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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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躍沒想到她會提出這種要求,頗有些吃驚。

王永謙手上的案子是個建築工地至損案,江城的房地產企業在那邊建一個樓盤,從開工初期就不順,不時會有些問題發生,因為沒造成什麽損失,所以開發商也沒重視。誰知道後面竟然連出兩起事故,繩索斷裂讓三個正在施工吊攔上工作的工人直接掉了下去,好在當時只有兩層樓高,沒有造成生命損失。之後起重機又失靈,在下降的時候突然不受控制,砸在兩名工人的胳膊上。開發商在賠償過程中有些拖拉,這下捅了大簍子,受傷工人直接報警,項目主管和安全經理都被警方以重大責任事故為由帶走了。

在王永謙去之前,他們都覺得可能確實是開發商安全措施做的不到位,或者違章操作才造成了這兩起事故。哪知道王永謙過去之後經過現場勘驗和對施工吊攔、起重機的鑒定發現,這兩次事故還真的是意外,不存在人為因素。不光如此,在王永謙到達湖城之後類似意外在工地上又陸陸續續發生過幾次,好在因為之前的事故工地幹脆停工了,倒是沒再造成人員傷亡。

因此他們所裏人私下議論,都覺得這成靈異事件了。開發商也是病急亂投醫,前前後後找了好幾位“大師”過去看風水,不知道有沒有用,不過最近覆工了一個多月,倒確實沒聽說再出什麽問題了。

饒是如此,向來迷信的王永謙還是覺得自己在這裏呆不住,尤其是為了工作方便,開發商給他安排的賓館剛好在建築工地附近。

馬躍原本考慮的是從他們所男律師裏挑一個過去接手,沒想到陸依依膽子倒是大,更沒想到的是陸依依對強女幹案的抵觸甚至到了寧願去這麽個邪門的建築工地都不願意接的程度。

“你瞎湊什麽熱鬧呢,這還有個案子讓你辦,你哪有時間啊?”馬躍直接拒絕。

“師傅,我是真不想接花案,再說我怎麽在庭上說辯護詞啊,那些器官和行為描述我根本說不出口的。要不還是讓我跟王永謙換一下吧。”強女幹案要想贏只能從兩方面入手,要麽能證明沒有違背女方意志,不過要是沒違背女方意志,人家也不會報案了。此外就只能證明行為或手段不構成強女幹,這就要從行為本身入手了,必然會涉及一些性-行為和性-器官的描述。這也是馬躍一開始操心的原因,擔心陸依依臉皮薄,幹不了這活。

馬躍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想確定她是不是認真的在提這個建議。看到她神色堅毅,這才繼續之前被一個電話打斷的思想教育:“陸依依,當你選擇當刑辯律師的那天起,就應該清楚自己有可能接到花案的。你當辯護人保護的是嫌疑人基本的辯護權,不是為了讓他脫罪的,他最後構不構罪判不判刑,這是法院根據案件情況來裁判的,你要做的只是確保在整個案件審理的過程中事實清楚、證據充分、程序合法,最後的結果跟你沒有關系。你有什麽好抵觸的?”

這話說的有點倒果為因的意味,站在他們辯護的立場上,最重要的是想方設法從各個角度證明檢方的控訴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程序違法,從而最大力度為被告人辯護,如果他們都證明不了,那才是馬躍話中所述。

不過他話中想表達的意思陸依依都能明白,然而還是選擇拒絕:“師傅,你說的我都懂,但我就是不想接花案。”

刑事案件和民事案件不同,民事案件律師可以進行風險代理,比如一個涉及1000萬的官司,民事代理可以直接定價標的物的30%,也就是打贏這場官司律師可以得到300萬的代理費,如果輸了則得不到。但刑事案件禁止這種代理方式,無論案件最後是輸是贏,律師費都是固定且必須支付的。而且根據法律規定和職業道德要求,刑事辯護人采取的辯護方案和方式不受委托人左右,他們只需要從證據、事實和法律出發設計辯護方案,而不是根據被告人本身的意志。所以一個辯護人如果確認現有證據能夠充分證明他的當事人構成犯罪了,那麽即使當事人本身要求做無罪辯護,他也是不受約束的。

這些道理陸依依都明白,但人有時候就是奇怪的不受意識控制,再能清楚透徹的明白一個道理,但落實到實際行動上的時候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比如刻苦學習之於一些學生,完成計劃之於拖延癥患者,早睡早起之於很多現代人……以及為強女幹案犯罪嫌疑人辯護之於陸依依。

話說到這種程度,就是沒得談了。馬躍知道除非強壓,否則陸依依是不會接這個案子的。

“你自己去和委托人溝通,看他們願不願意。”

“好的,師傅。”陸依依剛剛一直擔心自己最後還是要繼續處理那個花案的心終於放下。

匆匆回到自己辦公室,劉勇和他父親在看見她的時候立刻雙眼放光,之前陸依依態度的變化他們也看出來了,後來出去許久,他們越等越忐忑,若說一開始還有點嫌棄陸依依看著年紀小能力可能不足的話,隨著等待的時間越來越久,他們的心情就轉化為擔憂陸依依不願意辦理這個案件。

“你們好。”陸依依知道自己不用再處理這個案子,心情輕松很多,“是這樣,我們這邊有一個處理這種案件更有經驗的王律師,願意回來接這個案子,我也不隱瞞你們,我以前從來沒辦過強女幹案,這個案子肯定還是交給王律師會更保險一些,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陸依依一邊說,一邊從王永謙的桌子上把他的律師卡翻了出來,交給劉勇翻看。

裏面有王永謙辦理一些案件的介紹,劉勇看著上面律師更加成熟的氣質,和數據顯示的高勝訴率,幾乎沒什麽猶豫的就詢問:“王律師什麽時候回來?”

“今天下午應該就能到,你們要是願意的話,下午或者明天上午再來?”陸依依聽到他們願意,徹底放下心來。

三人約定好時間後離去。

陸依依雀躍的到了馬躍辦公室:“師傅,他們願意。”

馬躍認命的撥通了王永謙的電話。

“餵,師傅,你找到願意過來的人了?”王永謙接起電話甚至等不及馬躍發聲便激動問道。

“依依願意去,但是她這邊有個花案,你願意回來做這個案子的辯護嗎?”馬躍聲音裏透著說不出的疲憊。

“我接她案子沒問題啊,只是讓依依過來不好吧。這邊還不知道什麽情況,後續談賠償還得去工地跟工人們溝通啊。”要是其他人王永謙自然能毫無包袱的立刻交接離開,但聽聞對象是陸依依,他遲疑許多。怎麽著也不能把陸依依往這個火坑裏推啊,誰知道還會不會再發生什麽意外……

“她堅持要去,你要是願意接手她那個案子,那下午就讓她過去吧,你把手上的材料準備好跟她交接。”馬躍沒多作解釋直接吩咐道。

等馬躍掛掉電話,陸依依立刻對他說道:“謝謝師傅,又給你添麻煩了。”

“王永謙那個案子,你去了跟開發商要說清楚,他們還是要盡量滿足工人的賠償要求,刑事這邊是不會再追究什麽責任了,但是人家要是再走民事的話,一告一個準,他們沒勝算的。”既然已成既定事實,馬躍也不再繼續為之前的事糾纏,很職業的就新案件跟陸依依說指導意見。

陸依依連忙點頭表示自己將會把這話牢牢記在心裏,同時遲疑的問道:“要是開發商那邊不同意的話?”

“那就不接這個後續了,本來之前的委托合同我們簽的也就只是前面的刑事部分,後續賠償這塊還沒簽呢。”馬躍知道她是怕所裏到時候責備,因此直接給她一個準話。

有了這個承諾,陸依依對這趟湖城之行就沒有任何擔憂了。

馬躍揮了揮手:“你先出去,我跟所裏說一聲,讓他們跟委托人溝通。”他們這邊自己決定換人,委托人不同意也是白決定。

陸依依知道自己給馬躍找了不少麻煩,因此十分歉意的說道:“師傅又給你添麻煩了。”

“知道就好,心態你還是要自己調節一下。”馬躍知道這種事還是要自己轉變態度,別人說什麽都是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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