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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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一唯幾人的到來打斷了陸依依和金朝背後對他的“議論”,陸依依即便腳步不適,仍然在幾位受傷工人被扶過來的時候,立即起身同他們打招呼。

是禮貌,也是對他們的尊重。

甄一唯註意到了這個小細節,暗暗點頭,覺得她也有可取之處的同時,不著痕跡的朝金朝走去,卻落定在陸依依的側後方,防止她支撐不住。

經過簡單的自我介紹,幾人便進入了正題。

“你們好,這是景泰擬定的初步賠償方案。”陸依依一邊將材料遞給幾個受傷工人,一邊詳細的為他們介紹,賠償的數額和構成情況。

“我們要二十萬。”傷在上臂的何誠並沒有接過陸依依手中的紙張,直接聲明,一副不肯退讓的表情。

“何誠對嗎?你好,你之前提供給景泰的費用清單我看過,包括醫療費用、誤工費、護理費、傷殘補助等等,我們都有計算,如果還有其他之前忘記提出來的,現在都可以說。”陸依依見他不願意翻看,於是自己將頁面翻到賠償金額明細那一頁,擺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何誠隨意的瞟了一眼,總金額14萬,和他的要求還有一段差距,但也並非不可接受。沒有再次魯莽出聲而是環顧一圈周圍的其他人,發現他們都在認真看自己的賠償金額,沒有接自己剛剛的話腔,有些不甘的看起了上面所羅列的各項計算標準和最後結果。

即便用最挑剔的眼光來看,方方面面也都納入到了其中,並且也都做出了詳細的解釋,讓他一時不知道要怎麽來反對。

陸依依沒有因為何誠的沈默變得咄咄逼人,而是言語溫和的建議到:“上面有些東西可能比較繞,你們可以請甄檢察官和金檢察官幫忙把把關。”

甄一唯眼神中透漏出似笑非笑的意味,心想這位果真挺會順桿爬。

不過真將幾分賠償方案拿在手中了之後,還是多了幾分審慎的態度,和金朝兩人逐字逐句的查看,時不時低語幾句交換意見。

就他這個民事方面的半吊子看來,這份賠償方案是沒有任何問題的,方方面面涉及到的損失都已涵蓋其中。這讓他對陸依依有些許改觀,有些不解的看了陸依依一眼。

這樣一份方案拿在手中,他自然知道其中肯定飽含了陸依依的努力,站在利益為先的開發商角度來說,數額自然是能往下壓就必定會向下壓的。通過溝通,就他了解到的開發商此前的報價來看,也能夠進行佐證。

看來這位律師並沒有自己原以為的那麽唯利是圖。或許自己這次真的是誤解她了?

不過,出於對自身的自知之明,甄一唯並沒有輕易托大,而是向在場的幾位當事人和陸依依詢問:“有幾點我也不能確定,我有個朋友是負責侵權這一塊的,你們看介不介意我把內容發過去咨詢一下?”

“我沒問題。”陸依依率先說道。

面上沒有顯露,心裏卻有一點點小自得,難得遇上甄一唯也有這種不自信的時候,還是對自己擬出的方案,暗暗覺得自己壓了他一頭。

“那麻煩甄檢察官了。”劉成虎聽到他能找到更專業的人幫助自己,自然是求之不得。其他人也紛紛緊隨其後表示讚同。

甄一唯直接將事故鑒定和賠償明細拍下來發給江霞區民二庭的法官,在江霞區法院,民二庭專司侵權這一塊的業務。

對方要是給出肯定的話,那這份方案自然就不存在任何問題,因為他的首肯基本等同於走上民事法庭以後大體上可能獲得的最終判決。

陳源格今天上午剛好沒開庭,及時的接到了甄一唯的電話:“難得啊,怎麽今天想起找了?”他們當年本科在一個班,只是研究生的時候一個選擇了犯罪學,一個選擇了民商法。不過這些年關系一直保持的很好。

“有點事要麻煩你,我這邊一個案子的受害者問我之前他受工傷單位給出的賠償方案,我這麽多年沒接觸民事這塊,確實生疏,你有時間幫忙看看嘛?”

“你這,怎麽還做起好人好事來了,真是好公仆啊。”陳源格取笑一句後應下,“發給我吧,剛好這會兒沒什麽事。”

大概專業的事情確實還是專業的人士出馬比較好,不到半個小時,陳源格就審完五份賠償方案:“這開發商還可以啊,賠償條件挺厚道的。”話雖沒說透,不過以甄一唯多年來和他形成的默契,自然是聽出了言下之意。

這案子拿到他手上來判,也就這個數了。

“那行,謝謝了,回去一起聚聚。”

“那我可等著了。”陳源格笑道:“你快去忙吧。”

甄一唯掛斷電話走回屋裏,就看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沒有浪費時間吊他們的胃口,而是看向陸依依。

陸依依聞弦歌知雅意:“我出去透透氣。”人家那邊要溝通了,她在這杵著不方便。

甄一唯拿了她靠墻放著的拐杖遞過去:“辛苦了。”

陸依依搖搖頭,也和他一樣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應該的。”

“甄檢察官,你朋友怎麽說的?”這屋裏就劉成武和他最熟,耐不住性子,一看陸依依出了門就連忙問道。

“這個賠償方案確實是法律範圍內能拿到的最高賠償額了。”甄一唯對他們解釋。

幾人的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不過只是法律範圍內,如果提出高一點的要求,對方也願意接受的話,當然也沒問題。”甄一唯提醒道。

“怎麽可能同意再多給,之前就只願意賠八萬,現在提高不少了,我們還能再多要嗎?”何誠臉上有認命的不甘,也有微薄的希翼。

“事在人為。一會兒陸律師回來我試著跟她說說吧。”通過這將近一天和陸依依的接觸,他心裏大概評估出陸依依是喜歡給自己留有餘地的人。

體現在工作中,大概就是這個賠償價位肯定不是他們定的最高加碼。當然這也是談判雙方管用的計量,都會給對方留一個下壓或上升的空間。

只是這話卻不敢信誓旦旦的講與他們聽,萬一就有那麽萬分之一的機會,陸依依是個不給雙方留談判空間的笨蛋呢。

陸依依重新進門就看見除了甄一唯、金朝二人之外,其他人臉上掩飾不住的失落之情。

心裏微微有些把握,估計不用打持久戰,最好的結果是今天就能解決。

“考慮的怎麽樣?”陸依依柔聲問道。

“方案不錯,就是都卡在最低標準,有些不能接受。”甄一唯和陸依依對立與方桌兩邊,目光灼灼的看向對方。

“你也說了這是標準,沒什麽高低,按照規定的標準來是最可行的。你應該最了解規矩的重要性,離開標準漫天要價和克扣壓價都是不可取的。”雖然不是在法庭中,但這種類似對峙的氛圍,也讓陸依依燃起了熊熊戰意。

“真按照規矩來,就不會拖這麽久了。”甄一唯揚了揚拿在手中的合同,“都過了兩個月了,裏面很多基礎數據都變了,最簡單的就是醫療費,你們用的是前半個月手術和住院期間的費用,但是出院以後也一直在接受後續治療,就像劉成虎這樣現在都還下不了床的情況,也一直需要看護,還有看病的交通費等等,這所有的項目都要重新計算。”甄一唯自認是半吊子,那只是對各種專業的計算公式和標準不熟,但事實問題對他這個業務骨幹來說,只消匆匆一眼,就能分析的頭頭是道。

“出院以後的後續期間,這一個半月,景泰一直在為大家提供食宿,雖然之前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一次相要挾想要壓低賠償金,但無論如何景泰確實擔負起了要求之外的責任。我認為是可以折抵你剛剛說的那部分的。”陸依依有一瞬間被甄一唯弄的措手不及,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予以回擊。

“我並不認為這是景泰責任之外的部分,要是這麽斤斤計較的話,景泰是不是還應該賠付拖欠賠償金的滯納金,因為拖欠造成的損失怎麽計算?他們會選擇住在這裏和景泰的拖沓離不開關系,甚至可以說景泰的拖延才是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這個問題不應該由我的當事人來背負。”甄一唯難得遇上這樣一個能跟她互有來回的對手,隨即從生理到心理都興奮起來,思維冷靜而敏捷的尋找到突破口。

不過十幾平米的臨時工棚內,沒有空調,沒有像樣的座椅,連桌子都是拼湊起來的,甄一唯和陸依依挺直脊背一臉肅穆的端坐於桌子兩面,斑駁的陽光透過狹小的縫隙落在二人臉上,整個空間除了兩人互有來回的爭鋒相對,再也沒有其他任何聲音。

所有人不自覺的放緩呼吸,仿佛害怕驚擾到他們一般。

金朝恍惚中有種自己現在在法庭上的荒謬感覺。即便環境簡陋,即便場景落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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