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催 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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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暗沈沈的,只有賈連城不遠處一盞燭火,葉睞娘忽然驚喜的一叫,“相公,你看那蠟燭,平時不怎麽註意,現在細看竟然分了那麽多層,每層顏色都各不相同,真漂亮。”

賈連城隨著妻子的去看盈盈舞蹈的燭火,不由笑道,“這有什麽,我早就知道了,以前晚上讀書,你知道的,我並不怎麽愛讀書,就瞪著桌上的蠟燭出神。”

“我覺得好看,”葉睞娘難得像今天這麽嬌蠻,一指燭火道,“你竟然笑話我無知,罰你盯著這燭火一柱香的功夫不準轉目。”

竟然有這樣的責罰?賈連城啞然失笑,卻又不願拂了妻子的意思,“好,只是我已經有些困了,睡著了我可不管。”

要的就是你睡著,葉睞娘微微一笑,“那就睡好了。”

遠處不知誰家敲響了木魚,一聲一聲機械單調,葉睞娘的聲音溫如靜水,“今天的燭火與你小時不一樣的,你仔細看,我可是使了法術的哦,你看有什麽不一樣,用心看~”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冷,到處有人在哭,好吵,我想找我娘~”賈連城只覺渾身沾滿了雨水,又冷又餓,找到母親就會有吃的了,可是母親卻不在靈堂裏,於是他就從父親的靈柩前起來,向自己的院子裏走去…

“我這是怎麽了?是睡著了?”賈連城被葉睞娘從深度睡眠中喚些,看到周圍熟悉的房間和妻子關切的目光,心中大定,他怎麽做了那麽可怕的夢,竟然又回到了小時候。

“相公怎麽了?”剛才賈連城的反應越來越強烈,葉睞娘知道除了那些事,怕是還有更可怕的內幕,但賈連城的精神狀態已經不適合在問下去,才將他喚醒,“可是哪裏不舒服?”

“沒有,我很好,”賈連城將頭倚在葉睞娘身前,“我也不知道怎麽了,想起來許多很久前的事情,人真是很奇怪,有些東西你明明忘了,怎麽又跑到夢裏來了。”

那些事情怕是你永遠不會忘,只是埋在了記憶深處再也不願想起罷了,葉睞娘憐惜的將賈連城攬在懷裏,“夢到了就夢到了,沒什麽的,反正都是些過去的事情。”

“你不懂的,有些事,有些事,”賈連城難以啟齒,“我父親去世的時候是秋天,連著下了好幾天的連陰雨,真的好冷,真的。妹妹還小,只有我一個人跪在那裏,身邊連個人都沒有。”

所以你才出去找母親,看到的竟然是母親在父親屍骨未寒的時候與伯父通奸,葉睞娘嘆了口氣,“你那時還小,有些事或許記的不太清了,公公是這個家裏的嫡子,去世了下人怎麽敢亂跑?怕是事情太多太雜,都在忙著,而碧娘當時年紀又小,母親也一定要照顧她,所以才忽視了你。”

見賈連城只是不語,葉睞娘讓他躺好,自己側身躺在他的旁邊,“雖然你從來沒說那邊的事,但這兩個月妾身看下來,你們以前在那邊府上,想是受了不少委屈,母親這些年真不容易,若擱著尋常人家,咱們四房怕是讓吃的渣子都不剩了,這些年,不論怎麽忍辱負重,母親到底是把你們拉扯大了。”

葉睞娘算是明白了賈連城為什麽對溫氏的態度問題冷淡疏遠,沒有人願意自己的母親是個無恥淫-蕩的人,想開解賈連城,就要給溫氏的私情找個他可以接受的理由,而四房的艱難處境就成了最好的借口,溫氏是為了兒女才屈從與賈順綱的。葉睞娘在黑暗的扯扯嘴角,大伯在親弟弟停靈之時強占弟媳,這個賈府還真臟的可以。

自己這麽多年一直在怨恨母親,從來沒有想到這一點,賈連城轉身看著妻子,“真的麽?母親養我們很不容易?”

這話問的,好像我是姜嬤嬤一樣,“你們自己過的日子自己還不明白麽?反正就我看,你的那幾個堂妹妹對母親可從來沒有半分尊重,聽說當初不是也沒有什麽家私留下,母親又沒嫁妝,還好大伯和大伯母念兄弟之情,不然,你們還不知道淪落到那兒呢,我二伯以前做過知府,逼寡婦再嫁,甚至為了錢財將人賣的了都有,當然,賈家是官宦之家,那樣的事不至於,但母親能掙紮著將你和碧娘拉扯成人,已經很不容易了,你們受的苦,怕是她要雙倍承受。”

葉睞娘誇大了後果,真將溫氏母子趕出去,賈順綱會被族裏教訓,朝廷彈劾的,但這樣說,卻更容易讓賈連城從內心接受母親,想來他對女人的抵觸厭惡與母親的出墻有莫大的關系,所以葉睞娘只能將溫氏出墻的理由說的可憐和無奈一些,不過在當時的情況下,溫氏能做的確實只有順從,依她的生存能力,她敢拒絕能拒絕麽?

這一夜兩人誰都沒有睡好,但也都沒有再說話,葉睞娘知道要給賈連城一點時間讓他自己轉過彎來,她現在做的是等待還有再次出手的時機。

天氣越來越好,葉睞娘忙完了帳日,就到溫氏那裏陪婆婆閑聊。

“睞娘來了,快坐,”溫氏這陣子日子過得越發滋潤,兒子對自己比以前親近多了,也願意陪自己坐著說話,這讓溫氏心花怒放,對媳婦自然格外看著順眼,“今兒我看針線房派春衣呢,你看看,這幾個丫頭,慌著就穿上了,也不怕一個倒春寒再凍著了。”

“奴婢以前不是沒穿過這麽好的衣裳麽?”冬雪一縮脖子,“如今服侍太太,真真是掉到福窩裏了。”

聽冬雪拍主子馬屁,瑞芳幾個也不甘落後,好聽感激話成筐的往溫氏耳中灌,“好啦,你們要謝就謝少奶奶,是少奶奶會當家,我啊,成日就光吃飯了。”

“母親說的哪裏話,家裏有母親坐鎮,睞娘行事才有底氣,”婆婆面前怎敢居功?

“嫂子,”賈蓮碧的新衣一早就做好了,看到桃紅柳綠的新衣裙,這姑娘幾天情緒一直不錯,看到葉睞娘也難得露出真心實意的微笑來,“嫂子怎麽沒做新的?”

“就是,現在正是女人最好的年紀,不打扮漂亮了多可惜,”不但葉睞娘沒有添衣服,她院子裏的下人們也都是一人一身,讓溫氏對媳婦的賢惠無比滿意,“連城不是月月有銀子拿回來?你也莫要太省了。”

月月那十來兩頂多顧的住一家人的嚼用,掌家之後,葉睞娘深刻感受到了花錢如流水是什麽意思,若是有錢不了不存起來置些家業,還真是要坐吃山空的,“那些銀子都貼到家用裏了,待咱們莊子上有了出息,怕是會好一些。”連自己在外面撈外快的事情都匯報了,看來是與溫氏關系好了。

“是啊,我也算了,光靠連城的俸祿還真是不行,咱們有了閑錢,也還是要再置些田產,這宅子,若是能買下來,倒是比租著強,”溫氏瞅著葉睞娘,若是兒媳婦肯將自己嫁妝裏的產業賣上一處,怕是就差不多了。

“過兩年相公能再升一升,怕是就好了,咱們沒辦法開源,唯今也只有先節流了,”葉睞娘裝作聽不懂溫氏的意思,根本不順著她的話意來討論如何把現在的宅子變成自己的,“這院子大伯父幫著交了一年的租金,明年咱們搬到我娘家陪的那處院子也是使得的,倒是也能省出一筆開支來。”

“那樣也行,”溫氏心裏有些不情願,但又不好再說什麽,一家子住在葉睞娘的嫁妝裏,還真是讓人想想就不舒服,何況那地方可不如現在住的這個位置,就在城西,周圍環境也熟悉些,賈連城上衙也近,葉睞娘的院子可是在城邊上,那地方住的都是什麽人?“只是這來回搬動靜實在是太大,那邊院子還要再整治。”

葉睞娘已經將葉書夏和葉志恒送的那片宅子直接租了出去,她也沒打算往裏面搬,至於溫氏的想法,這處宅子怎麽也得千把兩,葉睞娘還沒有做好出資買下的心理準備,何況這樣租著住也是不錯,兩下一貼補,每年也填不進去多少。

“娘說什麽呢,我聽明月表姐說,咱們這處宅子值上千兩呢,咱家哪裏有這麽多的銀子?嫂子的壓箱銀都拿去做生意了,連首飾都送到當鋪裏去了,哪裏還有銀兩來買宅子?”賈蓮碧與溫氏卻不是一樣的心思,她在家裏留不了幾年了,這宅子是誰的與她何幹?但若是挖空了葉睞娘的嫁妝買了這座宅子,將來自己的嫁妝勢必會受到影響,還不如就這樣,待葉睞娘的洋貨生意有了收益,自己的婚事怕也有了眉目,剛好趁著手裏有銀子給自己風風光光置些嫁妝。

賈蓮碧走後,溫氏留下葉睞娘說話,“我也是個女人,有些想法自然明白,咱們女人手裏的嫁妝自然是要留給自己兒女的,所以婆家也是不能動的,”溫氏決定將話說透了,讓葉睞娘聽聽自己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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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這周沒加更~

一百九十七、一 搏

“咱們家裏不像別家,弟兄好幾個,以後還有分家的情況,我膝下只有連城和碧娘,碧娘就不提了,將來不過是一份嫁妝打發完事,這份家業原本就是你們兩口子的,將來也會是你們兒女的,所以什麽嫁妝不嫁妝的,不都是一回事?”在溫氏看來,葉睞娘的東西早晚都是留給自己孫子的,何不現在拿出來,重新規劃了,說不定能整治出更大的一份家業,“若你嫁妝裏的產業都在京城,我算不會說這些,你來京城想也明白,這洛陽與燕京那是不能比的,將來你們的兒子也不可能再回洛陽去,何不將洛陽的莊子一並賣了,讓連城在京城旁邊置成莊子,咱們料理起來也方便不是?”

沒想到婆婆還有這樣的好口才,只是那樣一來,自己這私鹽可就成了官鹽了,葉家的東西就直接成了賈家的產業,她還有什麽保障?葉睞娘心裏微嗤,溫氏可真是不糊塗,自己的嫁妝一賣,賈連城再置的產業寫誰的名字,就算寫成自己的,這是婚後的財產好不好?難道要自己開口去說這些是用我的嫁妝置下的,要去官府改下嫁妝單子,註明是我的嫁妝?古代女人連人都是丈夫的,哪裏還有自己的?

“母親這法子,”葉睞娘沈吟道,“我父親與我置下的莊子,雖然不算大,但都是上等的良田,每年出息不少,依著兩邊的地價,洛陽兩個莊子賣了,在京城也換不回同樣一個來,這每年的收益就少了一半,那不等於是一千兩變成五百兩了麽?再說了,我的嫁妝並不是隨意就能動的,家裏的伯母和哥哥都要稟明才是,到底都是葉家祖業分出來的,想來他們也不會輕易同意,”你當我是傻子?葉睞娘心裏暗恨,說句不吉利的話,自己有個三長兩短的,若是沒留下子嗣,這嫁妝就還是姓葉的。

“這個麽,我倒是沒有想到,”溫氏被葉睞娘說的一個楞怔,這主意還是她私下忖度了許久,沒有哪個人願意總背個靠媳婦嫁妝的名聲,她想著這樣一來,東西就成了兒子的,自己用起來也氣勢些,再不用看媳婦的臉色,誰知道這裏面還有這麽多道道,若是來回一倒騰賠進去一半,就太不劃算了,“我也是為這個家好,外面的事我還真不是太懂,你和連城再商量吧,”媳婦沒有直接拒絕,自己和兒子再合計合計,拿出個好法子才是。

“小姐,太太留您說什麽呢?”常媽媽看葉睞娘回到自己院子裏氣色有些不對,不由問道。

“說什麽?”葉睞娘拿了把銀壺給那盆石雕澆水,山石上被水一澆,凝起一層氳氤的水色,“夢話罷了,不值得當回事。”

“小姐,剛才四小姐來說,明日要出去,”錦觀進來道,“說是到田小姐府上。”

“呃,跟周管事說給她派車,還有,叫永媽媽跟著吧,”賈蓮碧身邊沒有個教養嬤嬤,溫氏沒當回事,葉睞娘也懶得多管,凡出門時讓永媽媽跟著不出什麽岔子也就是了。

賈蓮碧開春後跟著葉睞娘到寧府去了一趟,寧沁對賈蓮碧無感,但她依然在寧家的春宴上認識了幾位說得來的朋友,自那後賈蓮碧常與她們書信來往,有時也出門訪個友啥的,葉睞娘放下手裏的水壺,“宛梅去不去?”

“好像不去,四小姐說田小姐只請的她,”錦觀一撇嘴,賈蓮碧喜歡在賈宛梅面前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優越感,讓人看了實在是不爽,由此,葉睞娘院子裏的丫頭反而更喜歡安靜知進退的賈宛梅一些。

去就去吧,葉睞娘對賈蓮碧完全是不再關心,大家做個名份上的姑嫂罷了。人以群分,既然有人和她看對了眼,自然不會挑剔她的家世和舉止,賈蓮碧不小了,也該有自己的朋友圈子。

“只是四小姐說她要先到那邊府上請了表小姐一起,”錦觀道,“咱們~”

雖然葉睞娘對席明月始終有所保留,但不得不承認她是極會做人的,賈家上上下下沒有不喜歡她的,就連溫氏母女,提起她時都沒有抱怨過什麽,尤其這個年下,賈蓮碧似乎與席明月的關系更好了一些,“知道了,你跟周管事說就是了。”

席明月已經得了賈蓮碧明天要請她一同到田府去的消息,此刻她靜靜的坐在黑漆妝臺前,考慮明日的妝容。

席明月清楚自己明天不能太出挑了,女兒家到了這個年紀,懷著什麽樣的心思以己度人就知道了,自己若是搶了賈蓮碧的風頭,怕是她再不會邀自己出去了,過了年婁氏和牛氏都開始為自己的兒子尋摸親事,不斷有相熟的人家過來做客,而自己,永遠都是幫著大嫂馮氏操持的那一個,沒有人想到自己也是花信之期,無論自己表現的再怎麽完美,那些夫人太太都不看自己一眼,手中的發簪紮在手心,想來是疼的太很了,沒有知覺,葉睞娘的伯母已經幫賈連雲弄到了薦書,若是他進了燕京書院,怕是更不會看自己一眼了。

席明月已經打聽清楚了,明天要去的田府主人是五城兵馬司的五品參將,因著皇上的新政,才從關外調回京城的,想來他家的女兒也不會有多少規矩和文墨,自己應該表現成什麽樣子才能入了田家人的眼?或是得了其他小姐的青眼,這些年席明月與牛氏出去,倒也交了幾個好友,可現在她們已紛紛嫁人,與自己來往也少了,能幫上忙的實在是不多。

“小姐,到時辰了,”紫薇進來道,“咱們快些過去~”

席明月站起身,整整身上的衣服,又掃了一眼鏡中的儀容,“夫人呢?還沒起身?”

“是,奴婢過來是悄悄去正堂看了,夫人還睡著呢,”牛氏不論冬夏,中午是要歇晌的,而賈順綱走後,牛氏就將兒子的書房移到自己院中,每日看著賈連雲讀書,雖然有了張家的薦書,想入燕京書院還是要考試的,若是考不過,照樣也是進不去的。

賈連雲正百無聊賴的坐在書桌前,他對讀書根本沒有多少興趣,也沒有指望自己就可以一舉奪魁天下知,可是母親卻不這樣想,她要的是自己是中了秀才再做舉人,最後難免參加瓊林宴,“唉,長日漫漫啊~”

“雲表弟,”席明月推門進來,“我給你泡了菊花人參茶,最是養目醒腦,你喝上一些再讀。”

賈連雲轉過身,看到一身水藍褙子的的席明月,自從自己搬到母親院中讀書,席明月每天都來給自己送吃送喝,有時還要在這兒跟自己討論一番學問,真真是讓他不厭其煩,“放下吧,其實你不用每天給我送這些,反正我也是考不上的。”

“雲表弟快莫要這麽說,表弟自幼就比旁人聰慧,怎麽會考不上?”席明月安慰道,“快喝了再看一會兒,”她臉上笑容帶著少有的嬌媚,男人並不喜歡太過賢惠正經的女人,姨母倒是出了名的賢惠人,姨父不照樣通房姨娘的一個接一個?賈連雲生性跳脫,他院裏的丫頭也是個個嬌俏漂亮,前陣子姨母才打發出去了幾個,“你喝了這茶,我幫你看著,你歇上一會兒。”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俏皮的在賈連雲眼前晃晃,“只準歇一會兒啊,時間長了小心姨母發現。”

賈連雲看到席明月的樣子異於往常,心裏一動,自己這個表姐的心意他大概明白一些,也看的得出來她對自己到底有多少真心,想到這個,賈連雲揚唇一笑,目光中帶上了幾分輕佻,“我就知道表姐最疼我了~”

席明月被賈連雲這露骨的話弄的玉面一紅,覷了一眼門外,小心的從壺裏倒出一碗參茶遞到賈連雲面前,“快喝了吧,你再辛苦些日子,以後進了書院就好了!”

賈連雲看著席明月嬌羞的樣子心裏更加明白,“好,我喝,”一手接過茶碗另一只手卻拉了席明月手裏的帕子,“表姐~”手裏卻微微使了力氣將她往自己跟前拉。

“嗯,”席明月已經羞的擡不起頭,她想丟手離去,可是卻雙腿發軟實在邁不動步子,“你,你歇著吧~”

賈連雲那邊傳來的力度讓席明月面如火燒,任由賈連雲那麽拉著帕子的另一頭,她螓首低垂,心如鹿撞,實在沒有勇氣去看賈連雲的臉色,只是呆呆的站在賈連雲的身前,若是他牽自己的手怎麽辦?或是再有更輕薄的舉動?賈連雲與身邊丫頭調笑也被她和幾個姐妹撞見過,實在是不堪入目,可自己若是不從,他生氣了不理自己怎麽辦?席明月微微有些顫抖,手心裏也滿是汗意,只是渾身僵硬的等待著賈連雲下一步的動作,當然,她的頭腦還有幾分冷靜,一定要讓賈連雲迷上自己,在他進燕京書院之前去跟牛氏提與自己訂親的事。

一百九十八、點 破

“表姐,”賈連雲驟然松開手,端著茶碗退後幾步,臉上也再無剛才的嬉笑之色,“有些事你不要想,母親不會答應,也只會害了你。”

啊!?席明月只覺被人重重擂了一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什麽意思?”賈連雲的話太直白,席明月有些反應不過來,半晌覺得自己像是被人剝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周圍全是嘲諷不屑的目光。

“表姐是聰明人,也是可憐人,”賈連雲憐惜的看著面色通紅的席明月,不些話還是早些說透的好,“你應當知道母親不會同意的。”也就是知道母親不會同意,她才會出此下策。

“你別說姨母,只說你自己,”席明月睜大眼睛,淚水控制不住的順著臉頰滑落,剛才還好好的,現在怎麽…

她知道自己那個表姨看不上自己的家世,所以才會有今天這一搏,賭的就是眼前這個男人,“你是怎麽想的?姨母那麽寵你,你若開口,她怎麽會拂逆了你的心意?”

“母親確實寵我,但我不會開這個口,你只是我的表姐,”賈連雲將目光轉到一邊。

“我,我哪裏不好?這些年你難道一點都體會不到我的心意?”席明月滿心不甘,她反覆攬鏡自照,在賈家,自己的姿色不是第一,但比賈蓮玟和賈蓮珍還是要強的,更不要說那些丫頭們了,若不是因為拿不出手的家世,自己跟著姨母出去,怎麽會入不了那些夫人們的眼?

賈連雲嘆了口氣,一向聰明識時務的表姐怎麽也有執拗的時候,“就像三嫂,表姐說她有哪裏不好?依我說,莫說三哥,就算是我賈連雲,配她都有不足,”可是因著身世,就算有一般官宦人家小姐都沒有嫁妝,她依然沒有尋到個好人家。

“她,她命格不好,人家都說她,”席明月有些心虛,若不是這樣,現在葉睞娘怕已經是賈連雲的妻室。

“命格不好?”賈連雲一嗤,“連你也信這個?因為沒有父母?”若說這樣,席明月自幼喪母,有父等於無父,這命格也強不到哪裏去。

“不是,我不信,”席明月連連搖頭,葉睞娘的事,她在裏面沒有起好作用,若是以後被人知道,“現在不是人人都說三嫂旺夫旺家麽?”

“所以,”賈連雲嘆了口氣,“我想你的事母親自有打算,你不必心急,”他嘻嘻一笑,“母親定然不會把你留成老姑娘。”

“我眼看都要十七了,”席明月脫口而出,賈蓮玟已經訂了親事,賈蓮珍和賈蓮碧自有家人為她們打算,這個家裏有誰還想著自己,“姨母怕是沒有閑心來管我。”

“所以你就想到我了?”賈連雲冷冷一笑,別以為他沒見到過她在老四賈連川面前那故作姿態的樣子,“你覺得我是個欺的蠢貨?”

“不是,雲弟,”席明月有些發急,“我是,我是,”她真的喜歡賈連雲麽?她不喜歡,她喜歡上進有擔當的男人,可以讓她依靠和掌握的男人,賈連雲根本配不上她,可配得上她的男人又在哪裏?

“你不過是找不到更好的罷了,”賈連雲擺擺手,“我知道表姐心比天高,不過這命,”他搖搖頭,“總之你的心意我明白,你以後還是別在我身上費心思了,母親的脾氣你也是知道的,若是被她知道,這賈家你怕是再也待不得了。”

最後的希望就這麽破滅了,席明月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幹了一般,她看著背過身子看著窗外景色的賈連雲,“我哪裏不好?不就是沒有嫁妝麽?若是那個葉睞娘,你怕是就同意了吧?”

“這個世上姻緣最講的就是門當戶對,”賈連雲沒有轉頭,“三嫂起碼不會做今天這樣的事,三哥這些年受了那麽多的委屈,能有三嫂相伴,是他的福氣。”

“門當戶對,”席明月緊咬牙關才不讓自己失態,“就這四個字,所以葉睞娘才只能嫁給呆子一樣的賈連城,而我怕是你們賈家任何一個人都配不上,是不是?”

“表姐,人要知道惜福,”席明月不過平民家裏的女兒,被牛氏像官家小姐一樣養在身邊,已經是莫大的福氣,“相信母親會為你打算的。”

“怎麽樣?走了麽?”賈夫人鐵青著臉坐在黑漆雕花靠背椅上,問挑簾進來的櫻桃。

“是,表小姐似乎哭得厲害,”櫻桃壓低聲音道,“我聽書房服侍的板兒說,少爺說以後不讓表小姐再到書房來~”

“嗯,”牛氏終於松了口氣,“沒想到我白養她十幾年,反而養出這麽個東西!”不想著如何報答她的養育之恩,竟然想來咬自己一口。

“到底不是咱們牛家的姑娘,”牛氏的陪房喬媽媽勸道,“不過是想著有幾分姿色,就想攀高枝,”她覷了一眼牛氏,被自己養的多年的狗傷了,任誰也不會高興,“奴婢真是佩服夫人,若是奴婢,早早就把她打發了,還能讓她見少爺?幸虧五少爺性子端正,不然,”她撫撫胸口,“把老奴擔心的~”

“擔心?擔心什麽?嘁,”牛氏適意的靠在椅背上,“我自己的兒子我清楚,”兒子賈連雲雖然平素散漫不求上進,並不是那種只知胡作非為行事沒章法的孩子,何況他若真的看上那席明月,也不會等到這個時候,而且她一早也安排好了人手,怎麽會讓席明月得了手?“這下也好,讓她看清楚些,趁早死了心,唉,到底是養了她一場,她若是沒個下場,我這做姨母的也沒臉見她地下的娘!”

“還是夫人仁厚,就表小姐存的心思,呸,怕她地下的娘都沒臉來見夫人了,”喬媽媽不以為然的撇撇嘴,“只是夫人,這樣的您還留著她?”

“留,怎麽不留?”牛氏微微一笑,今天她舍著兒子,就是讓席明月死了這條進賈家大門的心,席明月的去處她早就有了安排。

“夫人,明天表小姐要和四小姐一起到兵馬司田將軍府上,這要是~”喬媽媽有些擔心,若是席明月被什麽人看上,自己老爺和夫人的打算怕是就落了空。

“若是什麽?若是真入了哪位太太的眼,咱們也多門像樣的親戚不是?”賈夫人笑咪咪的喝了口茶,“這些年你也看見了,我可是沒有將她帶在身邊,可曾有像樣的人家來求娶?她若真有本事,我自然不攔著她的福氣,若是沒本事,這年紀越來越大了,就乖乖的給我到雲南做填房去,反正老爺說的那個小洪將軍,這夫人才歿,怎麽一年孝守滿才能議親。”

賈順綱提的小洪大人是雲貴都督洪大帥的遠房侄子,雖然是洪家的遠支,但人精明強幹,極得洪大帥的信任,年前賈順綱才收到消息,說是他的原配去了,這下賈順綱不免動了心思,賈家沒有合適的女兒,牛家的女兒斷然不會與人做填房的,倒是這個侄女,氣質如蘭和婉安靜,被妻子養成了大家閨秀,像小洪將軍這樣的武夫,又地處雲南,哪裏見過樣的京城女子?席明月必能入了這小洪大人的眼,這樣一來,自己也算是和洪家多了層姻親,牛氏自然也是滿心答應,但她知道席明月的性子,外表和順,內裏卻是個有主意的,因為三分才情七分姿色,心氣也高的很,未必就會心甘情願的聽自己擺布嫁個四十多歲的鰥夫,她就是要絕了她的心思,磨了她的性子,這樣以後才會為自家所用。

“見過三哥,”席明月沒想到賈連城今日也來了,“三哥今日不去衙門?”

“呃,今日休沐,”賈連城笑道,“你嫂子不放心你們兩個姑娘出門,讓我送你們過去,”想到妻子,賈連城下意識的帶上了一絲歡喜之色,“快走吧,讓主人家等著不好。”

“表姐快上來,”賈蓮碧在車裏招呼席明月,“我哥啊,還等著趕回去陪嫂子出門呢,”現在自己這個哥哥可是唯妻命是從,若不是葉睞娘做好人讓他送自己,他哪裏會想到還有這個妹妹。

“還是三嫂想的周全,”席明月沖賈連城福了福,踩了腳踏上車。

“周全,她當然周全了,那就是個周全人兒,”賈連城不在跟前,賈蓮碧掛著一抹諷刺的笑,自己要到田府去,她也要出門,就那麽不想帶自己麽?故意將時間安排在一起。

“怎麽了?可是受了委屈?”席明月拍拍賈蓮碧的手臂,“三嫂是個和氣的,想來日子久了,難免有個磕碰,你是妹妹,讓著些也是應該的。”

“為什麽是我讓,”在賈府只有表姐席明月對自己和氣,尤其是搬出來之後,更是關心自己,賈蓮碧最願意與她說話,“誰都是讓我忍,讓我讓,為什麽不是她讓我?我跟你說,昨天田府送帖子請我,我立馬就想著叫上你,可我那嫂子呢,我說要用她的水玉頭面,她說她要用,哼,她就一副頭面麽?她今天要去輔國將軍府,難道明日再去那姓煙的女人就死了不成?”

一百九十九、善解人意

一百九十九、

葉睞娘的水玉頭面是宮中劉賢妃所賜,出自內廷司珍坊的東西讓賈蓮碧艷羨了許久,而輔國將軍府也是賈蓮碧一心想去的,煙秋月是京城閨秀的典範,賈蓮碧自然也想見識一下,奈何葉睞娘從來沒給她機會。她心裏焉能不氣?

原來是為這個,席明月往賈蓮碧跟前坐了坐了,“要知道同人是不同命的,雖然那套水玉頭面並不算上貴重,但那是皇家賞下的,豈是一般人能戴的?還有李家少奶奶,那是煙閣老的愛女,又豈是咱們這等人輕易能見著的?我想未必是嫂子不肯幫你,怕是她也無能為力。”

“咱們這等人?”賈蓮碧已經讓席明月這安慰的話氣得柳眉倒豎,“咱們哪等人?我們賈家世代官宦,我哥哥現在也是從六品的把總,她葉睞娘有什麽?不過是個秀才的女兒,仗著有幾分臭錢,又巴結得了貴人的歡心,若不是看在她有個開封張氏的親戚,賈家哪裏看得上她?”

席明月原來對葉睞娘是抱著善意的,一是是想著二人身世相近,不免有些同命相憐之意,二是因為自己,葉睞娘嫁給了賈家最不起眼的賈連城,席明月也頗覺對不起葉睞娘。

但是現在她卻不再這麽想了:葉睞娘有什麽?不過就是比她多了一筆嫁妝,而自己一片癡心相托的賈連雲竟然說什麽?“就連葉睞娘那樣的,也不過嫁與了三哥?”所以呢,自己就不要肖想有個好夫婿了麽?昨天賈連雲的話雖然沒有第三個人聽見,但席明月還是覺得狠狠的打了自己的臉,

同樣無父無母的葉睞娘,在席明月眼裏不過是個蠢笨無知的女人。不但讓伯母一家占去了原本屬於她的萬貫家財,還將她嫁給賈家最不得寵的三子,可她還傻乎乎的將仇人當做恩人,體會不到自己的提點和示好,處處表現的高自己的頭,完全不把自己的好意看在眼裏。

她本來等著葉睞娘哭的那一天,可她的運氣偏又好的讓人嫉妒,不過憑著一份還算看得過去的嫁妝,就將婆婆收拾的服服貼貼,不久賈連城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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