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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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依依清楚的知道,此刻自己不應該繼續為早上的鬧劇傷神,她應該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下午的案件上,她的第一起委托辯護案件。

正在給自己做心裏建設的時候,辦公室裏的內線電話響了起來。

“餵,依依?”

“師傅,有事嗎?”

“到我辦公室來一下吧。”

“好的,我馬上過去。”陸依依掛了電話,心想今天出門的時候應該翻一下黃歷的,聽著馬躍隔著電話都顯得陰沈的聲音,她今天怕是逃不過第二頓說教了。

小心翼翼的在馬躍辦公室門上敲了三下,忐忑的等到裏面傳出“請進”兩個字,才敢推門進去。背身關門的時候,走廊裏的同事們都在給她做“自求多福”的口型。於是垂頭喪腦的走到馬躍辦公桌對面。

“坐吧。”馬躍也不跟她廢話, “你今天在法庭裏跟檢察官發生摩擦了?”

“嗯。”陸依依連凳子都不敢坐實,只將將沾了三分之一的板凳邊,兩只手也放在膝蓋上緊緊的交握著,全身都處在一種緊繃的狀態。

“你今天在庭上作無效辯護了?”馬躍看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揉了揉眉心,聲音倒是沒有之前那麽陰沈了。

“嗯。”陸依依在被教訓的時候慣性點頭,又立刻反應過來自己承認了什麽,於是立馬又把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似的:“我不是做無效辯護,甄一唯手上的案子確實沒有我做辯護的空間啊。”

“胡說,甄一唯又不是結案率百分百,今年上半年他不就有一起最後被宣告無罪的。你這是未戰就先怯了,就這種心態,甄一唯的案子出現再大的漏洞,你都發現不了。”馬躍看她這副不爭氣的樣子,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那案子都沒物證,甄一唯就是拿著口供勉強訴的,人家嫌疑人當庭翻供,跟我這鐵證如山的案子能一樣嘛。”加上今天,陸依依在甄一唯手上憋屈了十場,自覺對這個話題還是十分有發言權的。

“那這也不能成你做無效辯護的理由啊。你哪怕做做樣子,也稍微發那麽兩條辯護意見啊。現在是甄一唯跟姜鑫沒跟你較真,人家要真糾纏這問題,直接到司法局去反應意見,你看你明年停不停牌。”馬躍看她還是轉不過這個彎的樣子,無奈只能直接給她指出來了。

陸依依也早就想到這問題了,他們這些律師每年要到司法局進行年審,年審不合格,直接停牌。所以她剛剛還像好鬥公雞一樣高高昂著的腦袋,聽完這話又重重的垂了下去。

“好好謝謝人家姜鑫吧,專門打電話讓我給你提醒。下午那場你註意點,別再從頭到尾‘無意見’了,這兩天寫份關於陳爾那個案子的開庭報告交上來,態度誠懇點。出去吧。”說完立刻朝陸依依擺了擺手,一副多看她一眼都頭疼的樣子。

陸依依一臉劫後餘生的樣子從馬躍的辦公室出來,之前一直害怕馬躍取消自己今天下午委托辯護而一直吊著的心這才落到實處,心裏對於甄一唯的憤恨到達了一個新的高度。

就是他沒事找事,害得自己差點失去人生中第一件委托辯護案件!

努力將他那張惱人的臉趕出自己的腦海,陸依依端坐在辦公桌後

最後一次為庭審做準備,內心漸漸平靜了下來。隨著對卷宗的一頁頁翻看,大腦中的思維越發活躍,整個案發過程好像慢鏡頭一樣一幕幕在她腦中清晰呈現,案卷中存在的問題和漏洞被她逐字逐句拿紅筆圈了出來。

想到上午甄一唯義正言辭指責自己做無效辯護的樣子,陸依依看著自己最終確定的辯護意見稿,又反覆檢查了兩邊,還拿給她師傅過了遍眼,感覺還是有些把握的,只盼望下午的開庭時間早些到,讓他們江霞區檢察院公訴科的檢察官見識一下自己是不是只會做無效辯護。

看到陸依依夾著卷宗雄赳糾氣昂昂的走出律所,同是律所合夥人的陳勉拿胳膊肘輕撞了一下馬躍:“怎麽把這案子交給你徒弟了,那個吳梅她叔叔吳濤可是我們所大客戶呢,這麽個聯絡感情的好機會,你就不怕陸依依搞砸了?”

“依依拿執照一年多了,法律援助的案子也都辦的有聲有色的,就是運氣不太好,老遇上甄一唯,不然她勝訴率早上來了,這案子有的辯,主要看最後法院的裁量,給我給她處理也沒太大差別。也要謝謝甄一唯,依依這段時間情緒挺不好的,今天上午被他一刺激,說不準下午就要超水平發揮了。”馬躍現在手底下帶了兩個徒弟,另一個接了個施工至損的案子已經在建築工地安營紮寨快兩個月了,身邊就陸依依一個人,總體來說帶她也還算用心。

“你還挺自信,那就祝願這案子能順利結束吧。”嘴上的話是沒怎麽服軟,但陳勉和馬躍心裏都傾向於這案子勝訴可能性比較大。陸依依最近連翻被甄一唯打擊,馬躍把這個案子轉給她,一是為了幫她打響知名度,二是為了調動她積極性,沒想到時間倒是趕的挺巧,這種時候陸依依拿下這案子顯然比之前效果更好。

至於為什麽看了這案子的幾個人都覺得有勝訴的空間,那純粹是本案裏一團亂麻的親戚關系所導致的。

陸依依在律所呆了近四年,也圍觀過不少靠譜不靠譜的親戚,但像這個案子裏這麽坑叔叔的侄女也是少見了。受害人吳濤年近50,是個房地產開發商,陸依依所在的風華律師事務所還是他外包法務的事務所,因此雙方業務往來也算緊密,然而二者保持良好的民事合作關系多年,沒想到一朝不慎因為一個侄女,這就轉向刑事委托關系了。

吳濤出於幫扶自家親戚的想法,把侄女吳梅聘進了公司當出納,大概也是為了方便著想,把自己私人的一張銀行-卡也放在了侄女的手裏,方便有時候周轉資金。之前幾年也運行的挺好,誰知道今年就突然出了問題,吳濤有天突然接到短信提醒,銀行-卡裏被劃走了十萬。

吳濤當下也沒懷疑吳梅,只是找她詢問了銀行-卡的情況。誰知這位侄女不知道是因為太緊張想洗脫嫌疑,還是真的頭鐵,竟然一口咬定銀行-卡被偷了不說,還主動帶著吳濤去派出所報案……

畢竟現在銀行各個網點都遍布攝像頭,公安自然是沒費多大功夫就查到了是吳梅作案。

整個吳家在吳梅被帶走之後,完全沒有找回金錢下落的喜悅,而是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之前吳濤天天往派出所跑,那是為了早日破案,找回錢的下落,現在人贓並獲了,反而往派出所跑的更勤了,不過原因卻截然相反,這次是想把侄女再救出來。

然而報案容易撤案難,從吳梅帶著吳濤去派出所報案的那一刻起,整個案子就不再是吳家的內部事務了,一經立案,就啟動了公訴程序,還是在這種捉賊拿贓案情十分明確的情況下,吳濤最終無奈的把案子委托給了風華。

而風華這邊接了案子就樂了,雖然涉案金額大,但受害人和嫌疑人關系特殊啊,而且受害人還一心想把嫌疑人給撈出來,最重要的是刑事案件對證據證明力的要求是達到排除合理懷疑的程度,這就給他們辯護留下了足夠的空間。所以哪怕把案子交給陸依依這個“菜鳥”,他們也都還比較放心。

再說,萬一陸依依輸了,實在不行還可以上訴嘛,還能再收一份代理費呢!

陸依依這次提前半小時就到法庭外面候著了。不同於上午整個庭審的旁聽席裏空空蕩蕩沒有一人,這次法庭外的走廊上倒是熱鬧了許多。

吳家老老少少這是全家出動啊。

“陸律師,您好,我是吳梅叔叔吳濤。”近五十歲的吳濤生活優渥,因此保養的挺好,看起來也不過四十出頭的樣子,只是臉色明顯疲憊,想來這段時間確實是備受折磨,操心關在裏面的侄女呢。

“吳總您好,我是陸依依。我師傅也是臨時接到出差的命令,實在是錯不開時間,不過您放心,該準備的東西他都準備好了,剛剛還在給我打電話,說一會開庭該怎麽做呢。”陸依依知道今天這案子能不能拿下,主要是看一會吳濤的證言了,所以十分熱情的跟他打著招呼,希望他開庭的時候能配合。

“既然委托風華了,我對你們所裏的律師肯定放心,我和風華也合作這麽多年了,我們家梅梅這次可全靠您了。”吳濤心裏多少對於辯護人從馬躍變成了陸依依有些不滿,不過這會兒都要開庭了,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就怕自己這邊一甩臉子,那頭陸依依再心裏不舒服,開庭的時候不用心,因此只是迂回的點出了自己外包法務每年給風華送不少錢的事,好讓陸依依心裏有數。

正當吳濤猶豫要不要接著多說兩句的時候,沒出口的話就被一陣哭聲給打斷了——

“陸律師啊,我家梅梅冤枉啊,她就是不懂事,那一天想岔了,這才做出這種事,她也後悔啊,怎麽就不能給她一次改過的機會呢。”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神情激動,一邊拉著陸依依的手,一邊哭訴道。

“是啊,陸律師,你一定要救救我們家梅梅啊。”

……

吳家的親戚們把陸依依圍在中央,你一言我一語表達著相同的訴求。

就在陸依依快要被淹沒在這一片喧囂之中的時候,合議庭的法官們過來把她解救了:“都站在門口幹什麽,快進去吧,無關人等坐在旁聽席,不能說話。”這一場的審判長尹合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交代完吳家的親屬們又看向陸依依:“辯護律師是吧,進來登記核實證件。”

陸依依朝吳家人示意了一下,緊緊跟在審判長後面進法庭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個案例,純粹是見過好多作這種死的,什麽拿了表姐的項鏈,偷了朋友家的現金......不知道為什麽,都特別頭鐵的在失主找到他們的時候,帶著失主去報警!!!

這種事,怎麽說呢,認個錯把東西還回去,親友間可能就是日後不再來往了,但是一立案,那就不是說話求情能結束的了,這種程序一旦啟動,那就是要把整個流程走完,哪怕最後被判無罪也要在看守所裏關幾個月。

排除合理懷疑是刑事案件區別其他案件的重要特征,民事案件的證據證明力可能達到70%就夠了,刑事案件一定要100%證明這個人有罪,否則就只能疑罪從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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