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態 度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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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睞娘,”李媽媽在屋外多時,看李子扶了桃子出去,才端了盤西瓜進來,“這是新送來的,我在井水裏湃了,你吃些去去心火。”

“我哪裏吃的下?這桃子簡直就是鬼迷心竅,”葉睞娘看著白瓷盤裏碼的整整齊齊的西瓜,“可與老夫人和三嫂送去了?那邊人多,還有孩子~”

“放心,”李媽媽拿起一塊遞到葉睞娘手裏,“來,先吃了再說~”

“媽媽也吃,桃子是你看大的,人情世幫你也比我見的多,不行的話,閑了你再去勸勸,”想起桃子的樣子,葉睞娘就來氣,這才見了葉志達幾面,至於麽?以身相許?名分尊嚴全不要了?而且還是人家男方根本就沒有表態的情況下?

“依我說,桃子也老大不小了,這未必是件壞事兒,”李媽媽與葉睞娘的想法完全不同。

“媽媽~你真是,那妾是什麽?妾就不算是個人,不是,妾過的就不是人過的日子,”葉睞娘睜大眼睛,李媽媽竟然也這麽想?

“我知道,我知道,”李媽媽看葉睞娘惱了,急忙安撫,“我的小姐,您聽老奴把話說完嘍~”

“達哥兒好歹也算是老奴看著長大的,他是個什麽性子不說老奴,小姐您也是清楚的,不然也不會願意幫他,那孩子跟他爹娘就不是一路人,沒什麽壞心眼,就是太軟和了些,這也怨那個葉志遠,自小仗著自己是老大,把孩子嗆實的了,”李媽媽一臉憤懣,“大太太和老太太又偏心~”

這都扯哪兒去了,葉睞娘無語問天,“咱不說這個,只說桃子,二哥是好-性子,就因為他好-性子,我才擔心,”桃子若是個小白花一樣,會哭會算計的也好了,“她可那性子,炮仗一樣,做大老婆還行,做人小老婆,還不讓收拾死?”

“這可不一定,奴婢還想著,達哥兒身邊就缺個通情達理又能擔事兒的人,你看長房那後院亂的?有那麽一群在,二爺什麽時候能放開手腳?”李媽媽可沒有葉睞娘什麽“不與人共侍一夫”的思想,在她眼裏,將桃子許與葉志達,簡直就是兩全其美,“有你在,誰還能給桃子氣受?就算是大婦也要悠著些,再說了,桃子跟了你這許多年,這洛陽城裏,一般人家的女兒有幾個趕的上她的?若是脫生在秀才或是富戶家裏,給二爺做個正房也足夠了,”現在的長房還有什麽可挑剔的,她可是特意問了永媽媽,桃子這樣的,三品夫人身邊的大丫頭,可是能嫁到財主家裏做奶奶的,“那丫頭心走到那裏了,留來留去就成了仇了。”

葉睞娘知道自己不能去跟桃子講什麽“愛情的獨占性”和“男人和牙刷不能共用”的道理,“可二哥就願意娶桃子了?”若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就好了。

“他有什麽不願意的?”李媽媽一臉詫異,“咱們桃子哪裏不好?又不是娶老婆,講究門當戶對,納個妾而已,桃子那臉盤兒,那身條,一個就是個旺夫會生養的,您放心,這事包在老奴身上!”

“媽媽,你先別急,讓我再想想,也讓桃子冷靜冷靜,興許她改了主意了呢?對了,你不要去與她說這些有的沒的,我還是想找個殷實人家將桃子和李子像像樣樣的嫁了,”葉睞娘被李媽媽說的意興闌珊,她可以要求自己,也可以要求丈夫,可是旁的人,就算是跟自己十幾年的人,她也是這麽無力。

`為了趕在中秋之前到西安,葉睞娘再次開始收拾行裝,得閑還與孟氏到相熟的幾家辭行,很是又忙碌了幾日。

“怎麽不見桃子跟你出來?李子也不在?”孟氏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試探道。

“哦,桃子不舒服,我讓她在家裏養著,省得耽誤了行程,”葉睞娘嘆了口氣,關了十幾日,這丫頭楞是沒有拐過彎兒來,竟然開始不思茶飯了,葉睞娘又讓永媽媽給自己的一班丫頭開了個主題會,重點講了宅門裏的妻妾制度,可桃子一如故我,死咬嘴唇不開口。

“你也別瞞我了,”孟氏實在想不透這個兄弟媳婦,多大點兒事兒?折騰丫頭折騰自己,“你這幾日可是瘦多了,沒少費心吧?一個丫頭,心不在了,留著沒得生事。”

“嫂子,桃子不是一般的丫頭,她跟了我這麽多年,我想給她找個好歸宿,”葉睞娘眼眶一熱,為什麽都不懂得自己的心?她知道葉睞娘一切都是為了她好,可嫁與一個自己沒見過幾面的男人做什麽正頭娘子,怎麽能趕上與心愛的男人長相廝守?何況在桃子眼裏,這世上再也沒有比葉志達更好的人了。

“何謂好歸宿?要人家覺得好才是好啊,”孟氏深覺這個弟妹有些看不開,難道自己丫頭與娘家少爺做妾還委屈了她?“或許她也是想著自己不是一般的丫頭,所以才想走那一步,你何必做壞人?”想攀高枝兒跟老爺少爺的丫頭多了,

葉睞娘被孟氏前半句說的心裏一動,與桃子來說,葉志達那裏才是她的好歸宿吧?何況她心裏清楚,桃子並不是沖著什麽富貴才這麽執著的,也正是不為富貴,她才這麽的“理直氣壯”跟自己死扛。

“她還小,許多事不明白,嫂子說說,那與人為妾,日子就那麽好過麽?”朝陽透過車簾灑了進來,就算是早早放了涼還是悶熱難當,葉睞娘心頭更是煩躁。

“你莫怪嫂子說話直,葉家到底不是什麽高門大戶,也沒有那麽多的規矩,我看桃子那姑娘也不是個傻的,自保當是無虞,”孟氏暗嘆葉睞娘太過心軟,一個奴婢就算是再親近,敢這麽跟主子鬧騰,不論放在哪家,早一頓板子打出去了,直接拉了配個小廝,也就安生了,“你就遂了她的心願,也省得到了路上再折騰出什麽事兒來。”

金安堂裏又熱又潮,葉睞娘看著躺在竹榻上由丫頭打著扇子的伯母趙氏,她真是越發瘦了,“伯母,睞娘三日後就要啟程了,特來與伯父父母辭行。”

“你這個蠢貨,都不知道用點力?!”趙氏一腳踹在那小丫頭身上,恨恨罵道。

“我看伯母也乏了,告辭,”葉睞娘哪裏會再理會趙氏的指桑罵槐?從趙氏罵人的氣力來看,她還真是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你,你這個沒家教的,”趙氏從床上呼哧一下起來,“這是你見伯母的禮節麽?”

“我就是家教太好,才過來辭行,”葉睞娘淡淡一禮,“伯母還是好好歇著吧,少折騰點兒,二哥的日子也好過些。”

“三妹,”葉志達聽說葉睞娘過來,急忙趕了過來,“我跟母親說就是了,你何必再見她?”葉睞娘回來後與李琎過來拜見,趙氏就沒有什麽好臉色,好在妹婿涵養好沒有計較,“你根本不必如此多禮,也不會有人說什麽的,”葉家長房虧待三房,如今隨著三房葉睞娘的回鄉,在洛陽城裏已經傳開了,葉睞娘就算是不見長房諸人,也不會有人挑什麽錯處。

“來了就過來請個安,”葉睞娘不以為意,畢竟李琎現在地位身份在那個位置上,她幫不上忙也不能給人留什麽把柄,“我就要走了,二哥以後可有什麽打算?”

葉睞娘看著金安堂裏的趙氏,再想想葉志達身後這一大家子,也替他發愁,可葉志達若是不改了自己的性子,誰也不可能幫他一輩子。

“有什麽打算,托妹妹的福,家裏剩下的幾間鋪子算是保住了,我已經和掌櫃說好了,再經營不好,就將鋪子徹底租出去,我也少操些心。”

“你既然無意與此,租出去也省心,”葉睞娘頷首道,葉志達年紀也不算大,就算是繼續潛心讀書也來的及,“二哥若是還想讀書,我寫信給書夏姐姐,讓她在開封打聽有沒有好些的書院。”從李媽媽那兒聽的消息,葉志達似乎對功名沒有死心。

“謝謝三妹,”葉志達喜出望外,葉睞娘肯幫他打聽書院,說明對他讀書持的是支持的態度,而讀書出仕,也是葉志達一直以來的夢想,“家裏的生計是不愁的,待我安頓好了,就到開封去。”

自己信還沒寫,他就想著出外求學了,想來這個家他也是極不樂意呆了,葉睞娘心裏一沈,“家裏的事二哥打算怎麽安排?你還接不接回二嫂?”

“她?”葉志達臉一沈“那人,不怕三妹笑話,她根本不算是趙家的女兒,是母親怕咱們不管趙家,不知道讓大舅從哪裏弄來的女兒,”說到這裏葉志達一臉厭惡,雖說是他的發妻,可最初那點兒夫妻情意已經讓小趙氏給磨沒了,“若不是她,大嫂也不會帶了銀姐兒回家,”若是大嫂在,家裏也不至於亂成這個樣子。

“那就讓她一直在趙家呆著?”到底是三媒六聘娶回來的,“你將來若是想出仕~”

“可她,”想到妻子那粗俗不堪的嘴臉,就算是對母親也沒有多少尊重,“她不在家裏,這個家還清靜些。”這個不知道從那裏冒出來的表妹,沒有祖母和母親持家理財的能力,她們兩個的潑悍倒是學了個十成十,“我不想接她,若她回來,我也不會將她趕出去,”但去接,那是萬萬不能的。

“那你又沒有想著再尋個人在身邊照顧?”葉睞娘臉一紅,上次與他說家事,她本著一顆“姐姐”的心,今天可是懷著其它目的來試探他的。

“這個,”葉志達臉也紅了,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在身邊陪伴,他做夢也想啊,“現在家裏的情況,這樣的人不好尋,家裏那些人,”他搖搖頭,家裏的奴婢不少,不是粗俗不堪就是想著飛上枝頭,成日搔首弄姿,惹人厭煩。

“達二爺,若是您不嫌老奴多事,這事兒交給老奴如何?”李媽媽看葉睞娘鼻尖冒汗,知道她開不了口,“您別嫌老奴倚老賣老,如今這長房裏,怎麽也要有個人將規矩立起來,您的輕松些不是?”一個大男人成日被陷在內宅,母親鬧,姨娘哭的,“只是有二奶奶在,怕是說得過去的人家不會將女兒與人為妾,而差些的人家,女兒又,您也知道,這偌大的個葉家,小門小戶的女兒她不起來。”

“志達謝過媽媽,”聽李媽媽說的入情入理,葉志達一臉喜色的與李媽媽一揖,“媽媽也是打小看著我長大的,如今府裏的情景你也清楚,我娘身體不行也無心理事,還請媽媽伸伸手~”

大家可能會對桃子的歸宿有異議,當然,我也沒想到會走到這一步,一是準備結局了,要給過去的人有個交待,另個,像女主這樣認為共侍一夫是不可容忍的女人畢竟是少數。

就要分開了,真是心情覆雜,舍不得是真的,當然,如釋重負也是真的,還有,就是感慨時間過的快了,怎麽半年多就過去了?抱個~

三百零七、忠 告

“小姐,小姐,”李媽媽跑的滿頭是汗,人卻渾身透著喜氣,“成了,達少爺高興著呢~”

“有媽媽在,哪有不成的道理,”雖然知道這是桃子自己選的人生,但葉睞娘還是高興不起來,桃子的條件和能力,葉志達又怎麽會不同意,可這同意裏又有多少兒女之情,現在倒是要謝謝他是個心軟的人,起碼在桃子年老色衰時念在桃子的一片癡情和服侍他多年的份上,不會虧待了她。

李媽媽自然不會說葉睞娘的婢女桃子看上了葉志達,只說桃子年紀到了,葉睞娘正在挑人將她嫁了,而桃子是洛陽人,不願嫁到外鄉,李媽媽才動了為他們二人說合的念頭,而葉志達是葉睞娘的堂兄,若他有意,葉睞娘必然是答應的,現在只看葉志達的意思了。

“這樣也好,”最起碼不是桃子上桿子要嫁的,“二哥怎麽說?”

“咱們桃子雖說長的不是極好,可自小跟著小姐,識見談吐怕是尋常家的小姐也比不了,何況二爺也正需要個能幹的人來持家,自然是沒口應下,也同意寫了婚書擡桃子進門做姨娘,”李媽媽說的眉飛色舞,桃子也是她看大的,自然希望她有個好歸宿,有了婚書,那麽將來的主母也不敢對桃子隨意處置,對桃子也是一重保障。

對李媽媽來說,葉志達相貌不錯,家底也好,人品更是沒得說,又應承了立契書直接粉轎進門做姨娘,比嫁到普通人家做媳婦要好到哪兒去了。何況與葉志達來說,有桃子這樣的女人在身邊,也是一樁好事。

“可她是個妾,上面還有正妻,你不是說我那個二嫂不好惹麽?”葉睞娘真怕桃子吃不消,何況都是嫁人,自己嫁了人卻要對著另一個女人下跪,這是葉睞娘想都不能想的,“桃子再有本事又如何?妾室能管家麽?”

李媽媽撇撇嘴,不以為然道,“這城裏妾大壓妻的人家多了,又不是官家,誰怕這個?”說的難聽些,葉大富當年不還弄了個兩頭大的雲姨娘,後來還上了祖譜弄了個正經二房?長房的羅姨娘,過的也不比趙氏那個太太差。

“那二奶奶是個什麽出身?桃子雖然是奴婢,可是你身邊的大丫頭,”李媽媽覺得葉睞娘在這件事上擰的很,那麽聰明個人凈在這兒瞎擔心了,“老奴還是那句話,她心走到那兒了,咱們也留不住不是?看在桃子服侍你一場的份上,您就點個頭,將來若真的過不好,也怪不到你頭上不是?”

葉睞娘無力的點點頭,“我再見見她,”她只想桃子過的好,就算是現在怪自己,那怕將來能明白自己的苦心也好,可是現在的桃子,是愛情比天大,想來不碰個頭破血流,是不會明白的。

“奴婢見過小姐,”桃子已經聽李媽媽說了,直接跪下給葉睞娘磕頭,“奴婢讓小姐費心了,都是奴婢的錯~”

“都是你的錯,可是你卻寧願讓我傷心難過,也不願意聽我的話,”葉睞娘揮揮手,“起來吧,你知道我不喜歡人跪來跪去的。”

聽到葉睞娘這麽誅心的話,桃子已經泣不成聲,可與葉志達的親事已近在眼前,不嫁的話她根本說不出來,“是桃子對不起小姐,小姐就原諒奴婢這一回,只這一回~”

“我早就說過,已經幫你脫了奴籍,根本不是我的奴婢了,其實你要跟誰,是做妻還是為妾,我也阻攔不了,只是我希望你能冷靜些,世上的事不是你一腔熱血撲上去就能得到回報的,而且長房是個什麽情況你心裏自然清楚,”事已至此,葉睞娘知道再勸也是無果,可依然忍不住提醒道,“你要想清楚,若是二哥根本就沒有你對他的那分心意呢?若是你跟了他三年,五年,他依然不愛你呢?若是以後他尋到了自己中意的女人呢?”

“奴婢明白了,”桃子仰起淚水漣漣的臉,“小姐,您相信奴婢,奴婢絕不是有意要違逆你的意思,只是~”李子也勸過她許多回,她也曾想收拾心情,好好的跟著葉睞娘到西安去,可是只要一想到再也見不到葉志達,“奴婢一想到再也看不到二爺,就覺得喘不過氣來,又擔心他,心就像被挖了一塊似的~”

“奴婢,奴婢,”桃子垂下頭,半晌才道,“奴婢只想像服侍小姐那樣服侍二爺,只要他好,奴婢就安心了,若是真有那麽一天,奴婢離開就是~”

“離開?你想的真輕松,你只是個妾室,若是以後二哥娶了心儀的女人為妻,你又該如何自處?離開真的那麽容易麽?”

“奴婢,奴婢,”桃子已經面色蒼白,“二爺不是那樣的人,”

“我的話看來你並沒有聽懂,他若是只想要個服侍的人,滿院子的丫頭都做得來,你既然跟了他,就要去做懂他,支持他,做與他相互扶持的人,當然,我不是要你改變自己的個性和原則,去耍手段、玩陰謀,”葉睞娘嘆了口氣,看著一臉懵懂的桃子,“桃子,我相信你能服侍好他,可是理解支持,並不是你有一腔熱血就能做得到的。”

“奴婢都曉得,”桃子臉一紅,訥訥道,“奴婢平日看著您和老爺~”

聽桃子提到自己和李琎,葉睞娘忽然有些心虛,自己對李琎可沒有桃子這種“拋頭顱,灑熱血”的真情,可是在這個丫頭眼裏,他們卻是一對恩愛夫妻,“那你就先記住我的話,日+後會想明白的。男女之情不是奉獻自己毫無所求就可以換來的,而是相互扶持才能走到天長地久,你善待二哥的同時,也要善待自己,你再愛他,也不要將自己低到塵埃裏,那樣同樣留不住男人的心。”

她從來都是樣告誡自己,就算那個男人有多麽重要,也不可能讓她將自己低到塵埃裏,兩世的經歷讓她明白,沒有什麽比自己更重要,她無數次的這樣對自己說,可現在,想到遠在西安的李琎,葉睞娘忽然有些不確定,她真的比他重要麽?

“李媽媽已經跟我說了,在咱們莊子附近尋個殷實的人家認下你做女兒,這樣你進了葉家的門也算是個良妾了,就算是犯錯也沒有人敢輕易打殺了你,只是桃子,以後的路要怎麽走,只能看你自己了,”發現自己走了神,葉睞娘連忙收了心思,就像是李媽媽說的,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自己雖然離的遠些,但想知道桃子的消息也是有辦法的,“你回自己屋裏準備準備吧,明日就讓富全兒他娘先將你接出去,”

“奴婢給小姐磕頭,”桃子知道這是葉睞娘不打算再見自己了,不由悲從中來,直挺挺的跪在地上,與葉睞娘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桃子出府後葉睞娘又讓李媽媽替自己備了份嫁妝與她,到底也沒有等她被擡進葉家,而是早早辭別了李媽媽等人,陪著齊氏動身往西安而去。

“小姐,您別再難過了,”李子替葉睞娘打著扇,輕聲安慰道,自從定下了桃子與葉志達的婚事,葉睞娘面色就沒有好過。

“是啊,在你們看來,我的擔心和難過都是多餘的,”葉睞娘擺擺手,“別扇了,怪累的,你也靠著歇歇。”

“你吃些葡萄?這是剛才在驛站驛丞太太送來的,”李子閑不住,“您這一路都不怎麽吃東西,雖然天熱炎熱,但不吃東西身體扛不住,”桃子一走,李子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葉睞娘看著身邊這個小心翼翼的姑娘,雖然桃李二人跟著自己十幾年,捫心自問,她對一處長大的桃子更親近些,“李子,若是二哥要納的是你,你願意麽?”

李子臉一紅,旋即搖搖頭,她根本沒看出來葉志達好到哪裏?一個大老爺們,成天悲戚戚的,連家裏幾個老婆娘都管不好,“奴婢沒那福分,還是跟著小姐的好。”

“你沒說實話,”葉睞娘拿了一顆葡萄含在嘴裏,順手又塞到李子嘴裏一顆,“你看不上我二哥,”

“不敢,奴婢哪敢看不上二爺,他是主子,”李子一臉惶恐。

“行了,還跟我裝,”葉睞娘坐起身來,“有道是各花入各眼,算了,我也想開了,以後就看桃子的造化了,以後你幫我留心著些,”嘴上說不管,可葉睞娘還是希望桃子能夠過得好。

過了灞河李琮看著遠處巍峨的城墻心裏一喜,翻身下馬來到齊氏車前。“四嬸,咱們到西安城了,”

“到了麽?”齊氏揉揉酸困的腿腳,“以行可有遣人來接咱們?”

“想來沒還有看到咱們的車隊,”葉睞娘幫齊氏挑起車簾,“估計一會兒就該過來了,”她們一行大概到西安的日期已經派人快馬報與李琎了,就算是他沒空過來,也會派人到城門處守著。

“若是趕到春上來,咱們還能見識一個灞柳風雪呢,”想到馬上不能見到李琎,葉睞娘心情極好,上意識的撫上自己的小腹,若是告訴他自己的好消息,他也一定會很高興吧?

這一路上由桃子的事葉睞娘也想了許多,她對桃子這樣“義無反顧”的傻氣不讚同,可卻暗自佩服,這樣的傻氣她好像從來沒有過,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那麽一天,因為在她的心裏,這樣的沖動和傻氣通常是不會有好結果的,可慢慢的,她又覺得桃子這樣的傻氣讓她心動。桃子愛上葉志達的那一刻,根本沒想過三年五年十年後會是什麽樣的光景,她忠實於自己此刻的感情,而自己,首先想到的是十年之後,葉睞娘扶著柚木車壁,十年後,她應該還是和他在一起的吧,那自己沖動傻氣一回又如何?放下心事,去相信他,去愛他~

“四嬸,”李琮不一會兒便領了幾個人過來,“他們是布政使衙門的人,特地來接咱們的。”

“讓衙門裏的人來接?長平呢?還有長風?”葉睞娘有些疑惑,這算不算公器私用,何況接自己的家眷?

“學生羅永明見過老夫人,夫人,”羅永明帶著幾個書吏給齊氏見禮,“東翁被公事絆住了,特地囑咐學生帶了人來接你們回府。”

看來這也是李琎的幕僚了,聽他說到“東翁”,葉睞娘心裏有些數,她沖李琮點點頭,“走吧。”

新書正在碼,由於我常說的那個原因,工作忙,孩子小,唉,怕是要到四月左右才會開始上傳,如無意外,大家還能在縱橫看到我~

三百零八、異 樣

車隊一到布政使府邸大門外,就看到一群人候在那裏,羅永明待葉睞娘扶了齊氏下車後,才將自己身邊一個婦人與二人介紹道,“這是拙荊宋氏,這些日子過來幫忙。”

“妾身見過老夫人,夫人,三太太,”宋氏長了一張銀盤臉,目光明亮,一看就是個能幹人,她不卑不亢的與二人見禮,然後與葉睞娘一起將齊氏扶上涼轎,“大人想是一路趕來,身邊人手不夠,外子看著不像,就讓妾身過來幫著長風嫂子先料理料理,總不能夫人們到了還冷鍋冷竈的。”

“多謝羅太太了,”葉睞娘感激的一笑,“不知道我家老爺~”

“哦,藩臺大人外頭事忙,”羅太太面色一僵,旋即笑道,“大人一來就接手公事,真真是旰食宵衣,這不,又到藍田去了,怕是這幾天回不來,”說到這裏她的笑容有些勉強,“剛好您和老夫人也歇歇,這府裏先頭蘇大人離任時,也留下了些人手,都是些不濟事的,田嫂子也沒少操心,我看夫人您也沒有帶多少人過來,趕明兒您有暇時,我讓人牙子送些人你過過目?”

葉睞娘道了聲謝,自上了涼轎,李琎能讓羅太太幫著打理沒有主母的內宅,想來羅太太是個可靠的人,可甫一見就這麽多話,連內宅的家務事都拿出來說了,未免反常了一些,她是想瞞什麽呢?李琎一省的藩臺去了藍田?在知道母親和自己不日到西安的節骨眼兒上?那只說明一個問題,是藍田出了大事,到了布政使要親自出面解決的地步。

“夫人,”碧波與長風一路先行,所以比葉睞娘她們早到一個多月,如今葉睞娘一來,自然要給她見禮。

“老夫人那裏可好?”葉睞娘強壓心頭的不安,換了輕便的衣裳,“行李都安置好了?”

“是,”碧波偷覷葉睞娘的臉色,“要不你先用些點心?”葉睞娘是要到齊氏那裏去看看的,可看她的臉色,著實不怎麽好,碧波隱隱有些擔心,李琎的事情就更不知道該怎麽告訴她了。

“碧波,”葉睞娘一指身邊的凳子,“坐下說話。”

“夫人,”

“李子先去廚上看看有沒有入口的我墊墊,”葉睞娘知道自己現在是萬萬餓不得了,尤其是近幾日,想是路上太累,驛站的夥食也不行,她竟然有些低血糖。

“夫人,我讓廚上調了些涼皮子,酸酸涼涼的你指定喜歡,”永媽媽因為年紀的緣故,一路跟著葉睞娘過來,已經註意到了葉睞娘的身體變化,因此也是提著心的,到了布政使府便直奔廚上給葉睞娘張羅吃食。

這倒是陜西的風味小吃了,聽到“酸”字葉睞娘就有了胃口,“好吧,你們也都跟著先墊墊,這個東西不麻煩,讓桂紅和桂喜去給老夫人和三嫂都送些。”

“夫人,您先用些,有什麽話喘口氣再問,”潔白如玉的涼皮在刻花鳥獸花草紋蓮瓣青瓷碗裏碼的整整齊齊,上面碧綠的黃瓜和紅紅的辣椒油更是令人食指大動,“您要是有什麽不妥不什麽事都問不成不是?”永媽媽在內院一轉,就感覺到了這裏的氣氛不對,完全沒有新主婦到後奴婢們該有的歡喜了熱情。

碧波與永媽媽換了個眼神兒,陪笑道,“其實也沒有什麽大事,”

葉睞娘擺擺手,直接拿起筷子吃起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一點她清楚的很。

“老爺為何事去了藍田?將你知道的全告訴我,”葉睞娘漱罷口靜靜的看著碧波。

“其實也沒有什麽,好像說是藍田玉礦裏死了人,老爺過去處置一下,那裏離咱們西安城有百十裏呢,”碧波有些忐忑,“奴婢管著內宅,外面的事知道的不多。”她聽到的消息是李琎讓土匪抓進了山裏,可這話怎麽敢直接對葉睞娘說?

“你去將羅先生請過來,”葉睞娘擺擺手,“永媽媽陪我到前頭去。”葉睞娘清楚這個時代女主內男主外,男人的事不該她過問,可是她也不想做“君王城上豎降旗,妾在深宮那得知?”的花蕊夫人,最起碼她要知道藍田的事情到底危不危險,危險到什麽程度?若只是死了幾個人,何至於出動一省的布政使前去?

“學生見過夫人,”羅永明沒想到葉睞娘居然這麽快請他相見,“不知夫人~”

“羅先生,我只是想知道藍田那邊到底是怎麽回事?回頭也好跟母親稟明,”葉睞娘開門見山道。

看羅永明沈吟不語,葉睞娘又道,“先生,我只是想知道我家老爺有沒有危險,”

“夫人何出此言,”羅永明一楞,“不過是些許小事,”李琎走時交待過,不要將實情告訴自己的家眷,省得她們一來就擔心。

我能說你和你太太的神色已經告訴我了這次藍田那邊的事情比較棘手?葉睞娘有些不耐,“羅先生,您是準備要我親自到藍田去麽?”

“夫人不可輕舉妄動,朝廷的事情哪裏是一介婦孺可以插手的?”羅永明神色一凜,正色道,這個婦人怎麽這麽沖動?

“行了,我沒有打算插手朝廷事務,我只是想知道藍田玉礦到底死了多少人,後面又發生了什麽事,”葉睞娘有些惱怒,李琎都出馬了,不會只是死了一兩人那麽簡單,可這人竟然還要瞞著自己,“我有權知道我的丈夫到底有沒有性命之憂!”

羅永明不可思議的看著葉睞娘,這件事情西安城裏根本沒有消息走露,她怎麽就知道了,還直接問死了多少人?

“看來是死了不少,然後呢?又出了什麽事?”去開礦的除了在附近招募的勞工,還有死囚,古代沒有安監局,也不會像現代那樣什麽救護醫療都及時跟上,“你還不說?”

“前些日子雨下的太大,山體滑坡不少人埋在了裏面,原本都是些死囚,不算什麽事兒,”羅永明一臉難色,“可是沒死的人急了,就將監工和礦主都抓了起來,後來藍田知縣去了,一不小心被玉礦裏那些亡命之徒給扣下了,他們以朝廷命官為質,要求將他們全放了。”

“後來呢?我家老爺怎麽做的?”葉睞娘心不由揪緊了,若只是談判營救,羅永明沒必要擺出一副想拔腿就跑,不願意再與自己多說的樣子。

“夫人,藩臺大人只是過去帶人營救,臬司衙門也去了人,”臬司主管刑名訴訟和捕盜,應該問題不大。

“說實話,你應該已經得了藍田的消息吧?”羅永明是李琎請的幕僚,不會不打聽藍田的消息,葉睞娘心裏一陣發急,這個羅永明還跟自己虛與委蛇。

“那個,大人跟匪首說他願為質,換下藍田知縣鄭大人,”羅永明被葉睞娘問的一頭汗,“夫人不必多慮,大人應該成竹在胸,他又有武藝在身~”

“別說了,備車,”葉睞娘試圖站起身,可是發軟的兩腿根本使不上力氣,“李子,扶我起來,”李琎是有武藝在身,可他一個人與一群亡命之徒為伍,真的就能全身而退?何況還是留守已經塌方的礦坑裏,如果再有什麽意外,人力真的能勝天麽?

“夫人,”永媽媽大急,直接在葉睞娘面前跪了下來,“你冷靜些,老夫人若是知道了,再說了,您的身子~”葉睞娘沒有休息,若真的再坐車到藍田去,動了胎氣怎麽辦?

看著有些呆滯的葉睞娘,羅永明心裏一黯,聽說藩臺大人是新婚,夫妻情深也是當然的,只是一個貴婦跑到藍田尋夫,說出來太過駭人聽聞,他不待丫頭們請,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只希望這個看著十分得臉的媽媽能勸下自己家主子。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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