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薙出雲遲疑著問：“換種活著的方式, 那是什麽意思？”

當然是把腦子挖出來，裝盒子裏了。讓大腦始終保持活躍。

就像他曾經的部長們那樣。別說活著，讓他永生不死都沒問題。

不過以他的經驗來看,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這種形式。他上次這麽提議，就收獲了一堆警惕的目光。

為了照顧家屬情緒, 荒殿一委婉詢問：“你們認為一個人在什麽情況下, 可以被認為還是原本的他呢？存有過去的全部記憶，意識和邏輯都保持不變, 可以說他的靈魂還是原本的樣子, 只是作為容納大腦的軀殼發生了一些小小的變化, 這種情況你們還會認可他是你們的朋友嗎？”

猝不及防被拋出這個問題，草薙出雲一時回答不上來。這個描述讓他隱約察覺到對方可能要做點什麽，超出認知的事。

“像是人死後, 變成妖怪、神靈之類的？”草薙出雲想了個貼近他說法的例子。

除他之外的其他人也忍不住思索起來。越是思考就越混亂，完全理不出一個答案來。

“差不多吧，”荒殿一及時的制止了他們發散思維, “沒必要想太多，把這個問題深化到哲學的高度, 就太覆雜了, 就算討論個千百年，也是爭論不出結果的。我只需要你們回答, 這個人對你們有多重要，有重要到無論如何都希望他活下來嗎？盡管這個選擇, 可能罔顧他本人的意願。”

赤族的成員對視了一眼。

最後看向了他們的王，周防尊。

周防尊只是說：“他會想活下去。”

這個說法令赤族的成員眼眶發酸。

王和十束和草薙在成為王之前就認識了。王的話, 是不會有錯的。

而且, 他們也知道, 如果十束多多良有得選的話，他也會選擇活下去，就算可能活得並不容易。那個人絕對不會就這麽拋下他們不管，不會忍心拋下他們的王。

長久以來，足夠他們對同伴的性格有著深刻的了解。

荒殿一：“你們的想法我明白了。我很高興你們有著充足的覺悟。那麽我已經檢查完了，好消息，他還有救。”

即使是一個得不到保證的胡言亂語，在這種時候也足夠令人振奮了。

他看向身後的藍制服：“我需要一個最高等級的實驗室，還有設備。所以你們誰負責準備一下，動作快一點，再遲就真來不及了。”

直到這時，眾人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個少年是認真的。

宗像禮司：“我們Scepter4來準備你所需要的一切，那邊的吠舞羅應該沒法滿足你的要求，赤王的意見呢？”

周防尊：“……謝了。”

副長淡島世理卻很擔憂：“室長？這樣好嗎？”

在她看來，這就跟飲鴆止渴一樣。

他們仍然不相信這個少年能做到什麽，只是處在爆發邊緣的赤族因此被暫時穩住了，這大概也是室長對這個少年格外包容的原因，他們也在利用他。這個時候，再打破赤族最後的希望，還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麽來。

可是，他們遲早會發現，即使這個少年可能有些特別，也沒法覆活一個死人。

宗像禮司沈思著說：“按他說的做。”

淡島世理也不好再說什麽：“我明白，現在就去準備。”

如青王所承諾的那樣，他們滿足了荒殿一的所有要求，甚至連他沒有要求的設備都給他準備了一份。

實驗室內的有些設備，荒殿一都沒接觸過。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出乎意料的還不錯，這大大減低了他操作的難度。

實驗室外站了黑壓壓一排人，除了全體赤族的成員，自然不會少了青族的人。

他們看著少年從一開始的生疏，到熟練，整個過程都沒花上半分鐘。

伏見猿比谷留意著他的一舉一動，瞇起了眼睛：“就算這家夥是個騙子，也是個天才的騙子。”

宗像禮司認可道：“簡直是恐怖的理解力。”

可以看出來他一開始對部分設備不夠熟悉，可他竟然完全不需要人教，幾乎是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掌握了所有設備的用法。要知道有些專業設備，光是說明書就堪比字典厚了。很多人徹底掌握操作步驟，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專業學習。

好在讓人比較放心的是，除此之外，對方展現出了令人安心的專業度。

整個準備過程堪稱賞心悅目，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動作。

從他披上那件白大褂的一刻，看起來真的像一個專業的醫生了。

“……等等！”

收回前言。

“他刀落哪了？！！”

八田美咲突然趴到了玻璃上，發出了驚恐的聲音。

“他、他切開了十束哥的頭！！！”

所有人一臉菜色。

伏見皺起眉：“笨蛋，是開顱手術。”

話雖如此，一般這種手術是不會讓人圍觀的，就算是王權者，直接旁觀開顱手術也是件挺挑戰人神經的事。

這下，再回想這個人剛才的話，就會發現，他從剛才為止的所有話，基本都是在陳述事實。

“竟然不是修辭手法，而是真的在問他們能否接受身體死亡，單獨維持腦的活躍……嗎？”宗像禮司喃喃道。

八田美咲一整個就是恐慌：“餵，我們就這麽看著他這麽對十束哥的身體嗎！”

赤族的人開始躁動起來。

就在他們忍不住想要沖進去的時候，草薙出雲攔下了他們：“都冷靜點，王還什麽都沒說！”

再看一眼，草薙出雲也忍不住變了臉色。

那個少年面不改色的挖出了十束的大腦。

他第一反應是去捂住一直沈默不語的拽著周防尊的，小姑娘的眼睛。

銀色長發的小女孩卻掏出了一枚紅色的珠子，放在眼前，透過這枚珠子看向實驗室內，稚嫩的臉上露出些微驚訝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望著裏面。

“是多多良。”她說，“有很多的光湧進去了，很多很多。”

這話令草薙出雲的動作頓住了，他看向實驗室內，卻什麽都沒看到。他蹲了下來，神情嚴肅的問：“安娜，你說的那些光是什麽？”

安娜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是是很溫暖的光。”安娜的表情看起來很高興。這個很少表露太多情緒的少女，第一次展露出明顯的喜悅。

她伸出手指著那個註意力高度集中的少年：“光，來自他。正在治愈多多良。”

安娜的話安撫住了赤族成員本就緊繃的精神。

“光啊。”不知是誰呢喃道。

對於這個少年的身份和能力的來源，每個人心中都有了個猜測。

整場手術持續了將近二十個小時。

全程，那個少年都不言不語的專註的在實驗室裏進行著各種操作。

最終，他將十束多多良的大腦放進了一個方形的鐵盒裏，當然，那是特殊的金屬改制的容器，不是一般的鐵盒，外形有些像是小機器人。

“這簡直太瘋狂了。”旁觀全程的草薙出雲看著那個亮起來的小機器人，反覆呢喃。

受限於現今的科技條件，一些操作所需的設備仍達不到要求，荒殿一不得不想一些其他的辦法彌補這一層的缺陷。

好在迄今為止，他也算經歷了不少的鍛煉，做了無數次的研究，硬是靠著他的臨場發揮彌補了這之間的科技差距。

直到手術結束，他才滿頭大汗的松了口氣，不由呢喃：“但凡這裏面出了一點岔子，我都見不到你了。下次可不能幹這種事了。”

系統不知道是不是鬧了別扭，從到了這個世界開始就不回應他了。商量著從公司搬點設備也不幹。

下回還是換個別的方法吧。再來一次他可頂不住。

頓了頓，他看向盒子：“初次見面，是叫十束多多良對吧。”

漫長的黑暗之中，湧進了細碎的光，十束多多良聽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張開了眼睛。

視線驟然擡高，他似乎被人抱在了懷裏。

“你大概沒法這麽快就適應這副新的身體，我先抱你出去吧，總之，先去見一下你的朋友們。”

“謝、謝謝？”十束多多良迷茫的回道。

荒殿一抱著只有他小腿那麽高的小機器人，走出了實驗室。

實驗室外圍著很多人，嚇了十束多多良一跳，尤其是他們布滿血絲的眼睛全都用一種充斥奇怪情緒的眼神盯著他。

他只好揮了下手，笑道：“呦，沒想到死了之後還能見到大家，這裏是天堂嗎？”

熟悉的語氣，摻著點和過去不同的機械的聲音。但是毫無疑問，眼前的這個存在就是十束多多良本人。

那一瞬間，無數覆雜的情緒湧了上來，經歷了大起大落，赤族的成員都忍不住抽噎了起來，眼淚刷的就淌了下來。

“十束哥！！！”

十束多多良摸不著頭腦，下意識往抱著他的人那裏縮了縮，“怎、怎麽了？”

大家太熱情，看起來有點可怕。

忽然，十束多多良發現自己被塞到了正巧在旁邊，從剛才開始就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他，面無表情都掩蓋不住眼裏期待的安娜的手裏……咦？這是可以做到的嗎？

還沒等他提出疑問，就聽身後撲通一聲。

一陣兵荒馬亂中，穿著白大褂的少年一臉蒼白的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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