得太過危險,連普通的片警都不願意我去考,最後我們各退一步,選擇了檢察官,雖然不能再緝拿罪犯的第一線,但是卻成為了打擊犯罪的最後一個環節。”

甄一唯說這段話的時候語氣覆雜,頓了頓,扭頭看向陸依依:“你知道為什麽我總是把證據準備的這麽充分嗎?”

“你不想失敗?”陸依依認真考慮後猜測。總覺得他是個很要強的人。

甄一唯搖搖頭:“每一個站在審判席上的被告人,都是偵查人員千辛萬苦破案抓捕的。我父親為了蹲點一個案子,可能加班兩三個月,我小時候一個人在家的時候總會想,要是沒有壞人就好了。站在公訴席上,我不能接受他們費盡心力甚至犧牲性命才送到審判席上的被告,會因為我的失誤和準備不完全而逃脫懲處,所以我總是想再努力一點,讓證據再紮實一點,讓他們為自己的罪行負責。”

大概是第一次坦露心聲,甄一唯說罷略有些不好意思,再次看向身側的陸依依:“你呢?為什麽要成為辯護人?”

“為了錢啊,你不是早就知道了。”陸依依盡量讓自己臉上笑容輕松。心裏卻浮現出許多她一直試圖遺忘的畫面。

“你們都說了些什麽?”甄一唯敏感察覺她口不對心,於是轉移話題,回到工作上的事。

陸依依也甩開腦中那些討厭的畫面,拿出自己今天做的記錄。

甄一唯快速瀏覽一遍:“‘你別去打擾他們……’,這個他們是誰?”

“她的家人?”陸依依倒是沒註意這樣一句話,隨口答道。

“不,你之前提過家人,她不是這種反應。”甄一唯立刻否認。

“那還能有誰?”陸依依被他說的也將頭湊了過去,一起看向那句話。

“還有,為什麽要交代你不能讓檢察官知道。”甄一唯疑惑,看向陸依依,“我的假已經批了,明天就可以走,你呢?”

“好,明天。”陸依依在心底重重嘆一口氣,想到自己在刑辯道路上努力的初心,雖然討厭,但還是要調查陳爾的過去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小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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