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在開玩笑, 引路人。”

“我也是認真的。”荒殿一看了眼時間，說道“三天後，公司有一場為新人舉辦的團建活動, 你和蘇格蘭也一起來吧。”

L公司的“團建”，大概就跟組織的“迎新”實際上是要過引路人這關一樣, 肯定不是普遍意義上的那種團建。

呼吸止住了一瞬, 安室透笑著應道：“那就太好了。”

荒殿一感覺波本好像不是很相信他，但主管的工作不包含對員工的心理關懷。

公司配置齊全的時候, 會有專門的部門負責對員工進行心理疏導, 現在公司缺斤少兩, 他一個人兼顧不了這麽多的事情，只能希望，員工都自己想開點了。

婉拒了波本要來接他的提議, 荒殿一敲響了宮野明美家的門。

對方應該被提前通知過，雖然看到他出現嚇了一跳，還是溫和的讓他進去, 給他端來了茶水。

名義上，荒殿一是來替組織照顧重要科研人員的家屬, 實際上宮野明美根本不敢勞動他。

“引路人先生在組織裏的評價, 比較，不近人情。”她猶豫著說。

這種說法已經很委婉了, 大家都在說，引路人是“流著涎水, 沒有理智的惡犬”。

沒有人會喜歡一把時刻懸在頭頂的刀，但有時候你不得不承認, 這個親手把等同於一次性用品的引路人職位, 變成組織的“執法者”的人, 有那麽兩把刷子。

即使是對組織絕對忠心耿耿的人，自信於自己絕無破綻的人，也不敢在他面前張揚。

你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從哪獲得的那些情報，總之，這個人好像對組織裏的所有事都了如指掌。

包括那些謹慎狡猾的臥底平時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在這個人面前，他們可能會忍不住爭相掏出自己的心，來證明自己對組織的忠心，以防止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抓住了把柄，然後掏出槍把你崩了。

荒殿一不在意自己在組織的風評，反正他都當L公司主管了，L公司的主管風評那不是更差麽，他只是對一個問題有些好奇：“既然我的風評那麽差，為什麽你妹妹還指定要我來替她照顧你，你看起來完全不需要別人的照看。”

宮野明美身為底層的情報人員，看似柔弱，實際上處理起任務幹凈利落，辦事細致耐心，是個很出色的組織成員，基本沒什麽需要荒殿一幫忙的地方。

出現在她周圍的荒殿一更像一個組織的監視者，而不是照顧者。

顯然，宮野明美也是這麽想的。

“名義上是照顧，實際上是監視吧。聽說美國那邊最近不是很太平，志保在那邊留學，”說到這裏，宮野明美看了引路人一眼，導致那邊不太平的黑手就是眼前這個人，“組織可能擔心出什麽亂子，所以才會安排你來對我進行短期的監視。”

其實就是在告訴身處動亂中的美國的宮野志保：你姐姐還在我們手裏，老老實實接手研究項目，其餘的就不用想了。

宮野志保不一定有打算做什麽，但組織上層比較謹慎，還是提前做了準備。

“至於為什麽你的風評不太好，志保還是指定了你……”可能是想到了妹妹，宮野明美神色溫柔了幾分，“她曾對我說過你的事。在一次視頻會議上，多田教授發言的時候，引路人先生就站在教授的身邊。”

其實說起這個，宮野明美也覺得奇怪。

“你不記得了嗎？志保說，你們做過一個約定。”

約定？

“能詳細說說嗎？”

宮野明美有些困擾。

荒殿一放緩了聲音：“沒關系，直說就可以。忘記和別人的約定可太糟糕了，如果能在被約定的另一方發現之前就記起的話，我會非常感謝你。”

宮野明美遲疑片刻，不確定的說：“她說，組織裏如果有誰會沒有太多顧忌地站到我這邊的話，就只有引路人先生你了，所以如果遇到什麽困難，可以盡情的向你求助。雖然不見得感興趣，但礙於你們的約定，應該會樂意照顧我。

她呀……真的是，抱歉，引路人先生。”

那是帶著寵溺的抱怨。

“具體的約定，她沒有說。”

至於詳細的，諸如——

【那個家夥雖然性格很差，但是拜他那無所顧忌的性格，對組織不是死心塌地的，如果姐姐遇到危險的話，就去找他試試看吧。

反正我也提前支付報酬給他了，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

真是的，雖然還沒見過面，只是通過視頻交流了一下，那個家夥就有種讓人不快的感覺，整個組織能信得過的，竟然只有這種人了】

這些話就不用說給引路人聽了。

“我明白了。”

荒殿一基本把事情猜了個大概。

本世界荒殿一和那位叫宮野志保的天才少女交換了什麽，對方向他提供了某種支持，以換取他在組織對她姐姐的照顧。

這個支持，是足以讓對方肯定，“荒殿一”不會背信承諾的程度。

既然對方是科研人員，很可能是某種科研成果。而根據宮野志保的研究領域，荒殿一確定應該會是某種藥物。

他幾乎立馬想到了這個脆弱的身體。

其實之前有考慮過如果不是先天性的體弱，那他可能是受了到這一層又一層的世界屏障的影響。他是同位體，但不能完全等同於本體，該被排斥還是會被排斥的。

區別只在於，因為他現在屬於替代了這個世界荒殿一的位置，鉆了個bug，不會被排斥得太厲害就是了。

但現在，他有了另一種猜測。

他以自己多年從游戲中積累的對劇情的敏銳度判斷了一下，“荒殿一”交換的，有可能是致使身體衰弱的藥物。

因為正常來說，即便是同一個人的不同版本，他也很難毫發無損的越過這一堆屏障，平安落到同位體的身上。而同位體本人，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如果本世界的“荒殿一”無限貼近“死亡”的標準，當他作為人這一個個體即將消失在世界上，游離在世界的邊緣，也就獲得了一個短暫的機會，能讓世界外的另一個荒殿一，以更小的代價觸碰到這裏的他。

如果推測無誤，本世界的荒殿一對他的到來，早有計劃。最少也得是有推波助瀾的舉動。

為什麽要這麽幹就不知道了。

荒殿一想了一下就放到了一邊。他又不是那種沒事閑的，會坑自己玩的人，同位體應該也不是。

有那時間還是多想想工作吧。

確定宮野明美這邊沒別的事，荒殿一打了個招呼，就識趣的不打算在這礙眼了。

他在的話宮野明美會緊張，感覺一天過去都憔悴了不少。

“有什麽問題隨時找我，既然是承諾，我會好好遵守的。”

離開時，他聯系了其他引路人，讓他多們留意點宮野明美的情況。

多照顧點宮野明美，不知道等宮野志保畢業了，這墻角能不能挖得動。畢竟是頂尖的科研人才，主管挺欣賞她的履歷的。

回到公司後，荒殿一就直接去面試新員工了。

最近的新員工都特別主動，主管的工作也輕松了不少呢。

三天一晃而過。

波本和蘇格蘭按照荒殿一給的地址，驅車來到了這座位於郊區的宏偉建築前。

“這也太誇張了。”安室透仰起頭，高聳入雲的精致大樓，能讓人瞬間錯亂以為自己在哪個城市的金融中心。

蘇格蘭：“不愧是掌管能源科技的公司，看著就很有錢的樣子。”

當他們真正踏入公司的那一刻，團建就開始了。

視野出現了一陣眩暈。

再次睜開眼睛，安室透發現蘇格蘭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柔和的女聲。

“你還好嗎？可以慢慢睜開眼睛。”

站在面前的，是一名高挑的女性，黑色長發用小熊發飾在一側紮了一個單馬尾，穿著白大褂，和那位L公司的主管有些相相似。

“我叫Carmen，是這家研究所的負責人。很高興你願意加入我們。”

現在是什麽情況？他不是應該在L公司嗎？研究所是哪裏？

“卡門，那個男孩快挺不住了。”這時，一個人走了進來。

波本幾乎脫口而出：“引路人？！”

黑色短發，金色的眼睛，還有那身幾乎沒變過的白大褂，這不就是引路人嗎？

但是仔細一看，波本冷靜了下來。

“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卡門：“沒關系，他叫艾因，同樣是我們研究所的一員。”

他很確定，眼前這個淡淡的把目光從他身上略過，放到那個叫卡門的女子身上的男人，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引路人。

盡管這兩個人有著很多相似的地方。

他和引路人是什麽關系？血親？還是別的什麽？

沒等想清楚，他先發現了卡門的臉色變得十分蒼白。

她似乎哆嗦了一下，然後重新堅強的揚起笑臉，盡管那個笑臉顯得有些僵硬，她轉過頭對安室透說：“在伊諾克身上進行的實驗出現了問題，如果你感覺好點了的話，那就一起過來吧。”

伊諾克，應該就是艾因口中的那個小男孩。

安室透當然一口答應，他得搞清楚現在的狀況，自然不能光待在這。

然後，他就知道卡門的臉色為什麽變得那麽難看。

他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瘦小的男孩，是何種的慘狀時，自己的臉色也變得如同卡門一般。

“人體實驗”四個字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死於cogito實驗的人，死狀都非常慘。他們會經歷莫大的痛苦，在藥物的作用下，死亡反而變成了一種解脫。

一邊處理著手頭的工作，一邊監控著團建情況的荒殿一如是想道。

任何科技的研發，都不是沒有代價的。

這背後是累累屍骨，是數不盡的金錢，與人力物力堆積起來的。

腦葉公司現今掌握的技術也是一樣。

波本所處的，正是過去的腦葉公司，也就是腦葉公司前身的研究所之中。

在記錄部中，記錄著腦葉公司成為世界之翼這樣的龐然大物之前的故事。

總體上來說，那段黑暗的時期四個字差不多就可以概括了——無人生還。

是個非常適合用來歷練人的環境。

身處絕境能更增加員工之間的羈絆，增強對公司的歸屬感。

鳥居在他身旁匯報道：“二十一名新員工已經全部投入虛擬現實中。”

荒殿一點頭。

鳥居看了兩眼，忍不住問：“到現在都沒有異想體出現，是不會出現了嗎？”

荒殿一：“會出現的。如果他們能順利活到異想體被制造出來的時候的話。”

鳥居忍不住同情的看向那二十一個倒黴蛋。

都說了拒絕團建，這幫玩家怎麽就聽不懂呢。

主管的團建，簡直就是地獄！地獄！

並不只是可怕的異想體，越來越深無法擺脫的絕望，才是最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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