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恢覆聲音(3) (3257字)

關燈
穿過曲折的羊腸小道,子淇進入了一片郁郁蔥蔥的密林,密林裏樹木高聳入天,遮天蔽日,隱約可以聽到遠處的虎嘯猿啼,陰森可怖,更添神秘色彩。一路走過,都沒有發現藥田的影子,眼看就要到山頂了,子淇不禁有些著急起來。

想到小孩還在家等著自己,子淇加快了腳步,堅定了信念後,之前空茫的像是沒有盡頭的密林前方忽然出現了一絲亮光——密林的出口到了。

子淇大喜,跨出了密林,身後的景物在瞬間化作灰燼,四周變成了懸崖峭壁。子淇回頭,就看到這樣一幅景象,他也不驚慌,仔仔細細地圍著四周轉了一圈,才發現之前看到的密林和現在環繞著自己的懸崖都是幻象——被人精心設計過的、和真實景物融為一體的幻象。

這應該是某種陣法,子淇抿抿嘴,腦子轉的飛快。自己在明處,敵人在暗處,能擺出如此精妙幻境的對手一定相當強大,自己的一舉一動根本逃不過他的眼睛。他就算要殺了自己,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他沒有對自己下手。不管是什麽原因,自己暫時是安全的。

想到這一點,子淇稍微放下心來,既然是身處幻境之中,也沒什麽好怕的了,他撿起一塊石頭朝著前方的懸崖扔過去,石頭沒有掉下去,而是漂浮在了空中,眼前的一切全部都是對方設的障眼法。子淇拿著樹枝一路探過去,平安地到達了山的另一頭。站在山頭可以看到對面的懸崖上長著一株綠油油的植物。

是解毒草,可以解百毒的解毒草,要是有了這株解毒草,小孩就有救了。子淇回憶起了小時候聽一個老中醫講過的話:"人體寒,為氣虛,須根除體內寒毒;人高熱,為火毒,須消去體內旺火。解毒草可解天下百毒,配上金銀花可解寒熱毒,效果顯著,天下獨一無二。"

小孩,等我——看到了希望,子淇激動不已,他拄著樹枝小心翼翼地探過去,到達對面的懸崖上。然後又拿著樹枝向懸崖下探去,出乎意料的是,懸崖下面是空的。也就是說,這不是幻境,懸崖是真實存在的,金銀花也是真實存在的。子淇喜憂參半,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

"小祖宗,就當是我上輩子欠你的,這次把你救回來,我們就兩不相欠了,你也別使勁兒折騰我了…"子淇邊自言自語,邊脫下了雪白的外衫,他一狠心手上一使勁,外衫就被扯成了兩半,伴隨著"嘶啦嘶啦"的聲音,不一會兒地上就堆滿了白色的布條。子淇把那些布條系起來,編成一條長長的繩結。

"小祖宗,你最好保佑我不要從這裏掉下去,否則你就又成了孤家寡人了。我道是無所謂,死了說不定就回去了,可是你呢…"子淇把繩子套在懸崖邊上一塊大石上,抓著繩子慢慢的滑了下去。

青山重疊,光影明滅,腳下暗流湧動,深不可測,子淇在下到半空後下意識地向下看了一眼,忽然就覺得頭暈目眩,抓著繩子的手也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蕭子期有嚴重的恐高癥,每次到了高空就會出現嚴重的生理反應。子淇抓住繩子的手有些發軟,恍神的一剎那繩子慢慢從手裏溜走了!

"……糟了!"子淇伸出另一只手抓住繩子,閉上眼睛深呼吸,紊亂的氣息漸漸穩定下來,狂亂的心跳也平靜了不少。就這樣,靜靜地懸在半空裏。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始慢慢往下滑。

繩子到頭了,人距離解毒草還是有好長的一段距離。子淇咬咬牙,放開了繩子,只身攀附在懸崖峭壁之上,腳下踩著一塊向外凸出的山巖,一手抓著陡峭的崖壁,側過身子,伸手去抓巖縫裏的解毒草。好不容易把解毒草連根拔出,腳下的石塊突然松動,子淇忙不疊地抓住繩子,豈料繩子被山石磨損的太厲害,直接從中間斷掉了!

"Shit!怎麽這麽倒黴!"子淇慌忙之間抓住了藏在右手袖子裏的匕首,他心一橫拔掉了匕首的鞘,將匕首插入山石之中,勉強減緩了身體向下的趨勢。這把匕首是鐘離煌生前送給蕭子期的,鞘上還刻著鐘離煌和蕭子期的名字。

子淇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能讓鐘離煌留給蕭子期的最後一樣東西掉落山崖,不能讓這一段飽含血淚辛酸的偉大愛情埋沒於人世,於是他幹脆放開了匕首,到下面抓住了鞘,緊緊攥著鞘掉了下去。

要掉下去了…耳邊掠過呼呼的風聲,子淇迷迷糊糊地想,或許這樣也不錯。自己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離開才是最好的歸宿。只是自己如果離開了,小孩怎麽辦?死到臨頭了還關心別人的人,這世上也只有子淇一個了。

半空裏忽然沖出一個俊逸的身影,他接住了子淇急速下落的身體,一個帥氣的轉身,兩人回到了岸上。黑袍獵獵作響,亂發飄逸,桀驁不馴,氣勢逼人。他將子淇帶到岸上之後轉身準備離開。

子淇叫住他:"鐘離曦!"

男人身體一僵,居然生生停在了原地。

"我明確告訴你,我不是蕭子期,不是你和鐘離煌苦苦爭鬥的那個傾國傾城蕭子期。相信你也知道,蕭子期自從醒來之後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那是因為,原來的蕭子期已經死了…"

"…"鐘離曦忽然轉身,掐住了子淇的脖子,"誰教你這樣說的?!"

子淇毫不畏懼,冷冷的直視他:"你自己心裏清楚,蕭子期寧死不屈,情蠱遇上他這般剛烈的性子只會落得兩敗俱傷的下場,還是狠心對他下了蠱。現如今你又不願意接受蕭子淇已亡的事實,那當初下蠱的時候你去哪裏了?!"

鐘離曦滿臉驚愕地放開手,他真的不是子期!子期雖然倔強,但是平日裏溫潤如水,何時有過這般淩厲的眼神和犀利的話語?!眼前的人,渾身都散發著天之驕子的氣魄,有種君臨天下的大氣從容。如果說蕭子期是水,靈動清秀,那麽眼前的這人便是火,熾烈火熱。

鐘離曦松開手,看向子淇的眼神裏第一次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讚賞。

"我不是蕭子期,所以你也不要派那麽多的人跟著我了,"被鐘離曜侵犯那日,鐘離曦就一直在暗處看著好戲,鐘離曜要是敢再多做什麽估計就腦袋不保了。"二殿下,你喜歡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我只是占據著他軀體的一縷游魂罷了。我只想平靜地過完餘下的十幾年,不想再和皇家的人再有任何牽扯。所以我求你,不要再跟在我身邊了好麽?"

鐘離曦沈默不語,將他抱起,飛身到懸崖之上,"你如果現在從這裏跳下去,我就答應你,永遠不來糾纏你。"

子淇嗤笑,笑這人未免也太小看自己。然後他義無反顧地朝著懸崖走了過去,從容淡定,雲淡風清,如同一只翩翩的白蝴蝶,沒有自由要這生命又有何用?

"…站住。"

在他跨出懸崖的第一步時,鐘離曦終於開口了,語氣裏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自由了,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否則我也保證不了我會對你做什麽。"不管有多不情多不願,他都不能再一廂情願地錯下去了——那人寧願長逝在江水,都不願陪伴在自己左右。

子淇心裏暗爽,就知道他舍不得這個蕭子期去死。當所有人都認為鐘離曦對蕭子期恨之入骨時,與生俱來的八卦天性卻讓子淇敏銳地意識到鐘離曦對蕭子期糾結覆雜的愛意——沒錯,是愛意。

因為愛,所以會像瘋子一樣不擇手段地"追求"他,哦不,應該是強迫;

因為愛,所以千方百計地把他從鐘離煌手裏奪過來,甚至殘忍地除掉自己的親兄弟,只因為想得到一個蕭,子,期;

因為愛,所以時時刻刻地關註著他,在他掉下山崖的第一時間趕來救援。

這種近乎病態的追求,毀了鐘離煌和蕭子期,也毀了他自己。

不出現就不出現,見了你這尊大神我還要繞道走呢,子淇心裏這樣想著,不知不覺輕松了許多,"餵,我可以走了吧?"他回過頭沖著鐘離曦喊道。

"…我不叫餵,我叫鐘離曦,晨曦的曦你可以叫我——曦。"二殿下傲嬌地重覆著他的名字。

"反正都說好以後不能出現在你面前了,怎麽叫你的名字也不重要了。我要走了,殘月還在家裏等我呢。"子淇對他的話不以為然,反倒是擔心起了小孩。

"我送你下去。"傲嬌的二殿下提議道

"沒問題。"子淇答應的爽快。

鐘離曦施展輕功,抱著子淇向下飛去。落地之前,子淇在他耳邊道:"不要老是板著臉,不要吊死在一棵樹上…"

鐘離曦心神一漾,子淇掙脫了他的懷抱,跳下去頭也不回地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