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在猶豫, 然而，即將被他坑害的目標卻十分積極的朝他伸出手：“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就說怎麽做吧。”

你見過眼瞅著前面挖了個坑, 還要興致沖沖往裏跳的人嗎？

陽面前就有一個。

他，腦子應該沒問題吧？還是說, 他在打別的主意？

陽陷入了深深的懷疑之中。

他遲疑著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人類的身體是有極限的，我可以把我的力量借給你, 助你突破這份極限, 從昏迷中醒來。”

語氣微頓, 陽征詢的確認：“你必須發自內心接受它，認可它，或許這會令你承受一些痛苦, 但最終的結果一定會如你所願。你確定，要接受它嗎？”

他的用詞稍顯模糊，但陽自己不覺得, 他認為自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陽一臉他肯定知道他在說什麽的樣子。

荒殿一也配合的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其實他也聽得似懂非懂，比如他不知道陽讓他接受的“它”是什麽, 但是顯然, 你要求一個學霸詳細的給學渣講講一加一怎麽得出二的，有點太為難人了。

被天才部長們和艾因包圍的荒殿一, 有著豐富的應對這種狀況（糊弄學）的經驗。

陽的力量，還有他口中的“它”到底是什麽, 只要親自感受一下就知道了。

在上手之前，他心裏隱約有了個猜測。

應該, 跟扭曲有關吧。

某個關鍵詞觸動了系統, 系統再次發出了警告。

【警告：您的舉動存在風險, 請慎重決定】

荒殿一一邊在心裏應承著，一邊握緊了陽的手。

“我確定。”

在他這樣應下之後，無數不曾體會過的，龐大而覆雜的情感湧了進來。

悔恨與不甘，厭惡和憎恨。

受到這些過量的不屬於自己的情緒影響，那些偏激的念頭瞬間占據了大腦。

他聽到一個聲音對他說：

——你似乎，覺得自己可以改變一切。

——你總是這麽自信嗎？

那個聲音只是在輕言細語的提問。

【警告：不明外源數據正在篡改程序】

密密麻麻的彈窗瞬間占據了整個視野。

【警告：不明外源數據正在篡改程序】

【警告：不明外源數據正在篡改……】

【警告……】

——很多人都覺得自己無所不能，當這類人失去一切時，就會變得格外瘋狂。他們無法承受自己的無能，拼命的責怪自己，成為被憤怒支配的怪物，你也是這樣嗎？

【警告：您的本源正在遭受汙染，請及時切斷汙染源】

荒殿一的眼中充斥了大片的紅，一片飄紅的景象讓人下意識緊張，腎上腺素飆升，催促他快點遠離那些危險源。

但是……怕什麽，系統。我不是還在呢嗎。

荒殿一回答了那個聲音的問題。

陽讓他不要抗拒的，就是這個聲音主人提出的問題？

他也是會被憤怒支配的怪物嗎？

荒殿一有點想笑。

拜托，誰還沒點無能狂怒的時候了，為什麽要對自己要求那麽高？

——唔……

那個聲音似乎在為他感到難過。

——你總是像是齒輪一樣一刻不停的轉動著，可這個世界上，存在著無論多努力也做不到的事。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你看著自己拼命得來的一切在眼前消失，卻怎麽都留不住他們，那該是……多讓人難過啊。

那一刻永遠不會在我眼前發生。

——……我見過很多如你一般懷揣著同樣美好願景的人。然而，期盼終究只是一種人類自身，對未來的美好憧憬。憧憬，不是現實。

我發誓，直到死亡的前一秒，我的意識終止的一刻，我都絕不會給任何人資格能斷言，他已經奪走了屬於我的東西。

——直至……死亡的前一秒，嗎？

被奪走了就搶回來，就算被打斷了雙腿，折斷了雙臂，靠著身軀蠕動，牙齒撕咬，用自己的血肉作為階梯，填滿路途之上的溝壑，他也要奪回自己的東西。只要他還存在一絲的意識，就絕不會放棄或停止。

只有將他徹底碾碎，否則這份意志永遠也不會消解。

他知道這樣不對，但理智根本追不上在前面狂奔的意念。

這個念頭出現在他的腦海裏的時候，甚至能讓人從中感受到一絲難言的安寧。

這太荒謬了。

明明是這樣偏執而狂妄的念頭，可為何這份意志的主人，卻會因此變得如此安寧？

那個出現在腦海裏的，溫暖而柔和的聲音難得產生了束手無策的感覺。

——你是，天然的扭曲啊。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希望下一次，我們能好好的聊一聊。

那個嘗試和他交流的聲音消失了。

荒殿一感受到了流淌在身體裏的力量。

在陽的眼中，握住他的手的人在一陣失神過後，沒有變成難以理解的，扭曲的怪物。

相反，他的身上長出了翠綠的樹枝。

陽震驚的仰起頭，看著腦幹一般遍布空間的枝椏。

根系紮根於空間之內，深埋地底，宛如蒼白皮膚下透出的青色脈搏。碧玉一般剔透，散發著瑩瑩的溫暖的光輝，發出跳動的心臟一般的聲音，註視的瞬間，就能聆聽到世間一切美好之物在耳邊盛放的樂章。

“好漂亮啊。”

眼前之人，竟然會變成如此美麗的生物。

就在他被如此景象迷住的剎那，漆黑汙濁的扭曲轉瞬間攀上枝幹，在晶瑩剔透的樹枝上，攪動起了一個又一個墨綠色的漩渦，宛如無數樹疣攀附其上。

荒殿一失焦的眼裏閃過一抹神采，漩渦倏然擴大，眨眼間，連同他相關的一切都被吞噬進了漩渦之中。

陽的意識空間裏再次空寂下來，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揪著胸口無力地跌坐在地上，不知道為什麽，有些難過。

“我成功了，就像你所說的那樣，普魯托，我們都將得以分享希望的餘輝。但是，我為什麽沒有想象中的高興呢？”

大概，是在為從此再也無人得見那樣美麗的姿態，而感到遺憾吧。

……

昨日之約·普魯托找到了陽。

他遞出了一份非常簡單的合約，但所有和大名鼎鼎的[昨日之約]做過交易的人都知道，小心埋在那些能繞暈你的條款下的言語陷阱。

一個不留神，你可能不僅要給人打白工，還得搭上自己的性命。老資本家了。

普魯托：“不用那麽害怕，這一次，真的只需要你做一件很簡單的事。我以殘響樂團的名義保證。”

陽：“殘響樂團似乎沒有信譽可言。”

普魯托：“哎呀呀，別那麽說嘛。你現在，也沒什麽別的好選擇了。難道你不想改變這一切嗎？”

陽：“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有話請直說吧。”

紳士打扮的骷髏頭優雅的交疊著雙腿。

普魯托：“或許你已經有所聽聞，那真是個令人聽了十分傷心的傳言。我們，竟然成為了唯一被神拋棄的人。”

那是不知何時流傳在整個世界的兒童睡前故事。

神花了三天拯救世界。

第一天，淹沒世界的洪水褪去。

第二天，奪走性命的惡疾不治而愈。

第三天，神本該撥動命運的指針，將幸福平等的分給每一個信徒。

“但最後一刻，神卻說：我累了。”普魯托攤了攤手。

他掐著嗓子，如同舞臺上的戲劇演員那樣，高亢的哀嘆：“神的生活枯燥無味，你們的信仰對我不值一提。”

“我想要，成為人。”

他笑了出來。嘲諷意味十足。

陽：“這樣的故事都市裏有很多，殘響樂團不會把這種兒童故事當真吧。”

普魯托：“如果我說，這是真的呢？”

陽不再說話。

普魯托：“好吧，拋開那些無聊的過程，我們的要求很簡單。我們只希望你能和一個人交上朋友。”

陽：“就只有這些嗎？”

普魯托：“當然。”

畢竟，朋友之間幫點小忙，那不是理所應當？

普魯托：“我親愛的朋友啊。我已經迫不及待與你見面了。”

……

荒殿一猛地睜開眼睛，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看著周圍熟悉的主管辦公室的擺設，他發現，自己醒是醒過來了，但是貌似醒錯地方了。

系統上清晰的記錄著：【共鳴已退出】

他呼出一口氣，眉頭緊鎖：“萩原警官那邊……”

現在很危險，還帶這個昏迷不醒的累贅。這下有點麻煩了。

荒殿一起身，披上外套就要往外走。

正好撞上聽見動靜，趕過來的蘇格蘭。

蘇格蘭：“出什麽事了嗎？表情這麽難看？”

荒殿一看著就在他起身準備去找萩原研二時，彈出來的新任務。

【限時任務：清除扭曲陽·比斯莫克

倒計時：2小時30分鐘】

【失敗懲罰：永久封鎖共鳴技能】

荒殿一在“扭曲”和“陽”的名字上停留了一下，發出了一聲煩躁的“嘖”。

獎勵沒有就算了，還出懲罰了是吧。系統你不裝了嗎系統！

……

很好，系統今天也在裝死中。

眼看著荒殿一臉色越來越難看，蘇格蘭眸光微動，語氣輕緩的問：“有什麽事我可以幫你嗎？”

荒殿一看著蘇格蘭，再想想波本，想到現在可能隨身帶個扭曲的萩原研二，額上青筋跳了下。

“傳令3級以上員工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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